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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节 玫瑰情事

第 43 节 玫瑰情事

我妈改嫁了,带着我住进了继父家。

推开门,遇见季屿川的瞬间,我怔在了原地。

六年前他向我告白,我平静而冷淡地看向他。

“我很讨厌你。”我说。

他像是被定住了一秒,随后便自嘲地笑了笑,试着去掩饰这份难堪。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缓缓熄灭,松开的拳头如同一首碎裂的情诗。

少年垂下眸,走远了。

暗黄的街灯下,小雨淅沥而至。

那个落寞的背影,连同那些胆怯、羞涩与隐秘的期待,日积月累,沉成了这些日子里我难以治愈的内伤。

我的偏见,亲手打碎了一个少年的炙诚喜欢,这是罪过。

如今,我住进了他家,以继妹的身份。

1

季屿川帮我把行李搬进了房间,我住在他对面,与往常在家的卧室位置相反。

“谢谢。”我说。

他简单地应了声,随后便开始往回走。

我犹豫了瞬间,还是跑过去拉住了他的手,将盒子递了过去。

“季屿川,天冷了,织给你的围巾,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这是替六年前的我,亲自道歉的意思。

那话说得太伤。

季屿川身体一僵,顿住了。

然而他只是抬眸看了我一眼,眼神疏离。

拂开了我的手:“不用了,用不着。”

“那……不好意思。”

我缓缓地将盒子收回,朝他僵硬地微笑了一下。

关了门,躺在床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围巾柔软的绒毛,我将头埋在枕头里,心情在冰凉的海里浮着,浸了一身的苦涩。

夜深了。

我们形同陌路。

我妈敲了敲门,端了两杯热牛奶进来。

她说,这阵子她要和季父去国外出差,一两个月都回不来,让我好生照顾自己,跟季屿川好好相处。

我望着另一杯牛奶,点了下头。

许久,门才开了。

季屿川刚洗完澡,单围着条浴巾,上半身裸着,头发还是湿的。

脸有些发烧,我握紧了手中的牛奶:“趁热喝,别着凉了。”

“嗯。”

“晚安。”我轻声说道。

季屿川接过杯子,指尖擦过我的掌心。

微烫的余温,印了下来。

我心头一悸。

2

半夜,我被姨妈痛醒了。

吃了止疼药,去了躺厕所,摸着黑晕晕乎乎地往回走。

卷起被子,窝在里头,蜷缩着身子,痛着痛着便睡熟了。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季屿川的床上,抱着他的枕头,紧紧扣在怀里。

抬头望去,他躺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只盖一层薄薄的毯子,半边身子敞在空中。

我皱了皱眉,将毯子拾起给他盖好。

他醒了过来,目光与我对上,挑了下眉。

我心头一颤,退了三步。

他眉间微蹙,手一伸,将我拉进怀里,不悦道:“光着脚,很热?”

冷不防地被吓住,我一个重心不稳,跌到他身上。

双手无处安放,只好顺势撑在他脖颈两侧,睡裙不经意间擦过他的鼻尖。

“不好意思。”

“嘘,别动。”

“嗯?”

“听,敲门声,我爸,好了,门马上就要开了。”

说着,季屿川猛地一个翻身,毯子一拉,将我迅速扣至身下,摁到他怀里。

浓烈的男性气息铺面而来。

带有一种清冷的性感。

我双手抓住沙发,呼吸有些紊乱。

彼此之间的衣服,很重地摩擦了一下。

隔着薄薄的面料,他的身躯温柔地吻过我的肌肤,如同羽毛轻轻滑过。

我微微一颤。

季屿川扣住我的腰,低喝道:“别乱动。”

腰间似蚂蚁爬过,我错开了眼神,身子绷紧。

“季屿川。”

“嗯,小声点儿。”

我咬了咬唇,抠住沙发。

“诶,我怕痒。”

季屿川低头看了过来,眸里的光往深处沉了下,喉结动了动。

“等会儿。”

“嗯。”

他的嗓子还未完全醒来。

声音哑着。

沙沙的质感顺着我的颈部一路慢慢往下犁,我的整条脊椎骨趋于酥麻,头皮和耳朵一阵一阵地过电。

脚趾蜷起,我用腿部费力地抵住沙发沿,大气不敢出。

“屿川,怎么睡沙发呢?”

“昨晚失眠,看了会夜空。”

“我和沈阿姨去机场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我在沙发上睡个

回笼觉,阳光暖和。”

“这两个月别老出去瞎逛,在家好好照顾听澜,有什么要紧事再说。”

“嗯。”

季叔叔离开了。

季屿川迅速起了身。

我出了一身的汗,因为紧张。

“疼不疼?”

季屿川看着我被他按红的肩部,低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掀开了被汗水黏在颈部的发丝。

“昨晚不好意思,我走错房间了。”

“没事。”

“那,床单、被套,我帮你换着洗了?”

我走过去,拉开了拉链。

季屿川起身拽住我的手腕。

漫不经心的尾调在我耳边响起。

“干干净净的,洗什么?”

