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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何枝可依

何枝可依 皇上喜欢我娘亲,娘亲死了,他又喜欢我,真是恶心。 云俢晏总喜欢在晚上的时候来看我,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情,然后再离开。 他就是个疯子。 特别是我骂他的时候,他更加兴奋了,有时候甚至会忘了他身下那个人是我,情不自禁地叫出我娘亲的名字。 我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我的声音很像她。 我有时候会故意恶心他,在他动情的时候突

第 4 / 5 部分

我不知他为何会对这件事这么执着。简直幼稚又无聊。

我提醒他:「您今年二十八岁。」

「……」他沉默了一下,说,「有些事不是年龄能够理解的。」

他笃定道:「枝儿你不爱我,我只能让你不能离开我。」

「爱是相互的,你感受不到我的爱是因为你不爱我。」我摇摇头,讥笑道,「或者说是你不愿意承认你爱上了别人,你觉得背叛了我娘亲,是也不是?」

云俢晏避开了我的视线,只是看着昙花的方向,昙花快要开了。

「你瞧,昙花要开了。」

「云俢晏,你这个胆小鬼!」我冷笑一声,推开他径直走向门外,在门外候着的宫女们立马涌上前。

外面狂风怒吼,凉意钻进我心里。

我微微侧过脸,看见云俢晏依旧站在昙花前,昏黄的灯火照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低沉着声音道:「温华枝,是不是孤太宠你了?」

我把门「砰」的关上,又发了一通脾气,然后独自一人走在寂静的夜里,宫人们远远的跟在后面不敢上前。

冷风刺骨的寒,我抬头望着天空,宫灯下一片白茫茫的,脸上丝丝凉意。

雨夹雪。

入冬了啊。

我把手放在脸上,背靠着树干蹲下,水渍透过指隙慢慢浸出。

我和南绪,分别已有一年多。

我一直不敢细算时间,不敢回想过去,我怕分别的时间太长,他会慢慢忘了我。

没过多久头顶上传来云俢晏的声音。

「枝儿,孤……」他把我抱起来,未尽的话悉数咽下,就这样沉默地把我抱回琼华宫。

第二日他又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出现在我面前,只是眼里多了他自己也未察觉到的温情。

我躺在贵妃椅上小憩,他蹲在我身边,手隔着被子放在我还未显怀的肚子上。

他以为我睡着了,小声地问:「你有没有乖乖听话啊,有没有欺负你娘亲?」

没有人回应他,他又在我身边躺下,一睡就是一下午。

慢慢地,他对我放下了戒备,我们都不再提起那个话题,像一对正常的夫妻那样相处。

醒来后已是傍晚,我推开窗户,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枝头上,房檐上都是雪,周围静悄悄的。

身上一暖,我看着身上多出来的白色狐裘,并没有回头。

肩甲处又环上来一双手,白皙修长的手指将系带打了个结。

「天儿这么冷,你怎么站着风口?」

「看雪。」

云俢晏把右手放在我眼睛上,遮住我的视线,「仔细伤了眼睛。」他离我极近,呼吸声盘旋在我头顶。

我说:「瞎了不是更好吗?免得看着心烦。」

他好像误解了我的意思,以为我又在闹脾气,他从后面抱住我,说:「孤虽给不了你名分,但是孤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你和孩子。」

「若是个男孩,待他一出生便是太子,孤会亲自教导他,让他成为一个好的君王。」

「若是女孩,孤会让她成为这个世上最尊贵最快乐的公主。」

「而孤的枝儿。」他用下巴亲昵的蹭了蹭我的头发,「孤会一辈子呵护她,让她一生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我只觉心比冬日还冷,我的所有不幸难堪都是他带给我的,他却能说出这样冠冕堂皇的话。

16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也更冷些。

积雪压枝低,我踩在雪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耳边是熟悉的歌声。

元妃穿得十分单薄,裸露在外面的肌肤被冻得通红,她却浑然不觉般在雪中翩翩起舞。

所有人都说她疯了,我只知道她不想活了,却又不得不活着。

一舞完毕,她躺在雪地上,用手臂挡住眼睛。

她知是我来了,并不看我,只是喃喃自语道:「那一年的雪是红色的。」

远远地看见一个内侍打扮的十三四岁的少年朝这边跑来,他扶起元妃并给她披上斗篷。

两人站在一起竟有七八分相像。

元妃轻轻唤他:「阿朗。」

少年放开她,退到一边恭恭敬敬地向我们行礼。

「奴才见过元妃娘娘,琼华夫人。」

尖细的嗓音让元妃一愣,她茫然无措地看着我们,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我忘了,阿朗死了。」声音非哭非笑。

