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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被原生家庭伤得遍体鳞伤过?

我妈怀孕的时候,我爸为攀高枝,抛妻弃女,娶了领导的爱女。 搜索他的名字,我甚至找到了他另一个女儿的微博,吃喝玩乐、名牌珠宝、阖家欢乐……每一条都是被宠爱长大的证明。 她知道我的存在吗? 知道有一个仅仅比她大六个月的姐姐吗? 知道这个姐姐从小被喊野种,又在刚出生的时候没了母亲,彻底成为无父无母的孩子吗? ————————

第 1 / 3 部分

 

我妈怀孕的时候,我爸为攀高枝,抛妻弃女,娶了领导的爱女。

搜索他的名字,我甚至找到了他另一个女儿的微博,吃喝玩乐、名牌珠宝、阖家欢乐……每一条都是被宠爱长大的证明。

她知道我的存在吗?

知道有一个仅仅比她大六个月的姐姐吗?

知道这个姐姐从小被喊野种,又在刚出生的时候没了母亲,彻底成为无父无母的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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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我就知道,我的家不一样,家里没有爸爸。

我的爸爸攀上了高枝,在妈妈还怀着我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迎娶了领导的爱女。

我对他的了解仅限于此,不知道他叫什么、多大年纪、长什么样。

直到外婆病重,第一医院说林主任的手术已经排到了一个月之后,男朋友想帮我加塞,但他只是住院医,没有那么大的能量。

眼看着外婆的病越来越重,表姨说漏了嘴,说要不让周渔联系她爸爸看看,说不定会有床位呢。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爸爸跟我生活在同一座城市,而且在第一医院有不小的人脉。

外婆呵斥了表姨,让她不要废话,「大不了不治了,我这把年纪也活够了。」

我关上门,问表姨要了姓名。

方建业,原来我的爸爸叫方建业。

在搜索引擎上查这个名字,跳出许多新闻报道,官网上还有他的联系电话。

电话接通了。

「喂,哪位?」

「我是周渔,」我的指甲掐进掌心,「爸爸。」

……

我们约在市政府外的咖啡厅见面,在此之前,我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知道他的妻子叫李萍,在第一医院做副院长;他的女儿叫方若雅,大学刚毕业。

面前投下了一小块儿阴影,是方建业来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说:「你跟你妈妈长得挺像的。」

我也打量他,笑一笑:「是吗?记不清了,妈妈死得早,我已经不记得什么了。」

方建业的笑容一僵,终于不再客套,低声说:「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们。」

你们。

他说你们。

原来他一直知道有我这么个女儿,却从来不闻不问。

我努力压抑内心的委屈和愤怒:「您有您的苦衷,我明白的。」

方建业流露出欣慰的表情,说:「一晃你都长成大姑娘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说。」

终于等到这一句。

我说:「外婆生病了,很严重,但是约不上第一医院的林主任开刀。您能想想办法吗?」

他沉默片刻,说:「第一医院不行,C 大附医怎么样?」

「林主任是这种病最权威的专家。如果附医能行,今天我也不会冒昧地打电话给您。」我说,「而且,您爱人是第一医院的副院长,不是更合适吗?」

方建业苦笑:「你不懂,就是这样才不行。」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目光投到了窗外的街道上,行人脚步匆匆,梧桐叶悠悠飘落。

我忽然想明白了,原来他老婆不知道我的存在。

更想明白的一点是,在他眼里,那个家庭的稳定比我外婆的生命重要许多。

方建业转回目光,做了决定:「这样,我联系附医的朋友,帮你外婆先办住院。我转两万给你做医药费,不够再问我要。」

我的亲生父亲,想用钱打发我,而且我在他眼里,只值两万。

「我不缺钱,」我说,「我读大学的时候就开了摄影工作室,虽然不如你们赚得多,但还不至于敲诈勒索。」

方建业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瞧你说的,怎么能说敲诈勒索呢?这是我该做的。」

他看了看手表,起身要走:「那就先这样,回头我找好附医的朋友,给你回电话。」

我打断他:「我给你十万吧,你给外婆办第一医院的住院手续。」

他皱眉,显示出一点父亲的威严:「周渔,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吗?

