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爱与恨

看着桌上的外卖，没有一点胃口，本想给他一个差评。想了想，觉得有点幼稚，没下得去手。

就这么饿了一晚，第二天起床，外卖不见了，肯定是王旭昨晚回来吃了。

最近这段时间，受疫情的影响，工地也没什么事情做。

王旭天天往外跑，找活路。我也就只能在家待着。

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事，有些事可以逃避，但有些事，无论如何都要去面对。

我跟张栋梁见过的第三天，我微信上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

凌晨两点多，看样子是背着张栋梁发给我的。

她想约我见一面，说得很直接。

我看着手机上的信息，不知所措，心里特别难受。

我知道我没办法拒绝，我们之间的事，需要一个了结。

可我又很害怕见她，她已经嫁给了别人，还有了孩子。

我跟她，还有什么结果？更没有什么好谈的。

或许见面，会让我对她的恨更加实质化。毕竟，她伤我真的太深了。

但若一直逃避下去，我心里一辈子都有个结，永远解不开。

见吧！终究是逃不过的。

我回了她的消息，简短的三个字，老地方。

她喜欢吃烤肉，那时候我们条件很差，每次她想吃的时候，我就带她去那家自助烤肉店。

68 块钱一个人，那天我路过，现在已经涨到 98 了。

在那里，我们有太多的甜蜜回忆。既然从那里开始，便从那里结束吧。

我已经想好了，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我就算宰了他们，一样于事无补。

我只需要她一个解释，一个能让我说服自己的解释。

她的消息回得很快，约了中午十二点见。

一宿没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翻来覆去睡不着。有点紧张，也很害怕。

天才刚亮，我就起床收拾自己。把胡子刮干净，用王旭的洗面奶洗了三次脸。

换上了我跟许静相亲的那套衣服，又去理发店洗了个头。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三年了……

若是我没有去坐牢，以我现在的年纪，也是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可能在某个 4s 店上班，甚至可能当上了经理。如今这副模样，27 岁，却满脸沧桑。

来到我们曾经的那家烤肉店，我记得转角处是一家卖鲜花的小店。

现在店门口却贴着回收电脑、手机，配钥匙……

我清楚地记得，那年她生日，我想买束花送她，一问价 188，她死活不肯要。老板看出我们的窘迫，送了一支给我。

「小伙子，买电脑还是手机？」

店里出来的中年老板打断了我的回忆，我笑着摇了摇头。

「那你是配钥匙？」

「我不配。」

熟悉的烤肉味，跟三年前没什么变化。只是店里精装了一番，摆盘更漂亮了一些。

这就贵了好几十一个人？

中午吃烤肉的客人并不多，两三个服务员坐在角落刷视频，时不时地发出笑声。

得知我们两位，他们便很快送来了餐具。自助烤肉自己动手，客人不多，他们自然很闲。

我坐在烤肉店的沙发上，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一次觉得，还有比在监狱还要磨人的时间。

直到快要一点的时候，她来了。穿着一条长裙，肩上还有件小外套。

今年的天气变化很大，还多雨，即便已经五月了，飘几滴小雨，也有点凉意。

不知道是不是我脱了外套的原因，感觉有点凉，甚至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她越走越近，我已经能够清楚地看到她的脸，化着淡妆，难以掩饰额头上的皱纹。

她的身材也略微有点走样，能清晰地看到她肚子上的赘肉。两条腿也不像三年前那般，如同一双笔直的筷子，毫无缝隙。

生活，家庭，孩子……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模样。

「不好意思，公交车上睡着了，让你久等了。」

这是她坐下来说的第一句话，说话的时候一脸歉意，把我当成了陌生人。

若是以前，每次都是我先来，弄好她喜欢吃的肉。她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烤肉，发出嗞嗞的声音。

