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核医学生指北:一线诊室纪实》
成为一个优秀的医生,需要经历哪些或艰难、或搞笑、有时惊悚的瞬间?本专栏由一线医护人员所写,是医学生的修炼必备宝典,也是一本精彩纷呈的医院故事集。 在医学生都向往的华西医学院学习,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看到心仪的医生学长,如何撩他做男友? 男人究竟为什么来到泌尿科,说自己「只是想试试,没想到进去了」? 解剖室里神秘的「大体
第 2 / 11 部分
大家在网络「冲浪」的时候,可能会看到各类膀胱尿道异物的经历。电线、塑料丝、圆珠笔芯、发夹、各种情趣用品等。
不得不感叹,真是「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基本上所有的膀胱尿道异物都是自行或被他人从尿道放入。
有些是因为好奇,而大多数人是为了满足性需要,采用各种异物刺激尿道寻求快感。
男性的尿道长且弯曲,能够进入膀胱也说明「技术」很棒。如果尿道进入异物而不及时治疗,不仅会损伤尿道黏膜,还会穿破尿道,时间久了还可能会出现泌尿系统感染或者结石,造成并发症,加剧治疗难度。
泌尿外科医生忠告,没有金刚钻就别揽这个「瓷器活」了。
3
除了取异物,泌尿外科还负责男性生殖系统健康,精液分析就是一项常规检查,进行这项检查的前提——取精。
一个 16 岁左右的男生,遮遮掩掩地走进了诊室,支支吾吾地告诉我「蛋蛋不舒服,胀得慌」。
久经「沙场」的我对患者的遮掩和含蓄已经非常习惯了,稍作安抚后才进行简单问诊。哎,有时候遇上半天张不开嘴的,还得「客串」一把心理医生。
回到这位男生,进行精索和阴囊 B 超检查后,结果提示左侧重度精索静脉曲张。为了评估是否已患有弱精症,一般在征得家属同意后,例行会在术前进行精液分析。
我给这位男生开了精液分析的检查单,准备检查下一位患者。
可没过多久,那个男生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空的取精杯,我疑惑地看向他,他说:「医生,你能帮我取一下精液吗?我不知道怎么取。」
我及时稳住了表情不至于表现得太过诧异。
学校、家庭性教育的缺失,使他即使到了青春期也没有接触到相关知识。而和他交流的过程中可以看出,他性格相对内向,我猜测是因为患上此类疾病本身就不好意思,又羞于向父母求助,只能向我寻求帮助。
我不可能真的上手帮他取精,只能用标准的医学术语向他解释:「用拇指、食指、中指握成一个环,放在阴茎冠状沟的下端,轻轻摩擦包皮处,可以见到阴茎头外露,反复多次,直至无法忍受,从而达到射精。」
男生还是一脸疑问和懵懂地看着我。难道我还是说得太学术了?
诶!有了!
我灵机一动带他去了取精室,找出了专门存放的视频,并从医学角度给了一些专业建议,毕竟泌尿外科的嘛,总是需要有点儿存货的。比如鉴定勃起功能障碍的原因等情况,总是能用的上。
十几分钟后,男生红着脸回来了,在我身边小声说了句:「谢谢。」
原本以为现在的男孩子都知道的两性常识,却没想到还给懵懂少年上了一堂性启蒙教育课。
其实精液分析的检查,除了会遇到 16 岁男生的这种不知道怎么取的情况,也会遇到一些成年男性,他们倒不是不知道怎么取,而是会带着命令和强迫的口吻向医生提要求,比如——
「医生,你帮我取一下精液。」
「自己取啊?我还以为有专门的仪器或者小护士帮忙呢!」
对于这样的患者,我会给他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其实,现在大部分医院都会有单独的取精室,墙壁上贴满了图片,有的还会放置一些书籍。
