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看守员

混着车窗外的呼啸而过的夏天的风。

那一声笑意被传得很远很远.

趁着人睡着，他才敢回答刚才的那个问题。

「不是哄小狗，是哄龙。」

哄得就是林苒这条又金贵又马虎的傻龙。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林苒是被司机一个急刹车给惊醒的。

她猛地要往前一冲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有什么揽住了自己。

一睁眼和薛直四目相对，对方坚实的手臂正环在她的腰间。

林苒瞪圆了眼睛，立马直起了身子。

「薛直，你，你耍什么流氓？」

慢条斯理地松开手，薛直指了指自己的右肩膀.

「林苒，讲道理，刚才要不是我拦住了你，你现在可能已经黏在前座的椅背上了。而且，你靠了我一路，对于恩人，你就是这个态度？」

林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发现了那一块被不明液体浸的，已经有些湿润了的痕迹。

「这，不会是……」

薛直果断地截住了她还没有说出口的辩解。

「这就是你的口水印。」

「你小点儿声！」

林苒第一反应就是去捂薛直的嘴。

这家伙说话声音太大了。

万一引来别人注意，她这面子还往哪里搁？

没有想到，反倒是她腾起来的动静太大了，把后面的姜萌和韩奇都吵醒了。

姜萌有些诧异地睁开眼睛。

看着正捂着薛直嘴巴的林苒。

觉得世界好魔幻。

「苒苒，你，你怎么……」

林苒当机立断，连忙收回了手，狠狠一掌打在薛直的肩膀上.

粗声粗气的，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个恶霸。

「你给我让开，挡着路了！」

别说薛直被这一掌给打懵了。

姜萌也傻眼了。

刚才她还觉得两个人的互动莫名很有粉红色爱心泡泡的感觉。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恋爱的感觉，这分明就是欺负人嘛！

原来，自家姐妹和薛直学长的关系都已经恶劣到这个地步了吗？

姜萌开始认真反思。

为了保护薛直学长，也为了保护自己的姐妹不违法乱纪。

自己是不是应该努力把他们俩给隔开？

林苒看上去身姿洒脱，其实腿肚子在发颤。

好家伙，她现在手掌还在发麻。

可想而知当时打薛直的力道有多重。

林苒自己都佩服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

下车的时候，袁翘的声音很大。

「薛直，你能帮我拿一下上面的行李箱吗？太重了，我一个人拿不动。」

「很重吗？」

薛直的声音比袁翘的还大。

一边说，一边在人群里搜索到了林苒试图躲藏的身影。

「我右手臂麻了，现在使不上力，帮不了你，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

薛直的表现看上去也没有半点儿不好意思的样子。

单手拎着自己的东西就下了车。

另一边的姜萌表情复杂。

「苒苒，不会是你刚才那一下把薛学长的手给捶麻的吧？」

林苒果断否认。

「怎么可能？我又没有用很大的力气。」

姜萌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我当时可都听见脆响了。」

林苒：「……你不懂，我们做仙女的是没有良心的。」

把行李都放到住宿的地方了之后，开始正式的采风活动。

韩奇带着美术社近三十个人进山，憋了半天才开口。

「剩下的时间大家自由活动，选择喜欢的景来写生。我也不要求大家交多少作业，一副速写就够了……那个，林苒是第一次参加社团的大活动，要不就跟着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抬头才发现，人群里已经没有林苒的身影了。

