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 言知我意
第 7 节 言知我意
误把“在吗”发成“做吗”。
老板给我扣了个问号。
装死俩小时后，他再次发来消息。
“明天行吗？”
我：？？？
1
公司空降了新老板。
据说是总部的著名大魔头。
长着一张人神共愤的脸，干着让人叫苦不迭的事。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傻眼了。
倒不是因为帅，也不是因为凶。
而是因为，他是我高中时的同桌。
也是我的暗恋对象。
自从毕业聚餐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至于聚餐那天发生了什么，我没脸回想。
周言序并不喜欢繁琐的仪式化流程。
因此他简化了欢迎仪式的大部分流程，只保留了讲话环节。
他站在中央，身形挺拔瞩目。
我站在后排，听身旁的几个同事兴奋地交谈。
“新老板好帅啊！听说以前在总部，就有好多女同事暗恋他。”
“你这消息不行啊，岂止女同事，连竞争公司的女老板都……”
“女老板？那他有没有为了公司……出卖色相啥的？”
“没有，他一个女朋友都没谈过，听说他对异性的态度简直冻死人不偿命。”
“啊？这也太浪费资源了吧，他那张脸，想谈什么女朋友没有啊……”
“谁知道呢……”
我垂眼，静静听着。
和以前一样，周言序的心里，好像从来就没有谈恋爱这件事。
欢迎仪式很快结束。
周言序由经理带着，去看他的新办公室。
他迈着修长的双腿穿越人群，脸上的表情无波无澜。
我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会看见我吗？
还是他早已经忘记了我这个不值一提的同学？
脚步声混杂着鼓掌声，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习惯性地抬眼。
却看见周言序正立于我面前，唇角微微勾起，对我说：
“好久不见。”
2
我反应慢，只来得及用一个牵强的笑容回应他。
他也朝我笑笑，又恢复了淡然的模样，继续往前走去。
而这短短一瞬，却在我的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还记得我？
周言序走远以后，同事们都炸开了锅。
几个八卦的同事把我团团围住。
“我去，小林，原来你跟周总认识啊？”
我想了想，有些尴尬地解释：
“上学的时候是同学，但不太熟。”
其中一个同事对此表示狐疑。
“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吧？我接周总上来这一路，他连个一个正眼都没给我，可是他刚刚主动跟你搭话！”
获得了其他人的附和：
“就是说啊，周总刚刚讲话都是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怎么感觉到你那里就变了欸？”
我干笑两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说的确实是实话。
我跟周言序一点都不熟。
虽然那时我暗恋他，但他的眼里只有学习。
小赵看出了我的为难，主动解围：“说不定周总就是个看重同学情的人呢。”
我连连点头。
同事见八卦失败，也只得放弃追问。
我看大家差不多要散了，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工位。
没想到经理给周言序带完路，又折返回来找我。
“小林呀，刚听他们说你跟周总是同学？”
我点点头。
他一拍掌。
“那敢情好呀！我们这周想请周总出来聚餐，既然你跟他熟，就你来邀请他吧！”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经理已经拍拍我的肩膀走了，只留下一句：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3
一整个下午，我都在纠结。
经理那边已经认定了我必须去请。
但感觉直接去办公室跟周言序讲这件事，显得太奇怪了。
思索再三后，我决定下班后在微信上跟他讲。
晚上。
翻找出那个熟悉的微信号，我有些紧张地点开聊天框。
头像还是他用了七年的那幅风景画。
我飞快地打字输入：“在吗？”
点击发送后，又飞快地退出聊天框。
心脏怦怦狂跳。
这还是毕业以后，我第一次给他发消息。
还没来得及平复心情，又突然接到了物业的通知。
要求业主在九点以前完成新安保系统的登记。
我只能匆匆下楼，去物业室排队登记信息、录入人脸。
