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皎皎明月
皎皎明月 一觉醒来成了个太子妃,我还没把这个消息消化掉,太子江玄明就急匆匆地进来了,门被他甩得噼啪作响。 「许芷,你就这么爱他?」他重重地坐到我床边,眼角发红似是发怒的前兆,「自杀?我偏不如你意!」他把手放在我脸上,我忍不住一抖,真的好冰啊。 我能感觉到他手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怕我?」 我说:「还好,可以请你
第 3 / 6 部分
三堂姐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正要笑话我,一个长相阴柔的男子走过来同舒萍公主耳语两句,她面色一变,三堂姐的目光被她吸引过去,我趁机溜了出来。
我只听到驸马两个字,应该是家事。
公主府实在是大,跟着一个侍女左绕右绕,我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周围实在是太过安静,我盯着前方的背影警惕起来,想要悄悄离开,她却突然转过脸对我微微一笑,下一刻我就没了意识。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来我哥说的话。
「你去闯荡江湖?省省吧,我怕你刚走出府门就被人卖去大山里做童养媳。」
我哥诚不欺我。
醒来时头疼欲裂,耳边嘤嘤啜泣声不绝,听不出男女。我挣扎了半天终于睁开了双眼,随之看到是一个半裸的少年,他双眼通红,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
他低下头正好和我对视上,我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心中不停地默念阿弥陀佛。
他愣了一下,接着嘤嘤嘤。
哭得我头更疼了。
我说:「别哭了,该哭的人是我。」
他没理我,接着嘤嘤嘤。
我看了下自己的衣服完好,除了头疼之外并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掀开一点被子,发现他全裸。
呕,这贼老天!这还是个孩子啊!
我又说:「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我们是清……」
他终于不哭了,然后打断我的话,梨花带雨的小脸上满是控诉:「姐姐是不想负责吗?」
我:「……」看来,我不得不让他认识到现在的处境。
我坐起来一边挣扎着往床下爬,一边跟他讲道理:「小朋友,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是有人想要陷害我们,你最好快点穿好衣服,不然待会绝对一大堆人来抓奸。」
我穿好鞋子,把散乱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扔给他,然后推开窗户冲他眨眨眼,「后会无期!姐姐我先走一步,你好自为之……吧。」
爬到一般我默默地退回到房间里,又默默地关上了窗户。
外面被火把照得通亮,数十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愕,我和那个没穿好衣服的少年面面相觑,他突然抿唇一笑,「呀!被抓到了。」天真无邪得仿佛我们只是在捉迷藏。
从三堂姐那里我才知道,那晚上的少年是当今的太子殿下江玄明。
至于为什么我会和江玄明躺在一张床上,她也很奇怪。那天晚上她和舒萍公主得到消息,有个小姐想要陷害她的妹妹,买通了公主府上的一个丫鬟把她妹妹打晕然后放到酒醉的驸马床上,而为何床上的人变成了我,应该是那个丫鬟认错了人。但为何驸马变成了江玄明,这就很奇怪了。驸马是个成年男子,江玄明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个未长大的少年。
后来江玄明给我的解释是这样的,他那晚上喝多了,一醒来就发现自己没穿衣服,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17
赐婚的圣旨早已躺在我的房间,作为未婚夫的小太子站在我门外,隔着一扇门对着我嘘寒问暖。
「姐姐,我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我特意带了太医过来,你让他给你看看。」
「我好了。」
「那……也没关系,看看总是好的。」
「真的不用了!」我有些烦躁。
「好吧……」他的声音低落起来,「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没有。」我看着摆在桌上的圣旨,「只是太突然了。」
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还带着些稚气,「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没有关系的,我去找过父皇,我们……」他顿了顿,「可以不用……」