还要我说几遍呢?外婆除了癌症外,还有很多慢性病,附医的治疗水平远远比不上第一医院,去第一医院尚可有一线生机,去附医就只能等死。

我怎么能让她等死?

赶跑喊我野种的臭小子的是她;我生病时不眠不休地照顾我的是她;年近七十了还在串珠子为我攒学费的还是她。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方建业扬手:「这里买单。」

我追了出去,轻轻喊他:「爸爸。」

他不耐烦地回头:「周渔,不要让我——」

我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抖:「求你了,爸爸。我保证第一医院不会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保证不影响你的那个家庭,求你,求你了。」

那天,方建业沉默了许久许久,我能看出他在犹豫,犹豫亲生女儿的哭求,到底值不值得他赌上失去幸福家庭的风险。

方建业让我回去等电话。

我以为他同意了,很高兴地回去跟外婆说,林主任马上就会给她开刀啦。

「那可是林主任,第一医院的一把刀,治谁谁好。」

外婆却笑也没笑:「你表舅舅、表姨妈都托不到关系排号,你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哪来的本事?」

我飞快找借口:「我大学的学长在第一医院做医生,你忘啦?就那个程靖,你还记得吗?」

老太太淡淡地说:「你是不是去找你爸爸了?」

我的话头猝然顿住,狠狠地打了个磕巴。

外婆一贯温和,此刻疾言厉色:「周渔,再难的时候我都没找过他,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你这一辈子,只有他欠你的,没有你欠他的!」

我的眼泪簌簌而下:「可是你病了,你病得很重,能让你长命百岁,我欠他又怎么样呢?」

外婆冷冷地说:「人活着就在一口气,他方建业看不上我女儿,看不上我外孙女。我老太婆也看不上他,不稀罕他来施舍!」

我哭得更厉害了:「可是我需要,我需要你活着,没有你我怎么办?」

外婆剧烈地咳嗽起来,我慌忙给她顺气:「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她咳嗽渐渐平息,躺回床上:「我这一辈子,带出了你妈妈,带出了你,都是个顶个的漂亮能干。我老太婆活这几十年,够本了。」

她伸手过来擦我的眼泪,手指粗糙了,手背上有老年斑了,可是仍然和记忆中一样温暖,一样温柔。

「小鱼儿,人都是要走的,没有谁会长长久久陪你一辈子。要坚强点,知道了吗?」

我哽咽着说知道,但我不知道,这是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早晨,我做好早饭喊她,发现老太太没了呼吸。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而她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表姨和表舅帮着处理后续各项事情,我跪在遗像前痛哭。

我的外婆是个很倔的老太太,年纪轻轻做了寡妇,却没二嫁,支早餐摊、收废品,一点点把我妈妈拉扯大。

我妈妈早逝,她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却为了我强撑着没倒下,把年轻时候的家伙事拾掇出来,在夜市摆了夜宵摊。

城管看见她都不忍心罚,因为老太太的年龄比他们的父母都要大。

这么要强的老太太,这么要强的老太太,临到了,不愿意我欠方建业的情,自己就先去了。

你怎么这么要强,怎么这么要强?

香灰掉落,砸在我的手背上,很烫,很痛,却不及我心痛的万分之一。

我的好朋友、在第一医院做行政工作的夏璐,拉过我,把我的手放在水下冲洗,然后轻轻抱住了我说:「小渔,你还有我。」

外婆下葬后,我失眠得厉害,精神也很差。

工作室里的小伙伴惴惴提议说我可以休息几天。我想了想,实在没必要。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不是吗?

晚上失眠?没关系,刚好加班修片子。

吃不下东西?那就更好了,那么多人减肥减不下来呢。

我用大量的工作来挤占头脑,杜绝任何一丝悲伤的可能。

直到第二天中午我醒来,游魂般打开冰箱,看见里面有一袋吐司。

是我喜欢吃的蔓越莓口味,但我不记得我买过,也许是夏璐带来的。

我正要拆开,发现吐司已经过期了,标签上的生产日期,是外婆去世的前三天。

我突然绷不住了,攥着吐司袋子,蹲在冰箱前号啕大哭。

我刻意忽略的外婆不在的事实,像巨浪一样拍向我,好疼,可真疼。

她养的吊兰还水灵灵,但鱼缸里的金鱼,因为没人喂食,一个个都翻了肚皮。

她平时爱坐在摇椅上看电视,我从前嫌弃那嘎吱嘎吱声真吵。现在不吵了,却安静得叫人心慌。

一直觉得这筒子楼里的二居室太小,今天才发现,一个人的时候,是真的太大了。

物业打电话给我,让我下去挪一挪车,下大雪了,树木可能会折断,砸坏车他们担不起责。

我抓起手机和钥匙下楼。

不知道这场雪是从什么时候下起来的,地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几个小孩儿在打雪仗,笑声一片,眉眼都是飞扬的,看上去真开心。