等杂事都处理好，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我小心翼翼地再点开微信。
才看见周言序秒回我的：“？”
我心弦没由来地一颤，刚准备继续说下去。
却忽然发现，我刚刚给他发的不是“在吗”。
而是：“做吗？”
瞬间虎躯一震。
这是什么脏东西！
完蛋了！
他该不会以为我是变态吧！
我狂点撤回， 但消息早已过了撤回时间。
回想起六年前我对他做过的事……也是同样变态。
我这变态的人设大概是已经坐实了。
为了挽尊一波，我赶紧组织语言准备解释打错字了。
但我刚输入了一半，周言序的新消息再次发来。
定睛一看。
他问我：“明天行吗？”
？？？
我的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他在说什么？
什么明天？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消化了两分钟，我才慢慢找回意识。
有些机械地输入：“对不起周总，我打错字了。”
“其实我是想说……在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发过来六个点点。
“……”
“在。”
整个聊天框不超过二十个字。
我却觉得满屏都是尴尬。
为了完成经理的任务，我硬着头皮继续打字：
“周末公司团建聚餐，能邀请您参加吗？”
这次他回复得很快。
“我一般不参加这种聚餐活动。”
我不自觉地垂下脑袋。
果然。
他的习惯就是习惯，不为任何事情改变。
经理到底为什么要让我来丢这个人啊……
一句“打扰了”还没发出去，他的新消息又弹出来。
“但如果是你邀请我，我很乐意。”
4
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周言序会那样说。
但因为我的任务成功，经理把我大夸特夸。
“不错啊小林！居然还真把周总这尊大佛给请动了！”
不是你说不许失败的吗？
聚餐的地方定在一处酒店。
周言序准时准点地到了。
但因为那句发错的消息，见到他的时候，我总感觉很心虚。
他迎面跟我撞上，我直接紧急拐弯。
假装内急。
拐弯的时候，我的余光看见他在原地停住了。
他微微偏头，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我赶紧加快脚程跑了。
等我慢吞吞再回去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坐好了。
周言序身边被围了个满，想挤都挤不进去。
于是我放心地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听他们围着周言序吹牛。
“周总，那您当时跟竞争公司剑拔弩张竞标的时候……”
周言序抬了下头，旋即抬手打断：
“休闲时间，不聊公事。”
经理连连点头：
“啊对对对！出来玩的嘛，不聊公事，那聊点私事也行！”
我仿佛看见周言序用眼神给经理扣了个问号。
刚刚滔滔不绝的主管都沉默了。
而经理毫无所觉，继续说：
“之前就听说周总私下爱好很是广泛……”
我紧张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饮料。
周言序抿了抿唇，缓缓摇头。
“不。”
“我的爱好很简单。”
“就那一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似有若无地看了眼我。
经理还想再继续问下去，服务员恰好来上菜。
小赵招呼着大家一起动筷子。
吃饭的途中，经理仍不肯放弃，坚持时不时聊点“私事”。
而我始终不敢跟他的目光正面交汇。
直到他被问到：“周总一直不怎么喜欢聚餐，是不是有什么私人的原因？”
我恰好站起来添了点饮料。
周言序不紧不慢看向我。
“有。”
“以前聚餐的时候，被人骗过。”
徐姐立即好奇地追问：“骗啥了呀？”
他目光彻底定格在我身上，缓缓吐出两个字：
“感情。”
满桌人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而我恨不得把头塞到胳肢窝里。
周言序却浑不在意，满脸的泰然自若，甚至还饮了一口酒。
“不过没事，我很情愿。”
5
那次聚餐结束后，公司里就开始传起了风言风语。
“听说了
吗？周总以前聚餐的时候被一个女人调戏之后就甩了，从此水泥封心，断情绝爱了！”
“听说了吗？周总被一个女人甩得断情绝爱了……”
“听说了吗？周总被一个女人甩断了……”
“……这么刺激？”
有好多同事找到我，希望我偷偷摸摸地透露一些事情。
“小林，你不是认识周总吗？肯定知道内情吧？”