烤熟了总让我先吃，一个劲地问我好吃吗，想要得到我的夸奖。

往事如同看电影一般，在我的脑海里，一幕幕地闪烁。

头晕，也心酸。

气氛并不好，不能说尴尬，说尬比较贴切一点。

烤肉发出嗞嗞的声音，都快糊了。我俩却谁都没有吃。

我吃不下，我想她也吃不下吧。

「刘洋……」

最终还是她开口了，毕竟是她对不起我，也应该她来开这个口。

我没有答话，哪怕一个「嗯」字都没回应。我倒是很想听听她的解释。

「我结婚了，跟张栋梁，前几天你们也见过了，还是他跟我说，你出来了。」

本来压抑住的愤怒因为她的一句话，压不住了。

「给我个理由，为什么？」

我的语气很冷漠，甚至不自觉地咬牙切齿。

这种背叛，在气头上的话，我是真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我等着她继续往下说，可她低着头，没再说一个字了。

我怒了，真怒了。

「我替你坐了三年牢，你就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你至少也编一个好点的理由，让我心里舒坦点吧。」

「刘洋，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我说什么都没用了。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

「你巴不得我对你动手，然后又把我送进去，这样就没人打扰你们一家人了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捂着脸，眼泪不停地掉在地板上，声音很清晰。

「别在这假惺惺地装可怜了。」

她知道我最怕她哭了，每次她流眼泪，我就会依着她。

「刘洋，我也不想这样。」她紧紧握住拳头，抬起头看向我。

「你说吧，只要能让你满意，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看着眼前的熊媛媛，突然生出一丝邪恶的想法。

虽然岁月在她的脸上刻下了不少痕迹，但不得不说，她还是很漂亮。

更何况，我在里面三年……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她下意识地挣脱起来，因为我的眼神她应该很清楚，我想对她做什么。

「刘洋，不可以，我已经嫁人了，还有孩子。」

「你不是说，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吗？」我越想越气，我们彼此都是初恋，把最好的给了对方。

在一起也是好几年，夫妻之间能做的事情我们都做了。

现在她在我面前装纯洁？

她本来就是我的女人，也是她背叛了我，现在她当着我的面说她是别人的老婆，还有孩子？

压抑的所有负面情绪在这一刻爆发，我伸出手，举起了巴掌……

「你打吧，只要能让你舒坦些，你就是打死我，我也没有怨言。」

打女人？

她流着泪的脸，近乎绝望的表情……我实在下不去手。

我气冲冲地走了，打电话把王旭叫了回来。他问我怎么了，我没有隐瞒。

王旭知道我难受，陪我喝了一整个下午。结果，我烂醉如泥，他啥事没有，还把我扛了回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我名字。

「刘洋，你个狗东西还睡得着呢。」

我头痛脑涨，眼睛都睁不开，但我知道是王旭在骂我。

「几点了？」我闭着眼睛问道。

「还几点了，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快起来看看吧，你出名了。」

我翻身起床，揉了揉眼睛，问道：「咋了！我昨晚喝多了，干啥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你自己看吧。」

王旭把手机递给我，我这才看清楚那一行字。

「公共场合，一个大男人当众打女人，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然后下面配图，我在烤肉店，举起手要打熊媛媛。

我继续往下翻，标题越来越离谱，评论更是不堪入目，我已经成了十恶不赦的混蛋了。

只要是男人打女人，网络上的风向都是一边倒，不管女人做错了什么，都会有人洗，女人在网络上就是弱势的代表。

女拳手重拳出击，丝毫没有弱势的表现，把我打得遍体鳞伤。

我看着早已沦陷的评论区，我知道这事闹大了。

「但愿还来得及。」王旭突然在一旁自言自语道。

「你做什么了？」我问道。

「上次你不是让我给你找大 v 跟情感博主爆料你跟她的事么，我找了几个，之前没用上，这次派上用场了。」

一丝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这小子该不会把我跟熊媛媛的事情告诉他们了吧？

正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些所谓的大 v、情感博主肯定会蹭一波热度，因此，故事也会变得更加离谱。