但至于取精的方式嘛,那肯定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不得不说「快枪手」在取精速度上还是比较有优势的,也不排除有的人因为在医院陌生的环境中,内心过于紧张,无法成功取精。但是,我们不建议自己取精后送到医院,因为有可能会影响检查结果,如果实在不行那就请家里人帮帮吧……
对了,取精的最后一瞬间也是考验技术的,需要精准稳地对准取精杯,此时的「收放自如,控制到位」显得尤为重要。
顺便给大家补充一个冷知识,也存在一种可以通过手术取精的情况。对于梗阻性无精症患者,虽然能够排出精液,但是精液中却没有精子,就需要通过睾丸穿刺取精,再进行相关的检查,听起来就很疼是不是?希望看文的大家都不会遇到。
如果以后你也需要进行精液检查,记得提前清洗好自己的「武器」,调整好精神状态。
重点,是记得要自己动手哦。
4
泌尿外科最常见的门诊手术就是包皮环切术了,也就是常说的割包皮。
十几分钟的手术,一般也不需要住院,手术的危险性也相对较小。很多男性因为炎症或者个人意愿都会进行包皮环切,而这短短的手术时间,总会发生各种有趣的故事。
我就遇到过一位 30 多岁的男性,应妻子要求,跑来医院割包皮。
身体健康,心理素质也很好。备皮的时候,这位大哥还精神头十足地向护士问东问西。
「我这长度还可以吗?」
「每天这么多人来割包皮,你害羞吗?」
泌尿外科护士都见多识广,翻了个白眼,她们对这样的患者一般都不予理会。
护士的不搭理并没有挫败这位大哥的交谈欲望,等上了手术台他依旧十分兴奋,甚至变得更加「放肆」了。
竟然和我开起了荤段子,可能他真的觉得很有趣,屡屡把自己说笑,身子也跟着小幅度抖动。
我不得不多次告诉他:「请保持安静,准备手术。」
可是这位大哥好像是认定了手术应该在聊天中结束,对我的劝告不为所动。
实在是阻碍我「动手」,迫不得已,只得使出杀手锏:「如果你再动,切坏了我可不负责任。」
还是这招有用,叽叽喳喳的声音立马消失了,一直到手术结束他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手术结束了,大哥心惊胆战地问我:「医生,没有切坏吧?」
在这里也友情提醒各位,在割包皮这件事情上,就不要随便开玩笑了,毕竟切坏了就是一辈子的伤痛。
5
对泌尿外科医生而言,每天都要和生殖器打交道,我们才是绝对的老司机,什么荤段子没见识过。荤段子见得多,「骚操作」也见得不少。不过,自己割包皮,我真是第一次见。
因为新型冠状病毒的原因,有些非紧急的手术都会往后推一推。
然而我居然在某宝上看到了一个神奇的产品——韩式包皮环切吻合器。
点开详情页,介绍倒是非常详细,产品包括了临床操作指导教程、剪刀、检查手套、纱布、棉签、绷带、吻合器等,更有售后提供「专业指导」。这样一款产品套餐价格从几十到几百元不等,写着「适合包括儿童在内各年龄段的男性」。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再仔细看广告上所列举的一次性韩式包皮环切器的优点:微创,出血少,不需要缝合,术后即可正常工作、洗澡,也不容易发生感染,也不需要换药,外形还自然美观无疤痕。
这宣传,确实让人心动,算下来比去正规医院进行包皮环切可划算了许多。有的朋友看到评论和网络上的「成功案例」,更下定决心自己操作了。
但是,尽管包皮环切术是一项简单操作的门诊手术,却并不是可以轻易「DIY」的。
术前会进行局部消毒和麻醉。医生会根据患者的实际情况选择合适的位置,环切去除包皮。术后一般会采取可吸收缝线进行缝合,并进行局部的纱布包扎,按时进行伤口换药。这些操作都是医生经过系统的学习和实践,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才能动刀的,哪里是一本操作说明书就能讲明白呢?
