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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入宫前,放纵了一回,和晋都声名狼藉的卫三公子,瞒着旁人,贪欢数日。 三公子不爱我,可我不在乎,我只想要短暂地拥有他。 我向他自荐枕席时,他坐在榻沿盯了我半晌,那样玩味的目光就像一把镶金雕玉的匕首。 他抵住我腰间锁紧宽大道袍的、单薄纤弱的暗草灰系带,轻轻一挑,一览无余。 我身体不自觉瑟缩着,战栗着。 他看透我,可神色自
第 7 / 13 部分
我很疑惑,又问他:「他护她,又要她的身子……都是为了消遣她吗?」
我想起来我和三公子的种种……他有心上人,可是他也护着我,他也会吻我,会……
他有时候让我错觉,三公子他,好像对我也……或许,也有那么一两分情谊……
我并不很确定,每一个和他的吻,都炙热地让我心颤。
这是消遣吗?
他肯定地说:「是,毋庸置疑。」
我揉了揉眼,微顿,平静地同他说公事:
「这个男人,一定是宫里头的人,是……只能是北府的人,只有他们能在宫中自由地出入,他还能护着她,他要有一定的职务……会是谁?……她跟他约好了时间地点,只有他知道她在那,会是他杀死她的吗?」
「不会,他比谁都想守住林妃私通这个秘密,就算要杀,他肯定也是把她骗到宫外,再无声无息地动手。」
对,三公子说得对。
诱骗林妃的人和杀死她的人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图谋不同,林妃死了,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呢?
一团迷雾弥漫,暂时看不清。
「三公子,我们去拜访玉妃吧。」
起居注中提到了玉妃,或许,她知道些什么。
出发前,春甜急匆匆地把平安符拿给我,我把平安符紧紧攥在手心里,我没有忘记那绿油油的眼睛、黑汪汪的眼睛,开肠破肚的、血淋淋的传闻……
我没把恐惧掩饰好。
三公子停住脚步,狐疑地打量我。
我想他可能不太清楚宫里头的传闻,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忍住,把手里的平安符递给他:
「三公子,这个给你,辟邪。」
三公子盯了我半晌,才接过去,紧接着,他低头吻了一下平安符,揣到心口去…..他又像是在扯脖子上什么东西……
阴暗处,很突兀地,我的手心,被按进来一个有些锋利的,还带着温度的玩意儿。
他的声音像月光一样轻:
「谢谢,礼尚往来。」
我低头看,是一个泛着寒光的狼牙。
「也是辟邪的,从我第一次上战场开始,就一直戴着它,应该灵的,幽冥谷那次……我也,勉勉强强算活了下来……」
我紧紧攥着那枚狼牙,带着他的温度的狼牙。
我们走到了玉妃的住处,传闻中的鬼殿,庭院萧瑟,霜月寒冷,荒芜寂寥。
没有宫人,只有几只寒鸦在树上,惨惨戚戚地哭啼着。
主阁里的灯火都熄了,怕是睡下了。
我们刚要转身走,脚下沙沙的,忽然,听见一点隐秘的声音,一点很诡异的、隐忍的,又娇软的啼哭声,从右边最不起眼的一个矮屋,不经意泄出来……
那点啼哭声,带着旖旎、艳丽。
我的心提了起来,汗毛直立。
一阵寒风从脖子口呜呜吹过,我的脚发软。
三公子及时揽住了我。
他把我抱到身上,脚步声像猫一样轻,移到那个矮屋窗子底下。
矮屋子里堆了混杂不清的红缎。
极其微弱的胭脂色的微光,照亮红缎上的人。
我的脑子轰轰地,发麻……
握在我腰上的那只手掌,也一下子发烫……
微醺的光,点亮了屋内的人:齐妃,玉妃。
齐妃趴着,露个玉背,玉妃的手按在上面,旁边不知什么东西在冒烟。
我想起来春甜那些隐晦含糊的话,还有那些阴森恐怖的传闻,传闻中的鬼、妖怪。
难道?不过是,不可告人秘密的守护者。
三公子忽然把我往窗口底下扯,他的目光幽深晦暗,紧紧锁着我的脸:
「别看……」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停留在我腰间的那只手掌,逐渐用力,收紧。
此时我们离得很近,他的下颌快抵上我的额头,隔着一点微弱的距离。我微仰头,目光一下子落在他那红得冶艳的唇上,莹惑、晶亮的红樱桃。
迎面就是炙热、压迫的气息,我的脸很热,太近了,挨得太近了。
我悄悄移开目光,想稍微往后退,离他远一点,离三公子远一点,离蛊惑远一点。
可就在我刚移动的刹那,一滴滚烫的汗珠子,溅落,从我的脖颈上滚落下去。
不是我的……是三公子的……刺挠的感觉。
……三公子握在我腰上的手劲儿又加重了……
