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地府建设中

施法完毕，我蹲下身子和他们平视。

「你们虽身为动物，但本也有投胎为人的可能。可你们到底伤了张卫国一条人命，我也只能秉公，剥夺你们投为人胎的权利。下辈子还是投作动物胎。」

他们对视了几眼，其中一只小白狗怯生生地说：「阎王大人，这样已经足够了。」

我挨个抚摸，嘱咐刘昀给他们寻个好胎，便命人将他们带去了奈何桥。

两刻钟后刘昀带着牛头马面回来复命。

意想不到的是，他怀中竟然抱着一只本该投胎的小橘猫。

我讶异道：「你怎么还在？」

他趴在刘昀怀中十分放松，尾巴一甩一甩脆生生地说：「我才不要投胎！我要留在地府给大人做宠物小精灵！」

6

没法跟只小猫咪计较，我只好将视线投向刘昀。

「先斩后奏是吧？」我眯了眯眼。

他眼神飘忽：「他求我，我没扛住。」

「你叫什么？」

「小黄。」

「你想做我的宠物？」我问道。

这会儿小黄倒是没有刚才的闲适了。

「不、不行吗？那做他的也行。」他看了看刘昀弱弱地说。

我思绪一转，养个宠物也不是不行。

但地府不养闲人，自然也不养闲猫。

「这样吧，我给你个动物接引使的头衔。平时牛头马面公干的时候你就跟着去，他们太丑了，总是吓到小鬼。不过说好啊，你暂时是没有编制的，一切看你表现。」

小黄听了两眼放光，可能是没想到自己死后竟然做上小官了。

他抱着两个前爪滑稽地作了个揖：「我一定好好干！」

安顿好小黄，我拉着刘昀往大殿走。

这阵子托梦这一项目进展得还不错，好些鬼在阳间的家人烧了不少新鲜东西来阴间。

最让我羡慕的莫过于现住在城脚的小李了。

他死的时候也不大，二十七八的年纪，属实英年早逝了。

他在阳间的亲人竟然给他烧了台 iPhone 14 Pro！

我一届阎王都没有呢！

其他人也收到很多五花八门的供奉，很是有意思。

听说现在已经出现了以物易物的现象。

我一拍脑门，和刘昀合计，搞个跳蚤市场岂不是很有意思。

我一向是行动派，草拟了一份关于鬼界第一次跳蚤市场开展细则。

经过刘昀和崔判的一致认可后，由黑白二鬼拿出去宣布了。

跳蚤市场开展在一个月后，给足了大家时间报名，布置摊位和进货。

并且明确表示跳蚤市场摆摊收取的摊位费将全部用于支持无人供奉的孤鬼的生活。

也就是阳间俗称的低保户。

严格实行先富带动后富！

一时间群鬼欢呼，纷纷感叹我一个小女子竟然真做起了实事儿。

许多在我刚上任时逼逼赖赖的大男子主义这下都闭上了嘴巴。

自从宠物小精灵留在了地府，我的日子显然过得有意思了起来，没手机但是我有猫了呀！

没事儿我就撸猫玩，把小黄撸得喵喵叫。

每次都是刘昀看不下去前来解救。

「大人你真是没劲，总蹂躏小黄做什么？」他不赞同地责怪我。

我嘴硬：「有什么关系，他不是也没跑吗？做猫就要有猫德，我看他现在猫德一般助他修行呢！」

「我才不要,人家是个男猫，怎么能让异性随便摸啊？」

小黄被撸得舌头都半吐在外面，缓了半天才说话。

我刚想反驳就被刘昀打断了：「今天有个魂要勾，牛头他们要借小黄一用，让我来接。你就别打扰小黄积阴德了！」

我悻悻地收回了蠢蠢欲动的双手。

这次牛头带回来的鬼有些特殊，竟然就是张卫国的母亲王芳。

我看着殿下颤颤巍巍跪着的老妪和她的生平简介，不得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个看着一脸慈祥的老人，手上竟然有两条人命！

