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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好运从来都不属于她

好运从来都不属于她 这天杨岁一到学校,就被老陈拉去了办公室。 杨岁的膝盖已经好了大半,站在老陈桌位前,看老陈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大概知道了是什么事情。 离上次奥数竞赛,过去了大半个月了,也差不多是该出成绩了。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杨岁这个时候一定是自信地把脖颈扬得高高的,老陈也一定会在教室里高兴又大声地宣布成绩。 而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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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运从来都不属于她

这天杨岁一到学校,就被老陈拉去了办公室。

杨岁的膝盖已经好了大半,站在老陈桌位前,看老陈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大概知道了是什么事情。

离上次奥数竞赛,过去了大半个月了,也差不多是该出成绩了。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杨岁这个时候一定是自信地把脖颈扬得高高的,老陈也一定会在教室里高兴又大声地宣布成绩。

而这次,老陈却单独把她拉到了办公室,这只能说明成绩很不好,至少一定不会让她自己满意的。

老陈拿起保温杯猛灌了一大口茶水,犹豫着该怎么说时,杨岁先开口了。

「陈老师,是竞赛出成绩了吗?」

杨岁的声音很轻,一如往常一般平静。

「嗯。」老陈放下保温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竞赛排名成绩表,看了又看,想了又想,好一会后才递给了杨岁,「这次竞赛的成绩,不是你的真实水平,没有必要太在意。」

杨岁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伸手去接那张薄薄的成绩单的时候,指尖还是不可避免地轻轻颤了一下。

成绩单上很简单地列了参赛五个人的分数以及全国排名。

满分一百五十分的竞赛卷,杨岁考了一百二十八分,全国七百多人参考,她排名七十八名。

周裴的分数和名次都在她之上,林音音稍差一些。校集体排名更是惨不忍睹。

老陈看着杨岁沉默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

一百二十八分这个分数,其实对大多数人而言,算个还不错的成绩。但他明白,这对杨岁而言,却是一个无法原谅的分数。

杨岁这个孩子,对成绩和分数有着近乎异常的执着。每一次竞赛与考试,她都是从不放松自己,拼尽全力地去准备。

半晌过后,杨岁的目光从纸上离开,注意到老陈对她关心,她努力笑了笑:「陈老师,我状态很好,您不需要担心我。」她将成绩单还给了老陈,语气有些疲惫与遗憾,「虽然这个分数不是我想要的,但是我努力过了……只是,难免要给高中留下遗憾了。」

数学一直是杨岁最喜欢的科目,她初三时就知道每一届的高三都有这次奥数竞赛。全国性的奥数竞赛含金量很高,抵得过以往每一次竞赛,所以她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开始着手为竞赛做准备,希望着能给自己的高中生涯交上一份完美的答卷。

只是……有些可惜,她本来是可以不留遗憾的……

杨岁心底泛上一阵酸涩,堵在喉咙,像是压抑在深处很久的情绪,一下子抑制不住,宣泄了出来,她忽然抬头,求救一般的看着老陈,眼中疲惫不堪,犹豫了很久,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

「老师,努力真的一定就有回报吗……好运是不是比努力更重要?」

老陈说实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作为一个人老师,他在这个时候其实应该坚定地回答努力比一切都重要,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杨岁说。

杨岁身上有太多不公平的事情的发生,似乎努力是她必须要做的时候,而有无回报却不是她能控制的。

老陈想了很久,久到上课铃声响起,他也没有想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杨岁这段时间常常会陷入迷茫,她所做的这些能不能改变些什么,还是又会造成突如其来的不合理设定阻挠。

她只不过是想过好自己的人生而已……

可好运从来都不属于她啊。

……

一声清脆的上课铃声响起,杨岁眼中的茫然渐渐消散,语气释然,又回归了那个坚韧坚强的杨岁:「老师,我不怕苦也不怕累,即便是付出没有回报,我也应该同样不怕才对。」她笑了笑,握紧的左手慢慢松开,「结果从来不是我能控制的,但是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去努力,我能做的也只有更加努力。老师,我去上课了。」

