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小偷
小偷 坏女孩上天堂:你不喜欢我,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那天晚上,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我站在狭窄的阳台那逼仄的空间里,他就坐在离我不到一米远的位置。那是一张我用废弃大理石搭起来的小凳子,他坐在那里,一只脚抬起来,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嘴里叼着一支烟。烟灰聚起来的时候,他说:「把你的烟灰缸拿过来,我用一下。」 我走过去,手里捧着
第 2 / 4 部分
周总监虽然已婚,但是夫妻分居两地,他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城市,每一顿晚餐都是和同事共享。甜竹不仅参加过周总监的工作晚餐、接待晚餐,甚至常参加他的私人聚餐。
我不想揣测他们的关系,因为第二个原因是甜竹每一次被周总监送回家后,总是带着掩藏不住的雀跃向我晚餐的一点一滴。很明显,和周总监相处每一分钟的快乐,都远远大于麦格和她约会的每一刻。
游戏结束的时候,甜竹还没有回来。我和麦格的语音从游戏界面转移到微信上,我发给麦格一条视频,是我和舍友一起制作的毕业作品。麦格看完之后,从几乎只有一帧的画面中找到一张丑得不可直视的我,截图发过来的一瞬间,我听见麦格山呼海啸的嘲笑声。我无地自容,只想时间回到五分钟以前。麦格的笑声越来越大,紧接着是那张被二次创作了好几遍的截图不停地发过来,一遍又一遍清晰地展示着我的窘迫。
我太生气了,我说你给我看看你大学的照片。麦格说你等等,我给你找。过了几分钟,我的聊天页面就被一张接一张震撼灵魂的照片填满了。我一边看一边笑,笑得比麦格更大声。我说你以前怎么那么丑啊。他说你懂什么,这是帅而不自知。我说如果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是这个鬼德行,我绝对不和你做朋友。他说怪不得呢,我说大学的时候怎么没有女孩喜欢我。
我说:「难道现在就有吗?」
他说:「诶?你这么说……好像也不多哦。」
我问他:「当初为什么追甜竹啊?」
他说:「就是因为她来实习的时候,我远远看见公司里有一个女孩,白得发光,我就记住她了。」
我又问:「那现在呢?」
他想了想,说:「现在就是……也挺后悔的,我也知道她不喜欢我。但是你知道我这个人,绝对不会主动说分手。她要是想谈,我就继续谈。她要是想分手,我也同意。」
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我们同时沉默了几秒钟。
这短暂的沉默,让我觉得我和麦格,甚至甜竹,都是一样的狗男女。
我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我知道。甜竹所拥有的而我没有的一切我都不羡慕,她的新香水,她爸爸即将买给她的小轿车,她的领导对她超乎寻常的青睐,这些我都不羡慕。因为在我狭窄的人生观里,甜竹这样不够聪明的大小姐只能成为坐享其成的花瓶。我太年轻了,命运的巴掌还没有扇在我的脸上。
而麦格呢,一个永远也学不会拒绝的男人,他可以用天真编织一切谎言。他看起来那么单纯,单纯到所有接近他的人都舍不得说出他的懦弱。他知道甜竹不喜欢他,甚至都用不着动用「爱」这个字眼。他也没那么喜欢甜竹,可他仍然不愿意承担失败的责任。他知道我喜欢他吗,也许知道吧。可是如果有人问起,他一定会说「我们只是朋友呀。」
我太了解他了,逃避对他来说是最轻松的选择。
可是甜竹真的那么无辜吗,我从不这么认为。
甜竹只是害怕没有人爱她,她甚至比我更害怕这一点。在甜竹毕业前的最后一天,她才刚刚和大学的男朋友分手,而那也不是她大学里唯一的男朋友。如麦格所说,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在通信工具里确定了将来的关系,甜竹收到了毕业之后的第一份保证书,才让她无所畏惧地丢掉上一个男朋友。