“我那天看到周总一直在用眼神威胁你不要说出去呢。”
“你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把你给卖了！”
我：……
他那哪是在用眼神威胁我……
分明是在用眼神谴责我。
那年毕业聚餐，我确实喝得有点多。
在闺蜜的怂恿和酒精的刺激下，追着周言序就跑出去了。
表没表白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好像亲了他。
据在场的同学说，我和他是一起从洗手间出来的。
并且出来的时候，周言序的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
谁问他他都不说话。
想来是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从此我也再不敢面对他。
但周言序被强行表白的经历是很丰富的。
本以为那个插曲随着时间的流逝，就会被渐渐淡忘。
没想到，他记得还挺牢。
……丢撵。
同事们还在围着我求透露，周言序不知何时已经慢悠悠踱步过来。
惊得大家瞬间如鸟兽散。
徒留我在原地尴尬抠手。
他一步一步挪到我身边，低头看着我，声音很小地开口。
“那天你走得太早，发错消息的事情没来得及跟你解释。我不是变态，你别怕我。”
提及那句发错的消息，我惊恐地抬头，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我才是变态，你……”
话说到一半，我又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在说什么东西。
他眼梢渐渐染上笑意：
“你不介意就好。”
“我刚来公司，除了你，都有点不太熟悉，能麻烦你带我熟悉一下吗？”
他的眼神真挚又诚恳。
我想拒绝，但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只能点头：
“啊……可以。”
一旁路过接水的同事小声嘀咕：
“欸？我记得经理上次不是带周总逛过公司了吗？”
“好像是，逛了俩小时呢……”
周言序扭头过去瞪了他们一眼。
呃……
幻觉吧。
6
我们公司其实还挺大的。
上有会议室，下有小食堂。
我勤勤恳恳地一路给周言序介绍。
“这里的小食堂还挺实惠的，阿姨的手很稳，我午饭一般都在这里解决。”
他点点头：“下次我也试试。”
我正想接着找点什么话说，他又忽然开口，
“不过吃了这么多食堂，我始终觉得高中食堂最好吃。”
我愣了一下。
高中时，我每次去食堂都坐在离周言序不远不近的地方，偷偷看他。
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
我总是等着他吃完了，也匆匆收拾好自己的餐盘跟上。
以换取与他走在同一条路上的机会。
从思绪里抽回，我有些恍然。
“嗯，我也很喜欢高中食堂。”
他偏头看我。
“那为什么从来不回去看看？”
我垂下眼睑。
“考得不好。”
高考的失利，使我无颜回母校看望任何人。
毕业之后，我就和高中的一切完全脱节。
周言序轻轻“嗯”了一声。
“那同学聚会呢，怎么也不去？”
我揪着手指，没有回答。
其实心中的答案很明晰，只是说不出口。
不过是因为我怕以不好的姿态遇见他，再勾起滑稽的回忆。
他见我迟疑，也没再继续追问。
只是声音温和而坚定地道：
“不管你怎样，都会有人一直挂念你。”
“你也可以，回头看看。”
我心一颤。
好像一直绷着的某根弦，突然断了。
7
因为跟周言序聊的那几句，下班后我仍觉心乱。
思索再三，我把闺蜜顾佳约了出来。
她拎着小包匆匆赶来的时候，我正在吧台喝酒。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我扒拉开。
“姐姐，你那点酒量，还敢这么喝？”
“咋？失恋了？”
我哭唧唧地放下酒杯
：
“佳佳，周言序到我们公司上班了。”
她很吃惊：“周言序？他不是在首都的大公司当高管吗？”
我解释道：“那是总部，我们是子公司。”
顾佳眨眨眼睛：
“那又咋了？你不是早就不喜欢他了吗？”
我羞愧地捂住脸：
“我发现……我好像还是……”
她反应过来我的意思，瞪大眼睛：
“好啊，你还跟我说你一毕业就觉得他不帅了，合着都是骗我的？”
我嘴硬：“喜欢过他那样的人，哪能那么轻易就……”
顾佳皱着眉，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好半天才叹了一口气，扶住我的肩膀。
“知意，这么久了，我其实以为你早放下了，所以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讲。”