韩奇表情一僵：「林苒人呢？」

「社长，从你说自由活动开始，她就高高兴兴跑进树林里去了。」

那位社员语气八卦。

「社长，平常也没看你这么照顾某一个社员啊，是不是……」

韩奇脸都红了。

「你别乱说……咳咳，大家原地解散！自由活动，五点半之后集合回去。」

嘴上这么说着，韩奇脚下生风，已经往树林那边走去了。

18

只不过，薛直比他的速度要快多了。

几乎是在林苒高高兴兴地奔向树林的同一时间就跟了上去。

果然，在一棵有着粗壮树干的树上看见了林苒。

用「树上」这个词并不严谨，准确来说，是树下。

因为薛直赶到的时候，林苒只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但是还没有开始爬。

薛直叹了口气，及时喊住了林苒。

「等会儿！」

林苒被这一声吓得脚下一滑差一点摔在地上。

「喂，你突然这一嗓子吓唬谁呢？」

薛直被气笑了。

「你还有脸问我吓唬谁？你现在这么爬上去是要吓唬谁？」

「不是……」

林苒也委屈。

「我就是爬个树而已，你们人类不会爬树吗？」

「人类确实也会爬。」

薛直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是，你得把龙爪收起来。」

林思思这才发现自己扒在树干上的那两只手已经化出了原型。

她急忙抖了抖，变了回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太兴奋了，没注意！」

薛直叹了口气。

「本来以为，人多的场合你不适应，容易露怯，所以让你来山林采风。结果没想到，对你来讲这不是采风，这是放风。」

就离谱！

林苒自知理亏，但是又舍不得那棵千挑万选的树。

「薛直，你看看这棵树多高啊。要是能爬上去，风景肯定很好，而且这么粗壮的树干，我人形才九十六斤，绝对不会把树枝坐断的。」

薛直语气淡淡：「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林苒老老实实地总结：「我要爬树。」

「批准了。这项行为不会记录在观察手册上。不过。」

薛直话锋一转：「你得带着我一起爬上去。」

「啊？为什么？」

爬树还要带上一个，林苒可没有听说过。

他们龙族一般都是自己玩自己的。

「方便监督你。不然谁知道你在树上太兴奋了会不会又现原形呢？」

薛直回答得挺有理有据的。

林苒咬牙切齿：「什么现原形？说的跟我是什么妖精似的。」

「一般来讲，妖精都是那种曼妙身姿，祸国殃民的类型。你放心，你完全搭不上边。」

林苒：……

她已经在认真思考。

现在要是把薛直带上树，然后把这家伙推下去，逃避法律惩罚的可能性有多少了。

管理局那边小报的标题她都想好了，就叫——

《惊！辣鸡看守员竟然逼良民做恶龙，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林苒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违法」畅想当中的时候。

薛直已经爬上离地面最近的一个树杈上了。

居高临下地一偏头，向着林苒伸出了手。

「发什么呆呢？赶紧上来了！」

林苒估计了一下自己和那个树杈的距离。

本着能省力就绝不多流一滴汗的懒人原则，回握住了薛直的那只手。

少年掌心温热，宽大的手掌能把她整只手都包裹住。

那温暖的触感像是闪电，一瞬间游走过林苒浑身。

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

下一秒几乎整个人被薛直给提了起来，体验了一把脚尖离地的感觉……

好不容易折腾上来了。

林苒坐在那棵大树的枝杈上看着远方的平原和山脉。

感受着林间凉凉的山风，舒服到一双大眼睛都眯成了缝。

「薛直，我还是第一次用人类的身体爬上来欸！」

与其说是爬上来的，不如说主要是他辛辛苦苦拉上来的吧？

薛直默默转动着有些发酸的肩膀。

对上林苒那带着几分得意的小表情，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恩，挺厉害的。」

林苒笑眯眯地在那里晃腿，故作不屑。

「这棵树虽然粗壮，但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高嘛。下次带你去爬更高的树。」

薛直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回去就把上肢力量的训练再提升一个强度。

嘴上顺应着：「好啊。」

「说起来，我有点儿担心。」

林苒这句话说出口之后，自己都有些愣住了。

大概是因为周围的气氛太好了。

温度也暖洋洋的恰到好处，所以她完全放下了心里的戒备。

林苒心里一阵懊悔。

怎么能在死对头面前放下戒备呢？

这有悖于龙族的战斗精神！

就在她想要反悔装作没说过这句的时候。

薛直半靠在树干上，状似无意的回了一句。

「是担心今天晚上的住宿情况吗？」

「你怎么知道？」林苒都傻眼了。

薛直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苒，我跟你做室友的头三天你就因为梦游往我房间里跑了两次，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林苒一想到这个，愁的眉毛都挤到一块去了。

「万一晚上的时候我梦游吓到萌萌怎么办？而且，我梦游的时候会冒出尾巴或者龙角之类的吗？」

「别紧张。」薛直伸手拍了拍林苒的肩膀，「我会解决的。」

不知道为什么，薛直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她心里却安定下来了。

林苒把这个莫名的心态变化归结于——对看守员的信任。

就在林苒重新归于放松状态的时候。

突然听见有声音由远及近，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林苒有点儿懵：「好像是韩奇在喊我？我们超过集合时间了吗？」

「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薛直此刻的表情有地儿阴沉沉的。

林苒彻底迷惑了。

「那他喊我干什么？不行，咱们得躲好一点儿，不能被他发现了。」

薛直脸上「阴转晴」了。

一边配合着林苒往下缩脑袋的动作，一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要躲他？」

「你憨啊。要是被他发现我们两个坐在一根树杈上，被传八卦了怎么办？」

很好，晴转阴了。

薛直扭过脸，半晌没有说话。

韩奇一边喊，一边从树下路过。

压根就没有发现端倪。

也难怪，毕竟谁能想到，要找的人此刻在树上呆着呢？

林苒压根就没有发现薛直情绪的变化。

她盯着那一片风景，等到韩奇走了之后。

开始默默画起了速写，还不忘叮嘱一句。

「你也记得画呀，要交作业的。」

还挺热心的，完全没有发现薛直在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