她跌跌撞撞地走向房间里,雪上留下一大串杂乱无章的脚印。

少年弯下腰躬身道:「夫人见谅,元妃娘娘受过惊吓所以才会冲撞到夫人。」

我点点头慢慢离开,少年在看不见我身影时捡起地上的斗篷,目光看向远方。内侍的服侍穿在他身上却不显唯诺,而是让人无端想起春日里笔直的青竹。

那个三岁识字五岁背百诗七岁作诗的神童韩朗已经长大了。

我想我知道她的条件是什么了。

腊月我开始显怀,胃口越来越差,脾气也越来越暴躁,一不顺心就开始砸东西。云俢晏由着我,琼华宫中的东西换了一批又一批,他甚至还开玩笑说,肚子里是个混世魔王。

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他对我越来越纵容。

除夕夜他甚至让我出席家宴,他将我揽在怀里,我戴着面纱乖顺地抱着他。

他不喜饮酒,我偏要一杯又一杯的喂他,他都欣然饮下,然后笑看着下面讶异的目光。

他今晚好像很高兴。

喂他最后一杯的时候,他却用手挡住了,凑到我耳边轻声道:「可不能再喝了,若是醉了可是要错过今晚送你的礼物。」

我把眼一斜,不高兴道:「今晚我可不看你那破昙花。」

他闷笑出声,气息吐在我脸上,「不是,你看了就知道了。」

我手轻轻一转酒杯就抵在我唇上,我慢慢饮下然后掀开面纱凑到他唇上,他先是一愣然后眉眼一弯,喉结滚动了一下。

分神去看周围的人,发现他们都低下了头。

云俢晏干脆拉着我提早离席回到琼华宫,他是真的有些醉了,他枕在我腿上脸上浮现出真实的笑意。

他把手放在我脸上,说:「枝儿今夜比酒醉人。」醇香的酒气混着他身上的龙涎香扑鼻而来。

我低下头与他拉近距离道:「是酒醉人还是我醉人?」

「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回答的模棱两可。

我撇撇嘴,他却坐起来又一把把我拉下去,眼前一黑,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他又把我按下去。

他抱住我,说:「先睡一会儿,孤有些困,待会儿叫你。」

房间里灯火辉煌,炭火烧得正旺,不盖被子并不觉得冷。

云俢晏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我悄悄从床上爬起来,吩咐宫人们去煮醒酒汤,又发现自己少了一个耳环坠子,又派出一批人去找。

做完这些事后,我来到床前,云俢晏毫无防备地躺在床上,我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对准他的胸口狠狠地扎下去。

云俢晏皱着眉头,闷哼一声痛醒了。

他先是一脸警惕,看见我时神情一松,却在看到我手中正在滴血的匕首时表情一凝。

他中了药,浑身没有力气。

我又狠狠地扎了他一刀,胸前被染红一大片,他吐了一大口鲜血,眼里充满了不解,虚弱道:「枝儿,为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我反问:「你呢?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我厉声道:「你毁了我两次,一次毁了我的纯真,一次毁了我的……幸福,我本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我本该快乐的长大,我本该嫁给南绪,成为他的妻,而不是被藏在这暗无天日的琼华宫里,没名没分不生不死的活着!」

想他这种人永远也不会懂,我懒得和他废话,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扔下匕首就要离开,身后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下一刻衣服就被人扯住了。

低下头发现他躺在地上抓住我的衣摆,眼底充满了哀求:「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没有。」我蹲下来与他对视,「自始至终我只爱南绪一个人。」

「温华枝……」他的眸子暗了下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期待地看着我,「那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枝儿……我们的孩子……」

「骗你的。」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古怪地笑了一声,「我怎么可能会有你的孽种?」