杨岁退到办公室门口,一如以前对着老陈鞠了一躬。

老陈低头喝着茶,脑中一遍遍想着杨岁说的话,无意识地赞同地点了点头。

既然能做的只有努力,那必须更加努力。

杨岁啊,总是能自己缓解坏情绪,总是能说出些让他都意想不到的话。

这样认真优秀的人,倘若得不到应得的东西,那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即便是老陈没有当众宣读成绩,但竞赛的分数本就是公开的,不出意料的学校里大多数人都知道了他们五人的成绩。

林音音善于交际,人缘特别好,再加上前段时间的校庆日表演,使得校内大部分人都对她有好感。

而且这次林音音突然的长时间请假,任谁都知道肯定与杨岁有关。

这次好不容易逮着杨岁出糗,考了这么一个分数,还天天囔囔着学习学习,结果还不是比周裴成绩差。

班里的人都抱着给林音音出口气的心态,私下悄悄说些难听的话,但有时又故意提高音量,以此让杨岁注意到。

其中最为过分的依旧是吴雯,吴雯作为林音音的好友加拥护者,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捧林音音损杨岁的机会。不过,她也最多只敢在嘴上逞能,还不至于会做些特别出格的事情。

蒋思右担忧地看了看杨岁,杨岁脸色平静,虽握着笔,可已经好一会没有下笔解题。可见杨岁并非她表面上所表示的那么无所谓。

杨岁再成熟,可到底也才刚刚满十八周岁。这些闲言碎语,即便是让一个经历过很多事情的成年人听到,也很难保持冷静。

蒋思右就是看不惯这种事情,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不分青红皂白全部怪到杨岁头上,他的这些同学简直是莫名其妙。

他合上笔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压下心中的怒火,站起身,打算为杨岁出气。

与此同时杨岁也一声不响地起身,对蒋思右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杨岁本想着离高中结束剩不了多少天了,所以能忍的话就忍着,熬过这段时间就好

但就算她极力忽略那些声音,但这些尖酸刻薄的话使她无法安心学习,杨岁明白了,要是任由她们发展下去,那那些人只会以为是她在示弱,就会更加变本加厉。

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他们更得寸进尺。

吴雯依旧和周围的人添油加醋地说着,杨岁是怎样给林音音难堪的,又是怎样把林音音气得请假的。她边说边留意一下杨岁那边,看见杨岁站起来走出了教室,她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只当是杨岁受不了落荒而逃。

「看见了吧,某些人心虚了。」杨岁不在了,吴雯声音扬得更大了,恨不得整个人班的都听到,都站到她这边来。

「就你长嘴了是吧?」蒋思右听着这些尖酸刻薄的话语,一个脑袋两个大,猛地转头盯着吴雯,「天天说杨岁有意思吗?说人家参加比赛名次落后?吴雯,你好意思吗?你连参加竞赛的资格都没有,还撺掇着别人一起加入你?你可不可笑啊!」

吴雯脸色一阵情一阵白,表情难看,但是梗着脖子嘴硬道:「对啊,我成绩不好,我参加不了竞赛,所以我有自知之明啊,我从来不揣着架子啊。」她说到一半,感觉有了些底气,眼神回瞪了过去,「可杨岁呢,仗着成绩好,拒绝参加班里的各种活动。上次校庆晚会表演的时候,音音邀请她一起参加,她就借口要准备奥数竞赛。我还以为能在竞赛上得个第一名,给学校争光呢,结果成绩排名都是周裴之后。而且林音音不也要参加奥数竞赛,人家怎么就能分出时间来准备校庆日,杨岁就偏偏不行?」

吴雯说完,等着蒋思右回怼,结果发现蒋思右居然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她。

这下,吴雯心里更有底气了,看来蒋思右也被她说得说不上话了!那她更要加把劲。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况且这次竞赛,本身就是杨岁自己的问题。自作主张又没有把握好机会,导致整个学校的排名惨不忍睹。老陈还给了她面子,没有公布分数。她倒好,知道分数后,没有任何的反思和羞愧,整个人毫无反应。我要是杨岁,我早就连上学都不好意思来上了……」

「吴雯,我就教了你这些东西是吗?你来上学,是为了来挖苦同学的?」

吴雯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听到严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而刚刚一旁看好戏的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默默坐回到位置上。

她像是整个人被浸到冷水之中,嘴角因为害怕和不知所措而抖动着的。

吴雯脑袋空白,愣住好久,慢吞吞地转身,把头埋得低低的。

老陈在教室后门站了很久,听吴雯说了很久的话。他本来想听听吴雯究竟还能说出什么话来,可结果越到后面话越难听,连老陈都听不下去。

而杨岁就站在老陈旁边。

在害怕之余,吴雯突然意识到,明明是休息时间老陈怎么会突然来到教室,一定是杨岁去告状!

