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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节 相亲失败后

第 8 节 相亲失败后

我妈要我去相亲。

我穿上大花袄,红布鞋,还背了个编织袋,吭哧吭哧就去了。

没想到对方比我更绝,穿了个大红色旺仔 T 恤,紧身裤,豆豆鞋。

相亲对象看了我两秒,低头掩笑道:“我俩,好像还挺配的。”

我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俺哪儿配得上嫩啊。”

1

我是个模特,今年 25 岁。

按理说我年纪也不大,但我妈坐不住了。

她非说我这吃的就是青春饭,得在人老珠黄、事业不保之前早早找个有钱人家嫁了。

于是,她到处托人,给我安排了场相亲。

据说对方是某家上市公司的 CEO。

但我对当花瓶没有兴趣,我自己可以赚钱。

于是相亲那天,我穿上奶奶的大花袄,红布鞋,随手抓了个编织袋就去了。

地点是在一家意大利风格的西餐厅。

优雅而静谧的灯光下,我穿个大花袄坐得笔直。

这时,餐厅门缓缓打开,随着萨克斯悠扬的曲调,一位身高一米九,穿了个大红色旺仔 T 恤,紧身裤,豆豆鞋的男人缓步走进门。

幸好我俩都还要脸,各自配了个大墨镜。

尴尬的气氛在这家西餐厅蔓延,柯言看了我两秒,低头掩笑道:“我俩,好像还挺配的。”

我警觉起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俺哪儿配得上嫩啊。”

柯言努力憋笑,没有接话。

我趁机打量一番,五官近乎完美,高挺的鼻梁,干净利落的黑色碎发。

就是气质被这身精神小伙套装拉低了几分。

没想到柯言恰好看过来,那双桃花眼含着淡淡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心跳加速了两秒,快速移开视线,默背女德。

手机里还有个网恋对象在等着我回消息呢。

“谁~是我的新郎,别再让我东张西望……”

我的手机突然铃声响起,欢快又尖利的唢呐声一度盖过了萨克斯的优雅曲调。

我接通电话象征性“嗯嗯”几声,然后一脸焦急地抓起编织袋往外走:“有急事儿,先回了。”

一分钟不到我跑出去好几百米远,手机里李媚的声音还在继续:“怎么样?甩掉了吗?”

“甩掉了甩掉了,你看上的包包我明天就给你打包送过去。”

2

我坐进车里,脱下大花袄,踩下油门的同时,一通语音通话恰好拨来。

“若若。”

低沉的声线,瞬间就让我身子软了个大半。

他是我花钱包下的声优。

说来,我到现在不知道我他的名字。

我给他的备注是“小夹子”。

因为他很能夹,且每一句夹都在我心坎上。

那天晚上我失眠,百无聊赖刷视频。

恰好刷到他直播。

昏暗的光线下,他赤裸着上身,露出精致锁骨,还有精实的肌肉线条,再配上低沉的嗓音。

让我这个毕业后没有谈过恋爱的寡女,蠢蠢欲动。

于是我直接私信:“接哄睡吗?”

消息显示已读,但并没有回复。

我点进他主页,发现签名是:“仅为个人爱好,不加私人联系。”

然而,还没等我将一首凉凉送给自己,他回复了。

一串数字,是他的联系方式。

我私信他用的是自己大号,作为模特,平时也会发发绝美自拍,积攒了不少的粉丝。

呵,男人,还是拜倒在我的盛世美颜下了。

我得意洋洋地加了微信,花重金包下他哄睡。

结果,那晚我熬了通宵。

哪个寡女谁听到这声音还睡得着啊。

那天之后,我选择包月。

他也不直播了,天天晚上哄我睡觉。

偶尔我会加班拍摄到凌晨三四点,他也会乖乖等着我下班,就为了对我说一句晚安。

三个月后,我决定直接包年。

他是声优,音色多变,可以少年,可以大叔。

可我最喜欢的,还是他的本音。

尤其是某天,他喝醉了,说话间迷迷糊糊地。

我哄着他叫了好几声姐姐。

低沉又带着酒气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叫我姐姐。

隔着手机,我脸上红了一大片。

恨不得立刻马上坐飞机去找他,狠狠把他扑倒,腹肌胸肌都上手摸一遍,然后看着他醉眼蒙眬的眼睛,听他一声又一声叫我姐姐。

当然,最后没能实现。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们谈天说地,就是没有聊过彼此的真实身份。

