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何枝可依
何枝可依 皇上喜欢我娘亲,娘亲死了,他又喜欢我,真是恶心。 云俢晏总喜欢在晚上的时候来看我,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情,然后再离开。 他就是个疯子。 特别是我骂他的时候,他更加兴奋了,有时候甚至会忘了他身下那个人是我,情不自禁地叫出我娘亲的名字。 我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我的声音很像她。 我有时候会故意恶心他,在他动情的时候突
第 2 / 5 部分
这几天我都避着温诚他们,我不想把所有坏情绪带给他们,在他们眼里温华枝该是活泼美好的。我就好像枝头上熟透了果实,外面看起来鲜艳无比,实则里面早已烂透了。
祖父特意请了几天假,带我去城外钓鱼。
泛阳湖边杂草丛生,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祖父戴着草帽,嘴里衔着一根草坐在藤蔓阴影下,他面前放了一大一小两根钓鱼竿。小的是他让我逗小鱼玩的。
在他眼里,我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春日的太阳并不晒,我觉得他纯属多此一举。
我在浅水处捡了许多小石头,在水面上打水漂,几次鱼儿要咬钩都被我吓跑了,祖父在一边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这只小老鼠一点都不安分!」
就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什么都没改变。
我得意地冲他笑,「我刚刚那块石头在水面上漂了几次?」
「三次。」他凉凉的看我一眼,「就这啊?老夫当年能飘到对面去。」
我看着一望无际的湖面,知道他又在吹牛,于是成心和他作对。
「我不信,你来试试。」
他摸了一把胡须,眼神飘忽不定,「欺负一只小老鼠算什么本事。」
「老猫,你不会是不敢吧?」我故意挑衅他。
「老夫会不敢?」他站起来指着自己,把草帽往地上很有气势的一扔,就在我以为他中了我的激将法时他突然坐下,笑眯眯道,「老夫才不上当,小老鼠鬼点子多得很。」
后面我无论说什么,他自岿然不动。
还自有一套说辞:「老夫只是怕闪了腰。」
第三日,路过一片杏花林时,突闻一阵马蹄声。
远远地便看见一个白衣少年正骑着马穿过杏林往我们这边来。
「祖父,枝枝,等我一下!」
「祖父?」祖父瞪大了双眼,「这小子好不要脸!」
何南绪翻身下马,拴好绳子后快步走到我们面前。
他袖子上还沾染着清晨的露水。风一吹,细碎的花瓣随着青丝拂过他的脸。
他很自然地从我们手上接过鱼竿和桶,走了两步发现我们都没跟上去,又停下来问:「怎么不走了啊?」
祖父操着手问:「你小子刚刚叫我什么?」
「祖父啊。」何南绪歪着头回他,然后不等他回答立马又说,「您看啊,我和温辛是好兄弟,温辛和枝枝是兄妹,那么枝枝便是我的妹妹,枝枝又叫您祖父,您不就是我的祖父嘛~」
「你这小子,净是歪理。」
何南绪挑眉道:「歪理不也是理?」
祖父哑口无言,在何南绪一脸疑惑中拿过鱼竿,决定还是要以棍服人。
来到湖边后,何南绪突然一脸严肃地对我说:「别动。」
「?」
他从我头上拿下几片花瓣,放到手上轻轻一吹,笑嘻嘻道:「好了。」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6
没想到两位后妃之争竟然又牵扯出前朝旧事,祖父趁云俢晏忙得焦头烂额之际把我留了下来,也是因为我的婚事。
娘亲在世时和秦姨也就是现在的宣平候夫人交好,她们曾为我和宣平候世子吴瑕定下婚约。前几日秦姨托人上门来问我祖父的意思。
忆起往日我们温家盛极一时,如今早已门庭衰落。没想到她还承认这门亲事。
祖父便来问我的意思,若我不愿意这门亲事就作罢。
他并不知道我此时的处境,我若被发现并非完璧之身,不仅温府蒙羞,还要连带着宣平候府。
但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云俢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只曾趁此机会逃离他。
何况于我而言,这的确是个好机会,有了世子夫人这一身份,云俢晏也就有了顾虑。而我只需在大婚当日骗过吴瑕即可,虽然很对不起他。
我说:「一切任凭祖父做主。」
祖父犹豫了下,问:「你是如何看待何家那小子的?」
「来者是客。」
两家的亲事便是成了。