3

半个月,大多数时间,我都待在房间里看书,看累了,便泡杯茶在阳台上静坐一会儿。

看着泳池里清澈的水在阳光下闪着金花,看着鸽群从千家万户的屋檐前飞过。

还有,透过开着的窗,看着季屿川办公、阖眸与小憩。

他桌前的玫瑰盛放如血,不顾一切地妖。

日子过得很慢,碗筷相碰的声音,反刍出一种更为明亮的寂静。

这天,论文初稿写成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我刚想拆开阿姨之前递来的袋子,试试 Zhou 新给设计的 bra 合不合身,一打开,却发现是几条深色男士平角内裤。

阿姨她送错了。

出了房门,没料到季屿川还没睡。

我刚好看见他从袋中取出 bra,手指捏着肩带,表情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转头看到我,他咳了下,淡道:“你的?”

“嗯。”

“还蛮会玩,反差挺大。”

我红了脸。

季屿川抬了眸,眼神不经意地从我身旁擦过,他沉默了两秒,哑声道:

“过来,到我这边来。”

我没动。

季屿川索性将我拽了过去,用膝盖顶住我的腿弯,令人跌坐在沙发上,一寸一寸地软了下去。

“你要干嘛啊?”我低嗔道,想要起身。

季屿川却一把擒住我的手腕,俯在我身侧,将声音往低里去。

邪肆梢头磁感滑过。

我的心尖猛地颤了一下。

“这是喝了多少酒?挺烈,橙香的尾调。”

“你管得着?”

“玫瑰还是喜欢卡罗拉吗?”

“嗯,一直是。”

“我的公主,她也会喜欢。”

“那我就不喜欢了。”

我倏地就有些气,心一截一截地凉了下来,恼羞成怒地将季屿川推开了些,起身而去。

他却顺势仰倒在沙发上,用手支着额头,看着我轻笑了两声。

4

过了几天,大抵是季屿川的公主来了。

阿姨中午多做了些饭菜,以辣为主。

麻辣兔头、辣炒鱼片、红油菠菜、泡椒牛蛙和辣子鸡。

色彩明艳,温度热烈。

这是照顾许之瑶的意思,我看着有几分吃味。

我并不能吃辣,季屿川他又不是不知道。

“新来的妹妹?”严洛宸看着我说道。

他和许之遥同季屿川一起长大,我们初相识。

我点了点头。

“很甜,乖乖软软。”许之瑶笑着说道。

她是明媚的妆容,烫着大波浪卷,极尽张扬。

我第一眼看上去却生不出好感。

那双眸子里藏着敌意,不明净。

季屿川抬眸看了我一眼,夹起一个麻辣兔头,淡道:“不甜,是这个味。”

严洛宸轻笑了一声:“想起来了,妹妹是校花,表白墙上有不少人捞,怪不得眼熟。目前有在谈对象?”

季屿川筷子一顿。

我摇了摇头,一小口一小口地泯着汤。

“啧,饿死鬼投胎。”

季屿川似是松了口气,将手搭到我的椅子背上,戏谑道。

说完,夹了点培根芦笋卷放在我的碟子里。

我忍不住轻踢了他一脚,踢完又立马后悔了。

那边收了一个力道,往回勾住我的脚:“桥牌三缺一,一起?”

“不要。”

“哎,往常不都是玩斗地主吗?怎么就今天玩桥牌?”

许之瑶嘟囔了句,我看着她将火锅的配菜往辣锅里放。

“没事,你们玩吧,我午后小憩一会儿。”我说。

许之瑶没说话,她的目光掠过我,取了盘子,将肉菜尽数往辣锅里倒去。

好家伙啊。

方才我说不能吃辣,想留两三片放清汤里。

原来是竹篮打水。两位男士皆没表态。

我笑着看了她一眼,舀了勺素汤。

许之遥就站了起来,用自己的筷子夹了几片肥牛,跃过我的手,径直递到季屿川的碗里。

礼节周到。

那辣汤刚好滴到我的手背上。

我挺怕疼的,手一抖,差点弄翻了半勺。

许之遥好像没看到。

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心下沉默了两秒,用公筷将季屿川碗里的肥牛夹出,将汤舀到他旁边的碗里。

“哥哥最近口腔溃疡了,吃不了辣。”

话音刚落,我明显感觉到落在我椅背上的那只手力道加大。

许之遥目光一滞。

一顿饭,吃了个不尴不尬。

5

午后醒来,我躺在客厅里的摇椅上,放了点舒缓的曲子。

阳关从帘子的缝隙里漏了进来,那只挪威森林猫跳进了窗子,窝在了我怀里。

我捏了捏它的脸颊,它眯着眼睛舒服地仰起了头,蹭了蹭猫柔软的颈部,我顺着它的背部轻轻地划拉。

许之瑶走了过来,敲了敲壁柜。

我捉到了她眼里的一丝拧巴,笑了两声。

“怎么呢?”我问。

“喂,你要不跟我们一起打桥牌?”