凝滞了片刻,窗口传来齐妃嘤嘤的哭声,她在喊疼。
我捂住耳朵,抬起眼,却发现三公子的目光炙热地落在我领口处。
那目光像火焰似的,太烫了。
我难堪地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他却伸手掰开我一根根指头,指缝里渐渐露出来那双明艳的含情目。
我想推开他的手,一不小心,身子一拱,擦过他的胸膛,瞬间,我觉得有些异样。
他就紧紧按着我不让我动,神色不太对,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眼底水光潋滟,眼尾捎带着泛起了一抹胭脂红……
窗内的声音似乎停了,一下子静了。
我们不能再发出任何动静。
我只得皱着眉,无声地问他:「不舒服?」
他红着眼,紧紧地盯着我,沉默地摇了摇头。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还抱着我,又蹲着,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大约是他腿压麻了,我轻轻地,用手撑着地,想从他身上,无声无息地爬下来。
他察觉到了,皱起眉,无声地命令我,神色很严厉。
「别动。」
他死死地掐住我的腰,凝视着我的目光一下子像狼一样凶狠,盯着猎物一样……我不想动,可是腿上应该是被蚊子咬了一口,很痒,我没忍住,动了一下。
他闷哼了一声,咬牙切齿瞪着我:「迟早要死在你身上」
胡说什么呢,我想反驳他,可是看到他那模样,额头上的青筋几乎要迸裂,凶得很,我闭了嘴。
我被他抵在黑漆漆的窗口底下的石墙根。
墙边长满了疯狂的、荒诞的、寂寥的野草、野火花,烧满了一壁,红的,绿的,紫的,暗的,把夜烧得姹紫嫣红。
太幽僻,太阴森,没有人会来这里。
他一只手撑在我的脊背和石壁之间,另一只手,在作乱,我的心跳得剧烈。
我想我快要魂飞魄散了。
就在离魂的这一刹那,一点流萤飞闪而过。
三公子和我,在这点微弱的光前,清醒了。
……
屋里头的人忽然开始说话。
玉妃清冷的声音:「还疼吗?」
齐妃抱怨:「下回能不能轻点?」
玉妃冷道:「我已经很轻了……」
齐妃仍然生气:「没看我眼睛都哭肿了,拔个火罐,要把我弄死……」
窗口飘出来烟。
我跟三公子面面相觑,沉默相对,哦,所以,是玉妃在给齐妃拔火罐。
三公子的耳根子,有些红,我的脸,有些烧。
我们想错了,想多了……
紧接着,屋里又是乱糟糟一团声响,窗口的烟又浓了。
我闻到纸钱和香烛燃烧的味道。
「多烧点,让林儿她们母子在下面过几天好日子。」
「差不多就得了,别等下把人惹来……」
「你这鬼屋,还有谁敢来?」
宫里头的规矩,不能私下烧纸钱,这是犯忌讳的。
三公子在暗处候着,我坐在门前廊阶下等玉妃、齐妃出来。
流萤渐渐多了起来,我摊开手心,顷刻落下明明灭灭的幽光。
微弱、自由的光,真好啊。
陈旧的木门咯吱被推开,身后的欢声细语,在见到我后,顷刻烟消云散。
死一样的寂静。
忽然,她们争先恐后冲到我面前来,跪下认错。
齐妃一人承揽罪责,口齿伶俐:
「玉妃她天真无知,不懂宫里头的规矩,是我让她烧纸钱的……请娘娘放过她……」
玉妃冷着脸打断她:
「谁天真,谁无知,齐小小,要死就一起死,别给我搁这串什么戏…..」
齐妃火辣辣瞪了她一眼:「玉幼幼,你是不是傻?送什么人头?」
玉妃冷着眉瞪回去,「你死了,我绝不苟活。」
两人一来一往,不仅嘴上打仗打得热闹,眉毛官司也打得激烈……
虽然吵得凶,可言语间,她们都在彼此庇护。
在这阴冷的宫里头,也有温暖的人情。她们还在吵吵闹闹,完全无视我……
我终于忍不住打断她们:
「好了,别闹了。本宫问些问题,你们如实答,只要你们没犯过其他事,今晚这个事情,本宫就当没见过、没听过。但倘若,有谁作假,我不杀她,我杀另一个人。」
爱是盔甲,也是软肋。
她们脸色又红又白地望了望我,又互相对视,最终,点了点头。
我先问齐妃:
「他们背地里传你什么暗病,说的什么……」
齐妃跺脚辩驳:
「他们那些人嘴上不积德……我只不过是,喜欢看美人,谁漂亮我就多看几眼,就不知道怎么传着传着,他们就说我喜欢女人……皇帝又不让我侍寝,我也没法子证明自己……」
原来如此。
我又问玉妃:
「先前他们说你半夜提着一只猫开膛破肚……」
玉妃横眉冷道:
「那些蠢东西,老娘那是在给猫缝伤口,贵妃那老娘们,把小小送我的猫摔了,太医院那帮老家伙不愿意来救,我只能自己动手了。」
我记起来传闻中的说法,第二天,那只猫完好无缺。
我狐疑地打量玉妃:「你还是个大夫?」可能还是个医术了得的大夫?