她抬头越过老陈,狠狠剜了杨岁一眼。杨岁神色不改,只侧过脑袋,淡淡地看了回去,眼里的情绪让人琢磨不透。

杨岁处理问题的方式很简单,如果自己不想出面或者是自己解决不了,要就只能麻烦老师出面。

老陈是一个很好的老师,而且当了几十年的班主任,对于这些事情的处理再熟悉不过。

他以前也处理过很多学生之间的矛盾问题,但像今天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遇到。

若不是自己亲耳听到那些不堪的话从吴雯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冒出,他还真不敢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的班里。

「吴雯。」老陈盯着吴雯半晌,难以置信的皱眉,失望地深深叹了口气,「杨岁能在那种情况下,得到这个分数,身为她的老师,我很满意。而你现在还是个高中生,怎么能对着自己的同学说出这么尖酸刻薄的话?」

吴雯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去看老陈,可光是老陈说话间失望的语气,也足够她难过好一阵。

老陈也不再说话,就一直站在后门口,等着吴雯开口。

「陈老师,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吴雯咬着牙,声音跟蚊子声一般轻,与刚刚盛气凌人的样子形成极为讽刺的对比。

「不是故意的?」蒋思右还以为吴雯能说出什么有水平的狡辩的话,就来这么一句又敷衍又假的话,他气就不打一出来,「我真想让你再看看你刚刚骂杨岁时候的样子,那副自信的都快要飘到天上去的样子,你还真好意思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你这个话说得你自己信吗?」

「蒋思右,先订正好你的试卷。」老陈皱眉对着蒋思右说道,可语气中没有一丝不满与责怪的意思。

蒋思右狠狠瞪了一眼吴雯,极不情愿地转过头,发泄似的用力摊开试卷,耳朵却还竖起听着后面的动静。

他还等着老陈主持公道呢。

老陈又静静等着吴雯开口,想听听吴雯怎么解释刚刚蒋思右的质疑。

可吴雯嗫嚅半天,再说不出什么。

显然,她已经想不出什么话来替自己辩解。

「今天下午,让你家长过来学校找我一趟。我需要和你的父母讨论一下,为什么你的接受的教育如此失败。」老陈虽然明白这件事情就是吴雯挑头以及无理取闹,但他还是给了吴雯解释的机会,但他对吴雯彻底失望了。

吴雯听到要请家长,猛地抬头,神情恍惚:「陈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能不能不邀请家长,我爸妈做生意很忙的,没有空来学校的。老师,我求求你,不要请家长……」

老陈一向刀子嘴豆腐心,如果是其他什么事情,学生这样求他,他都会重新思考自己的处理方式是否妥当。但这次,他很坚决地摇了摇头:「今天下午我等不到你父母的话,晚上放学我会亲自到你家家访。」

吴雯知道她现在再怎么服软,老陈都不可能心软了。她眼神一转变,求救似的看向杨岁,希望这件事的另一位当事人都能帮她说些什么。

老陈一向喜欢杨岁,只要杨岁肯靠口帮她说话,老陈一定会改变主意的。

吴雯的父母是那种本本分分的老实人,他们一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就是生了吴雯。

在她父母眼中,吴雯成绩好,与同学相处友好,坚持会得一些写作方面的奖项。老师请他们去学校,一般都是好事。他们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能对同学那些不堪的话。

受到父母殷切期盼的吴雯,最怕就是父母对她失望。

所以,就算是丢掉面子,就算是要装模作样地去求杨岁,她也要阻止这次见家长。

「杨岁,你帮帮我,我以后再也不会为难你……我们也许能成为好朋友。」吴雯艰难地对着杨岁扯开一个微笑。

哪知,只见杨岁温柔地摇了摇头,语气柔和又强硬:「我相信并尊重陈老师的决定。」

就这一句话,吴雯的希望彻底破面,这次的会面注定躲不过。

以前,她对杨岁充满敌意,只是单纯的为好友出气,最多只是嘴巴上逞能。但这次过后,她心中对杨岁的厌恶的种子彻底生根发芽。

明明只要杨岁肯说一句话,就能让老陈改变主意,就能让自己的父母依旧为自己骄傲。可杨岁却连这么简单的一个忙都不肯帮,她迟早有一天会扯下杨岁脸上伪善的面具。

都是杨岁的错!一有事就告老师,如果杨岁不去告老师,根本连这档事都不会有!