我心里一喜,难不成收回成命了,不用成婚?我赶紧上前打开门,想要听得更清楚一点。
他看着我一喜,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那么早成亲,我们还可以培养几年感情,你总能有点喜欢我的。」
我:「……去你的!」
「你是不是嫌弃我小?」他看着我,扳着手指很认真地数,「小有小的好处,你看啊。第一,今年你十六岁,我也十……六岁,其实差不到好多的,我们之间不会存在沟通问题的。第二,我们之间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培养感情。第三,他们说男人岁数小一点好掌控,我愿意被你掌控。」
我:「……」
「男人岁数太大不好,他们又花心又很会骗人。我三哥比他的王妃大四岁,每次去了青楼回来都会给她买很多首饰,所以三嫂不知道他在青楼包了一个姑娘。我五哥有五个外室,五嫂什么都不知道。」他试图让我接受他,列举了两个典型事例。
我:「……」
他接着说道,「我不一样,我不仅没有这些问题,我还会很听你的话。而且啊,我也没有母妃,听说很多夫人都受到她们婆婆的磋磨,你嫁过来绝对不会有这种情况。还有,我有写不会纳妾的保证书,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宠妾灭妻。」说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塞给我,「你看嘛。」
我说:「我谢谢您啊,替我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害羞的转过脸,回我:「应该的,毕竟我们要在一起……」
我不得不打断他:「第一,你才十四岁……」
他小声辩驳:「十四岁零一个月多三天。」
「……」
看着他一副认真的模样,我忍不住想逗他:「啊,听说小男人爱斤斤计较。」
他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开口:「好吧,我十四岁。」
我又说:「第二,我不太能接受比我矮的。」他比我低半个头。
江玄明听完这句话后偷偷垫脚努力和我在一条水平线上,被我一把按住肩膀。
我叹了一口气:「少年郎,不要弄虚作假!」
他:「……」
他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说:「我的那些哥哥们没有一个矮的,我以后会长高的。」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自己。
说来也奇怪,江玄明今年十四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比同龄人要矮上许多。当然,也有可能是我长太高的原因。
我忍不住问他:「你今年真的有十四吗?」
他一愣,并不看我,「我当然有十四岁啊。」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我想,青春期的男孩子果然不能提身高。
18
从那以后,江玄明日日都来,哪怕有时候我并不见他,他也会隔着一扇门和我对话,虽然大多时候他都在自言自语。
有时我觉得他烦了,就让他不要来找我,他果然一连三天都没出现过。只是第四天的时候,他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和我商量道:「姐姐,我们可不可以做一个约定,你下次若是觉得我烦了,我就消失三天,然后再出现一次,可以吗?」
他怕我不高兴,又赶紧补上一句,「我也知道我很烦,只是我怕你久不见我,就不记得我了。」
他委屈巴巴地把嘴唇抿成一条线,低着头不敢看我。
他乖巧懂事,又听话,果然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好掌控。
之前对他的埋怨慢慢消失了,我们都没做错什么,只是造化弄人。
我说:「好吧。」
他猛地抬起头,笑意盈满了他的眼睛。
就这样,我们慢慢开始相处起来。
他就像一条小尾巴紧紧地跟在我身后,他很听话,我说什么他都照做,一点也不在乎身为太子的脸面。
哪怕我让他穿着女装和我一起出游,他也乐着接受,甚至有时候他的姿态比我更要像个姑娘。
我被他的厚脸皮所折服,久而久之,逐渐习惯他跟在我身后。
他为了让我们有共同话题,提议让我教他武功。
我算不得一个好的师父,很多地方都教不明白,以至于他大多时候都在挨打,但几个月下来他依旧乐此不疲。
一把剑横亘在我们中间,我手中握着长剑抵着他的胸膛,江玄明背靠在树干上微微低下头。他束发的发带在我们比试时被剑挑断落在脚边,散落下来的墨发被风吹起,不停地扫在我脸上。
他的剑早早地掉在地上,他却一点也不感到羞愧,反而眼含笑意道:「我又输了,姐姐。」
我微微有些愣怔,少年的成长总是很快,一眨眼他就长高了,五官也长开了。
我收回剑,踮起脚比画了我们的身高,惊讶道:「你怎么这么高了?」
