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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何枝可依

何枝可依 皇上喜欢我娘亲,娘亲死了,他又喜欢我,真是恶心。 云俢晏总喜欢在晚上的时候来看我,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情,然后再离开。 他就是个疯子。 特别是我骂他的时候,他更加兴奋了,有时候甚至会忘了他身下那个人是我,情不自禁地叫出我娘亲的名字。 我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我的声音很像她。 我有时候会故意恶心他,在他动情的时候突

第 3 / 5 部分

「你打小就有自己的主意,我知你肯定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原因,我不过问,只是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事祖父都是站在你身边的。」

一股热意涌上心头,我险些掉下泪来,祖父是这世上最疼我的人,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他偏过头悄悄抹眼睛,我装作没看见。

半晌,他疑惑道:「还有一伙人我实在是查不出来,他们伪装成我们的人,却又在帮我们。」

我心中冷笑一声,只能是云俢晏。他那天肯定是又要做什么。

11

祖父亲自上门去退了这门亲事,不过刚回来不久又有人上门来提亲。

我和祖父对视一眼,都是一脸懵。在小厮引路过来时,我赶紧藏到屏风后面。

「哎哟喂老温啊,可有口水喝。」是一个和祖父差不多年龄的老人,他气喘吁吁地被人扶进来。

丫鬟们赶紧上茶。

祖父一脸疑惑地问:「老何,你这是?」

「还不是老子那孙女,前儿个写信给我说,让我赶紧来提亲,要是晚了那姑娘跑了,他哥哥就要出家去做和尚,然后又接到老子孙子的信,吓得老子连夜赶来。你说那小子,从小喜欢的东西就少,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姑娘,老子自然要搞快点。」

「你说咱们这是什么缘分啊,老子当年娶了你的未婚妻,老子孙子又要娶你孙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祖父:「……」

我:「……」

我不禁想起几天前,何南绪的伤势已经恢复,他过来找我。

他敲了门然后站在门外。

「枝枝,我听温辛说老将军要退了你的亲事,虽然我对这件事感到很惋惜。」他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但我还是想问一下,我能……有娶你的机会吗?」

我靠在门上,明明和他仅隔着一扇门,却觉得横跨在中间的是一条银河。

「何南绪,我已经……」我第一次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在他面前我是这么的不堪。我咬咬牙,接着道,「我不是清白的姑娘,不值得的。」

四周一片寂静,我滑坐到地上。

我抱住双膝把脸埋在上面,好像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

我在等,等他失望离开,等他大声咒骂我,却又有所期待。

他是我阴暗不堪的人生中开出的一朵花,我舍不得摘掉,却又不得不摘掉。

很快他的声音响起。

「那你现在还爱他吗?」

「?」

「没有关系的,谁都有过去,过去既然已经成为过去,那么说明你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既然是已经结束了,便是新的开始。」

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安慰我开解我。

他敲了敲门,问我:「枝枝,你有在听吗?」

我哑声道:「在。」

他又问:「所以,你还爱他吗?」

「不爱。」我恨不得他死,怎么可能爱。

之后何南绪就离开了,我原以为他接受不了的。

我悄悄从后门出去,在无人处用手捂住眼睛。

突闻一阵脚步声,我警惕地看着来人,却瞧见绯色云霞铺满天际,一旁的紫薇花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细碎的粉色花瓣飘飘洒洒地落到地上,有个人逆着光向我走来。

他说:「温华枝,我来提亲了。」

我想笑,眼泪却先一步掉下来。

何南绪又慌张又害怕,抬起手想要替我擦泪却又在快要碰到我脸时放下,「你不愿意吗?没关系的,我可以等,等多久都没问题。」他还在安慰我,「反正我才十七岁,有的是时间。」

我心想,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好,好的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扑到他怀里,他先是一愣,然后紧紧地回抱住我。

「枝枝,你快掐掐我,我是在做梦吗?」

我把手放到他脸上,他微微偏头枕在我手上笑看着我,我才舍不得掐他。

12

新郎变了,婚期不变。这也许是王城今年最离奇的事。

我问过何南绪,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他一直吞吞吐吐不肯说。后来是他的妹妹告诉我的。