从头至尾,甜竹也许都没有喜欢过麦格,但她需要麦格,她需要在正式踏上这个陌生城市的第一天,有人会在这里迎接她。
在空气忽然安静的空档里,我慌忙从手机中翻出过去的旧照片发给麦格。
果然,尴尬的气氛很快就打破了,我们又恢复了刚才没心没肺的互相攻击。他发一张旧照片,我发一张旧照片,我们大笑着在对方的照片上做评语,变成让两个人都笑到流泪的表情包。这样你来我往地玩到深夜,从二十岁发到十八岁发到六岁,麦格甚至从柜子中翻出自己的百日照发给我看。
这个夜晚,我们好像了彼此的一生。
麦格说:「我从来没有给别人看过这些照片耶。」
我说:「好可惜哦,我经常给别人看。」
他说:「好可惜哦,你是我的唯一,但我不是你的唯一。」
我说:「好可惜哦……但你也可以是。」
甜竹忽然敲响我的房门,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甜竹推门进来,看见我抱着手机,只是问了一句,「你在打电话?」
我点点头,她便关上门走了。
我说甜竹回来了。麦格说这么晚吗。我说对呀。麦格突然反应过来,骂了一句脏话,「C!两点半了。」
我说对呀。
他说:「睡了睡了,年纪轻轻的肾要熬坏了。」
我们说了晚安,挂断电话,我出门去找了甜竹。她正在卫生间里卸妆,我靠在门口,闻见她身上浓重的酒精味道。
我说:「你喝酒了?」她一边用卸妆棉擦脸,一边笑呵呵地说对呀。
甜竹似乎心情不错,边洗脸边告诉我:「我们今天在一家私房菜馆吃的饭,我跟你说,那家菜馆的饭真的很贵,但是真的很好吃。今天是周总监的朋友请客,是 XX 局的局长,吃完饭我们还去打牌了……」
她喋喋不休地讲了关于很多晚餐的细节,讲了他们聊天的趣事,讲了周总监的朋友不同寻常的地位,都是我触碰不到的东西。
我原本一直在挣扎,如果甜竹问起我刚才在和谁打电话,我要不要坦白,可她完全没有过问,只是沉浸在日复一日的有关周总监的话题中。
临睡之前甜竹走进自己的房间,忽然转头问我,「你刚才和谁打电话呢,这么晚?」
我站在自己的房门口,不假思索地回答她,「麦格。」
甜竹很自然地接着问道,「他没睡吗?」
「没。」我说,「我们刚才在打游戏。」
甜竹只是哦了一声,说了一句晚安哦,然后关上门去睡觉了。
我不知道是酒精让她无暇思考,还是她根本就懒得思考,关于麦格的话题,今晚只有这四句。
其实这个夜晚我失眠了。我想了很多关于麦格的事,也想了很多关于甜竹的事。
我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即使我不认同甜竹的某一部分,我也不应该做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我回忆起过往的很多情谊,我明明可以很好地维持与朋友的男朋友之间礼貌又有分寸的距离,可是偏偏这一次我失控了。
是因为麦格吗?是因为麦格是我从没有遇到过的、会让我不计代价地心动的人吗?是因为甜竹和麦格之间只有情侣的身份却没有情侣的实质吗?是因为麦格这样光明正大地当着甜竹的面接近我吗?是因为他也不喜欢甜竹吗?
那么麦格喜欢我吗?
我曾经有过这样的幻想。
可是我无法忽视的一件事是,麦格只是见了甜竹一面就愿意等她回来,他不是没有勇气的人。可是我们认识这么久,他对我的喜爱却不足以让他离开甜竹。假如他对甜竹的喜欢没有那么浓烈,那么比较之下,他对我的喜欢也许只有他几乎意识不到的一点点。
我还想起一件我拼命忘记的事:如果没有甜竹,我和麦格也许此生不会有交集。
第二天醒来之后,我开始刻意远离麦格。
我不再有意或者无意探测甜竹关于麦格的事,也不再主动联系麦格。但是似乎没有什么用处,因为甜竹原本就懒得麦格的事,而麦格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会主动联系他。上班摸鱼的时候,中午在食堂里擦肩而过的时候,晚上我和他都没有出门的时候,甚至他一个人开车的时候,他都会很自然地联系我,仿佛我们已经是老朋友了。
也许在他的心里,我们是真正的好朋友。
我努力漠视了很短的时间,最终忍不住回复他,或者接听他的电话。我心里卑微又可笑的念头是,我不可以主动找他,但是如果被动呢,这也算是我的错吗?