婚约定在十月初五,听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黄道吉日。
宣平候府上门提亲那日,何南绪曾找过我。
那是一个晚上,我正在院子里折桃花枝,准备插在瓶子中,好叫房间里不再那么沉闷。
院外的丫鬟没有拦住他,他径直的闯了进来。
他问我:「你是心甘情愿嫁给他,还是只是因为以前的婚约?」
我把花枝交给丫鬟,拍了拍手后问他:「有什么区别吗?」
「我并非背后说人是非,只是吴瑕的确不是个好人,枝枝,你可以选择更好的……」
我打断他,「何公子,如今我已是要定亲的人,你又并非我兄长,还请不要叫得……如此亲近。」
「何况我要嫁给谁又关何公子你什么事,不会真把自己看作兄长了吧?」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只是定定地看着我,「你不喜欢他。」
「那又如何?」
「……」他沉默了一下,说,「既然不是非他不可,为什么不是我呢?」
我轻笑一声,「为何是你?你有哪一点值得我喜欢?」
他勉强笑道:「我以为我总该是对你有一些不同的,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抱歉。」
「如果你以后觉得他不好,只管来找我。但我还是喜欢你能开心,过得很好。」
我紧了紧手,话语轻松道:「如果你不出现在我眼前,我想会很好。」
他说:「好。」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离开我的视线,抬头去瞧天上的月亮,一点也不圆。
又暗暗嘲笑自己,又不是十五的月亮。
从那以后,他确实没有再出现。
7
自上次那件事后,我搬去了另外一个院子,与祖父毗邻,云俢晏再也没来过。
那日,温诚跑过来悄悄对我说:「枝枝姐姐,南绪哥哥喝了好多酒还哭了好久。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他好可怜。」说完之后飞快地离开了。
他的课业却落在我这里,我本想让丫鬟送去。最后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去。
温诚并不在房间里,我把东西放下,正要离开却在门口听到女子的声音。
「可恶啊!这温家究竟有什么魅力,竟把我们兄妹迷的五迷三道的!」
「哥,你别伤心了,你看我,苦追温辛四年,被拒绝四年,我不照样好好的吗?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习惯就好。」
「对了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只要努努力,没有办不成的事!」
「她要成亲了。」半晌,何南绪的声音终于传来。
「……」
「算了哥,你还是跟我回滁州吧。」
「你不是让我努努力吗?」
「挖人墙脚不道德。」
「……」
「感情这种事讲究个你情我愿,你的一厢情愿只会给别人带来苦恼。」
「……」
那女子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别哭了别哭了,让人看到风靡万千滁州少女的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何公子竟为了感情这种小事哭哭唧唧的,成何体统啊。」
何南绪声音带了点哭腔,仍然倔强道:「我没哭!」
「行,那你先把眼泪擦擦。」
「何亭玉,你是兄长还是我是兄长?」
「害,老哥我们还是回去吧,不要再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了。你要实在是割舍不了就等,咱们往好处想想,万一那小子运气背英年早逝呢?你不就可以捡个漏?是吧?但捡漏的条件就是身体得好,你现在不分昼夜地喝酒你信不信,不等那小王八蛋先入土,你就为安了?」
「我们回去吧。」
「啊咧?」
「现在。」
「不吃了午饭再走?」
「……我怕吃了午饭又不想走了。你说得对,我现在只会给她徒增烦恼。」
他们走后,温辛从一旁走过来。
我问他:「你是故意让我听到的?」
温辛淡淡地笑了一下,「一个是我的妹妹,一个是我的兄弟,我还是希望你们之间没有遗憾。」
「多管闲事。」
我从他身边走过,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浅浅的叹息,「温华枝,你变了很多。」
我没有停留,也不敢停留。
8
离大婚只有一个月了,我开始有些恐慌。这一切实在是过于的顺利。
这太不像云俢晏了的风格了,他在等什么?