他有些骄傲道:「我都说了我会长高的。」他掏出一块手帕替我擦汗,「我已经不是小男人了。」
我刚想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妹妹,妹妹,我回来了!」
我惊喜的回头,哥哥大步向我走来。
「哥哥!」我扔下剑飞跑过去,一下扑在他怀里,又左看看又看看,他好像瘦了,也黑了。
我问:「之前不是说要下个月才回来吗?」
「这不马上快要过年了,想着早些回来陪你啊。」哥哥本来笑着,看到出现在这里的江玄明时似有些惊讶,「太子?」
江玄明小跑过来,看了我一眼,然后有些腼腆的喊了一声:「哥哥。」
哥哥瞪大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江玄明,嘴巴张开又合上。
之前哥哥一直在边关,没有听说我和江玄明的事也很正常。
我言简意赅解释道:「你的妹夫,陛下赐婚。」
哥哥对着江玄明假笑一声,然后把我拉到一边,确定江玄明听不见后,才说:「你真的喜欢他?」
我无奈地摊手,「喜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想说什么,却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着远处的江玄明顿时不顺眼起来。
他问我:「那阿昃那里,你要如何处理?」
我疑惑道:「啊?关他什么事,又不是我亲哥。」
他比我更疑惑,看着我半晌忽的一下反应过来。
江玄明静静地等在原地,看着我们慢慢走近的身影,笑得乖巧。
哥哥不吃他那一套,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今夜宫中有庆功宴,便不多留太子了。」
江玄明也不生气,只是恭敬地点点头,说:「我会在宫中等候哥哥的大驾光临。」
哥哥被他的好脾气噎了一下,见鬼似的盯着他。
江玄明把手中的剑递到我手上,又道:「姐姐,我也会等着你的。」
我故意为难他:「我不想去。」
他笑道:「那就不去。」
我:「……」
我没去宫中,独自一人坐在房檐上,本来想喝酒赏月的,不料天空中飘起了雪花。我裹紧身上的斗篷,呼出去的气变成白雾,朦朦胧胧间我看到一个人从墙角几下就爬了上来。
他一身黑衣,撑着伞,踩着瓦片向我走来。
「姐姐。」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高大的身影挡在我面前,他半跪下来直视着我。
「你喝醉了。」他的声音笃定。
我指着散落在一旁的酒瓶,笑道:「这么一点,怎么会醉?」我又指着他,「你看,我还知道你是江玄明。」
他也笑,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雪越下越大,困意袭来,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我往前一倒,栽进了江玄明怀中。
我使唤他:「我困了,抱我下去。」
下一刻我被凌空抱起,清冷的香气扑鼻而来。意识模模糊糊的,一道身影在我脑中飘来飘去。
我说:「江玄昃。」
我感到抱着我的身体一僵,空中的寒意让我瑟缩了一下,我有些委屈道:「冷。」
一道声音从上面响起,他问:「我是谁?」
酒意和困意一起袭来,我已经不能思考,头一歪便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头痛的快要炸开。我按着额头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却发现江玄明就睡在床边。
他的眉头紧皱着,像是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江玄明?」我把他推醒。
「嗯?」他从梦中惊醒,看到我时紧皱的眉头一下舒展开,「你等一下,我去端醒酒汤。」
我喝过醒酒汤后,他又来伺候我吃早饭,勤快的像个小媳妇。
吃过饭我这才有空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说:「你昨晚喝醉了,哥哥又迟迟不见归来,我担心你便守在一旁,却不小心睡着了。」
我点破他那点小心思,说:「府中不缺侍女。」
他:「……」
他的眼下乌青,应该没睡多久,我也不忍心再责怪他。
「你回宫吧,好好休息一下。」看他不动,又道,「睡眠不足会影响身高的。」
以前他想赖在我这里过夜,我就会用这件事吓唬他,让他早点回宫睡觉,好用的很。
没想到他轻笑一声,说:「我已经很高了,不需要再长高了。」
我思考了一下,说:「我哥哥不太喜欢孟浪的男子,若是被他发现你在我这里,估计不会很喜欢你。」
他果然上当,一下紧张起来。
「那……那我现在偷偷出去,再从正门进来,哥哥应该不会发现吧?」
「哈哈哈哈。」我被他逗笑了,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的脑袋,「会的,你的衣服被你压的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他赶紧看了一眼衣服,又捋了下头发,企图让它们还原成原来的样子,没想到越弄越糟。