在他越来越微弱的气息中快步离开,元妃早就等在黑暗处,我换上内侍的衣服。

她问我:「令牌拿到了吗?」

我点点头。

她把韩朗交到我手上,叮嘱道:「枝儿,你跟着阿朗走。」

「我知道我阿爹对不起你们,我代他向你道歉。」她突然跪下来,伏在地上说,「我不求你别的,只求你能让阿朗活着。」

韩朗也跟着跪下来。

天空中又开始飘雪,我淡淡道:「上一辈的恩怨已经伴随着他的死亡结束了。」

「多谢。」

元妃目送着我们离开,韩朗始终没有和她告别,甚至没有回过头。

在他的带领下,我们一路畅通无阻,只是快要出宫时,突然涌现了一大批侍卫。

领头那个将军打量着我们,问:「你们是做什么的?」

韩朗上前和他交涉,悄悄从袖子里掏出一件东西递给他,笑道:「将军辛苦了,大过年的还要劳烦您守卫着王城的安全。」

那将军脸色一变,立马变得恭敬起来。他正要再说些什么,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声。

「走水了!走水了!」

将军带着侍卫立马赶了过去。

我们又走了一段路后,韩朗突然停了下来,柔声道:「温姑娘,朗就送你到这里。你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很快就会出去了。」

「你要做什么?」

他回头看向东南方向,那里火光冲天,「朗要陪着阿姐。」

「可你这样岂不是辜负了她一片苦心?」

「所以朗要骗着她。」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温姑娘,没有家的人怎么能活下去?」说完他趁我没有防备,突然喂了我一颗药丸,说:「不是毒药。」

我想要强制带他走,却被他轻易躲过。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隔着一段距离向我轻轻挥手,「走吧温姑娘,外面有人正在等你。」然后转身往回跑。

我沿着那条路一直往前,宫门近在眼前,我忍不住狂奔起来,快了,快了,我就快逃出来了。

我就快见到他们了!

最后一刻,我终于跑了出去,厚重的大门就在我身后缓缓合上。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胸口突然一痛,我低头一看,羽箭穿过了我的胸膛,伴随着烟花声响,我慢慢倒在地上。

烟火明明灭灭之间,城门上一道执弓的白影轰然倒下。

新年了啊。

此起彼伏的烟火爆竹声盖住了所有的呼喊声,我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最终还是,被困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一阵脚步声,熟悉的声音终于出现。

「枝枝妹妹,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温辛把我抱在怀里,手足无措地看着我,「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我问他:「哥哥,我要死了吗?」

「不要胡说,你会好起来的。」他小心地避开我胸前的箭,想要抱起我,「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没事的,你会没事。」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我笑了下,说:「不会的,我要死了。」

「我好累。」眼前白茫茫一片,好像下雪了。

「枝枝你不能睡,祖父温诚在等你回家,还有南绪,他马上就来了,你不能睡,你睡着了就看不到他们了。」

「他们一直都在找你,在等你回家,你不能这么残忍枝枝,我们都在等你。」

我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眼泪忍不住流下来,太多的话化作一句,「我很想他们。」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想。

「对不起啊,告诉他们,忘了我。」

以前我最怕被人遗忘,最后那一刻,我却想让他们都忘掉我,最好能忘个干净。

这一生,我欠他们太多,过得也不太好。

我也想全部都忘掉。

何南绪赶到的时候,温华枝躺在温辛的怀里已经没了气息。

温辛悲痛道:「南绪,枝枝妹妹她已经……」

何南绪的眼睛还没好,他甚至看不清温华枝的脸。他踉跄一步从温辛手上接过温华枝,在寂静的大道上慢慢往回走,他喉头一紧,鲜血从嘴角溢出,「夫人,带你回家了。」

那短短的一截路,他好像走了长长的一生。

他眼前一片模糊,他回想起他和温华枝之间,从来都是聚少离多,而最终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17

我醒来时,入目的是藕色床帐,我一阵恍惚,是我没有死,还是发生的种种事情只是我的一场梦。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在桌边打着盹儿,我轻轻推开门走出去,入目的是一条长廊,长廊上方大团大团攀附着的紫藤花开得正好,沿着廊檐似瀑布垂下,偶有风吹过,清香入鼻来。