我并不理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思索片刻，咬咬牙，下定决心似的：
“其实周言序那小子，一直都有喜欢的人。”
一句话，宛如平地惊雷。
将还有些迷糊的我彻底劈清醒了。
顾佳无奈地看着我：
“之前同学聚会你都不去，有一次周言序喝大了，自己说漏嘴的，好多人都听到了。”
“他在那抱着别人胳膊哭唧唧的，说什么他会一直等她的，几年都没关系的。”
“听那意思，好像还是个外国人。”
我的第一直觉是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一向清冷立于云端的周言序会有这样的一面。
也不敢相信他真的已经心有所属。
可没想到，仅仅只过了一周，我就真的见到了那个人。
8
我像往常一样上班打卡，发现会客厅的门口围满了人。
我有些好奇，凑上去：“这是在干什么？”
徐姐一见我来了，眼睛顿时开始放光。
“小林！小林你可来了！”
她二话不说把我拉到前排：
“你来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就是把周总给甩断的那个？”
我顺着她给我指的方向，疑惑地透过门缝看进去。
会客厅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周言序，另一个是金发碧眼的大美女。
他们并排而坐，相谈甚欢。
周言序的表情也是少见的放松。
几乎是在一瞬间，我就想到了顾佳之前说的那个外国人。
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周言序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那位美女哈哈大笑。
直接笑到了我心尖尖上。
这么美的女孩子，别说周言序，我都要喜欢上了。
徐姐很着急地问我：“怎么样？是不是是不是？”
我才恍然，从人群中退出去：
“应该是吧，我也不太清楚。”
同事们兴奋地开始窃窃私语。
“我就说吧，她一来就是周总亲自接待，还屏退了其他人，一看就不一般。”
“这个美女好像还是个混血，跟周总有点配啊！”
……
我转过身，不想再多听到半句。
原来周言序在面对那个特殊的人的时候，态度都会不一样。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工位。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挤在会客厅门口看热闹的人才全部散掉。
周言序领着那位美女出来，热络攀谈。
两个人还有意无意地朝我这边看过来。
我赶紧趴下脑袋装死。
送走那位美女后，周言序经过我的位置，停了下来。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他有些不自然地开口：
“那个……中午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照理说我是该开心的。
可得知实情后的我却不同了。
如果再多跟他接触，只会让我更加难以放下。
于是我揪住了旁边的小赵：
“啊……太不巧了周总，我中午跟小赵约好吃饭了。”
小赵一脸懵逼。
周言序皱着眉看向他。
小赵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解释。
但在接收到我求助的目光后，还是很配合地说：“啊对，是有这么回事儿。”
周言序抿着唇，黝黑的眼眸下似有暗流涌动。
他沉默片刻，低声应了句：
“好。”
随即又双手插兜，面向小赵：
“小赵，我这里有两份表格需要重做，你来做一下，中午之前给我。”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像是有点不开心。
徒留下小赵在原地目瞪口呆。
当天中午，小赵不知怎么回事，一直没弄好那个表格，连食堂都没去成。
自然也没跟我一起吃午饭。
9
过了没两天，我又见到了那位美女。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而是领着好几个人，代表总部来巡查工作的。
我才知道，她也是总部的高管。
叫沈庭月。
和周言序很般配。
巡查人员看我们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其中一个小哥很快跟大家混熟了，拿着本本小声问：
“怎么样？让周总来管你们，滋味是不是很酸爽？”
