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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老祖宗驾到

老祖宗驾到 穿成女配后我只想搞事业 我死之前是个贤妻良母,死后也不忘护佑子孙后代。 八百年了,无论怎么改朝换代,我傅家子孙从政则官运亨通,经商则富甲一方。 是出了名的「祖坟冒青烟」家族。 而我,自然也毫无疑问常年盘踞「地府富豪榜」榜首。 地府人间,心照不宣。 相辅相成,共同富裕。 1 风水这东西一旦盘活,顺风顺水,自成

第 2 / 3 部分

大半夜的捧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连窝都没挪过。

还黄泉出版社出版的《亡灵笔记》,也不知道从哪弄到的。

就是再这么耗下去,该耽误我正事儿了。

于是我从沙发上坐起来,松了松手脚,开始搞事情。

悄然打开窗户,让带着凉意的夜风丝丝缕缕吹进来。

灭了所有的灯,只留下一盏。

再一闪一灭,一闪一灭……

深夜的沉寂,让明灭的灯光和微凉的夜风显得尤为凄惶可怖。

气氛烘托到位,我弯腰将散在身后的长发甩到身前,遮住了脸。

喉中发出极其可怖的低沉狞笑。

张牙舞爪,好像一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既然他不肯睡觉,那我就把他吓晕过去。

可我绕着他飘了好几圈,他连眉毛都不抬一下,搞得我很尴尬。

虽然我已经是个从业八百年的资深老鬼,可确实没出来吓过人。

难道是我业务不熟练?

可再不熟练,我到底也是个鬼,这活见鬼的事,怎么能这么淡定呢?

他不对劲。

他有古怪。

所以叶晓瑜的桃花咒也奈何不了他!

就在我进退两难的时候,他忽然放下手上的书,走到我面前。

不仅如此,还胆大包天,伸手就掀开了挡在我脸上的头发。

这、这是不是也太不尊重我们做鬼的了?!

四目相撞之下,他神色晦暗,我满目震惊。

「找死?」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足够冷厉凶狠。

他却丝毫不怵,只是寒暄似的勾唇轻叹:「傅以安他,长得很像你……」

安安眉眼确实有几分像我,但其实我倒觉得他再过几年,再长开点,应该会更像他祖爷爷,也就是我的丈夫,傅珩。

不过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我一般不跟外人唠。

我冲他干干一笑:「没错,我就是傅家那个死了八百年还没投胎的脑残,听说你想见见我?」

他紧抿着双唇不说话,眼尾泛红,眸中雾气氤氲,就连双肩也在微微发抖。

这是……害怕?

唉,我到底不是个斤斤计较的鬼,尤其是对待这些小辈。

见他怕成这样,只得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度安抚:「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不懂事,我不计较。」

他松了口气,闭眼叹息时,浓密的睫毛下竟悄然落下一滴泪来。

幸亏我闪得快,这要落到我手上,得给我烫出一个疤来。

我就近坐在了一张躺椅上,稍稍摆了点长辈的谱。

「你呀,以后不要随便欺负我们家安安,年轻人要友好相处,别动不动出言讥讽,和谐社会嘛。」

他笔直站在我面前,怔怔看着我,眼神倒很柔和,应该是听进去了。

「还有啊,你也要注意生活作风,就算在家里衣服也要穿好,不然……不然容易感冒!」

他下意识紧了紧浴袍领口,再抬头不知道怎么地,耳廓都红了,看我的眼神也很复杂。

咳~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我不以为意,接着问他知不知道叶晓瑜的事。

这才是我今晚要解决的主要问题。

他表示不知道,也并不清楚为什么桃花咒对他没影响,但是愿意陪我一起去那条深巷一探究竟。

我在他身上反复查看,确实没发现什么异样。

本着多个帮手多条路的原则,我坐等他换好衣服,随我出门。

10

顾云珘聪明又礼貌,从他家出来短短一段路,就尽显绅士风度,将我照顾得很好。

一点儿也没有初次见面的拘谨和尴尬,倒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我觉得他会是个不错的帮手。

果不其然,刚出大门口就从后面冲过来一辆摩托车。

顾云珘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拉过去护在怀里,那一瞬的紧张倒像是护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其实……我是个鬼,倒也大可不必。