暗示的力量有时候超乎你的想象,当你真的把一个人当作朋友,当你开始刻意回避你们之间关于情感的任何话题,当你想要麻痹自己的时候,人真的可以又盲目又快乐。
可是就在那个夜晚,他和甜竹一起去看电影的夜晚,我一个人在家里打发时间。
我已经可以接受这样的时刻,甚至习惯了这样的时刻。我知道他们没有那么相爱,甚至都不算爱,这至少可以安慰我一点点。
很晚了,我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像往常一样,我以为那么晚的时刻,甜竹是一个人回来的。可是下一秒我就听见了麦格的声音,我下意识冲过去关上自己的房门。
我不想面对麦格,另一个原因是,我还穿着睡衣,而我的睡衣几乎没有遮挡任何地方。
夏天还没有结束,在这个闷热的房间里,我不想让麦格看见真实得不加一丝掩饰的我。
我躲在房门的背后,听见他们穿过客厅,穿过通往卧室的走廊,听见他们走到我的房间门口,听见甜竹站在另一个房间的门口,听见麦格说:「我去看一眼念念。」
甜竹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语调,像是和我打招呼时那样,「那我睡觉了啊,你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
麦格说:「好。」
下一秒,我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我飞快地从门的背后跑到阳台上,我的电脑屏幕还开着,我假装一直沉浸在电脑中无聊的综艺节目里的模样,语调轻松地说,「进来。」
麦格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阳台的转椅上。我问他:「干嘛?」
他笑着,一边向我走来,一边说:「我来看看你干什么坏事呢。」
他似乎没有发现我的尴尬,只是自顾自走到阳台上来,从背后看一眼我的电脑屏幕,然后坐在阳台尽头的小凳子上。
为了掩藏我的身体,我一直背对着他,转椅靠背在我们之间竖起一道屏障,将我的身体严丝合缝地遮挡在麦格的眼前。
在他走进房间的那个片刻,他明明看见了我的装束,可是他似乎没有明白我为什么忽然变成一座雕塑,始终不肯和他面对面讲话。
我听见他向我抱怨:「你转过来呗,我们说说话。」
「说什么啊?」我把转椅转过来一半,用身体的一侧和他对话。
他问我:「你看什么呢?」
我说:「一个综艺节目。你们的电影好看吗?」
「还行。」他说,「一般般。」
我继续说:「人家约会看电影都不是看电影的内容,而是图那个气氛——你们没有趁机偷偷接吻吗?」
「我们没有接过吻。」他说。
「那牵手呢?」
「就牵过一次。」
说完,他就开始抽那支烟。
我走过去,将烟灰缸递给他,又走回来,坐在转椅上面对他。
我们就这样互相注视着,谁也没有再讲话。这个夜晚,在这个小小的阳台上,他坐在那头,我坐在这头,我们说了很少的话。阳台的灯光很暗,可是我们都能清楚看见对方的眼睛。
他望着我,我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时间忽然拖得很长,长到我们用眼神讲完了很多话。
如果眼神不会说谎,至少曾经有这样一个夜晚,我确认过一些事。
如果他所有的举动都是主动,至少这样一个深夜,他曾走进我的房间。
可是他没有走过来吻我,也没有像玩笑一般调侃自己只是来我的房间里吸一支烟。
他就那样一直看着我,吸完了一支烟,过了很久,又点燃第二支。
第二支烟熄灭的时候,他站起来,将烟灰缸放在我的桌上。他说:「我走了,你也早点睡吧。」
那晚之后,麦格和甜竹寡淡无味的恋爱还在继续,麦格仍旧会出现在我们的房间。
比起两个人的约会,更多的是我们三个人的玩乐。比起甜竹,麦格似乎和我讲过更多的话。我们依然会在午餐过后一起去公司旁边的商店里买冰棍,依然会散步依然整日聊天到深夜。
渐渐的,我似乎习惯了朋友这个身份,有时候我会想,除了情侣才能做的那些事,其余的我们都做过。
做他的情人也许不是明智之举,做他的朋友或许更加长久。
进入秋天的时候,这一场僵局忽然在某一个瞬间被打破了。
部门内部调整,把几个地区销售经理调回总部。调岗会议的那天,一个穿着西装的男生从我的办公桌旁走过,他的衣角擦过我放在桌边的水杯时,我记住了他的名字。
他叫曹溪,和麦格是完全不同的人。
如果说麦格看起来像好学校里永远在上大学一年级的坏学生,那么曹溪就是公司里领导最喜欢带在身边的好员工。他很聪明,话很少,个子不高也不矮,长得很干净。虽然凭良心讲,曹溪的长相绝对比不上麦格,但在成年人的市场里,麦格是女孩子很想和他恋爱的男孩,而曹溪是女孩子会幻想和他结婚的男孩。