他早就见过我照片,但从未和我说过自己的情况。

我也很贴心地没有问起。

毕竟翻车视频看多了,我也害怕他那具诱人的身体上,顶的是猪八戒的脑袋。

这种微妙的关系持续了一年,直到我妈要求我去相亲。

我好好思考了一番发现,发现我好像已经对他图谋不轨了。

每天脑袋里充斥的都是关于他的无数幻想。

我决定和他见一面。

我都合计好了,要是喜欢,就算真的是猪八戒的脑袋,趁我这几年有钱,还能带他整个容。

于是,我阳奉阴违答应了我妈的相亲。

然后以一个最新款的包包为条件,安排闺蜜打电话过来江湖救急。

看那个男人的衣着打扮,应该也是被迫来相亲,不可能会看上我了。

这次相完亲我妈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

3.

见面第一步,先视频。

清晨,我画了个伪素颜妆,头发蓬松自然,一身性感吊带睡裙。

装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发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没有想到他居然很快就接了。

只可惜那边屏幕黑漆漆的,只有我的一张大脸怼在手机屏幕上。

我矫揉造作地伸了个懒腰,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欸?刚睡醒,居然按错了。”

肩带状似无意间滑落,露出胸前春光一片。

那头沉默了几秒,才沉声说:“把衣服穿好。”

……就这?

我讪讪把衣服整理好,盖了个毛毯,看着漆黑的屏幕问:“小夹子,你人呢?”

“想看我?”

“嗯嗯,想看。”我点点头,一脸虔诚地盯着手机屏幕。

镜头晃动几下,画面光线昏暗,似乎是没有拉开窗帘,但那几块腹肌倒是很清晰。

小夹子正侧躺在床上,被子堪堪盖在腰间,画面从他凸起的喉结开始向下延伸。

这个视角看上去,就好像我躺在他怀里。

我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幻想着被他抱在怀里,一定很有安全感。

身为模特,我见过的腹肌帅哥不算少。

但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他,隔着屏幕都散发着一身荷尔蒙,每一道肌理线条都带着暧昧气息。

不经意间就能让我想入非非。

看到我这副看痴了的表情,他轻笑两声,问我:

“看够了?”

“够了……”

“好,那我就先去上班了,记得想我。”

修长的手指轻点,挂断视频通话。

我突然回过神,沉迷美色,竟然把正事给忘了,还没有看到他长相呢。

看看时间,已经该上班了。

下次一定。

4.

今天的工作是时尚杂志封面拍摄。

我卡着点赶到拍摄现场,经纪人急匆匆地把我拉进化妆室,开始做造型。

“姐姐啊,不是让你今天来早点吗,今天这家杂志老板也来监工了,你表现好点,以后拍摄活动绝对接不完。”

“行,我业务水平你还不放心。”我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我脸上拍拍打打。

今天的造型格外清凉。

我穿着布料简单的泳衣,在泳池边开始拍摄。

正当我表情投入,渐渐进入拍摄状态时,一张熟悉的脸无意间挤进视线范围。

那人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表情正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那是……我的相亲对象,柯言。

我愣了那么几秒,决定装作不认识。

可就是这么几秒的分心,我摆下一个姿势时步子突然落空,直挺挺地向身后的泳池倒去。

完了,这是深水区。

我怕水,根本不会游泳!

紧张之下我猛吸一口气,水流全都灌进口鼻,我疯狂扑腾,尽全力示意他们我不会游泳。

没几秒,随着“扑通”一声,我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捞起,终于呼吸到空气。

我闭着眼睛,拼命扒在那个人身上,疯狂咳嗽,咳出好多水来。

那人也不嫌弃,还轻拍我的背安慰:“没事了,把水都咳出来就好。”

好一会儿我才缓过劲,轻声咳嗽着道谢:“谢……咳……谢谢你。”

“姐姐没事就好。”

我这才抬眼看向抱着我往池边走的人,穿着泳裤,露出肌肉线条,黑色碎发被池水打湿,白皙的脸上还挂着水珠,妥妥的纯欲小奶狗。

他的肩膀上,还有我扒拉出来的好几道红痕。

没等我欣赏完,另一道身影笼罩过来,柯言居然也跳下来了。

一身西装湿淋淋地贴在身上,白衬衫下的肌肤若隐若现,急切地问我:“没事吧?”