何亭玉说:「小嫂子,我哥早就准备好了聘礼,还找人日日盯着吴家,就等着吴家那小王八羔子落气。」

我:「……」

「你不知道哦,当时他跟着我回到滁州,开始几天一到晚上就准时对着月亮掉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后羿,他老婆住广寒宫呢。」

「……」

「我哥真是脆弱,想当年我苦追温辛,被拒绝了一百九十九次都没哭,他这才一次就受不了了,忒没出息。小嫂子你记得以后多拒绝他几次,正好可以锻炼锻炼他,省的以后你甩了他,他就寻死觅活的。」

「……我不会。」

「唉。」她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时候他身体弱,好几次都险些死掉,所以我们格外宠着他些,虽说嫁出去的儿郎如泼出去的水,到了你们家我还是希望你能多疼疼他。」说完她拍了拍我的手,宛如一位托付女儿的长辈。

我:「……」

何亭玉真乃妙人也。

虽说他俩是龙凤胎,性子真是南辕北辙。

我不禁有些好奇她和温辛之间的事。

「你和温辛……」

她摆摆手一脸后悔道:「见色起意见色起意。」

「……」

「你们温家的人怎么都长这么好看啊?当年我一见温辛就倾心,可他总觉得我还小,把我对他的感情当作是妹妹对哥哥的亲情,但你见过哪个妹妹会想睡了哥哥?」

「……」

「真羡慕我哥,果然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

站在槐树下的紫衣少女眉眼弯弯,说:「小嫂子你不用安慰我,我只等到温辛成亲的时候,无论成与不成都没有关系,成了自然皆大欢喜,不成也只能说我和他之间始终是有缘无分。但人嘛总要看开点,世间并非只有儿女情长,还有许多许多值得珍惜的东西,比如啊,江川河海,大漠孤烟,到时候我一定要走遍大江南北,把人间风景都看遍。」

这个少女她值得被所有人宠爱。

白墙圆拱门外露出一小块蓝色衣角。

我笑道:「嗯,你们会如愿以偿的。」

离大婚只有三天了,我心中隐隐有些期待那一天早点到来,却又有些害怕。

后来我才知道,早在一个月之前,云俢晏从宫外带了个美人回宫去,听说对她很是宠爱,从不让她去中宫请安,就算她当着云俢晏的面顶撞皇后,云俢晏也护着她。

那么上次他究竟想做什么呢?

「枝枝,给。」何南绪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透过帷帽垂下的薄纱我看到他递给我一串糖葫芦。

没有哪对新娘新郎像我们这样,大婚当前还有心情在外面游荡。

「枝枝,你紧张吗?」

「有点。」他不说还好,一说还真有点紧张。

「我也有点。」街上人来人往,他借着宽大的袖子悄悄握住我的手,「今晚我就要回滁州准备了,可我一点也不想和你分开。」

我忍住笑意,说:「我也不想。」

他轻轻晃了晃我的手,带着些撒娇的意味道:「那怎么办啊枝枝,要不我嫁给你好了。」

他真是可爱死了。

我清清嗓子,压着声音道:「好啊,我养你啊。」

他喜形于色道:「那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

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双手捧着一个盒子躬身道:「温姑娘,这是公子送您的礼物。」

何南绪挡在我前面,敛了笑意问:「你家公子是谁?」

「公子自然就是公子。」那人却打起了太极。

我抬头看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外面看起来很是普通,没有任何象征身份的标志。

我心突地一跳,连忙握紧了何南绪的手,他偏过头用眼神抚慰我,然后和我十指相扣。

黑衣男子似乎料定我不会收下,把东西放在我们脚下就退到马车旁边。

车窗上的雪青色帘子被掀起来,露出云俢晏的脸,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们,随即轻轻笑了一下。

何南绪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悄声问我:「枝枝,你认识他吗?」

我咬着唇点头。

他朝着那个黑衣男子惊讶道:「你确定这是你家公子而不是你家老爷?看这年龄……」他打量了下云俢晏,「啧」了声,接着道,「属实是个长辈啊。」

云俢晏今年二十七岁,年龄虽说不得年轻,也算不上老,但由于长年处于高位,自然而然就养成了一种压迫的威严感。在我面前,他很少会提起年龄,这也就让我忘了他其实大我十岁。