我和曹溪被分到同一个小组,从这一天开始,我像一只在沼泽里憋了很久快要窒息的鱼终于回到水面,不停地在大海里翻腾。
我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给甜竹,也不管她爱不爱听,我都要光明正大地宣告我的喜欢。就像是一种宣泄,哪怕我和曹溪此刻还没有任何关系,可是我和甜竹之间隐隐的较量,已经在一夜之间从谁有男朋友变成了谁先找到真正喜欢的人。
甜竹说:「真的吗?我明天去公司看看他长什么样。」
她说这句话的表情依然是她平常开朗又单纯的惊讶,可是这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至少在这一刻我知道,我赢了。
麦格却在微信里回我:「谁哦,有我帅吗?」
我说:「下周的营销大会上你就能看见他,因为他会代表部门上台发言。」
第二个周三的时候,公司在郊区酒店租下了一层会议室,营销系的所有人都会参加这场会议,包括我和麦格。而甜竹隶属生产系,所以并没有来。
第一天开会时,我坐在靠后排的位置,发了一条消息给麦格:「你看见他了吗?他就坐在第三排的最右边。」
麦格说:「一看就是个渣男。」
「你在哪儿呢?」
「在你后面。」
我转过去,发现几百人的会议室,麦格正巧坐在我的背后,他挑了挑眉毛得意地冲着我笑。
我小声问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凑到我的耳边,说休息的时候换了个位置。我转过去继续听报告,过了不久我感觉有人在玩弄我的头发。
我知道是麦格,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头发,编成辫子,又分出一缕继续编。在我们的前后左右坐满了相熟的同事,我不敢把头转过去。而麦格无所忌惮地,像个小学生般,将我的头发编了又拆,拆了又编,玩了十几分钟。
他已经不是小学生了,但他就是这样,想做什么事的时候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就像我们在散步时遇见他的朋友那样,像我们在公司碰面时亲昵地打闹那样,他甚至不在乎别人眼里的我,也不在乎我眼里的他。
如果再退回个几年,如果没有甜竹,我会弄不清这一切代表什么。可是如今,我说服自己这只是单纯的恶作剧。他那样大胆,让我的情愫卑鄙得像个小偷一般无处遁形。
有时候我又觉得他很胆小,他是不是曾经也喜欢过我,可是却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那天晚宴的时候,我和曹溪坐在一起。
宴会厅里还残留着刚刚结束的一场婚礼的痕迹,背景墙上一个硕大的红色「囍」字在灯光下尤其夺目。我和曹溪背靠着那个囍字,圆桌对面的一个同事忽然拿起手机对着我们拍了一张照片。
手机屏幕转过来的时候,那个同事笑着打趣:「你看,像不像你们俩的婚礼?」
我睁大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中红色囍字下正襟危坐的我和曹溪,假如我们的头向中间再偏一点点,这张照片就是影楼展示墙上其中一张精彩的结婚照。
我猜测我的脸此刻应该红透了,我想我喜欢曹溪这件事再也瞒不住了。
曹溪忽然站起来,举起杯弯腰碰了旁边同事的酒杯,说:「欢迎大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这一场闹剧就在众人觥筹交错的嬉笑声中变成了一个完美的玩笑,我们甚至在同事的簇拥下喝了交杯酒。
虽然那个杯子里装满了橙色果汁,但我已经醉得不像话。
晚宴结束的时候,我和曹溪去一楼大厅的沙发区检查第二天汇报的材料,我的手里捧着密密麻麻的报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我透过纸张的边缘偷偷看他的侧脸,一张认真工作的脸,他的嘴唇有时候轻轻抿起来,眉头皱在一起,比平日里更加好看。
我假装看一眼手机,微信对话框中有同事刚才发给我的那张合影,下面是我用来掩饰尴尬的一长串「哈哈哈」的字符,那张照片我悄悄保存了。
我点开,放大,看一眼曹溪的脸,再看一眼自己的脸,将尺寸缩小又放大,这样反反复复看了很久,又生怕自己忘记了保存,每隔几分钟再次看一眼对话框时都要点击一次保存图片的按钮,后来我再看相册时,发现我将这张照片保存了十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