同事挠挠头：
“没有啊，之前老听你们说周总很吓人，但他对我们其实挺好的。”
小哥满脸不可思议：
“还不错？你是受虐狂吧！周总在的地方，不都是连个标点符号也不能出错吗？”
同事更奇怪了：
“可是我感觉他真的没有那么严格……”
争论得不可开交之时，沈庭月恰好路过。
她一巴掌拍在小哥的背上：
“说什么呢？你以为周总是过来继续当大魔头的不成？”
小哥吃痛：“哎哟！那不然呢……”
沈庭月意味不明地看我一眼。
“当然不是了！周总过来……那可是大有深意。”
话题还没来得及继续下去，工作汇报会的时间到了。
沈庭月招呼着大家一起进会议室。
而我因为不知名的腹痛，趴在桌子上难以起身，连说话都很费劲。
因此只能麻烦小赵帮忙汇报我的内容。
会议上，小赵汇报到我负责的工作时，一直垂眸的周言序缓缓抬起头：
“打断一下，没记错的话，这不是你们组的工作吧？”
小赵一愣。
“是的，原本是知意的，但她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
周言序的眉头顿时拧在一起，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我。
或许是我面色惨白得有些吓人，周言序几乎是瞬间就变了脸色。
“都这样了还开什么会？”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直接从中间站起来，快步走向我。
我还在发愣，他已经稳稳地将我扶起来，眼神很是担忧。
“我带你去休息。”
我本想努力摇摇头。
但看着满屋人灼灼的目光，感觉此时拒绝更为不妥。
便任由周言序半搂着将我带到他的办公室。
伴随着同事们的窃窃私语：
“我去，啥情况？”
“母鸡啊，我在总部两年，从来没见周总那么紧张过……”
“泪目了，周总这么体贴下属，你们还说他凶？”
“不是啊！他之前真的不是这样的啊！”
10
周言序的办公室里有张真皮沙发。
躺上去其实挺舒服的。
但我满脑子都是尴尬。
他此刻正半跪在我身边，手里端着刚接好的热水。
“还是很难受吗？我现在带你去医院吧？”
我感受着小腹越来越清晰的坠痛，艰难地摇了摇头。
他看出异样，皱起眉。
“不要嘴硬，身体最重要。”
……我没嘴硬。
是真的不需要去医院。
在他的步步追问下，我只能很小声地说：
“我应该是……那个来了……”
周言序有些懵逼。
“那个？”
我咬咬唇：
“就是……就是那个……”
或许是我一脸便秘的表情让周言序恍然大悟。
他白皙的俊脸渐渐蔓上酡红，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啊？那……那我……”
我默默用抱枕蒙住了自己的脸。
心里想的全都是：他这沙发，该不会已经脏了吧。
他挠了挠头，旋即又反应过来什么似的：
“你……你就在这里休息，我现在去给你买。”
眼见周言序说完话就要走，我赶紧伸手揪住他。
“什么？你要买什么？”
他猝不及防被我抓住手腕，耳尖一红。
“你需要的东西。”
我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你怎么买啊？”
周言序去给我买姨妈巾？
我死了算了。
他轻轻拨开我的手，安慰性地拍拍我的肩膀，很坚定地说：
“我直接买。”
“商店又不会不卖给我。”
“你在这里等等就好。”
11
我最终没拗过周言序。
窝在他办公室沙发上的这十分钟，似乎是我这一生最漫长的十分钟。
门被再度推开之时，进来的却不是周言序。
而是沈庭月。
她拎着一大包不明物件，笑得意味深长。
“周总怕你害羞，让我给你拿进来的。”
我呆呆地点头，连声说着“谢谢”。
目光却不自觉地看向门外，寻找某个挺拔的身影。
周言序他……这么心细吗？
沈庭月从袋子里抽出一条毛巾，披在我身上，
“走吧，我陪你去卫生间。”
她的动作明明又轻又柔，却给我一种稳重的感觉。
她笑着，将袋子里的东西展示给我看。
“你看这大直男，都快把超市搬空了吧。”
日用的、夜用的、红糖水、保温杯……甚至还有安睡裤。
……的确是要搬空了。
我莫名有些不自然。
“周总他……可能确实没什么经验。”
沈庭月又看着我笑。
想起那件事，我终究没忍住问出口：
“你们以前，是男女朋友吗？”
沈庭月表情一呆。
随即又变得很震惊：
“什么？是谁给你的这个假消息呀？”
“周总是我师弟，我们一直都很清白的呀！”
我低下头。
那大概，周言序一直都是那个默默喜欢的人吧。
我朝她笑笑：“那也许是师姐你不知道他的心意呢。”
沈庭月急得五官乱飞，连连摆手。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呀!”