“咳……没事。”我摆摆手。

他的目光停留在小奶狗肩上那几道红痕,皱了皱眉,伸出手:“我来吧。”

小奶狗没有接话,也没有动作,俩人目光相接,就这么僵持了几秒。

本来掉泳池里就够尴尬的了。

现在这俩人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我在水里不动。

搞什么飞机,先让我上去啊!

我看着不到一米的水池边,寻思着,我使劲一扑腾就能扒拉到池边的可能性。

好在这时两人动了,柯言直接上手,把我从小奶狗怀里,抢过来了……

真的是抢,两人暗地里使劲我都感觉到了。

于是,我就像棵白菜,被柯言抱怀里上来了。

他给我裹了条浴巾,又拿个毛巾开始帮忙擦我的头发,一副殷殷切切的样子。

这是贪图上了我的美色?

我立刻接过毛巾自己擦,“谢谢嫩啊。在俺们村儿里就没见过泳池,让嫩看笑话了。”

或许是我学来的半吊子方言不太标准,他又露出憋笑的表情,脸色都憋得通红:“方言又回来了?”

“柯总,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若若平时还是很专业的,今天纯属意外。”

我的经纪人开始点头哈腰地道歉。

“没事儿,今天拍摄取消吧,场景服装和主题都换一下,另外约时间。”

得,相亲对象摇身一变成老板了。

相亲对象前脚刚走,经纪人就对我灵魂三连问:

“你和柯总是不是认识?你不是南方人吗?怎么突然开始说河南方言了?”

“他是我老乡,我奶奶河南人。”

我敷衍地胡诌两句,去换自己衣服。

我确实生长在南方,不过奶奶是个地地道道的河南人,我早被她一口河南话带跑了。

等我换好衣服吹干头发,磨磨唧唧收拾完出来,发现小奶狗正在等我。

他换了套简单的 T 恤工装裤,配上白白净净的脸,看着分外乖巧。

我主动走过去搭话:“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你应该是我这次的拍摄搭档吧。”

“姐姐没事就好了。本来是的,不过合作方突然要求换模特了,不能跟姐姐合作了。”

“嗯?还没正式拍摄就要换人了吗?”

我隐隐觉得这和柯言有关,不会真看上我了吧。

小奶狗无奈笑笑:“没关系的姐姐,我叫楚墨,可以加个姐姐的微信吗?”

“可以啊,我叫宋若。改天请你吃饭专门道谢。”我把手机递过去给他自己操作。

“我知道姐姐叫宋若。”他调皮地冲我眨眨眼,我突然觉得他有些眼熟。

只是,直到他道别离开,我都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他。

“还在回味呢?”

我随着这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看过去,就发现抱着胳膊靠在墙角,一副捉奸姿态的柯言。

“怎么跟他说话你就不用方言了?”

“跟你无关吧。”我撇撇嘴不满道。

“行,那我不问。走吧,我送你回家。”柯言走近,熟门熟路地接过我手里的包。

“?”

这是相了次亲就真把自己当我男朋友了?

“不需要,我自己回去就好,不劳烦柯总。”我果断拒绝,顺便抢回自己的包。

柯言挑挑眉,没有再纠缠,目送我离开。

5

毕业后赚了点钱,我就搬出来自己住了。

但这并不影响我妈对我电话轰炸。

“喂,妈。”我咬了口苹果,按下免提。

“宝贝啊,你相亲那个男孩子对你很满意,我让王姨把你微信推给他了,记得同意。”

“妈,我没看上他,他穿豆豆鞋……”

“你管人家穿什么鞋,人家大总裁还配不上你一个吃青春饭的模特了?还对人家挑三拣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穿着你奶的大花袄去的。”

我深吸一口气,果然不能指望我妈站我这边。

“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同意。”

这个柯言,看着就不像好人,果然还有后手。

我憋着股气,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

他头像是一片白,也没有朋友圈。

还算他识相,没有主动找我说话,不然就我现在的火气,高低能跟他吵一架。

倒是小夹子给我发来语音,我按下接通,东扯西拉一番,还是犹豫着问出口:

“你有想过和我见面吗?”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你想见我吗?”

