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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燃

我上大学时勤工俭学,找了份兼职,结果学校疯传我干的是不正当行业,如她们所愿,多年后我做了包厢营销经理。 同学聚会上她们冷嘲热讽,饭店偶遇的那位传闻中不苟言笑的叶大律师,却西装革履半蹲在我面前—— 「嫣嫣,拜托,今晚给我留个厢……」 1 大学毕业后,我在今朝夜总会上班。 干的是包厢营销。主要是销售厅房、包间、酒水之类。

第 9 / 10 部分

「我做了雷哥三年助理,我没办法不对他动心,这世上的有钱人很多,可像他这样对我好的只有一个,他成熟稳重,温柔体贴,分寸掌控得刚刚好,温水煮青蛙似的,我也曾内心煎熬过,但我克制不住地爱他,我拒绝不了他。

「所以嫣姐,你呢,你能拒绝雷哥吗?」

我开着车,诧异道:「你说什么呢?」

姜晴冷笑:「其实我们俩长得并不像,我曾经还在心里嘲笑过杨秘书眼瞎,但是雷哥第一次见到我,挑了下眉,我后来在他书房看到一张合影,里面有你,扎着马尾辫,纯天然的一张脸,标准的清纯女学生长相,我那时能应聘上,无非当时也是这种类型的女孩罢了。

「嫣姐,你敢说雷哥不喜欢你吗?」

我沉下脸来:「你别胡说,雷哥不是那种人。」

「他当然不是那种人,他要是那种人,就不会把我留在身边了。」

姜晴声音嘲讽:「他对我好是真的,但是把我打得耳穿孔也是真的,我是做了很多触怒他的事,你就不一样了,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拿梯子去给你摘。」

「你别说了。」

我有些烦躁。姜晴不依不饶:「我为什么不说,园林公司是你的,挣的钱都存了海外账户,你还不知道吧,海外户头也是你的名字,除了你,将来谁都拿不到那笔钱。

「嫣姐,雷哥不敢承认的事,你也不敢承认么,这场游戏,我真 TM 玩腻了。」

她说着,一把扯下车上挂着的葫芦挂件,扔出了车窗。

 

14

 

安顿好了姜晴之后,我回去见了付雷。

他心情不佳,独自一人在喝红酒。

顺手也给我倒了一杯。

我迟疑道:「雷哥,姚姐她……」

「我不想提她。」

付雷皱眉,深吸一口气,眼眸深沉,神情阴冷。

以他的行事手段,姚姐此时应该不太好过。

我有些难过,因为姚洁这个人,性格大大咧咧,嗓门也高,心肠却很好。

多年前我和周烬在一起的时候,她对我们就颇多照顾,她把周烬当弟弟,经常打电话让我们去她家吃饭。

周烬走后,她对我也一直很关心。

没办法做到袖手旁观,我忍不住劝道:「雷哥,你要为尔尔着想,她还在上高中,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到她。」

付嘉尔,是付雷和姚洁的女儿。

果真也是付雷的软肋,他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小嫣,这里有份离婚协议,你拿去给姚洁签。」

我愣了下:「……雷哥。」

「劝她老老实实地签字,该给她的我都会给,这么些年,一点脑子也不长,再不跟她离婚,我早晚死在她手上。」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付雷这个人,是洗白过的。

但是洗过,并不能掩盖掉曾经的事实。

三年前他被人检举过。

而且是跳过淮城那些官场,向扫黑除恶巡检组直接举报。

当然也有人过来调查了,只是最后并没有查出什么确切的犯罪行为。

想来也是,如果查得出,当初孙大闯倒台的时候,他早就跟着遭殃了。

付雷的心机,其实远在孙大闯之上。

他一点也不怕被查,坦荡荡地配合。

只是最终,还是被那封检举信里描述的一些事触怒到了。

有些事,除非是身边特别亲密的人,旁人是没机会知道的。

付雷怀疑过很多人。

连我也不曾幸免。

不止我,姚姐,晖哥,杨天奇……身边每个人都曾生活在他的监管之下。

他比曾经的闯哥谨慎一百倍。

如果他的手已经变得十分干净,我不明白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只是不喜欢生活在威胁之中。