“周言序那家伙要是喜欢我，会抛下跟我一起在总部上班的机会，千里迢迢跑到这个分公司来吗？”
我一时哑然。
这个角度，倒是我没有考虑过的。
这么一想，好像是哦。
12
从卫生间出来以后，沈庭月一直在办公室陪着我，直到会议结束。
我觉得很不好意思：
“沈总监，我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她大剌剌地笑：“怎么会？那汇报不都是走个过场，我在不在都一样。”
“倒是你，我要是不把你照顾好，一会儿周总可得怪我了。”
我愣住：
“这是什么话……”
她替我理了理头发：“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周总对你很不一样。”
我被她说得有些不知所措：
“啊？”
还来不及细细思索，随着会议的结束，周言序急匆匆地推门而入：
“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沈庭月站起来往外走：“你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言序应了一声，等沈庭月离开，快步走到我旁边蹲下身子。
而我不自觉地别开了脑袋。
沈庭月刚刚的话还回荡在我脑海里。
周言序他对我……真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没意识到不对劲，仍在关切：“还难受吗？”
我摇摇头。
喝了红糖水之后，我确实好受了很多。
他这才放心下来，一边收拾一边道：
“等下我送你回家吧。”
我条件反射般地拒绝：
“不用不用，小赵和我顺路，我可以蹭他的车。”
周言序收拾桌面的动作一滞。
我感觉好像是我说错了话。
但不知怎的，始终还是有点逃避的意思。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半天才听见他小声地嘟囔：
“你很喜欢小赵吗？怎么什么事情都是小赵小赵……”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试图解释：
“不是，只是刚好……”
还没说完，他打断我。
语气有点可怜巴巴。
“我也可以刚好，你的事情都可以是我的刚好。”
“你就不能，也用一用我吗？”
13
我人傻了。
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
“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言序转过身来，表情颇为怨愤：
“你为什么还是不明白。”
“我自请到这里上班，难道是来做慈善的吗？”
我满脸错愕。
他又话锋一转，有些委屈：
“还不是因为清理在职员工的时候，我看见这里有你，眼巴巴地就追过来了。”
“毕业之后你整个人就像消失了一样，我不管是回母校看老师，还是参加各地的同学聚会，怎么都碰不上你。”
“难道你真的是，亲了我之后，就不想负责了吗？”
回忆被再度勾起，我
彻底懵了。
“不是，难道不是你莫名其妙被我强迫了……然后我没脸见你吗？”
周言序皱起眉头，表情开始变得郑重。
“林知意。”
许久没有听到他直接叫我大名，我心里一惊：
“啊？”
他有些咬牙切齿：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想了想，确实不太清楚，尴尬抠手：
“嗯……发生了什么？”
在周言序的叙述下，我才终于渐渐还原了当天的全貌。
他俊脸微红：
“那天晚上，我，我还在上厕所……你就冲进来了。”
“你跟我表了白，还扒了我衣服，还亲了我。”
我难以置信。
虽然我大概知道我干的事情很变态，但也没想到这么变态。
周言序继续扭扭捏捏地讲：
“虽然我也亲回去了，但那也是你硬说，不亲就是不爱你，我才……”
“可谁知道，出去之后，顾佳给你灌了点醒酒汤，说了几句话，你、你就跑了！”
“玩弄过我之后，你也没有再回复过我……”
我简直大惊失色。
为什么在他的剧本里，我貌似是一个渣女？
我不愿接受：
“可是他们都说，你当时出来的时候，被我气得满脸通红，一句话都不肯说。”
周言序紧抿唇角，涨红了脸，很是难为情的模样。