“想。”

“不怕我长得丑?”

我顿了顿:“不怕,大不了我给你出钱整容。”

来自一个外貌协会最真诚的承诺。

他抑制不住笑出声:“那我就放心了,过两天不忙了我就去找你,怎么样?”

我顿时雀跃起来。

主要我没想过他会这么快答应,毕竟聊了一年,他连他名字都没有告诉过我。

兴奋的我直接拉着他聊到十二点,手机突然震动。

“姐姐,睡了吗?”我看了眼,是楚墨。

“还没有,怎么了?”

在我按键回复间,小夹子沉默了会儿,酸溜溜地问我:“谁啊?怎么大半夜找你?”

“今天我落水的时候捞我上来的一个弟弟。”

他听完就不说话了,似乎是在吃醋。

还没等我哄他,楚墨发来消息:“姐姐,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我正在疑惑,楚墨又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张我几年前接的商拍,楚墨稚嫩的脸也在其中。

记忆回到我大三那年。

那是我刚刚在模特圈里闯出点名堂的时候。

那天楚墨一来,我就开始注意到他,因为他像极了当初的我。

青涩的少年有几分腼腆,穿着洗到发白的 T 恤和牛仔裤,安安静静地立在人群一角。

一眼就看得出没有什么拍摄经验。

开始拍摄时,男生被要求露出上半身肌肉。

楚墨也有肌肉,只是整个人格外地瘦,比起旁边身材相对健壮,又有拍摄经验的模特,稍显逊色。

摄影师不知吃了什么枪药,三番两次挑他毛病,楚墨涨红了脸,也不反驳,就安安静静地受着。

后来甚至他的经纪人都加入其中,就可着他这个软柿子捏,一起挑刺,出言不逊,越来越过分。

我看不下去,当场和他们对呛起来。

好在我当时也算有点名气,这件事不了了之。

事后我专门找到他,给他推荐了我熟识的经纪人。

这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早就被我抛在脑后。

没有想到当初那个瘦瘦弱弱,涨红了脸都不敢反驳的楚墨,如今已经敢跟柯言对峙了。

“我是被奶奶养大的,那时候奶奶重病,我特别需要钱。姐姐推荐的那个经纪人很好,给了我很多工作机会,我靠自己交齐了奶奶的住院费用。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跟姐姐说一声谢谢。”

我盯着楚墨发来的那段话,陷入回忆。

曾经我也很需要钱,去救命。

在我高一那年,我爸突发心梗住进医院,需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凑齐手术费用。

我们家向来是有多少花多少,并没有什么积蓄,连房产都没有。

那段时间我在医院照顾爸爸,妈妈就出去到处低声下气地借钱。

就在我妈给我打电话,告诉我钱终于凑齐的时候。

我爸状态突然急转直下,我被要求离开 ICU,医生护士鱼贯而入,进行抢救。

可最终等待我们的,只有心电监护仪笔直又冰冷的线条,像生命最后的道别。

我面无表情地跪在爸爸身旁,他的手早已没有温度,他的心脏不再跳动。

不久前还笑意盈盈看着我的人,就这么走了。

那天向来都神经大条的我,平生第一次意识到钱的重要性。

后来,我妈开始拼命打工赚钱,供我上学。

考上大学那天,我拼命筛选,结合自身条件,找到了对我来说最有价值的兼职,模特。

我也穿着简陋的,被我洗到发白的衣服,扎着简单的高马尾,去参加一场又一场的面试。

被各种公司摄影师经纪人挑选,稍微有点过失就被出口谩骂都是常事。

所以那天,楚墨在我眼里那么特别。

我好像看到自己单薄瘦小的身影,明明与周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却又倔强地站在其中。