那个匿名举报的人,成了他的一根刺。

我按照他的要求,将离婚协议给了姚姐。

曾经心宽体胖的姚姐,明显憔悴不堪,她还很害怕,抓着我的手问:「小邢怎么样了,我联系不到他,他是不是出事了?」

小邢,是她出轨的那个健身教练。

我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他已经不在那个健身馆了。」

「出事了,一定出事了,小嫣,你雷哥不会放过他的,你帮帮我,救救他。」姚姐紧紧抓着我的手。

我不忍道:「你都自身难保了,还管他干吗。」

「小邢是个很好的人,我害了他,呜呜……」

姚姐掩面痛哭:「你跟你雷哥早就没感情了,你也知道他外面有女人,他都好几年没跟我睡一张床了,我们之间除了尔尔没有别的话题。

「小嫣,你可能瞧不起我,但是我也是个正常女人,凭什么他能找女人,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感情寄托。」

我安慰了她一番,姚姐哭够之后,根本不用我劝,主动签了离婚协议。

她明显很怕付雷。

付嘉尔学习成绩很好,按照计划,高中毕业之后会到国外留学。

姚姐打算到时候一起过去。

她精神状态很差,签完字后,又神经兮兮地问我:「小嫣,能不能帮我问问,小邢到底是死是活,你救救他,你雷哥平时最听你话了,你帮帮大姐。」

女人的恋爱脑,真的是不分年龄。

算计姚洁的时候,我心里是有一丝不忍的。

健身教练小邢,早于几天前就离开了。

离开之前,我给了他一张银行卡。

里面有五十万。

当时他说:「嫣姐,你放心,就算我被抓了,也不会把你说出来。」

我笑了下:「你没机会说的,付雷压根不会给你开口说话的机会。」

他愣了下,脸色有些难看。

我缓缓道:「所以你聪明一点,跑远一些,永远不要回淮城。」

我没有吓唬他,付雷一身干净,但他底下的人不是吃素的。

——

我开车回家的时候,在小区地下车库待了一会儿。

车里循环放了一首歌,是大悲咒。

阿静曾说,我年纪轻轻,大悲咒再听下去就要遁入空门了。

她让我换一首歌听,还特意拷贝了一个 U 盘给我。

但她不知道,这么多年,我是靠这首歌撑下来的。

大悲心陀罗尼,对众生起慈悲心。

那诵持之音,木鱼声响,如我曾经听过的喇嘛念经。

世上有没有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总有那么一些如菩萨化身的人,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若向火山,火山自枯竭。

大雾四起,有人身向地狱,地狱因此消散。

众生皆苦,总得救赎。

车头挂着的葫芦挂件,被我取下。

连同多年以前闯哥送的全鬼眼海黄佛珠,一起收了起来。

几天之后的晚上,我去找了付雷。

在他城西香山麓的四合院。

小院里潺潺流水,精心修剪过的黑松朝气蓬勃,在灯光的照射下,层层伸展,硕大而飘逸。

付雷很喜欢这棵黑松。

我们在院里散步,走了很久,直到站在这棵黑松面前,他仰头看,棱角分明的脸上眼眸深邃,侧目鼻梁高挺,极薄的唇,下颌线条流畅,如雕刻家精心细琢一般。

他在看松,我在看他。

直到他回过神来,噙着笑看我:「小嫣,怎么了?」

我笑道:「突然觉得,雷哥好像就是这棵黑松,无时无刻不高耸,无所不能,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笑声愉悦:「你这丫头在说什么呢,一棵松树而已,怎么能无所不能。」

我不好意思地抓了下头发。

付雷突然又道:「上次你说的那个金鱼叫什么来着?」

我愣了下,「兰寿?」

「对,兰寿,我托人从日本买了不少,在前面的池子里养着,走,我带你去看看。」

付雷院里养的,其实是精品锦鲤。

只是上次我过来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锦鲤一点也不可爱,我上次在网上看到了一种兰寿小金鱼,胖嘟嘟的,又蠢又萌,可有意思了。