果不其然，我跟熊媛媛的事情在网上引起了热议。

有人骂她无情，也有人骂我活该。这都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然我早就找媒体曝光了，何必等到今天。

「你真是闲着没事干，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我对着王旭吼道。

王旭也怒了：「老子看你受委屈了，帮着你说话，你还吼我？」

【命运的轮盘】

我跟王旭闹僵了，但我没理由怪他，他确实是为了我好，想要证明我的清白。

可他没有想过这件事的后果，会毁了我，也会毁了熊媛媛一家人。

当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张栋梁打来的。语气很压抑，我甚至听到他咬牙的声音。

他约我见面，想跟我好好谈谈。

好好谈谈应该是不可能了，应该会好好打一架。

我们约在大学的老校区门口见面，如我所料，一照面，张栋梁就朝着我跑来。

也没有意外，他朝着我一拳打来，被我一脚给踢开。

他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刘洋，你还是个男人吗？有本事冲着我来，别为难女人和孩子。」

张栋梁说话的语气很硬气，一上来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好像真是我做了伤天害理的事。

他要好好跟我谈，我兴许不会生气，可他这样的态度。

那就挑明了说，我也无所顾忌了。

「我替她坐了三年牢，我前脚刚进去，她就嫁给了你。到头来，还是我错了？」我一把抓住张栋梁的衣领，「你趁我不在，抢了我的女人，你又很高尚吗？」

「是！我们确实对不住你，但你也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吧？你非要害死我们一家人才满意吗？」

听着张栋梁的话，我竟然笑了起来，我将他扔在地上。忽然觉得自己好可怜，很好笑。

明明所有的委屈跟痛苦都是我一个人在扛，到头来是我错了？

或许，我是真的错了。是我眼瞎，爱上熊媛媛，是我蠢，还为她坐牢。

他们又当又立，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在我身上，我是真的活该。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恶心。」我蹲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刘洋，媛媛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孩子也才两岁。还请你放过她们，有什么事冲着我来，我一人承担，哪怕你打死我，我也毫无怨言……」

「滚！马上滚，不然我真的弄死你。」我吼道。

我面目狰狞，手上青筋暴起。张栋梁吓坏了，被我的样子吓跑了。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一个人又哭又笑。很可悲，也真的很可笑。

这事闹得挺大，我家里人知道了，熊媛媛家里人自然也知道了，原本亲家相称的两家人一夜之间变成了仇人。

以我小姨为首，召集了几十个亲戚去她家要说法。熊家人自然也不甘示弱，说我心生怨气，故意报复熊媛媛。

两家人，打了起来。我二舅，她四姑，现在还躺在医院没有出来。

好在我妈出面，最终平息了这件事。我小姨依旧不依不饶，要让熊家赔偿，熊家赔了五万。

我妈拿钱请帮忙的亲戚吃饭，付了二舅的医药费，几乎也没剩下多少了。

所以我说，做事千万不要冲动，这年头，冲动就得说钱。

钱解决不了，那就得进去。

我知道小姨是想替我出口气，结果没想到把事情闹得更大。

如今两家成了死仇，我跟熊媛媛的事也传得更加离谱，对于我们两个当事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名声。

我妈让我暂时别回家，就在外面好好工作，她怕我受不了闲言碎语。

好在我们的国人都比较健忘，也比较喜欢追求更新鲜的八卦。经历了半个月现实与网络上的折磨，这事总算慢慢淡了下来。

冷静下来之后，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到底是谁把我跟熊媛媛的事情发布到网上的。

那天烤肉店没几个客人，坐得也都比较远，我动手要打熊媛媛也是刹那间的事情。

不会那么巧正好被拍到，至于烤肉店的员工更不可能了。他们店里有完整的监控，真要曝光，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他们绝对干不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蠢事，这对他们店没有任何好处。