6

那天晚上小夹子闹脾气,早早挂电话睡了。

也没有来得及哄他,我就得赶去工作了。

今天需要走一个时尚秀场,还是柯言公司赞助的。

我特意打听了,柯言忙着开会,不会过来。

但是拍摄结束后另一个金主爸爸却要来。

我妈说的青春饭这件事我自己也早有考量。

很早之前我就一直在联络人脉,筹备开一个自己的公司。

但我赚的仨瓜俩枣显然是不够用的,所以,最关键一步我得拉投资。

今天要来的李总,实力强劲,人脉广泛,如果能拉到他给我投资,那我创业之路就毫无后顾之忧了。

很快我就根据提前看到的照片锁定了李总,约摸五十多岁,虽然身材有些臃肿,但依旧可以看出曾经优越的五官,站在那里文质彬彬。

活动一结束,我就远远跟上他的脚步,准备找个机会向他毛遂自荐。

只可惜他走进办公楼里后,我就跟丢了。

我像只没头苍蝇一般探头探脑到处看。

刚走进一间办公室,似乎听到门外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还没等我回头看,柯言忽然就从身后冒出来,捂着我的嘴巴,把

我往办公桌底下塞。

被莫名其妙地塞进去后,柯言也紧随其后藏进来。

还没等我厉声质问,我看到一双高跟鞋和一双黑色皮鞋出现在门口。

“讨厌,不要在这里嘛,会被看见……”随着女人的娇嗔,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眼看着地上滚落的衣物越来越多,我脸色暴红。

此刻柯言正一手捂着我的嘴巴,一手撑着瓷砖地。覆在我身上。

他看着我爆红的脸,和睁圆的眼睛,不自在地偏过头,不看我。

温热的鼻息洒在脖颈,我有些不舒服。

我不耐烦地挣脱开他的手,捧着他的脸掰回来,指指上面又指指门,用眼神向他表达我的愤怒。

你倒是把我往外拽,往里面藏是怎么回事?

想故意带我看一场活春宫吗?

或许是被我丰富的动作笑到,他不禁弯了弯嘴角,伸手按着我的脑袋,让我靠在他肩窝,小声道:

“外面那是我爸,我也没想到他会进来。”

听到他解释,我才稍消停下来。

毕竟他要听自己爸爸的现场直播,应该比我还要尴尬一点。

好在李总毕竟是上了年纪了,没有折腾太久。

确保两人脚步声都消失后,柯言才放开我。

我一边皱着眉头整理衣服上的褶皱,一边抱怨:“压我身上重死了,你就不能……”

“哥哥,你们……”

一个平刘海,白色连衣裙,妆容造型精致到发丝的女生突然出现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

这哥哥,估计是情哥哥。

空气中暧昧的味道还没消散,这幅场景不管怎么看,我和柯言两人都有点不清不白的意思。

“你太过分了,我要告诉爸爸!”

还没等柯言开口,女孩就先红了眼眶,狠狠跺一下脚,然后就转身飞奔离去。

而柯言则是愣了愣,追了出去,还对我说了声:“抱歉,先等我一会。”

我站在原地懵逼。

这狗血大戏一场接一场的,还挺紧凑。

李总便是我所说的金主,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拉到他的投资。

但我没想到李总是柯言的父亲。

首先他们连姓氏都不同,其次我只听说李总有个女儿。

但可有钱人家境一般都挺复杂,说不定是真的,我对柯言的态度得好点。

7

整理好衣服,我出现在晚宴。

很快就在人群包围中,看到李总的身影。

很不妙的是,刚才气得跳脚的女孩,正和柯言并排站在他不远处。

看到我,女孩情绪激动,一手指着我嘴巴快速张合,我看了看口型,猜测大概是国粹。

随后,柯言拧着眉冲她说了句什么,女孩面露惊愕,再一次跑开了。

我看够了戏,拍了拍衣服站到人群中去,和李总自我介绍,开始以三寸不烂之舌吸引他投资。

柯言就站在不远处,饶有兴味地看着。

我努力不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不然总会想起刚才和他一起听了他爸的现场直播这件事。

游说大半个小时,终于成功拉到投资。

我心情甚是愉悦。

走出宴会,柯言亦步亦趋地跟着我。

我停住脚步:“怎么?要尾随我?”

“不是。”他笑笑,“送你回家,可以吗?”

我想了想,毕竟人家老爸刚砸了钱,我也不好冷脸相对,勉强同意:“今天可以。”

8

夜晚,车窗外细雨连绵。

我坐在柯言的保时捷里,支着脑袋看夜景。

柯言透过后视镜扫我一眼:“你不好奇我和我爸为什么不是同姓吗?”