“我们是从男厕所出去的欸……”
“里面还发生了那么多……那种情节 ……”
“你是喝醉了啥也不知道，可我很清醒，我、我难道应该很自然吗……”
我彻底震惊。
为什么这与我记忆中的场景，大不一样。
我花了整整两分钟理清思路，有些不确定地试探：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其实表白成功了？”
周言序使劲点头。
我依然难以相信：
“可是佳佳跟我说，你有喜欢的人，还说会一直等她，好像还是个外国人。”
他垂下眸，委屈不已。
“什么外国人？那就是你啊，虽然你跑得没了踪影，但我一直等的就是你。”
“可能因为我太惨了，他们以为是异国恋吧……”
这场彻底的反转让我始料不及。
脑袋还晕晕乎乎的。
周言序上前一步：“那你现在，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说法？”
我赞同地点点头。
“确实。”
他眼睛一亮，目光中惊喜还没来得及迸射出来，我又后退一步。
“不过这事儿，你让我先缓缓。”
说完，我一溜烟儿跑了。
留下周言序在后面呆滞了两秒，很是不可置信。
“林知意，你怎么可以玩弄我两次？！”
14
周言序的坦白，让我觉得就像在做梦。
我自以为躲了他那么久，原来都只是一场闹剧。
我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是难为情。
我和周言序既然是互相喜欢的，却因为我的冒失，错过了这么久。
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暗恋那么久的白月光，突然说他一直都喜欢我。
是个人都会晕过去的程度。
可周言序的心情明显比我简单多了。
因为现在每天上班，他都会派不同的人来帮他带话。
轮了一周，今天轮到徐姐了。
她迈着自信的步伐走过来：
“小林！周总让我给你带句话，拢共就四个字儿，问你：缓好了吗？”
我已见怪不怪，十分平静。
她却很是激动：
“所以你缓好了吗？周总说我要是问出来答案是缓好了，这个月给我涨工资呢。”
我：“？”
徐姐抓着我的手臂：“小林，姐姐这个月想买新包，能不能助姐姐一臂之力！”
玛德。
他怎么不说直接给我涨工资呢？
兴许我一下子就缓过来了。
我语重心长：
“徐姐，资本家给你画的大饼，你也信？”
她眨眨眼，操着浓重的口音：
“哎呀嘛，那万一真的呢，我咋能不信呢？”
……没救了。
我无奈地扒拉开徐姐。
余光一瞥，果然看见不远处的角落站着周言序。
他端着个咖啡杯，假装很不经意，其实很刻意地偷看这边。
见我发现了，又立即故作惬意地背过身去。
我暗自好笑，也学着他那不经意的模样去了茶水间。
却在半道上，被一股大力给拉近了储物间。
我还来不及惊叫，嘴巴已经被一双大手捂上。
心跳加速之时，陡然发现面前是个熟人。
周言序轻轻把脑袋搁上我的肩膀。
灼热的呼吸喷吐在我脖颈处，声音低哑。
“知意，我要等不及了。”
15
我也没想到周言序如此猴急。
虽然我的本意是给彼此足够多的缓冲时间，但在他的每日一问下，我们不多时就开始了秘密恋爱。
谁想到自那天起，他在公司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只差把“恋爱中”这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譬如有同事进办公室找他签字，若他发现是个女同事，便会停笔仰头：
“给女生送礼物，你有什么推荐吗？”
譬如经理见他春光满面，顺嘴说了句：
“周总今天心情很好呀。”
他便理理衣领，一脸认真：
“嗯，跟女孩子出去玩，你有什么推荐吗？”
一时之间，公司又开始风声四起。
说周总肯定是谈恋爱了。
我深觉惶恐，决定开诚布公地跟他谈一谈。
“周言序，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他似是不解：“怎么了？”
我解释：“大家都说你谈恋爱了。”
他脸色一变，握住我手腕。
“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还是你又要玩弄我第三次……”