齐妃插嘴了,她望着玉妃,眼里放着闪烁的光芒:
「娘娘可别小瞧我家幼幼,太医院那帮老家伙也不一定有她这手艺,我上回被贵妃打得伤了内脏,一受风就呛,也是幼幼替我治好的……」
难怪,林妃的起居注中提到,玉妃说可以帮她落胎。
我又接着询问她们林妃的事情。
很遗憾,林妃自死都保护着她心中的那个人,没有向任何人透露那个人的身份。
但玉妃、齐妃还是提供了很有用的线索:
一、林妃给那个男人送了很多首饰。宫里头赏赐下来的首饰都登记在册,只需要核对一番,就能知道哪些没了,那个男人得了首饰,必不会留着它们为祸,定要拿去典当换银钱,
二、林妃腹中胎儿的月份确认了。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怀上的,那就可以
我得到想要的信息,准备走。
玉妃、齐妃再次向我确认:「娘娘,你说话算话吗?」
我停住脚步,后宫三股势力,太后一派,皇帝一派,贵妃一派,而我,身为皇后,虽然有端木家事先铺陈好的宫人相辅,可是,毕竟宫人能做的事情很有限,而玉妃、齐妃她们两个,有情有义,有能力。
我掉头问她们:「要不,以后你们跟着我?」
我们都势单力薄,我们都需要盟友。
她们对视,迟疑了片刻。
然后,皓月当空,她们上前来,和我击掌结盟。
「娘娘,我们愿与你同舟共济。」
「好。但凡我在,决不让人再欺负你们。」
我心情愉悦,踏着月光回宫。
三公子护送我回去。
到了宫门口,一道暗墙下,分别的时候。
他忽然问我:「娘娘,你怎么不问问我?」
我疑惑:「嗯?」
他抱起胳膊,风轻云淡道:「我也可以啊。」
「什么可以?」
他恨铁不成钢地望着我:「我好歹是北府副统领,你怎么不向我邀约?问问我,以后,要不要……」他停了停,目光移向别处,「跟着你?」
我们之间……三公子寂寞,我又无法拒绝他……所以我们一而再再而三地……
我知道三公子是真心地想帮我,他已经帮了我很多次。
可是,他跟着我,怎么都不好。
跟着我在这囚笼里,在这狭窄的一方皇城里挣扎,有什么意思。
他还有机会离开的,等他娶到心上人,他还是可以选择自由。可我,又不一样,我只能一辈子,在这座皇城里,欢愉也好,难过也好,就那样老死去。
如果我不是这样的身份,我也想去争一争三公子的。
可是……现在我是皇后。
与我生同衾死同穴的人,是别人。
今晚,齐妃、玉妃她们提醒了我:爱,是软肋。
三公子,是我全部破绽。
只要他在,我就无法从他身上移开目光。
一旦被发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握紧手中锋利的狼牙。
狼牙,跟平安符不一样,平安符每个人都可以有,可是狼牙,很少人会有,尤其是这样一枚特别的,我不能留下。
还有,绿镯子……
我望向他,笑了笑:
「三公子,你跟着我做什么?你不属于我,不属于皇宫…..等你得到你想要的,你就可以离开了。」
我把狼牙递还给他:「……玉妃那,真相大白了,不需要辟邪了。这个,还给你。谢谢你。」
三公子忽然就生气了。
他接走狼牙,扯出平安符扔回给我,又冷笑:
「娘娘也挺会消遣人的。我想要什么,你根本就一无所知。」
三公子拂袖而去。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站了好久,反省,我刚才是怎么得罪他的?