她育有两子一女，张卫国是老大，另外还有一个小儿子和二女儿。

张卫国年轻时就去了城里，二女儿刚满 18 岁就被她寻摸了一个愿意出高彩礼的瘸子嫁了过去。

彩礼也全都被她贴补了小儿子结婚。

小儿媳是个懦弱的，第一胎生了个女儿，生下来第二天就被王芳活活闷死了。

儿媳还没出月子，又被她硬逼着和儿子同房。

后来果然生了个男孩，可惜没多久就因为母体营养不良发育不足还没满月就夭折了。

从此以后她就恨上了儿媳，觉得是她没生好才导致自己的孙子死掉的，天天折磨她。

没多久本就虚弱的儿媳就被她折磨死了！

我愤怒地拍下惊堂木：「王芳，你先后杀害你孙女和你儿媳，认还是不认？！」

她哆嗦了下，和张卫国如出一辙地死鸭子嘴硬，哭诉道：「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大人可怜我，她生了个赔钱货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我听都懒得听，依律论处后就让鬼差带去下地狱了。

顺便还告诉了她张卫国的现状，也算是另一种团圆了。

她生前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大儿子也死了。

看她心如死灰那样，我心里狠狠啐了一口活该。

不再看她那张死了儿子痛不欲生的脸，我心里埋怨崔判，自己的活偷懒丢给我，尽给人添堵！

刘昀倒是没想到竟然世界上还有这种人，他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我看着好奇，凑上前去。

「你在想什么呢？」

他被我吓了一跳，眼神躲闪惊魂未定地说：「大人，您这是干嘛？」

小黄正趴在他身侧打盹，尾巴一摇一摇的。

我看着心痒痒，一把捞起他盘腿坐下在刘昀身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你刚才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7

他看着我的眼神直愣愣的，半天才说：「我只是觉得，众生皆苦。」

「嗤，怎么说得好像你是刚入世的贤者似的，你这是在可怜那个老太婆？」

他急忙辩解：「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那个被她害死的女子和刚出生的两个孩子可怜。」

我撸了一把最近越发油光水滑的小黄，好整以暇地说：「这有什么稀奇，这种事情你做人的时候听得难道还少了吗？你自己不也是没人要的孤儿？」

他又是一愣，才反应过来似的点了点头。

我将小黄递给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毛发站起来：「别偷懒了，快起来我们去视察工作了。」

最近地府不太平，总是发生小鬼丢失事件。

城脚的小李就被掳走过，幸好他手握高科技，在黑白无常经过时按响了手机引来他们救命。

据他所说，那是一种十分阴邪蛮横的力量。

小李是个普通小鬼，生辰八字一切都没问题。

其他被掳走的鬼魂也是一样毫无特别之处。

我们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下手之人有什么犯罪规律和目的。

只能每天增加巡逻次数和人手等待他的再次现身。

这一晃半月过去，再也没发生过类似的事。

「大人，丢失的那几个小鬼到现在也没能找到。整个鬼界我们已经找遍了。」白无常向我禀报。

我转了转手上的毛笔，地府批文件都要用毛笔。

这玩意儿我根本不会用，最近一直在跟着刘昀学写字。

假装没看见甩在刘昀身上的墨点，我沉声问：「整个鬼界都搜遍了？」

「是。」

「那这凶手有露出丝毫马脚吗？」

「没有，大人，我和黑无常查遍了鬼界的每一处角落。能让小李身为鬼魂仍是感到阴邪，那必然是魔气，但鬼界确实没有一处有受到魔气侵蚀的迹象。」

我和白无常百思不得其解。

刘昀在一边帮我做牛做马批阅公函，见我们一脸苦恼，犹豫了一下说：「有没有可能那人不是来自鬼界？」

「你的意思是？」

「如果那魔气来源于人间呢？」

这个可能性我和白无常确实没想过。

人鬼有别，大家就是两个世界，即使我刚死了没多久，身为阎王也早已将这一禁令刻进了骨子里。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他眉宇之间有些悲悯之色。

「我只是在想，会不会之前我们受理的那几桩案子，那种非人的手段，是人们受魔气侵蚀所为？」

我扯了扯唇角，觉得他有些天真得可爱：「你为什么对人类这么有自信呢？」

我嘴上不信他，但他说的不失为一种可能性。

仔细考虑半晌，还是派了白无常去人间查探。

白无常去了几天，一直没消息。

我等得着急，生怕人间真有什么异动，白无常也折那儿了。

幸好，在出去的第五天，他回来了。

「大人，我去了人间，前几天一无所获。准备回来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刘昀说的那两桩案子，于是就去了一趟张卫国老家。还真让我发现了蛛丝马迹！」