我被他一脸的紧张弄得哭笑不得。
“没有，但我们不是说好先保密的吗？”
周言序这才放心下来，松开我的手，转而直接把我揽入怀中。
“那就好。”
“我有很努力在保密。”
“但我太开心了，是保密也藏不住的开心。”
我在他怀里扭了扭，试图继续给他普及办公室恋情被曝光的种种危害。
他却一把圈住我的腰，声音微哑。
“……别动。”
我懵逼：
“怎么了？”
回应我的是他略显粗重的呼吸。
好不容易晕晕乎乎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的时候，我有些懊恼。
明明是来教育他的。
怎么变成……
当真是色令智昏。
16
在我的极力坚持下，周言序再三保证他会收敛。
但还是很快被大家发现了。
原因很简单，他投屏的时候，大屏幕上明晃晃地出现了我的照片。
当时，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两秒后，周言序偷瞄了我一眼，很做作地干咳两声：
“咦，这是谁的照片？”
同事：……
？你还不如不演。
我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这就是你说的收敛？”
他委屈地朝我眨眨眼：“我忘了嘛……”
很快就有同事前来吃瓜。
“小林！跟周总谈恋爱的是不是你！”
“捏马，太明显了吧！周总假装不认识你那会儿要把我笑死。”
直白地提问，我也不好再如何回避。
只能委婉地表示：
“工作的时候，还是不要过多涉及私事。”
但如此下来，大家心里其实也都有数了。
看我和周言序的眼神，总带了些八卦的意味。
而我没想到的是，恋情被发现以后，对我并没太大的影响。
反而害苦了其他的同事。
周言序突然开始提高了工作标准，再不复从前模样。
徐姐的一份策划初稿，有个字没对齐，都被打回重改。
同事们叫苦不迭：
“为什么周总恋爱之后变成这样了！还我周总！”
“对啊，恋爱不都是甜甜粉粉的吗？为什么我感觉世界都灰暗了……”
“我的方案已经做了三版了，我要哭了。”
在一派抱怨声中，周言序默默路过。
我也好奇，忍不住问他：“对欸……你怎么突然变那么凶？”
他瞥了其他人一眼，看上去很是自豪。
“之前为了让你工作不那么累，我放宽了对所有人的标准。”
“如今反正大家都知道你才是那个例外，我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只对你宽容了。”
这番对话他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有相当一部分人都听到了。
激起哀号一片。
“呜呜呜呜，这不公平，都是打工人，为什么只对小林宽容……”
周言序扭头：
“她是我媳妇儿，你们是吗？”
一个老大哥默然片刻，红着脸：
“周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其实……也可以是……”
周言序：？？？
17
为了让大家感到公平，我努力劝说周言序一视同仁。
对我也不需要特殊对待，以同样的严格就好。
他犹犹豫豫半天才同意。
却还是会在某些地方不自觉地给我放水。
我说他对员工不够平等，怕是会激起不满。
他委委屈屈：
“可你是我的心肝宝贝，你跟他们怎么可能平等……”
说得我小脸一红。
事实证明，我还是多虑了。
同事们虽然嘴上抱怨，私底下居然嗑 CP 嗑得嘎嘎起劲。
我在厕所偶然听见两个同事聊天。
“你今天看见没？开会的时候周总在下面偷偷牵小林的手，被小林打回去了，笑死我了。”
“我当然看见了！早上我还撞见他俩一起下车呢，小林手里拿不下咖啡，周总给小林端到嘴边儿喝的，嗑死我了！”
“好家伙，你都不知道拍张照分享？？”
……
我一直默默等着他们走远，才假装无事发生地离开。
回到家我跟周言序讲了这件事，他偷笑。
“所以我就让你不要多虑嘛……”
我还沉浸在回忆中喃喃自语的时候，他欺身过来。
“这时候就更别多想了。”
“看着我。”
夜色映射进屋内，只瞧见月影摇动。
而我昏昏沉沉。
倏忽瞥见一抹月光，映于我手心上。
眼前是他。
何其有幸，我也拥有了年少时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