云俢晏的笑僵在脸上,他冷冷地看了眼何南绪,然后放下帘子。

何南绪仍不放过他,大声道:「大叔看起来很是面善啊,相逢即是缘,不如留下名字住址,过几日是在下的大喜之日,届时请你吃酒啊。」还刻意加重了「大叔」二字。

「大叔大叔大叔?您听到了吗?」

「瞧我!」他作势敲了下脑袋,「哎呀抱歉,在下忘记了年长的人大多耳背。」

马车很快就离开了,似乎很不愿意再听下去。

我努力掐着手心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笑出声来。笑过之后我又很担心,云俢晏这人心机深重,他会不会做出什么事。

13

红色鸳鸯盖头盖下时,房间里慢慢安静下来,我怀着忐忑而期待的心情等着何南绪的到来,突然闻到一股香气,意识逐渐模糊。

睁开眼睛时我却出现在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里,我被人抱在怀里眼睁睁地看着温辛背着另一个「我」出现在府外,而何南绪兴高采烈地将她接进花轿中。

我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

何南绪似有所感慢慢看过来,云俢晏先一步放下帘子。

马车缓缓行驶,他挑眉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应当高兴。」

我心中苦笑一声,果然还是逃不开命运。

「枝儿,该与你拜堂成亲的人是孤。」

云俢晏真是疯了,大白天居然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他也不怕我娘半夜爬出来找他。

呵,依他变态的程度,估计还很欢喜呢。

我闭上眼睛懒得搭理他。

他问:「你怎么不生气?」过了一会儿,他恍然大悟道,「瞧孤,竟忘了你现在没法说话。」

我最终还是回到了王宫这个大囚笼中,他把我藏在琼华殿里,而我也终于见到了他所谓的宠妃。哪里是宠妃,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罢了。

白日里他们叫她琼华夫人,晚上她叫我琼华夫人,真是怪异。

我坐在琼华殿里槐花树的枝头上,白色的槐花缀满枝头,香气扑鼻而来,我穿着白色长衫很好地与它融于一体。

不远处传来一阵清丽的歌声。

「你们知道的我最讨厌外人了,这几日你们注意一点,莫叫他找了进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琼华夫人被两个宫女扶着走过来,她叹了口气,感叹道,「这样好看的一个人,竟然是个盲人,也不知琼……」说着她捂住嘴,左右看了看,这才松了口气。

「这个疯女人,天天都在唱歌!」

「走吧走吧,烦死了!本夫人要回去睡觉了!」

「是。」两个宫女恭恭敬敬地行礼道。

直到她们走远我才从树上跳下来。

从那以后,我开始讨厌吃饭,讨厌睡觉,讨厌一切出现在眼前的人。

以前明明很害怕死的,我怕死前的痛苦,被人遗忘,可是自从那次坠崖后,我却不怕了。

云俢晏慢慢地白天也会来看我,陪我说话,强制性的要我吃东西,我吃多少吐多少,他便一直喂,什么威胁的话都说完了,可我却觉得无所谓了。

我甚至开始期待死亡,会想死后会不会见到爹娘,黄泉下有忘川吗,人会有来世吗……

最后他说我疯了。

这是他第二次说我疯了,上一次是在我十六岁的时候,我在唇上抹了毒药本来准备和他同归于尽的,可是他那晚却带着我在长和殿里等了大半夜,就为了看昙花开放。

他说:「皇姐说过,若是一……两个人目睹了昙花盛放,今生都不会分开的。」

那时我肺腑开始灼痛,仍然没忘记呛他:「云俢晏,你今年二十六岁,不是六岁,你倒是记得你皇姐说的这句话,怎么不记得她说要你好好照顾我?」

他抿了下唇,反问我:「孤没有好好照顾你?你的吃穿用度全是最好……」

我打断他:「你的好好照顾就是把你的亲外甥女照顾到床上?」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们不是亲的,皇姐不是我母妃的孩子。」