他将我圈在怀中,另一只手还自然而然环在了腰间,看我的眼神灼热发烫,这让我很不自在。

正准备推开他,却听身后有人义正词严地呵斥:「放开我祖祖!」

我挣脱顾云珘回头一看,原来刚才飞车过来的竟然是我家安安。

一身骑士装,穿得有模有样。

只是这会儿,他哈雷扔一边,头盔丢地上,指着顾云珘气得直哆嗦:「你这个绿茶男,勾引晓瑜就算了,竟然连我祖祖都不放过!」

「安安,不是那样的……」

我正要开口解释,却被他愤然打断:「还有你!还说要帮我揍他,没想到啊,这才一天时间,连你也沦陷了!」

安安很愤怒,很崩溃,气得直跺脚,发起脾气来喋喋不休,说什么都不听。

我只好环抱双臂,静静看着他。

顾云珘站在我身侧,同样环抱双臂,静静看着天。

看来我们的教育理念很相似。

孩子发脾气不能哄,越哄越上头,让他撒泼打滚疯个够,终归会平静下来的。

终于,他骂完了,吼累了。

哑着嗓子有气无力问我:「你们干什么去?」

我笑:「去捉鬼。」

顾云珘也笑:「冒险之旅。」

安安瘪了瘪嘴:「我也要去!」

于是,寂静夜空下,两个壮汉一只鬼,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入那条深巷……

11

就是安安实在有点聒噪。

一会儿拽我一把,将我和顾云珘之间的距离拉开,一会儿在我耳边告小状,说顾云珘瞪他。

把我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探险队氛围搅和得一干二净。

为了让他消停点,我只好悄声告诉他:「放心,我只爱你祖爷爷傅珩,永不变心。」

谁知这混小子一听竟然以生怕顾云珘听不见的声音又复述了一遍。

见顾云珘蹙眉不语,他眨巴着天真的小鹿眼挽着我的胳膊撒娇:「祖祖,快给我讲讲你和祖爷爷的故事,你这么美,祖爷爷肯定爱死你了!还有哦,祖爷爷是不是帅炸了,不然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变心呢!」

他说到后面故意抬高音量,语气夸张,瞟向顾云珘。

我满头黑线:「你倒是长得挺像他,就是这性子不知道随了谁。」

安安嘿嘿傻笑两声。

顾云珘古怪又嫌弃地瞟了他一眼,随即迅速收回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顾云珘不太高兴看安安的脸,有一种不忍直视的感觉。

安安却不以为意,抓着我的话可劲借题发挥,刺激顾云珘,就差说自己是傅珩转世了。

我抱歉地看了眼顾云珘,用眼神向他致意:「谢谢你,认识他这么久,竟然忍得住没有揍他。」

顾云珘回敬我一个宽慰的眼神。

还挺大度。

「对了,祖祖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一直不投胎呢。」安安又发起新一轮攻击。

就在我思考是不是直接把他打晕扛着走的时候,顾云珘忽然冷声打断他。

「这个地方我们刚才走过。」他指着路边一个碎了半边角的路牌。

「鬼打墙。」

安安立刻闭嘴,跟个鹌鹑一样缩在我身后。

环顾四周,这条又长又窄的破烂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飘起了一层薄雾。

我扬声说了一串数字。

片刻后,巷子里的薄雾立马散得干干净净。

嘿,这就是「钞能力」。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地府首富」毕竟不是浪得虚名。

这么多年,我什么样的小鬼没见过,就连黑白无常也得给我三分薄面。

我领着他俩继续往前走,可能是不明觉厉,安安终于学会沉默。

我很欣慰。

12

找到叶晓瑜白天来过的那户人家。

我打算自己先进去,让他俩在门口见机行事,遇见小鬼就报我傅润年的大名。

准备穿墙的时候,安安靠在门框上看着顾云珘:「你家祖宗还有健在的吗?」

顾云珘撇过脸不搭理他。

「我祖祖今天给我做了咸肉菜饭吃,可香了!」安安不屈不挠。

顾云珘忍无可忍:「闭嘴!」

指了指屋子另一侧,对我道:「我去看看有没有别的入口。」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安满不在乎,转头冲我笑得可甜了:「祖祖你要注意安全哦,有事叫我。」

我忍不住拿手指戳他脑门:「你呀!」

随即抬脚从青砖墙一步跨入屋内。

一进屋,霉味、腐臭味、劣质香烛,还有隐隐约约的一股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熏得我差点原路退回去。