我问祖父:「宣平候府是谁的人?」
祖父笑呵呵道:「明面上是中立的,实则是你皇帝舅舅那边的,这场婚事还是他促成的呢,你嫁过去绝对不会受半点委屈。」说着他朝我挤眉弄眼,「对了,他叫老夫不要和你说,你就当作不知道啊……」
后面的话我再也听不清,只觉气血「轰」的一下涌入脑子。
不愧是云俢晏。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去的,意识清醒的时候我看到了院子里站着的云俢晏。
真是阴魂不散。
他听到声音慢慢转过身,他神色冷淡,白色暗纹锦衣让他看起来宛如谪仙一般。
「阳平,前些日子孤一直走不开,今日得空便来看看你。」他走过来,像是在回忆往事,感慨道,「还记得你刚进宫的时候,扎着双丫髻,一脸幼稚,转眼却是个大姑娘了。」
我看着他装模作样并不出声,倒显得我不知礼数。
他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后便去找祖父了,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客气而疏离的。
过了几天,我约吴瑕在一个酒楼见面,虽说这于理不合,但他还是同意了。
印着将军府标志的马车慢悠悠的行驶在大道上,突然马儿嘶吼一声猛地站起来,一左一右两个丫鬟立马扶住我,但我还是撞到了车壁上,正好避开了从外面射过来的暗箭。
「小姐,快跑。」马车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
我心一凝,这不是我的人。
轻轻掀起一点帘子,竟发现有三队人马。
我还未来得及行动,一个黑影突然窜到我面前,一个手刀把我打晕。
当我醒来的时候,听到有两个男人谈话的声音。
「妈的,怎么还有一伙人?」
「真他娘的不该接这门生意,兄弟们差不多都死光了。」
「这娘们就是个祸害,要不杀了算了。」
「别别别,那小子跟疯了似的,你现在杀了她,我们哪还有活命的机会?」
「那带着她走?诶……那娘们跑了!」
「快追快追!」
我趁着他们说话的机会悄悄从山洞的另一个出口溜出去,树林里光线昏暗,再加上遍地都是枯枝,我很快就被发现了。
我奔跑在树林里,耳边是枯叶被踩碎的清脆声响,那一刻我的心里很平和。
林子并不大,尽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
「跑啊,怎么不跑啊?」那两个黑衣男人追了上来,把刀扛在肩上。
我伸出手去触摸盘旋在身边的云雾,感觉心情从未如此轻松过,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他娘的还真跳啊!」
「……疯了疯了,怎么又跳一个?」
我看着他拉住我的手,陪我一起坠下悬崖。失去意识前我莫名的想笑。
云俢晏说的对,我和他确实是一路人。都是疯子。
9
醒来后是在一个山洞里,我躺在草堆上,不远处是快要燃尽的火堆。
外面天色已暗,偶尔有鸟叫声响起。
何南绪一瘸一拐地从外面走进来,手中还拿了一只拔了毛的野兔。
他看到我醒了,连忙走过来。
「枝枝,你醒了啊。我捉了只野兔,你瞧,挺肥的。」他把野兔串在剑上,放在火堆上烤,朝我笑道,「等会就能吃了,只是可能没有什么味道,但也能凑合凑合。」
「嗯。」我又趴到枯草上,看着他干净利落的动作,应该不是第一回做这事。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说:「你别一直看着我,我有点紧张。」
「嗯。」我把脸埋在袖子里,有些想笑。
我问他:「你腿怎么回事?」
他说:「找你的时候不小心被人偷袭了,不过没有多大关系,我已经包扎好了。」
「好。」
「……」
「……」
他抬起头,火光映得他眉目十分柔和,「枝……温姑娘,你别看我了,再看下去我都要把自己烤烤给你吃了。」
说完我们两个都是一愣,他虽然是在说笑,可这话实在是暧昧,他也意识到了,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在说笑……我……」
「你什么?」我坐起来,双手托着下巴等着他的答案。
「我……」他垂下头羞红了脸,「我是真的爱慕于你。」说完他用双手捂住脸,不敢直面于我。
「你可能不信,你那日站在梨花树下,我看着你只觉得天地倒转,海水倒流,也许你会觉得很夸张,但我当时好像连呼吸都不会了。」
我挑眉,「所以你就掉下来了?」
「嗯。」他更加羞愧了。
火光越来越大,我不得不提醒他:「何南绪?」
「你现在先不要拒绝我,等我们出去后可以吗?我知道这很难为你,和一个不喜欢的人还要相处这么久,真是对不起啊。」
「……」
「再给我留点念想吧枝枝,生平第一次喜欢一个姑娘,却给这个姑娘造成了很大的烦恼,已经很失败了,如今还要被这个姑娘拒绝两次,如果不是我比较坚强,这会应该已经抹了脖子了。」
他虽然说的让人很难过,但我依然还是要提醒他。
我说:「你衣摆处烧着了?」
「啊?」他先是一脸感伤地看着我,继而反应过来,「嗷嗷嗷!」就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
没想到烧焦的兔肉,吃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第二天早上,我扶着何南绪沿着水边一直往上走,终于在我快要支撑不住时遇到一个好心的船家,我们这才知道此地离王城并不远,走水路不过两三个时辰。
江面茫茫,我坐在船头,何南绪就在我身边。
他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我本以为他只是有些失落,直到他突然倒在我身上。一路上他都看起来很轻松,甚至有时会采几朵鲜花别在他头上让我看,后来我都忘了我们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为什么我会没事呢?