那会是谁呢？从拍摄的角度，以及网络上的犀利抨击，明显是刻意针对我的。

若不是王旭反击，我现在上街，估计人人都得喊打。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这几天闲着没事干，我又把之前一些公众号抨击我的文章看了一遍。

全都是开局一张图，内容添油加醋地编。

不过我还是发现了一些端倪，有些公众号竟然写到一些关于我私人的问题。

通过日期判断，绝对是有人刻意向他们透露过我的隐私。

我认真捋了捋，从头到尾，只是在针对我一个人。

越想越不对劲，我又去了一趟烤肉店。我让经理把那天的监控给我，奇怪的是，他竟然说那天监控坏了。

这熟悉的理由……一般都出现在悬疑电视剧里，这不明显有猫腻吗？

经理一口咬定监控坏了，我也没办法。不过既然知道有问题，那就想办法解决问题。

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找到了当时接待我们的服务员。

那小子年龄不大，绝对没到二十岁，应该是在学校混得很难受，想要提前出来接受社会的考验。

那小子很耿直，我用了一包华子，就得到了我想要的信息。那天监控并没有坏，只是经理把完整的监控销毁了。

至于为什么销毁，以他服务员的身份自然不可能知道。

不过他告诉了我一个很有用的信息，那天我右手方的包间里有两个客人，一男一女。

从拍摄的角度来看，绝对是他们没错。

当那小子形容起女人样貌的时候，我懂了，我知道是谁在背后针对我了。我拿出手机，把许静的照片给她看。

他看了许久，最终才确认，就是许静。看得久的原因是许静的照片美颜得太过了，他有点不敢确定。

我真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如此蛇蝎心肠，不就是没跟她好么，用得着这样报复我？

这笔账我记下了，我必须要讨个说法，别以为网上就可以为所欲为，互联网并不是不法之地。她的一己私欲，却差点害得两家人家破人亡。

她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我并没有危言耸听，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我说得轻描淡写而已，实际已经给我跟熊媛媛一家人，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张栋梁私下给我发了很多消息，我没有回他而已。得知真相后我竟然有些愧疚……

就因为这事，熊媛媛没了工作，小雅（他们的女儿）停学了。甚至还有很多不怀好意的人上门羞辱他们，已经搬家好几次了。

加上两家人现在的仇恨状态，在老家的名声是彻底毁了，可以说是一辈子都毁了。至于我，没什么说的，全网都知道我是个傻 X。

这事既然因我而起，那就由我亲自来了结。

我联系上了许静，她果然还在城里，我说请她吃饭，答应得倒是很爽快。

见面的时候，她满脸红润，看样子新找的男朋友很不错。穿着一条淡蓝色的低胸裙，露出一大片雪白。

她的脖子上还能若隐若现地看到一些红印，都奔三的人了，玩得还挺花。

「刘洋，你的事我可听说了，没想到你这么傻啊，竟然替一个女人去坐牢，她还嫁给了别人。」

一坐下，许静就开口说道，话语中充满了讽刺。

「用不着你管，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背地里搞我？」我开门见山道。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许静从驴牌挎包里摸出一根烟，若无其事地点上。

她又换了一个包，比上次那个看起来更贵，不得不说，她是真的有钱，就是心肠歹毒，这种女人，招惹不得。

「听不懂？」

我把从烤肉店开始，所有的事情分析了一遍给她听，事实面前，我相信她没什么好狡辩的吧。

谁知道许静冷笑看着我道：「你有证据吗？」

证据就是监控，已经被经理销毁了，我确实没有。想让经理为我证明，那肯定不可能，许静一定给了经理好处，他才会那么做。

而我，没有足够的筹码能够让经理出面证明，至于那个服务员，我想他更不敢，我也不想牵连他。毕竟，他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打工人。

何必相互为难呢？

「没有证据，可别乱说话哦，不然我告你诽谤。」

看着许静无耻的样子，我真想把茶水泼到她的脸上。她不要脸的模样，确实让人感到恶心。

「好！你可以不承认，但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