借着月色四下打量,屋内陈设老旧,摆放杂乱,丝毫没有生人气息。

屋中央放着一个矮桌,我记得叶晓瑜来时,那个老得辨不出年纪的女人就坐在矮桌后面。

桌子上杂乱堆放着诸如龟壳、铜钱、红油,还有草纸之类的东西,应该是那神婆谋生的工具。

人间常有神婆饲养小鬼通灵,不过那都是为了生计,喂养的也都是香火宝烛。

只是,能给生人下咒的神婆,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抽出压在草纸下的一柄只有三四寸长的小刀,上面锈迹斑斑却尽是血腥气。

听闻有一种最极端的小鬼喂养方式,是饲以精血,结成契约,饲主老而不衰,可通灵,可施术,强悍无匹……

一念至此,我慌忙召唤小黑,让它带上我全部身家去找黑白无常。

这种饲养方式能存在,必然是地府有人放水。

这次,不破点大财是不可能平事儿了。

我放下那柄短刀准备先出去,却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抬眼就见那个苍老佝偻得如同一截枯木似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卧房门口,正一瞬不瞬盯着我看。

而她后背上,影影绰绰除了轮廓,只有一双猩红的眼,在黑暗中闪着危险的光。

我一时只觉天旋地转。

心底清楚这是中了幻术,但身体和意志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13

有一个凄厉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呜咽着发笑。

她在嘲笑我。

她笑我流连忘川八百年,却等不到一个人。

我的丈夫傅珩,他在出征前嘱咐我守好家,护好孩子们,安心等他归来。

敌国来犯,他即将带兵出征,可我却心慌得厉害,比以往任何一次送他出征都要心慌。

我的手抖得连筷子也拿不住,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他将我紧紧箍进怀里,用指腹抹去我脸上的泪:「润润,若我注定命丧此战,我定会在地下好生护佑你长命百岁,耐心等你一起投胎,我们来世继续做夫妻。」

他身为大将军,就要去做大将军该做的事,哪怕尸骨无存。

我爱他,自然也爱他这份风骨。

再不舍,也断没有阻拦他的道理。

长亭古道,十指紧扣,我叮嘱他一定记得我们的约定:「人间地府,生死不论,我们总要再见。」

他应了我,说此心永不变。

终是松开我的手,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奔赴边关。

我以为这一番铺天盖地不好的预感是因为他将战死沙场,我怕得很。

却没想到,我预感是准的,但那个将死之人,是我……

战事凶险,可傅珩用兵如神,战无不胜。

所以敌国派细作刺杀我,以此让他分心。

那一刻,其实我长长松了口气。

原来,我的傅珩不会死。

他终将得胜归来,长命百岁。

而我,耐心等他百年之后,前来赴约就好。

我们人间地府,生死不论,总要再见的。

可是啊,八百年,我已经等了足足八百年,还是没有见到他。

14

鬼魅般的笑声在我耳边来来回回响起:「他去哪了呢?他去哪了呢?

「他明明死了,为什么却不来找你赴约?

「他是不是根本不想要你啊!

「哈哈哈哈……」

我死后便被黑白无常带回地府,可我有执念未消,过不了忘川。

索性就在亡魂滞留地安营扎寨,住了下来,任是鬼差如何劝说,我也不走。

他最是疼爱我,得胜归来时,为我补办葬礼,搜刮了全城的香火纸钱尽数烧了。

我打听过,傅珩还有三十年阳寿未尽,我且安心住下,等他来就好。

可不到十年,傅珩就死了,我却没有等到他的亡魂。

我走遍人间,寻遍忘川,连他一丝气息也找不见。

他就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成了地府的一桩悬案,也成了困囿我八百年的一个结。

滞留地的女鬼傅润年,痴等多年,成了整个地府的笑柄,甚至是个反面教材。

很多哭天抢地不肯投胎的小鬼听说我的经历之后,笑一阵,拍拍手,竟然想开了,愿意去投胎了。

只有我,始终过不去忘川河。

我固执地等着。

一年又一年。

久到地府都换了模样,忘川的滞留地搞起了房地产开发。

我还是不相信,他会失信于我。

一定是有什么缘由的。

他从未骗过我,他对我说过的每一个字,都会兑现,哪怕是连我自己都忘了的小事。

…………

「哈哈,你等不到的,傅珩就是不想要你,故意躲着你。

「他是个骗子!

「你是个傻子!