我一把夺过他手上的茶杯，催促道：「别装模作样了，你一个鬼喝个鬼的茶啊，快说！」

刘昀憋笑，白无常也有些尴尬：「咳咳，这不是让我缓口气嘛！好了好了，就是那个张卫国他老家的房子，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

「风水不对，似乎被人动了手脚。即使再善良的人，住在那里久了也会变成大奸大恶之徒。我特意去了王芳小儿子家，发现他好像在拿自己亲生父亲练什么邪功。」

「你没拿了他来？」

他白了我一眼：「瞧您这话说的，我无常鬼锁魂，那人还没死我怎么拿他来。再说了，那人功法很是邪气，我也不能确保自己万无一失，怎么能打草惊蛇呢？」

我哼笑了两声，斜眼睨他：「说得好听，原来是自己打不过啊！嗨，早说嘛，掰扯一通。」

他嘿嘿笑起来：「大人，无常我一向只勾死了的魂，这……」

「行了，你这副嘴脸让孟婆看见人家该更不待见你了！」

他闻言立刻眼睛一瞪，长长的舌头都收了回去，一副受到了大惊吓的样子。

「大、大人，你怎么知道我对孟婆……」

刘昀似乎也很惊讶，他来了这么久，也没看出来白无常对孟婆有什么想法。

两人都瞪着眼睛看我，白无常鬼形态时模样实在有些伤眼，更何况现在眼睛瞪得要脱窗的样子。

我立刻扭头看向刘昀，还是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帅哥养眼。

他脸皮薄，看我直勾勾的眼神有些害羞，脸都红了。

我这才笑起来：「问那么多？去人间了！」

8

这一趟其实本不必我出马，判官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但我自从成了阎王，好久没见过人间烟火，有些怀念。