我想了想:“你随母姓?”

“嗯。”他目视前方,继续说下去,“新闻爆出我爸出轨,我爸妈就离婚了。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他还是死性不改。”

“嗯……”我迷迷糊糊听着,脑袋越来越沉。

窗外的雨声,再配上柯言莫名熟悉的低沉嗓音,就像一年来的每个夜晚,话筒对面温柔讲故事的声音一般,让人安心。

“刚才你看见的小女孩,是我继妹。我怀疑她小说看多了,你知道她……”柯言偏过头,就看到我歪着脑袋睡得正香。

他无奈笑笑,不再言语。

等我醒来,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车停在小区门口,柯言正闭目养神。

听到我的动静,很快睁眼看我:“睡够了?”

“不太够。”我揉了揉眼睛。

他侧过身静静盯着我,面露纠结。

最终,他还是俯身,从我脸上拿下来一片黑色不明物体。

“什么东西啊?”我问。

他用手捏起那一片黑色不明物体,向我递过来。

我:“!!

”

假睫毛!

我猛地伸出手把那片假睫毛收进手心,再快速把我另一片假睫毛也揪下来,嘱咐:“你什么都没看见。”

柯言嘴角挂着笑:“嗯,天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快回去睡觉吧,大小姐。”

“嗯,今天谢谢你了。”

我礼貌道谢,然后踩着高跟鞋回家。

看了眼手机,平日里信息不断的网恋男朋友,今天居然一条信息都没有。

明明以前每天晚上都要听到我的晚安才睡的。

我心里憋着气,但还是给他发了句晚安。

默默卸妆,洗澡,护肤。

等钻进被子里,才收到一句语音:“晚安。”

我闷闷暗灭屏幕。

一晚上我都没有和他说话,居然也不关心我去干吗了。

我暗下决心,这几天要和他单方面冷战。

只是躺着躺着,我突然拿起手机,又放了一遍他的语音。

这声音……怎么和柯言这么像?

9

虽然心里隐隐有些怀疑,我也没时间去问。

反正已经约好,很快就要见面的。

这段时间我游走于各种时尚晚宴,和各种经纪人见面,还得完成拍摄工作,忙得脚不沾地。

几乎见不到柯言,也没有太多时间给我的网恋对象,基本上每天一句晚安后倒头就睡。

倒是楚墨,时不时找我聊天,就算我很少回复。

最终在一次杂志拍摄中,我们再次相见。

他穿着一件白色卫衣,手背在身后,在化妆间门口站定。

见到我,他立马扬起笑,简短的寒暄后,就直言:“姐姐,拍摄结束后要不要去喝咖啡?”

“我可能还……”

还没等我拒绝的话说出口,就被他打断:“听说姐姐要开公司,我和经纪人刚好也有想法。”

我愣住:“好。”

楚墨的经纪人是我的故友,非常有能力。

而楚墨也是资质很不错的模特。

更何况他们两个人背后有更多的渠道和关系网。

这两个人如果愿意主动跳槽到我的公司,那对我来说是很大的助力。

咖啡厅里,我听完楚墨的想法和提出的要求。

我指尖落在杯壁上轻轻打转:“楚墨,你好好的知名企业不待,为什么想要跳槽到我的公司?”

他笑笑:“大公司压榨太严重,想必姐姐也知道。我休息不好,分成也少,不如姐姐的公司。”

“仅仅因为这个吗?”我挑眉,“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作为成年人,我自然知道楚墨看向我时希冀的眼神,还有即便没有回复也不停发来的消息,代表些什么。

他垂下长睫,抿着唇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迎上我的视线,直白道:“因为,喜欢你。”

“你只是因为我帮过你,所以对我有滤镜而已。”我无奈轻笑,“实际上你我接触并不多,你也不了解真实的我。因为一层滤镜就要放弃蒸蒸日上的事业,义无反顾跑来我的小破公司。”

“楚墨。”我手指向前,点点他的桌子,“恋爱脑可赚不到大钱。”

但凡我的道德底线再低一点,我现在就可以好言好语把他骗到我的公司,榨干价值后丢弃。

作为被资本家剥削多年的工作者,我深谙其道。

楚墨已然听出我的拒绝,习惯性抿唇,低头不语。

我耸耸肩,拿着包起身:“你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我还有事,先走了。”

10

当天晚上,楚墨就发来信息。

“姐姐,这是我和经纪人一起深思熟虑的结果,不管你我之间如何,我的决定不变。”

我这边还来不及高兴,就接到电话。

李总撤资了!