左思右想,想不出答案。
多么想去哄哄他。
不,我不可以。
再这么下去,总要害人害己的。
有很多事情要忙的,对……我该忙起来的……
皇帝又耍手段离间我和太后了。
我跟太后一齐用晚膳时,他来了,挨着我坐下,很快有宫人伺候他,我低头安静地吃,觉得有点冷,掀起眼,就看见皇帝那冷冷的目光瞟过来,可那寒冷的目光只是须臾,在太后望过来那瞬间,他的目光立刻变得温柔:
「敏儿,你太瘦了,多吃些…..」
他一边说,一边纡尊降贵殷勤地为我布菜。
我很钦佩皇帝,他可以随时随地立刻变脸,对一个明明很陌生的人登时亲热暧昧起来,此时他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我也只得微笑着回视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当真夫妻恩爱。
他往我碗里夹的都是我不爱吃的菜,我看着有些难以下咽。皇帝又问我:
「怎么了?不爱吃?」
我没法子,只得微笑着,一口口地,硬着头皮,咽下去,还得捧他的场子:
「多谢陛下,都是臣妾爱吃的……」
太后若有所思地望了我一眼,轻轻笑起来:
「这老二,为娘还道你是来尽孝心的,原来是来伺候媳妇的……」
这等伺候,我还真是消受不起。
皇帝又笑吟吟地为太后布菜,他们母子又开始你来我往地敷衍了,受苦的是我。
皇帝竭力向太后证明,我们夫妻多么恩爱,我刚对付完那些难以下咽的菜,他又把他碗里的拨了过来,而太后看我的目光,越来越不寻常……
然后我就听见太后忽然说:「老二,你也不小了,该要个孩子了……」
皇帝忽然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对太后笑道:
「母后说的是,儿臣和敏儿,正在努力……」
我呛着了,皇帝神色佯装慌张地递水过来喂我,还抚背,太后笑着:
「瞧这孩子,还不经事呢……」
我听出她那笑声里渗着一点冷意……
我缓过劲,皇帝抚着我的肩,忽然笑道:
「对了,母后,敏儿说今年由她为您操持寿宴……」
我什么时候说过?皇帝提出这个事,透着一股子不寻常劲儿,他巴不得我跟太后成仇,又怎么会让我为太后办寿宴,讨太后的欢喜呢?我觉得他不安好心。
太后也有些意外,但很快眉开眼笑,拍了拍我的手背,道:「那就辛苦敏儿了。」
用完膳,皇帝牵着我走回去,我问他:
「陛下,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办寿宴?」
皇帝恢复了他的真面目,笑得阴恻恻的:
「敏儿不是后宫之主吗?这种大事,自然由你主持。」
我狐疑地看着他,他停住脚步,暧昧地勾住我的下巴,仍笑着,只是那笑透着森冷,他把唇贴到我耳边,低声道:
「今年国库紧张,给太后办寿宴,拿不出银子,皇后自己想想办法,替朕分忧吧。」
我就知道,皇帝在给我设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等着我出丑,把太后得罪了,到时候,我没得选,只能投靠他。
我冷笑道:「多谢陛下委以重任,臣妾定当全力以赴。臣妾斗胆,请陛下到时候帮臣妾一个忙。」
皇帝似乎有些意外:「哦?什么。」
我笑了笑:「到时再说,陛下答应吗?」
皇帝盯了我片刻,很意外,没有再笑得那么阴森森,难得露出一个正常的笑容。
「好,朕答应皇后。」
他似乎还没过够戏瘾,又双手按住我的肩,把我揽到身上,贴着我的脸,暧昧地说话:「皇后,朕很期待你的表现,别叫朕失望。」
拥抱的姿势,彼此是看不见彼此的表情的,我漠然地望着别处,可这一望,目光和另一个人撞在一起,那撞上的目光,顷刻就惊涛骇浪。
……三公子……
他应该是刚下值,正提着灯,从曲径里转出来。
他远远地看着我,嘴角渐渐勾起一个嘲讽、冷漠、决绝的笑。
那点笑意很快又熄灭了,他掉过头,转入别处黑暗里。
这样,挺好的。
我的心四分五裂的。
皇帝松开了我,看了我一会,忽然问:「皇后,怎么了?」
我难过得很明显吗?
皇帝,是个很敏锐的人。
我默了默,垂下眼,解释:「臣妾怕办不好陛下交办的差,两头都得罪了,到时,不知如何是好。」
我也确实为太后的寿宴忧心忡忡,恰好借这点忧虑来掩其他多余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