我要按捺住看了宣传就蠢蠢欲动的男性朋友,在没有进行专业的消毒和麻醉,也不具备专业的知识的情况下就对自己下手,如果失败了,轻症还能求助医生帮忙解决,严重的话有可能就失去了「命根子」,千万不要轻易尝试。
6
因为泌尿外科和男科紧密而不可分割的关系,遇到一些症状或者检查结果特殊的情况,无奈总是让人会不经意地联想到「性」。
「医生,我的尿道口有点儿红肿,排尿时有些灼烧感,感觉尿道有点儿发炎。」一位男性患者进来后开始讲述病情。
对于男性患者口中所谓的「尿道炎」,我们的第一反应都是「淋病」。
经过简单的体格检查后,我发现尿道口不仅红肿,还有分泌物。立马追问患者:「最后一次性生活是什么时候?有没有不洁的性生活?」
患者听到后眼神飘忽,吞吞吐吐:「没,没有。」
遇到不敢正面回答此类问题的情况,我只得再次询问:「有没有不洁性生活?」
患者有点着急:「医生,我真的没有你说的那样。我都结婚了,肯定没有。」
面对患者的强烈否定,我也不好再问什么,开了尿常规和泌尿生殖道病原体检测给患者,决定等检查结果出来后再做定论。
不一会,检查结果出来了,尿常规白细胞明显增多,淋球菌 RNA 阳性。
患者看我神色严肃,小心地问道:「医生,结果正常吗?」
我面色严肃,第三次问道:「有没有不洁性生活?」
这下患者感觉有点藏不住了,解释道:「就是前段时间去过澡堂,在大澡堂里洗澡。」
听到这里,我指着检查报告:「淋球菌 RNA 阳性,表示淋病,主要传播途径是性传播,澡堂一般也不会传播。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治疗也是需要按照淋病来进行。如果你主动说明你的病史,对治疗会有更加积极的作用。」
患者此时有点无地自容:「哎,什么都瞒不过医生的眼睛。几天前,有客户来访……」
最后,在全面了解患者病情后,结合检查报告,对症开药,让患者按时服药,暂时避免性生活。
其实,我们并不是故意要戳破患者隐私,让他们脸上挂不住,而是因为,如果在问诊的过程中,患者刻意去隐瞒病史,而医生也没有多留心,或者不好意思问,忽略了一些方面的检查,最后还是患者自己遭罪。
所以,遇到这样总是想法设法地掩盖自己的病史的患者,我们不仅要扮演医生的角色,还要扮演侦探的角色,凭借知识和经验,结合患者的症状进行一一排查。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再多来一点这样的患者,如果有一天不当医生了,我是不是还可以去做侦探呢?
最后想说,其实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泌尿外科医生十分不易,医学生本科阶段并没有「泌尿外科」这门单独学科,有关泌尿外科的知识也只是涵盖在海量外科学教材中,所占比例寥寥无几。
有的学校在讲解泌尿外科知识时也只是以常见疾病为主,有的女生也会羞于学习这部分知识,考试时对这部分知识的考查也相对较少,所以如果对泌尿外科知识感兴趣,就需要自己多研读相关专业书籍,凭借课堂知识很难系统学习。
我当年读研深造的时候,心想填报了泌尿外科,总可以全面学习了吧。
殊不知我的规培时间大部分都贡献给了普外科和骨科,只有很少的时间留在泌尿外科。还好,博士阶段终于专注于泌尿外科知识的学习了。
总而言之,科室工作虽累,但会收获各种意想不到的乐趣。有些故事会让我们啼笑皆非,但更多的,我们还是会怀着医者仁心,希望患者能得到安抚和正确的治疗,尽快恢复健康。
我在大学伊始并没有想到出国,但是读着读着,到了大二上学期,我突然意识到在国内读研的前景比较黯淡。
听我来分析一下——
首先是读研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特别是学医的,大都是会选择继续深造的。
其次如果毕业直接工作的话,以当年的物价水平来说,广州大部分的三甲住院医师的月工资是一千五左右,而且很难最终顺利留下来,这样压力会非常大。
我思考来思考去,觉得出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既然有了这个念头,我就开始搜集身边能够搜集到的资料,了解几个热门的留学国家的费用,如果不考虑自身原因,美国和英国是非常不错的选择,但是一年下来大概需要 30 万人民币,相较之下,日本的费用就友好很多了,加上日本的医学也非常发达,所以内心还是更倾向去日本。
「去日本留学。」
现在听起来好像挺普通的,可现实情况是,在当时,我所在的学校——南方医科大学(原第一军医大学),临床专业的师兄师姐里从没听说过有人本科毕业就去日本留学的。
这意味着我要走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
我这个「拓荒者」还顾不上外部的重重压力,首先要解决的是自身的语言和专业带来的不小的障碍。
英语很烂,你能相信我的六级考了四次才擦边过吗?