我气得第二天一大早,就踩着高跟鞋去李总公司,直奔他办公室。

堵人。

下午时分,李总才姗姗来迟。

看到我,他别有深意地一笑:“小苏啊,快进来。”

“李总。”我礼貌点头,“公司的事情我们不是谈好了吗?怎么突然撤资了?是您有什么顾虑我们没有考虑到?”

“你先别着急。”他不慌不忙地走进办公室,“昨天,小言告诉我,你和他相亲的事儿。”

我愣了愣:“所以呢?”

相亲失败,所以要翻脸撤资?

他自顾自倒了杯茶:“他说你们聊得不错。虽然我觉得你很有生意头脑,但如果你和小言要发展的话,我希望你还是在家,照顾好小言的饮食起居。”

我的脸唰地一下沉下来。

“在外打拼事业这种事,交给小言就行。”他继续说,“女人在外打拼事业,就照顾不到家庭。你看看现在小言他妈,事业做得没我成功,小言也变单亲家庭的孩子,何必呢?”

“是吗?”我冷

笑一声,“您怕是误会了。”

据我所知,柯言妈妈离婚后就没再结过婚,靠自己打拼事业,身边不知道围着多少年轻男孩。

“误会什么?你看我现在的妻子,她就贤惠多了,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知道持家的真理……”

他还试图继续给我洗脑,我直接站起身:“不好意思李总,突然有急事,先走了。”

我根本就没有反驳他的打算。

因为我知道这种中年男人,极度自我,仗着自己多活了几十年,自以为掌握了世间所有的真理,油盐不进。

华佗再世也救不了。

有这时间,我不如去找下一个投资。

一肚子气跑出来,就看到柯言的保时捷停在公司门口,他大步朝我走过来:“若若,你忘了……”

“柯总。”我原地站住,“您是不是对咱们的关系有误解?”

他顿了顿:“我爸找你了?”

“除了第一次相亲见面以外,我和您只是意外碰见过几次,礼貌加了联系方式。您送我回家那次,我以为只是您的绅士风度。如果让您误会,我很抱歉。希望柯总以后记住,咱们没有任何关系。”

他微微皱眉:“若若,你误会了,我……”

“告辞。”

我懒得听,便直接转身走了。

11

停车场。

我坐到车里,才来得及翻手机,看见几条网恋对象的未读消息。

我才猛然记起来,今天似乎是我们约好见面的样子。

从昨天到现在一肚子火,完全忘了这件事。

我深呼吸一口,给他发消息改约明天。

今天情绪实在是不够平稳。

正在匆匆打字发消息,有人敲了敲我的车窗。

是柯言。

我没好气地按下车窗,顺手把消息发出去。

紧接着,柯言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我一惊,试探着发过去一个表情。

果不其然,柯言又收到一条消息。

他看了看手机,又看着我,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咱们今天说好要见面的。”

我:……

遇人不淑。

谁能想到我网恋一年的对象,居然是这种人!

我不说话,冷着脸盯他。

他继续装无辜,弱弱地开口:“你听我解释。”

我盯他片刻,他就很真诚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犹豫道:“……我不听。”

他愣住了。

说半天也不见解释,光知道说“你听我解释”。

难道不是在等我配合他,捂着耳朵说“我不听我不听”吗?

他愣完反应过来,十分自来熟地坐上我的副驾,那里恰好是一片阴影。

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只勉强照亮他笔挺的轮廓。

“确实是我去找的我爸,也是我故意和他透露我们相过亲,因为我不想他给你投资。”

我挑眉:“因为女人就该待在家?”

“不是。”他摇头,“我只是不想你和他有关联,如果以后我们能更进一步,他会不停干涉你的,我不希望你被他拿捏。”

“所以,你就来干涉我?”