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心头难得涌出一丝温暖。

手机突然震动,是我不熟悉的号码。

「喂?」

方建业的声音传来:「周渔,我帮你问过了,第一医院实在不行,我请了附医最好的医生主刀,你带你外婆去办住院,就说你是我的表外甥女。」

我忽然就能感到漫天的寒意,今天下雪了,今天可真冷。

我打断他:「不用了。」

方建业的声音提高了:「周渔,你不要任性。你知道许医生有多难请吗?我找了好多关系才托到最近的时间。」

我笑了一声,说:「不用了,我外婆已经去世了。」

他的话头猛然止住,只余下呼吸声。

我对着电话那边,平静地问:「方建业,死的怎么不是你啊?」

嘟嘟嘟……

他挂断了电话。

我忽然感觉站不住,攥着电话,深深地蹲下来,眼泪直直地砸进雪地里,融出一个又一个小凹痕。

几天前,在外婆的葬礼上,我守灵到天明,表姨搀我去休息的时候,忍不住掉了眼泪。

她说她心疼我,又说方建业真不是个东西。

原来,二十多年前,方建业已经跟我妈妈谈婚论嫁了,但那时他又看上了领导的女儿,于是边跟妈妈谈恋爱,边去接近李萍。

他担心跟李萍谈不成,于是仍旧哄骗妈妈说自己会娶她。

等到方建业把李萍娶到手的时候,我的妈妈已经怀孕七个月了。方建业想用一万块钱私了,要她去流产。妈妈当然不肯,她和方建业不同,她要这个孩子,哪怕会承受诸多流言与非议。

可是,可是,老天真不公平。

受到伤害的人,没有好结果;贪婪无德的,反而一路顺风顺水。

方建业仕途春风得意的时候,妈妈难产死在了手术室里。外婆让方建业来送妈妈最后一面,他却说自己正在老丈人家陪酒,没工夫过来。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外婆为什么不肯让我去找方建业,又为什么要说「我要你这一辈子,只有他欠你的,没有你欠他的」。

因为她早就看穿了,方建业这种人没有良心可言,利益至上是他永恒的生存法则。

我啊,一直被人保护得太好,好到忘记了这个世界上,其实也生存着卑劣的小人。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能过得这么好?

我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这一刹那,我是真的想要跟方建业鱼死网破。

我打开微博,找到方若雅的主页,一条一条认真看下去。

依然是岁月静好,依然是万事快乐。

就在前不久,她还发了一条动态,写的是:老爸最好了,悄悄给我买了最想要的包包!

日期是我外婆去世那天。

我在苦苦等待方建业回音的时候,他早就想好了要拒绝我去第一医院的请求,却用缓兵之计拖延我,还有空去给他女儿买一个包。

我忍不住攥紧了手指,心里的恶意快要把我吞没。

我忍着愤怒,一条条微博翻下去,从头看到了尾。

有一条微博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方建业的生日。

照片拍了全家福,包厢里,方建业端坐主位,转盘中央一个硕大的蛋糕,蜡烛摇曳,他正在许愿。

我保存下这张照片,特意把一处圈了起来。

我想,我大概有办法报复了。

我打了个电话给客户,客户姓黄,之前找我拍过全家福的艺术照。

她小女儿跟我学过一段时间的摄影,我想着攒个人脉,当时没收钱,还给小姑娘额外拍了一个 MV。

现在,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喂,黄阿姨,我是小周啊,您上次说您丈夫在哪个单位来着?」