只没想到,付雷将满池锦鲤,全部换成了兰寿金鱼。

晚上的园林小院,亦处处是美景。

只是有些地方灯光照射不到,显得很暗。

我跟在付雷身后,正走着,他回头对我道:「这里很黑,小心一点。」

说罢,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愣了下,抬头看他,对上他平静且漆黑的眼睛。

他笑了笑:「走吧。」

这莫名其妙的牵手,很多事都变得不言而喻。

溜达完了园林小院,进了中式住宅,付雷倒了杯红酒给我。

我没有喝,只轻声道:「雷哥,我先回去了。」

他自顾自地饮了一杯,回头看我,深沉眼眸如暗涌的黑河。

「小嫣,过来。」

屋内有酒香,即便不喝,也能让人头脑昏昏。

我听话地走了过去,不解地看他:「怎么了?」

他抓住了我的手,十指紧扣,突然将我抵在了身后的酒柜上。

近在咫尺,我慌道:「雷哥……」

付雷温热的呼吸满是酒香,低声道:「小嫣,我娶你好不好。」

明明该是询问,他却语气笃定,如陈述一般。

也没有给我回答机会,手掌摩挲我的脑袋,吻了下来。

深夜起了风,有树叶作响的声音。

屋内衬衫扯开,如梦境一般,他在我耳边呢喃:「小嫣,我会对你好的,姜晴说得没错,你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拿梯子去帮你摘。」

15

我躲了付雷几日。

直到他亲自找上门来。

晚上十一点的今朝,气氛正浓,我在包厢跟一熟悉的客户闲聊几句,喝了几杯。

付雷推门而入。

身后跟着的,是晖哥等人。

我的笑凝结在唇边。

付雷面色不善,晖哥帮忙招呼客人换个房间,还说要送 XO 套餐。

如此大手笔,果真是今朝的老板才做得出的事。

屋内的人鱼贯而出。

只剩我和付雷的时候,我坐在点歌台点了歌——

「雷哥,你听大悲咒吗,我唱给你听。」

他不像叶诚,也没有那么大的耐心。

他走到我面前,拿下了话筒。

然后坐在了沙发上,拉我站在他面前。

付雷认真地说:「姜晴这边我会处理干净,不会亏待她,今后你不要来今朝上班了,搬去香山麓,你要是觉得闷,就去园艺公司上班。」

不是商量,而是陈述。

我愣怔地摇了摇头:「雷哥,我们不能这样,这样对不起阿烬。」

他看着我,神情柔软:「傻瓜,阿烬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要向前看。」

其实那一刻,我该问他的,阿烬到底是怎么死的。

但我忍住了。

付雷等不到娶我的那天,几天之后,他死了。

在我和我妈从小生活的那处老宅子。

苹果湾小区附近废弃的修车厂。

开车撞死他的人是姜晴。

姜晴主动投案自首。

她有足够多撞死付雷的理由。

有医院的验伤报告,有两次的报警记录。

她很冷静,说付雷经常打她,这一次更是想杀了她。

她报警了,但是没用,付雷在淮城只手遮天,她不能眼睁睁地等着付雷弄死她,所以才先下手为强。

这起案子,轰动了整个淮城。

又因某些特殊原因,上层成立了专案组,涉及到了扫黑除恶的层面。

我去找了叶诚,请他做姜晴的律师,最大程度地保全她。

我要的是无罪辩护。

我还拿得出一些确凿的证据,关于付雷犯下的一些罪。

叶诚皱眉,他似乎知道这个案子有多复杂。

但他拒绝不了,我拿出手机,随便给他发了几张照片。

斯文儒雅的叶大状,震惊地看着我——

「代嫣,你从看我第一眼就在算计我。」

我笑着看他,不急不慢道:「叶诚,我知道你的能耐,你很擅长刑事辩护,你父亲是法官,母亲是检察院的人,所以现在拿出你所有的实力,不畏权势,伸张正义,或者,你身败名裂。」

这一天,我等了很久了。

从三年前那个夜晚,接到小六鬼魅一般的电话开始,我不停地做噩梦。

怎么会呢,明明是象牙制品。为什么会变成毒品。

闯哥竟然会蠢到亲自去接毒品?