我看到祖父站在一个房间外面,他轻轻敲了门,说:「荷香吾妻,一别十七年,我回来了。」

我上前几步,现在好像在祖父的老家覃川。

祖父听到后面的动静飞快地转过身,他的头发已经白完了,看起来老了许多。

他看见我时,颤颤巍巍地说道:「我以为,你们都不要我了。」他蹲下去捧着脸呜咽,像是一个被抛弃后无助的孩子,「你们都不要我了……」

在我的记忆里,祖父一直都是坚强乐观的,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教我不囿于过往努力往前走,最终他还是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没事了。」我努力忍住眼泪,故作轻松道,「祖父,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以后都会好的。」

他抹了眼泪附和道:「是呀,都会好的。」

后来我才知道,我没能死掉是因为韩朗的那颗药丸护住了我的心脉。但我没想到云俢晏也没死,他在昏迷了半个月后就清醒了。

祖父并不知道我和云俢晏之间的事,紫月宫的大火烧了整整三天,将一切都燃烧殆尽,不仅抹去了元妃和韩朗存在的痕迹,也掩盖住了云俢晏罔顾人伦的事实。

云俢晏对外宣称,元妃因过去的恩怨将我囚禁于紫月宫中折磨,在他发现后,元妃不顾往日夫妻情分对其痛下杀手,又在射杀我后畏罪自杀。

这话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但又好像是有点道理,但两边都死无对证,再匪夷所思都只能选择相信。

元妃还是用情太深,只烧了紫月宫。她曾和我说过,云俢晏曾逼着她亲眼看见亲人被杀的场景,然后又把剩下的最后一个亲人,也就是韩朗阉了后放在她身边。

我本以为她会很恨云俢晏的。

我在下葬前夕突然有了呼吸,祖父虽有疑惑,但并没有和任何人说,他先是秘密把我带出王城,而后又寻了个和我身材差不多的已经死掉的女子下葬。

在云俢晏能上朝时,又是一顿痛哭,哭我祖母,哭我爹娘,哭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又哭我,几次晕倒,惹得朝臣们泪眼涟涟,最终成功地告老还乡,

除了他没有人知道我还活着。

这两年来,祖父远离王城,改名换姓带着我四处寻找名医,可是始终不见我醒,最后一个大夫直接就说,若是我这个月再醒不来就永远也不会醒了,所以才会带着我回到覃川。

祖父在院子里修剪花枝,原本负责照顾花草的哑叔家里有事回去了。

他叹息一声说:「你祖母最爱花了,有时爱花胜过爱我。」

他们相识于微末,相守于乱世,阴阳两隔于太平盛世。

而我对祖母的记忆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离开时,我太小了。

「哎哟。」祖父放下了手中的修枝剪,朝我努努嘴,「有人来了啊。」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眼敷白绫的少年站在长廊里,和煦的阳光穿过藤萝缝隙撒在他脸上,花影斑驳,四月里盛放的紫藤萝瀑布竟比不过他半分。

少年对着我的方向缓缓道:「在下何南绪,字寄思,滁州人士,敢问姑娘芳名?」

风吹落紫色花瓣,吹起少年的青丝,我突然明白了很久以前他说的话,天上地上,唯他一人。

「覃川温华枝。」

他委屈道:「这一路上我想了很多相见的场景,抱头痛哭,对面不识,唯独不是这样,你太淡然了夫人,这样显得为夫很不稳重。」

我挑眉问:「那怎样才能显得你稳重?」

他张开双臂,回:「最起码你得扑到我怀里。」

「是这样吗?」我扑到他怀里,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紧紧抱住我。

「还不够?」

「?」

「你还得亲亲我。」他低下头微微嘟起嘴巴。

我推开他的脸,用他的话噎他:「那不行,这样显得你太不稳重。」

他亲在我的手心上,耍起了赖皮,「夫人稳重就好。」

「……」

云俢晏番外

云俢晏醒来的时候已是半个月后,两处伤口已经结痂,他捂住胸口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脑海里两个人的身影慢慢重合在一起。

无论是云琼还是温华枝,都变成了云烟散去。

他谁也没抓住,谁也没得到。

在皇后到来时,他掩去眸中所有情绪,从容不迫地从床上坐起来,又变回了那个深不可测的帝王。

他封锁了琼华宫,昔日受尽恩宠的琼华夫人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