我忍住笑,严肃道:「你要乖一点,现在立马回宫睡觉,明日再来找我。」
他抿着唇假装没听到,并且拒绝和我对视。
我说:「保证书啊保证书。」
「才不是这么用的。」他一脸委屈地看着我,可是依然很听话地离开了。
后来,我无数次想起过往,好像我和江玄明之间只有这段时间的回忆是好的。
19
我自嫁入东宫,身边的人接连出事,且事事与江玄明有关,我很难不怀疑他。
哥哥意外落水身亡,三堂姐婚前自缢于家中,江玄昃被设计与温雅成婚,桩桩件件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决裂的那晚,我记得是个雨夜。外面雷电交加,暴雨如注。
我们面对面坐在床边的榻上,小几上摆放着一盘残局和一把剑。
我问他:「三堂姐自杀的前一晚,我听说她见过你。」
他本来在笑,听到这句话后笑意僵在了脸上,脸色难看道:「是谁在你面前胡乱嚼舌根?」
我又问:「江玄昃也是你设计的吧?」
他的一双眼睛黑黢黢的,没有片刻的迟疑,说:「是。」
我冷笑一声,说:「怪不得我觉得眼熟,你之前也是这样设计我的,对吗?」
狂风吹断了外面的树,闪电划过天际的一瞬间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我站起来,把剑从剑鞘中抽出,剑尖指着他的脸,厉声质问他:「我哥哥落水那日,你也在对不对?」拿剑的那只手开始轻微地抖动。
他抬眸直视我,眼中肉眼可见的慌乱,「姐姐,我没有办法,我害怕。」
「许临知道了我的事,他那样讨厌我,我只是……」
我打断他的话,愤怒道:「所以你由着他们杀了他。」
「江玄明,你真是好演技啊。若不是我知道了这件事,你打算瞒我多久?」
「不是这样的,姐姐。」江玄明站起来,用手握住剑刃想要解释。鲜血从他手掌中流出,一滴又一滴地掉在地上。他浑然不知痛般,用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朝我走近一步。
他总是这样扮可怜博同情,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加重手中的力气把剑送入他的胸膛,剑刃刚没入血肉鲜血便染红了他胸口的那块布料。
他有一瞬间的惊愕,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突然大笑起来,笑到咳嗽,笑到大口大口地吐血。
「我又有什么错?」他盯着我,脸色因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许薇和我做了一场交易,这是她该付出的代价。许临知晓了不能见光的秘密,那么他便不能再见人。至于江玄昃,我不过是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教训,姐姐,你这就心疼了?」
他不仅不知错,甚至在他眼中这只是一种稀疏平常的事。他一点也不觉得杀人有什么错,他一点也没有悔改之心。
「江玄明,你无可救药了。」我看着他,心中涌出一股无力感。
他的眼角泛红,神色逐渐变得疯狂,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又道:「对啊,我无可救药,我罪该万死,我心狠手辣,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啊。」
「许薇是我的堂姐,许临是我的哥哥,江玄明,他们虽不喜你,但从无害你之心。」
利剑刺穿他的身体,他再也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
他低着头,突然古怪地笑了一声。
他说:「那又怎样?」
「在你眼中,我就是这么伪善不堪的人吗?」
「是。」
「你从来就厌恶我是吗?」
「是,你让我感到恶心,我恨不得你死。」
「我从来不信任何人,只有你,我把整颗心给了你,可是许芷。」他垂下眼皮,眼神黯淡,声音带着浓厚的疲惫感,「你总是不是信我,不听我解释。」
「你从来都不会多问我一句,哪怕一句。」他猛地一把抽出插在他身体里的剑,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他缓缓侧躺在地上,像是被剥离了所有力气,「许芷,我不要再爱你了。」眼泪顺着鼻梁掉落在地上,身上的白衣早已被鲜血弄脏,无一处可看。
等待许久的暴雨终于在一阵惊天雷声中以势不可挡之势袭来,闪电划破天空,狂风吹灭了房间中所有的灯火。
江玄明的声音在黑暗中再次响起,混在呼啸的风声中,破碎不堪。
「许芷,外面下雨了,雨停了再走吧。」
脑中紧绷的弦一下松开,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我没说话,咬着牙打开门迈进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