日语完全是初学者的状态,五十音都还没弄明白。
大学成绩不拔尖,未来的研究方向一片空白。
在学校外国语学院每周五和周六上了半年的日语兴趣班之后,大三的我咬咬牙报了一个校外的日语学校课程,加上 2011 年春天的时候,我开始在南京的一所三甲部队医院实习,白天去医院,晚上去自习室准备各种考试。
于是,「连轴转」的生活开始了。
每天深夜,在珠江医院狭小潮湿的学生宿舍里,一遍一遍地背着托福单词。
每周天早上七点多,舍友们都还在梦乡的时候我就得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然后坐公交到体育中心,下车后第一件事儿就是冲到麦当劳买一份带咖啡的早餐,用咖啡因开启一天的学习。
从早上九点一直上到下午四点,中间休息一个小时,上得我头昏脑涨。
七月份的时候,我顶着南京三十八度的高温,惴惴不安地去南京大学考 N1。
事实证明,临时抱佛脚不一定抱得上,两个月之后成绩出来,惨不忍睹。
但是生活完全没有给我留下悲伤的空间,因为除了日语,我还需要备战十月份的托福考试。
10 月 22 号天没亮就爬起来,坐地铁换公交,去二十公里外的东南大学考试。
结果,又「杯具」了!
这回倒不是因为我考得差,而是在听说读写四部分结束后系统有个选项问我要不要报告成绩,我当时做得头晕脑胀,以为是选择是否报告给学校,于是选择了「cancel」 (当时还没选好学校) 。
于是,我那一轮的托福没有成绩,而且我是三个星期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我记得超级清楚,那一轮的报名费是一千四百块钱,这一笔钱就当是做了一次模拟题。
虽然日语和英语的初次「征战」都宣告失败,但是自己选的路,咬咬牙还是得坚持。
距离托福一个半月后的南师大,我又考了一次 N1,这次节奏更为紧张,4 天后就马不停蹄去南京农业大学考了托福。
可能是考前两个礼拜做完三大本托福模拟题的「后遗症」,我走出考场的时候有点麻木,坐在永和豆浆吃午饭的时候,我深深地叹一口气:今年的折磨终于全部结束了!
大五的最后一个学期,我卡在了申请过程。
因为当时我觉得中介费三万块钱有点贵,就全程「DIY」了。
没想到,钱是省了,但是花费的经历和时间远远超出我的预料!这段经历告诉我,省钱和省时间,是不可兼得的。
上网查资料,去图书馆借书,问出国的师兄师姐,历经万难,终于把 PS 和 CV 搞出来了,然后开始跟教授「套磁」。
这个「套磁」的过程也非常坎坷。本来申请京都大学医学部很有希望,教授答应让我过去, AAC 也通过了,结果突然有一天晚上教授发来一封 email,说非常抱歉今年我们实验室的招生名额已经满了,就把我给拒了,这我能找谁说理去?只能转战其他学校。
申请北海道大学也出了不少麻烦,首先是我托福的官方成绩单一直没有送到(我二月份又重新考了次 ),万幸学校方面说 ETS 寄给考生的成绩单也有效。另外北海道大学的录取工作开始得特别晚,七月份才开始正式录取工作。这就导致了五月份时申美国加拿大的同学已经拿到 offer 的时候,我还八字没有一撇。
当时的忧心与不安,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不值一提,大多数是因为自己的不成熟而产生的对未来的恐惧。有一些挫折会把你的自信心击得粉碎,可是生活还在继续,只能站起来,向着预定的方向前进。
很多时候被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时候, 自己能做的只有卑微地挣扎。
特别是,在挣扎的时候还伴随着身边很多不同的声音:以前师兄师姐告诉我国外不承认中国的医学学历;中介告诉我去日本读研必须先从读一年研究生(日本的「研究生」意思是预科生,正式的 graduate school student 叫大学院生);朋友告诉我我的 GPA 申请七所帝国大学很难。
我花了五年的时间,证明了他们都在「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