全是杨岁的错,都是杨岁的错!!

老陈沉默了一会,再次叮嘱吴雯:「今天下午,我会在办公室等你父母。」

「嗯。」吴雯低着头,沉闷地应了一身。

杨岁瞥到吴雯紧握的拳头,片刻后,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那天下午,吴雯父母准时来到老陈的办公室,在老陈办公室交流了好一会,只看见吴雯父亲沉默着走出来,而吴雯母亲在偷偷摸着泪。

杨岁本想着,事情经过这样处理方式后,吴雯应该会有所收敛,她应该至少能安稳安静地度过高中剩余的一个月。

但她注意到了吴雯的对她的眼神,其中的厌恶与恨意不加掩饰。

杨岁意识到了,事情不会到此结束,而她也许给吴雯一个更大的教训才行。

毕竟距离高中结束也没有多久了,从前还顾及太多,现下也没有必要顾及了。

可吴雯如果接下来不来招惹她,她也绝不会做些什么。

这天,杨岁跟往常一样,在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先在教室里看了十分钟的错题,才出发去食堂。

她不太喜欢闹腾的环境,有时候杨岁会觉得,太吵闹的情况下,她的脑袋会无法思考。

所以,杨岁基本都会晚些去食堂。在安静的环境下,上午的知识在脑中飞快过一下。

她走到食堂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抬眼瞄了一下周围,想等会打完饭后,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吴雯和她的朋友们坐在一桌,喝完最后一口饮料,正好瞄到杨岁进来食堂。看到杨岁高高挺起,永远压不垮的脊背,她就心生怒气。站起,握紧手中的空饮料瓶,狠狠朝杨岁的砸去。

杨岁刚打好饭,接过餐盘时,耳边传来急促的风声,接着肩膀处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力道不算很大,但拿着餐盘的手还是晃了一下,餐盘里的饭菜无可避免地倾斜散落,褐色汤汁溅到了杨岁的白色球鞋上。

这突然之间发生的事情,引起了食堂中大多数的人注意。

打饭阿姨看着面前女孩狼狈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有没有事?你哪个班的?我去让你们班主任过来。」

杨岁正要开口时,吴雯走上前插嘴道:「阿姨,哪里用得着你去告诉老师。我们杨岁,最会的就是向老师告状呢,是吧?」她话说到一半,转头去看杨岁,却发现杨岁又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去,吴雯气急反笑,讥讽的再说到:「看到了吧,我们的好学生杨岁又去找老陈告状呢……都高中生了,还玩小学生告老师那一套,杨岁,你有意思吗?你去告吧,反正我爸妈已经对我失望透顶了,不就是请家长吗,我无所谓!」

吴雯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话语间毫不掩饰她对杨岁的厌恶。

与吴雯呆在一桌的女生,有些听不下去了,扯住吴雯的衣袖,示意她不要接着说下去了。

「徐一欢,你扯我袖子干嘛,不是说一起为音音出气的吗?你这就怕了?你这样子胆小怕事,不配和音音做朋友。」吴雯用力挣脱开徐一欢的手,态度极差。

徐一欢没有想到吴雯竟然还来怪自己,她愣了一会,脸上也冷了下来:「别老是拿音音当借口,你自己对杨岁不满,却总是借音音的名号去刁难杨岁,音音知道吗?」

吴雯被徐一欢戳中了心里的想法,脸色一沉,正要对徐一欢发作,却看见杨岁拎着拖把和簸箕,慢吞吞地独自一个人走来回来。

杨岁右手石膏已经拆掉,还不能使太大的力,举起沾了水的拖把还有些略微吃力。

她一言不发地把地拖干净,将饭菜扫入簸箕之中,再将拖把与簸箕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