黄阿姨的丈夫跟方建业在同一个单位,她告诉我,单位的正职半个月前被提拔到厅里了,留下一个空缺,几个副职都削尖了脑袋想坐上去。

她又叹气:「反正我们家老黄大概是没机会喽。另一个副局的老丈人从市委退下不久,现在市里的一把手,那从前可是他提拔上去的。」

我笑了笑,问:「不管权力再大,提拔首先要合规合法吧?」

黄阿姨说:「那当然了呀,但问题是,人家年龄、资历都摆在那里,任期内又没犯过什么错误,你拿什么挑刺呀?」

我心说那可未必。

几天前,我把方若雅的微博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方建业今年的生日蛋糕上,插着「44」的蜡烛。

他不可能才 44 岁。

表姨告诉我,他是我妈妈的高中同班同学,当年拜访我外婆的时候,亲口说比我妈妈大了一岁,以后会好好照顾我妈妈。

妈妈如果还在世,今年应该 47 岁了,而方建业应该 48 岁了。

一个简单的逻辑是,方若雅既然敢把插着「44」的蛋糕发到社交平台上,就证明在她眼中,方建业今年 44 岁是个事实。

两个事实相互矛盾,其中必定有一个是假的。

那么,到底哪个会是假的?

我回到了母校,方建业和我妈妈也曾就读于此。

我找到了我的高中班主任,寒暄过后,我说明了来意:「前不久我外婆也去世了,她告诉我,其实我爸爸妈妈都在一中念过书。老师,方便的话,我可以去档案馆看看他们俩的档案吗?」

班主任一直知道我是个孤儿,当下就打电话给档案馆的老师,给我行了方便。

尘封的档案里,蓝黑色的钢笔字迹,一笔一画地写着:方建业,男,汉族,1973 年生。身份证也能跟 1973 年对得上号。

1973 年出生的方建业,是怎么摇身一变,变成了 1977 年生人?

我拿手机把这一页档案拍了下来,又给黄阿姨发了微信,问她:一个公务员,是出于什么目的,要把自己的年龄改小呢?

她很快回了消息:很多啊,比如说报考的时候把自己改成应届身份,那可报的岗位就多;再有就是方便提拔,提拔是有潜规则的,你年龄到了界限,再能干也不会提拔你做局长。

我握着手机沉思。

不要看现在互联网如此发达,政务信息一网联办。但纸质化的户籍和身份档案逐步转移为电子化,也就是这十几二十年的事情。

在此之前,纸质化办公有很多空子可钻,身边「因为派出所登记的民警听错了名字」而被迫换了名字的例子,并不罕见。

方建业通过什么方式操作的修改年龄我不管,但是有一条,是铁板钉钉的——

根据我党的纪律处分条例规定,

不管方建业是一开始就改了年龄,还是为了晋升改的年龄,他敢私自改动档案,就要记他一个处分。

在晋升的节骨眼上爆出这个事情,方建业,你还能如愿以偿吗?

我以「工作室以后要主打家庭合照,拿你们的做范本」为由,提出免费给黄阿姨一家拍摄照片。

黄阿姨当然喜滋滋地答应了,我特意拍到了六点钟才收工,她过意不去,说要请我吃饭。

正合我意。

席间,我问黄阿姨的丈夫:「刘叔叔,方建业是不是您同事啊?」

他的眉心不易察觉地一皱:「你说老方啊?是啊,你认识?」

表情变了,语调也变了。

他不喜欢方建业。

我笑了一笑:「是啊,方建业是我舅舅的同学,今天听我舅舅提了一嘴,说方建业这个人,越活越年轻了。」

刘叔叔若有所思地重复一遍:「越活越年轻?是什么意思。」

我关上门,笑吟吟地说:「他和我舅舅同龄,但是呢,我舅舅今年过 48 岁生日,方建业却过的是 44 岁的生日。您说,这是不是越活越年轻了?」

刘叔叔一瞬间就懂了,面上闪过一丝喜色,随即轻咳:「小周啊,你说这话,可是要讲证据的。」

我把手机上拍到的方建业个人档案页、班级毕业照给他看。

他把方建业的身份证号和出生年月的数字放大,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再看向我的时候格外和蔼:「小周啊,方便的话,把这两张图发给你黄阿姨。」

我知道,他要有所动作了。

我笑着收起手机:「好嘞。」

这件事做完之后,我仍然辗转反侧。

只靠这一件事是不够的,让别人去反击也是不安心的。

我要上个双保险,让方建业再也没有出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