「哈哈哈……」

「你胡说!他不会!他不会骗我!」我头痛欲裂,双目流血,指甲也忽然暴长很多,浑身跟长了刺一样难受,乱抓乱打,根本不受控制。

如果八百年的痴念尽数化作怨恨,这世间只会多一个厉鬼。

可是,可是安安和顾云珘还在外面。

如果我真的变成厉鬼,只怕会活生生撕了他们。

安安听到声响,已经在外面使劲撞门,顾云珘应该也在附近。

灵台还有最后一息光,如果熄灭,就会陷入至暗,再也无法清醒过来。

可惜我是鬼,竟然连了结自己都做不到。

只能用最后一丝清醒大叫着:「你们快跑,快跑啊!」

15

门还是被安安撞开了,我看见他站在门口。

他真的,长得很像傅珩啊……

顾云珘也从阁楼冲进来。

可我周身都是戾气,他们没法靠近,我的样子大概也很吓人。

「快跑!」我冲他们大喊大叫。

顾云珘不动,他目色坚毅,视死如归。

安安也不走,站在那语气焦灼带着哭腔喊着:「祖祖!」

凄厉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拼命召唤,极力引诱:「你是个傻子,傅珩是个骗子,他骗了你,他骗了你……」

我只觉天旋地转,灵台即将陷入黑暗,眼前却是一片血红。

可是安安和顾云珘还在那里,我不能就这么变成厉鬼。

我拼命挣扎着嘶吼,想让自己保持清醒:「他没有骗我!」

「呵,他骗你的!」

「他没有!」

「呵,骗你的,你这个傻子,八百年还看不穿?」

我觉得我整个人快要爆炸了。

这时却有一个人不顾一切穿过戾气,紧紧将我抱住。

他说:「润润,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没法去找你,但是我真的没有骗你。

「我记得我们的诺言。

「人间地府,生死不论,我们总要再见。

「我闭上眼死去的那一刻,我想我终于可以去找你了。

「我真的太想你了。

「可是,可是我却回到了现在这个世界。

「我 TMD 怎么会回到这个世界?

「回到我自己的身体?

「我明明已经做了三十多年傅珩,怎么会重新回到顾云珘的身体里?

「我本来,以为傅珩的人生只是我躺了三个多月做的一个梦,可我看到傅以安,看到傅家……

「八百年,我们之间隔了八百年啊!

「只要想到我的润润在地下等了我八百年,我心都要碎了。」

…………

凄厉的笑声戛然而止,只有顾云珘一下一下轻抚着我的背,耳边是他心痛的呜咽声。

我陷在他的怀里,脸上身上黏糊糊的,不知道是血还是汗。

良久,终于有力气开口:「你是说,你就是傅珩?」

他低低嗯了一声:「半年前我出了一场车祸,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十三岁的傅珩。」

十三岁的傅珩,正是我遇见他的那一年。

我闭上眼,慢慢消化这场命运的顶级捉弄,却被安安惊断了思路。

他大叫着:「不!这不可能!」

而后抱着头,痛苦地蹲在地上。

16

黑白无常捉住了那只食人血的恶鬼,也拘走了那个神婆的魂魄。

我看着地上枯树桩一样的尸体,心有余悸。

黑无常临走时对我道:「这两只鬼地府自会裁决,至于叶晓瑜,勾连恶鬼满足私欲,地府也会惩治。」

白无常则看着我语重心长:「八百年大限将至,你无论如何得去投胎了。」

那一瞬,顾云珘面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我扯着假笑,送走了这两个已经把我所有财产收入囊中的家伙。

天已拂晓,逐渐泛白的天光,将所有的阴霾一扫而光。

我也累了,只想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等我在傅家的别墅里睡醒时,已经是日暮时分。

安安缩在床尾睡得正酣。

顾云珘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盯着窗外目色深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躺在枕上,静静看着他的侧脸。

确实是分别太久,其实我早该认出他的眼神与傅珩是多么相似。

还有他发脾气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察觉我已经醒来,他转身看我,猩红双目溢满温柔疼惜。

手自然而然覆上我的手,拇指轻轻在我掌心摩挲。

他一贯喜欢这样。

其实就这样静静对视,不说话,也十分美好。

「对不起……」

我就知道,他这会儿不能开口,一开口必然泣不成声。

我按着他眉间的褶皱哄他:「这哪能怪你,是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