于是安排好崔判坐镇地府，我带着手下小弟就上来了。

可惜着陆地点不是很好，竟然一不小心进了人家的浴室里。

该死的谢必安，说好的他给的定位绝对不会错呢！

这也不知道是谁家，装修古色古香的，不像是穷苦人家。

谢必安这崽子不会耍我们吧，这怎么也不像张卫国家能有的经济水平啊。

我和刘昀正心中疑虑，准备出去一探究竟。

一名妙龄女子这时却手提着一个竹篮走了进来。

好在这里有衣柜，我和刘昀立刻闪身躲了进去。

这姑娘也不把我们当外人，一进来就开始脱衣服。

我和刘昀都贴在衣柜门朝外看呢，忽然一片白花花的肉体。

他瞬间瞳孔地震，唰地收回了视线。

我揶揄地朝他挤眉弄眼，他脸一下爆红，转向一边不理我了。

女人洗澡没什么好看的，刘昀的反应更让我感兴趣。

衣柜里空间不大，虽然装得下我俩，但也不宽裕了，难免有些肢体触碰。

我每动一下，他的脸就更红一点。

这也太纯情了吧！

伸出一只手钩了钩他的衣领，我凑近他的脸颊气声说：「你怎么这么腼腆啊？没谈过恋爱吗？」

这下可好，他耳朵和脖颈也红了一片。

我心里笑得不行，面上还做出一副惊诧的模样：「天呐，你不会这么大了连片都没看过吧？」

他眼神飘飘忽忽的，瞄了我一眼同样气声问我：「什么片？」

「就是，那种片啊。男男女女，脱得精光，妖精打架的那种。」

我说话时凑他有些近，可以清晰地看见他头上渗出的细碎汗珠。

他喉头滚了一下，似乎对我和他现在的距离有些紧张。

我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摸上了他颤动的喉结。

刘昀大受震撼，握住我双手手腕往柜子上按去，「砰」的一声，我俩都愣住了。

「谁？！」外面女人也听见了动静，水声暂停。

我立刻捏了个咒语给自己和压在我身上的刘昀隐匿了身形。

又扔了个传声诀到门口，浴室门外立刻传来「汪汪」的声音。

女人似乎松了口气，这才娇声骂起来：「大黑，又是你！再敢在外面乱来看我出去了不揍你！」

猜对了，如果这真是张卫国老家，那村子上有两条狗是再正常不过的。

放下心来，我终于发现自己和刘昀的姿势十分不雅观。

但到底是我先闹的他，实在没脸怪他。

嘴上说着「谁知道你这么不经撩」，手上轻轻挣了两下。

刘昀正害羞着呢，也没反驳我，手上力道一卸便退回到了原本相对安全的距离。

9

我俩老老实实待了一会儿，女人终于洗完了。

可我们都忘了现在是在衣柜里。

外面女人赤身裸体向我们走来时，刘昀已经羞得彻底转了个身。

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画面。

我同样作为女人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甚至还欣赏起了对方曼妙的身材。

「别害羞了，我们出去！」

我推了推身边的刘昀，小处男今天给整自闭了。

我取了隐匿术，带着他往出走，边走还边取笑他:「你这多少能算得上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吧！人家女孩子都没说什么呢。」

我们现在所在之地是个很大的院子，跃上院墙可以看见外面确实是穷乡僻壤。

看来没来错，这里应该就是张卫国的老家。

只是不知道怎么来到了这户人家。

刘昀还在介意我刚才的话，他跟着我跃出院墙，红着脸严肃道：「大人，你不能这么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擅闯了她的私人地盘，还、还差点看光了她，已经很不人道了。」

他话里话外都在给那女孩分辩，虽然句句在理，可我心里不知怎么有些不爽。

「你不是什么都看见了吗？有什么好在意的！」

我的语气里带着些赌气的味道，可他完全没听出来。

正当他要说些什么反驳我时，一道男声突然响起。

我立刻抬手阻止，示意他闭嘴。

那粗粝的男声急切中透着癫狂：「翠儿，你等我，我按照老神仙说的做了，那个老不死的没几天了！我就要走财运了。等我手上有钱了我立刻跟你爹妈求亲！」

听声音是从院子大门处传来的。

我悄悄探头望了眼，正是刚才那位姑娘。

她身边还有一名獐头鼠目的矮小男子。

翠儿睨了他一眼，脸上虽带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嘴上还是温柔地说：「宝强哥，我等你，没几天了，我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宝强？这不就是张卫国的弟弟张宝强嘛！

其实就算不说他的名字我和刘昀也能猜到他的身份了。

这一身的阴邪气再结合他刚才的言语，完全符合白无常回禀时说的张宝强拿父亲练邪功。

我给刘昀使了个眼色，示意一会儿跟上张宝强。

他眉头紧锁，看向我点了点头。

翠儿看样子也是不想和他腻歪，随便说了两句便打发他回家了。

我再次捏了个诀，和刘昀尾随他回了家。

一路走来，除了翠儿他家，其他人家都是土坯房。

我们还想着这儿确实不富裕。

可到了张宝强他们家，才知道什么是真的穷。

竟然就是个茅草屋……

我咋舌，这可是山村，泥巴木头石头都不要钱。

这一家子是有多懒，竟然连个好一点的房子都不愿意盖！

只见张宝强进了家门，没看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的亲爹，反而先奔向了家里唯一的一张桌子。

那桌子窄长，上面摆着两根血红的香烛，中间供着一个娃娃。

娃娃长相十分奇怪，脖子以上是空的，脑袋夹在两腿之间。

脸上点着两坨红，眼睛弯弯的似乎在笑，嘴角却向下瘪，像在哭。

张宝强朝它拜了两拜，转身拿刀划开了自己父亲的手腕，用碗接了小半碗血。

也不管父亲疼得抽气，他又迅速地划开自己的中指，滴了一滴血进碗里。

微微摇晃了两下便仰起头一饮而尽。

但他没有咽下去，反而是走到娃娃面前冲着它的脑袋一口喷出。

鲜红的血液星星点点地洒在那诡异的头颅之上，乍一看像个大麻子。

但转瞬之间，血迹全无，娃娃又恢复了原本干净的样子。

而肉眼可见地，它的嘴巴抻成了一条直线。

张宝强看见这样的变化也不害怕，眉开眼笑起来。

我和刘昀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的神情里看见了疑惑。

这是个什么养小鬼的法子，竟然闻所未闻？

还不等我俩再细看，娃娃已经尖声笑起来。

「再来再来！」

张宝强见娃娃说话也不害怕，反而更加狂热。

又是半碗血。

「再来再来再来！！！」

这声音尖细刺耳，刺得我脑仁一阵阵疼。

原本还想着暗中打探，可张父喉中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不等了。

推开刘昀，我破门而入。

一掌将张宝强打得昏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