“我没想干涉你,我只是让你看到他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你坚持想和他合作,我有办法让他继续投资的。”

我翻了个白眼:“大可不必。”

“那就好,那笔投资我来出。”柯言终于松了口气,连忙撇清关系,“我不知道他给你说了什么鬼话,但我的观念和他完全不一致。我自小不在他身边长大,所以也不会被他带偏,你可以放心。”

我沉默不语,认真看着柯言。

和我想象中的猪八戒不同,他长相优越。

但这件事,或多或少让我心里有些芥蒂。

更何况,如今我的事业正在关键时期。

我努力赚钱,为的就是任何时候不用仰人鼻息,不用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这个时候接受柯言的好意,那和我的初衷背道而驰。

我坐正身子:“柯言,咱们聊了半年,我对你确实有好感。但是现在,我需要再考虑一下,我们就顺其自然吧。”

他安静片刻,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原本黯淡的眼神又亮了亮:“所以,我们也不是彻底没可能?”

我轻笑:“是。”

12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醉心工作。

柯言也自然而然不再是我的网恋对象了。

他憋了一段时间没有给我发消息。

两个月后的深夜,他终于忍不住,发消息问:“你接哄睡吗?”

我看着想笑。

好像第一次,我就是这么和他搭讪的。

我不理他,他就给我转账,锲而不舍地问:“你接哄睡吗?”

不可否认,其实我也有点想他。

所以我接了。

那边沉默半晌:“听说你拒绝楚墨了。”

我挑眉:“你怎么知道?”

“他的经纪人是我朋友。”

“你眼线还挺多。”

那边安静一会儿,又继续说:“其实我最开始注意你的时候,你大学刚毕业。你帮助楚墨的时候,我就在你们隔壁的办公室。”

“你很特别。”

“你长得那么好看,事业心又很强,我总觉得你能成功,你走到今天的每一步,我都注意到了。所以你当时私信我,我很快就认出来了。我虽然很快答应你,但其实连什么是哄睡都不知道。”

“咱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去之前我都不知道相亲对象是你,特别后悔自己穿那么丑,不过看到你的大花袄,我心里倒是平衡了。”

“我那个继妹,也没见你提起,你怎么也不吃醋呢。她可能骨科小说看多了,我上次直接跟她说你是我女朋友,她就再也没理我了。”

“发现你听不出我的声音,我还是有点伤心的。不过上次送你回家,你都被我说睡着了。我说话很催眠吗?是不是说明我的声音让你觉得很安心?”

“嗯?若若?”

“……”

没有回答。

因为我已经被他念叨睡着了……

13

许是运气好,我拉到几家不错的公司投资。

投资人基本为女性。

巧合之下,我还和柯言的母亲遇见了。

她是位打扮精致优雅的女人。

宴会时,她恰巧和我邻座。

没说几句话她就抬眼打量,若有所思地问:“你刚说,你叫苏若?是不是之前每天都和我儿子打电话聊天?”

“可能……是。”我身体僵住,脸色泛红。

之前我仗着只是网上聊天,什么虎狼之词都敢说,也不知道她听到了哪些。

“你们最近怎么不聊了?”她一脸八卦的样子。

我:“……”

“分手了?”

看到我有些尴尬的模样,她主动开解:“多大事儿,分手了正常,我那儿子毛病多,你这么好看,我也觉得他配不上你。”

我继续:“……”

那场宴会后,我们成了朋友。

柯言的母亲性格很爽朗,心态也很年轻,更重要的是有很多生意场上的经验,会大方分享。

聊多了,很容易被她的人格魅力征服。

后来我们越来越投机,还邀请我去她家看她收藏的名牌包包。

到她家的时候,柯言正系着围裙做饭。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她大手一挥,“叫干妈。”

柯言铁青着脸,叫了声干妈。

我很是受用,还大方地给他包了个红包。

晚上,我在客房留宿。

柯言偷偷给我发消息:“睡了吗?”

我莫名其妙:“没。”

五分钟后,他偷偷敲响我的房门。

刚打开门,他就钻进来,在一片黑暗中将我抵在墙上:“这样说话,你应该就不会睡着了。”

他凑近我的耳畔,语带挑衅:“干妈?”

14

可惜,那天晚上我还是睡着了。

不过没关系,时间还很多。

所有来不及说的话,都可以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