我冷笑出声,「你就是这么骗自己的?云俢晏,你以为骗过自己就行了吗?你毁了我,你因为自己的私心毁了我!」肚子越来越痛,意识也逐渐模糊。

昙花还未开,我倒是快被痛死了。

我醒来后看到他背对我站在窗前,语气平淡道:「你疯了,居然让孤陪你一起死。」

也是那以后,我开始怕痛。

14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歌声再次响起,透过槐树枝缝隙,我看到不远处的紫月宫中,有一个女子披着头发赤着脚在地上起舞。

我记得她,之前的皇后,现在的元妃,仇人之女。

我趴在墙头上偷看她,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脸。

一舞完毕,她抬头看到了我,问:「枝儿?是枝儿吗?」

「你认得我?」

「我认得你父亲,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

「你喜欢他?」

「我喜欢陛下,你的父母救过我,是我的恩人。」她朝我招手,示意我下去,「你很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可能你忘了。」

我跳下去,说:「可你父亲却害了他们。」

「对。」她并不辩驳,直截了当地说。

她把我牵过到一边,问,「你会跳舞吗?」

我诚实道:「不会。」

「我以前最喜欢跳舞了,阿娘很不喜欢说这是青楼女子才会做的事,阿爹却很支持我,后来进了宫我就再也没有跳过舞了。」

「你想说什么?」

她放开我的手,又开始跳起舞来。经过我身边时,轻声道:「枝儿,活着才有机会。」

「我会帮你。」

「你有什么条件?」

「以后你会知道的,不会对你不利。」

「那我需要做什么?」

「等。」

等?

没过多久,我就被秘密送到昭山行宫。

云俢晏每隔几日就会过来看我,待到半夜再离开。

行宫栽满了樱花,我来时正好是樱花开放的季节,行走在里面仿佛置身粉色云雾中。

我娘亲最爱樱花了,爹爹也曾为她种了一院子的樱花树,后来他们都死了,樱花也不再开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被吹过来的枫叶,又是一个秋。

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云俢晏披散着头发从里面疾步走出,环视了一眼四周,冷声道:「夫人呢?」

一个宫女指了指我的方向,盛放的拒霜花正好挡住了我的身体。

他来到我面前,神色疲惫,眼下乌青,显然没睡好。

他说:「孤做了个梦。」

我拍掉手上沾上的泥土,回他:「然后呢?」

他定定地看着我,问:「你会离开吗?」

「这么多人天天都看着我,我怎么……」我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玩味道,「你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

他像是突然清醒过来,冷笑道:「枝儿真是会想。」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言语太过激烈,又放缓了声音,「准备一下,过两日孤接你回宫。」

从那天后,他很少会出现在我面前,就算回了宫后,他也很少来。

一连几日,他趁我午睡时过来看我,在我快要醒时再离开。

「云俢晏,你能把我藏到几时呢?」我叹了口气,「总有一日我会嫁人生子,我会有新的……」

他打断我的话,说:「你只能嫁给孤,生孤的孩子。」

「你的孩子?你知道我们生的孩子叫什么吗?」我坐起来一字一句清楚道,「孽种。」

我突然很想笑,也确实笑了。

「云俢晏,我怀孕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

我接着道:「你是不是想说,我每次都会悄悄喝避子汤?我不想喝了云俢晏。」

「孤去宣太医。」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神色始终冷淡。

我把他拉下来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承认吧云俢晏,你爱上我了。」

他动作一僵,没有说话。

15

云俢晏始终无法接受他爱上我的事实,虽然不会再避着我,却始终避开这个话题。

我倒觉得没什么,他若是承认了才是真的有问题。

我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地看着云俢晏给我披上白色披风。

他一边把帽子给我戴好,一边嗔怪道:「早就叫你不要睡着了,结果还是睡着了。」

他冰凉的手指触碰到我的脸,我有些不耐烦道:「大晚上的又要做什么?」

「带你去看个东西。」他牵着我的手往外走,门被打开的那一刻,一股凉风袭来,我不自觉的瑟缩一下,他停下来把我的披风系得更紧了些。

「枝儿,长得真好。」

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

他估计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掩饰性的整理了下我的头发,然后牵着我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都沉默不语,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声音,和我的呼吸声。

当我再次站在长和殿中,看到里面精心养着的昙花时,一瞬间真的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面十分温暖,云俢晏替我脱下披风。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