我和小六都知道,万不得已,阿烬是不会跳海的。

他一身清白,没做过的事根本不会怕。

更重要的是,他舍不得让我担心。

被抓也好,坐牢也罢,他总该知道,不能让我一个人担惊受怕。

可他最后给小六打的那个电话,让他快跑。

小六说,他们是被灭口的。

孙大闯根本没在怕,他们那帮人还没搞清楚状况,跑什么。

之所以会跑,只有一种情况,他们连开口的机会都不曾有。

枪声响起,不跑就是死路一条。

阿烬提前发现了不对,因为那帮送货的,不像云南佬,更像是缅甸人。

什么是黑,什么是白。

那年海港湾,我的阿烬在十一月份的寒冬,跳了海。

警方追捕,那帮送货的「云南佬」却全身而退。

从一开始,就是奔着他们去的啊。

闯哥得罪的人太多了,做的孽也太多了,可是天网恢恢没有来,原本护着他的人,先要他死。

幕后的人是谁我不知道,我也一直不确定付雷有没有参与。

哪怕小六,也只是怀疑罢了。

可事实是,付雷没有受到牵连,反而顶替了闯哥的位置,混到了如今的地位。

他运气未免太好了些。

确定他也参与其中,是因为姚洁。

她确实是个没心机的,跟我关系不错,几杯酒下肚,就说出了付雷在官场上认识的一些朋友,以及他曾经跟缅甸境外的一些人谈生意。

但她也仅知道这些罢了。

这些也够了。

我曾经失败过,以一封匿名检举信,以及自以为是的证据,试图扳倒付雷。

后果是遭到了他长久的监视。

不仅是我,连同姜晴等人,一举一动,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姜晴车上的葫芦挂件,和我那个一样,都是装了窃听的。

付雷金盆洗手后,要是真的清白,根本不会给我们扳倒他的机会。

事实是,除了不再贩毒,那些违法犯罪的勾当,在他的会所里也是有的。

没错,我和姜晴三年前就认识,我们一直在演戏。

让付雷付出代价,是我们共同的目的。

我为的是阿烬,她为的是她哥哥。

姜晴家境贫寒,从小跟她哥哥相依为命。

她哥哥供她上学,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很早混社会的人,会接触各种三教九流。

姜晴哥哥是缉毒警方的线人,为了挣那些线人费,也为了心底的一份良知。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记得付雷身边有没有这号人。

因为那个时候,我跟周烬在一起,对付雷并不熟悉。

如果阿烬还在的话,想必是认识她哥哥的。

阿烬失踪,最起码我知道他是跳了海。

姜晴就不同了,她哥哥是莫名其妙地就没了踪迹。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世上从没有这个人存在。

我也曾不动声色地向晖哥打听过。

晖哥只道以前混黑道的时候,得罪的人太多了,经常打打杀杀,谁知道是不是被砍死了。

我不信,后来又去套姚姐的话,姚姐仔细回想,倒是说了付雷身边曾经有个叫姜宁的小伙子,很能干,后来也不知去哪儿。

既然是付雷身边的人,晖哥没道理说不熟悉。

凶多吉少,是肯定的。

连警方的人也是这样告诉姜晴,很大可能是暴露了。

可是谁也没有证据治付雷的罪。

他太狡猾了。

有专业的律师团队,行事又小心,会所一些犯罪勾当,永远有人顶包,伤不到他分毫。

我很早就说过,他是手很干净的一个人。

但是不该这样啊。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惩罚。

谁也不能例外。

洗白了也不行。

我和姜晴计划了很多扳倒他的方法,可是那些黑暗的现实告诉我们,不能再铤而走险。

直到最后,付雷栽在了我手里。

他说要娶我,我同意了。

那天晚上,我给他打电话,惊慌失措地告诉他,姜晴疯了,想杀了我。

电话那头,一贯冷静的付雷竟然慌了,他问我在哪儿,然后立刻开车出来找我。

在我家附近的修车厂,付雷那辆福特 650 如黑夜之中的猛兽。

他下了车四下寻我,急声呼叫我的名字,我扑到了他怀里,哭着告诉他姜晴约了我在这儿见面,说要跟我谈谈,结果她拿出了刀子要杀我。

我捂着胳膊,胳膊上有血。

付雷脸上阴寒至极。

他安慰着我,说:「小嫣,不要怕,我在这儿。」

然后他让我上车等他。

区区一个姜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很快找到了姜晴,将她从她那辆红色宝马跑车上拽了下来。

付雷真狠啊,痛下死手。

陪了他三年的女人,被他拖着头发踹倒在地。

他面色冰冷得像个杀人机器。

我看着他在打姜晴,哆哆嗦嗦地坐在车上点了支烟。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周烬。

他打人的时候也很凶,但他过后会轻咳一声,跟我解释:「你怕什么,我又不打女孩子。」

女孩子,不该打的呀。

付雷的车没熄火,车灯照耀前方,亮如白昼。

凶狠的男人快把女人打死了。

我冷静地叫了他一声——

「雷哥。」

付雷停下动作,直起身子,挽了挽袖口,转身朝我走来时像一位绅士。

刚刚打人的仿佛不是他,他迎着光,神情含笑,温柔美好得不可思议。

我戴上了手套,启动了车子。

猛兽快速出击,油门一踩到底,轰的一声,我撞飞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