我轻轻把他抱在怀里,心中想道,真是个傻子,他若死了,我陪着他吧。
所有人最终的走向都是死亡,我不过先一步赴黄泉,只希望祖父不要怪我,不要伤心。
我低下头看何南绪,他从未如此安静过,我也从未像现在这般清楚的看过他的脸。
他的皮肤很白,睫毛很长,眼睑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就算他现在毫无意识地躺在这里,嘴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
我不禁想起来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笑起来让人想起天上的太阳。
那时我就想,明明是阴天,这个少年身上怎么有光。
10
他睡了一天了,我坐在桌边撑着头看他,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想他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我。
大夫已经给他上过药,虽然身上没有一处是好的,但好在全是皮外伤。
这是他在将军府的房间,我以前从未来过。
无意一瞥,看到屏风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红衣女子站在梨花树下,而墙头上坐着的一个白衣男子正看着她。
画上还有题字:
墙头窥美人,美人蹙眉,郎亦蹙眉。
词虽不是好词,字却是好字。
我悄悄在下面又添了几句话。
刚把笔收起来,身后却响起凳子落地的声音。
他说:「枝枝,滁州有一门风俗,若是女子知晓了男子的心意是要对他负责的,如今你瞧见了我的心思,你得对我负责。」
「这风俗是你家的?」
「……」
我又反问:「你的心思不是早就告诉我了吗?」我扶起凳子,「既然你醒了,我便回去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眼里湿意明显,「就算你又要拒绝我一次,我还是要说,我是真心的,你能不能不要嫁给他。」
「哦。」我点点头,「你的画儿挺好看的。」
「啊?」
走出房间很远,仍然可以听见他的声音。
梨落溶溶,君愁我愁。
世人皆平凡,总爱在他人的生活里指手画脚,才能显示自己的出众之处。我被贼人掳走又安然无恙回来的消息被传得沸沸扬扬。他们说的热火朝天,恨不得我立马自缢在他们眼前的好。
祖父说,掳我走的有两伙人,其中要害我性命的是林家小姐,也就是吴瑕的爱慕者,她本来是要和他定亲,谁知道半路上杀出一个我,她气不过,便要毁了我。而另外一伙人全部被抓住了,还诬陷我说是我找他们来的。
他活动了下筋骨,笑的阴恻恻的,「还好那群狗东西落在老子的手上,这样污蔑我的心肝儿,老子非得让他们知道厉害不可。」
我说:「祖父,那就是我找的人。」
祖父:「……」
他变了脸色,急切道:「你这是做什么啊吱吱儿?你可知道名声对女孩儿有多重要?」
「我知道。」就是知道才会这样做。
「对不起祖父,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当时急于摆脱云俢晏才会出此下策。
祖父说:「没关系,老夫护一个小丫头绰绰有余。」
「宣平候府可有来人?」
「说来也是奇怪,这事闹这么大,他们竟然稳得住。」
「当然,他在等我们。」
「祖父想知道,你怎么想的呢?」
「退了吧,反正我也不喜欢他。」
「好,我听你的。」
「祖父就不问问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