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扬了扬眉。

许之瑶的目光跳过我的眼睛,看向后边的壁画。

“其实……其实我们三个人斗地主也没啥意思。”

她支支吾吾着,两只手不断地绞着自己的腰带。

我看着她紧绷的嘴角,心下纳闷。

奇了怪,季屿川这会儿怎么不照顾他的公主呢?

我起了身。

棋牌室单亮着盏月光银水晶灯,照在那张玉石蓝方桌上,淌出幽幽的光。

季屿川仰倒在椅子上,眼眸微阖,眼底淡淡鸦青色,睫毛打下一线暗影,有几分颓痞的意思。

我进来的瞬间,他视线探了过来,目光一触即离,落在我怀里的那只猫上。

前方剩着西位和南位。

我坐到他旁边,点了下头:“不组队,对打。”

季屿川拿着扑克的手一紧。

沉默了半晌,他才缓缓说道:“抱着猫干什么?先放下吧。”

6

严洛宸与我为南北方,季屿川同许之瑶为东西方。

双方打友谊定局赛,按国际比赛分结算,辅以贴点计分法。

第一副牌双方有局,东西方完成大满贯定约;

第二副牌东西有局,南北方完成小满贯定约。

第三副牌……

我卡在了季屿川手里。

他布了个网,将我拉到深水区,慢慢磨。

不一刀致命,而是一环一环地下套,将我钓到鱼钩上,不停挑逗,若即若离。

拖着泥又带着水,藕断丝连。

我皱了皱眉,甩了张黑桃出去,许之瑶出两个红心。

严洛宸会意,出两个黑桃,季屿川被动出三个红心。

鱼钩倒转,主动权回到我手里。

我打算……

玩一场猫捉老鼠。

我希望季屿川会是这只鼠。

……

随着牌局的推进,我和严洛宸的指尖不自觉地越靠越近,偶尔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温热。

季屿川的目光落在我们的手上,脸上的玩世不恭陡然收住,像一把伞唰地合拢。

他的牌风瞬间凌厉了许多,暗藏寒芒,简直可以看到其中的一把利刃。

双方打得很狠。

在狂飙之上拧紧盖子,猛踩油门,塞紧时间。

疾驰在暗礁险滩的冒险之中。

转攻,险着,断掉的桥,抓捕,诡计,阴谋,无仇的圈套,磨,你死我活。

十六副牌结束得很快。

。

“你们输了。”

我走到季屿川对面,有些解气似地将双手撑在桌子上,眉目张扬恣意,挑衅地看着他。

顺便得意地望了一眼许之遥。

他的公主反正就是没有我强。

一瞬间,季屿川眼里的平静似是碎裂了,如墨的眼底暗流涌动,似一匹饿狼。

他一个翻身从桌上跃了过来,把我摁回椅子上,搂住我的脖子,坐在我的腿上。

用风衣兜住了我们的脸。

黑暗中,他的手滑到了我的腰间,另一只手挑起了我的下巴。

很重地咬了下我的唇瓣。

径直吻了过来。

狂暴热烈,如疾风骤雨。

7

许之遥离开了,紧接着是严洛宸追过去的脚步声。

直到一声电话铃响,季屿川才缓了下来。

他微微喘着气,揽着我的腰,哑声道:“华城证券总会,去不去?”

我垂下眸,舔

了下唇上的血。

“不去。”

那边沉默了一阵,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将我领口的扣子系紧,离开了。

躺到床上,直到凌晨两点我还未睡着。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与季屿川有关的画面。

他眸中的狂热,力道的野蛮。

以及眼尾的克制。

我躁动不安。

仿佛围困在周围空气虚妄的谵语之中,被沙漠里干热的蒸气笼着,一阵一阵地发着低烧,忽冷忽热。

披上了外套,我走到二楼的露天阳台。

远远地便看见季屿川站在雕花护栏前,手里燃着一根雪茄,火星子随着晚风忽明忽暗。

他还穿着刚刚商谈的那身西装,许是刚回来没多久。

清冷的月光照在他身上,他一半身影隐在阴影里,带上一丝邪气。

藏着一种逾矩、危险的引诱气息。

冷冽的晚风萃不去心中的郁热,我开始往回走。

那边出了声,声音从月光的鳞片中穿行而来,匀了一层银脆的质感。

“睡不着?”

“嗯。”

“躲我?”

“……没有。”

季屿川低头掸了掸指尖的烟灰,松了领带,解开了领口的扣子,走了过来。

有淡淡的冷香、烟味与 Liber Pater 的酒香。

我往后退了几步。

“别动。”

“白天没怎么吃好,这份甜粥趁热喝。”

他从旁边的花坛里折了一枝玫瑰,别在我外套翻领的扣眼里,微凉的指间从我颈肩滑过。

像鱼吻,冰凉而颓废的吻。

“准备一下。”他说。

“嗯?”

“下个月宋氏财阀太子的生日宴。”

“不去……”

季屿川食指抵在我的唇上,截断了我要说的话。

他侧过头俯在我耳边说道:“跟宋珩很熟?”

“谈过一段时间。”

“多久?”

“三个月。”

季屿川眸色一沉。

他安静地看着我,目光如同隐伏水底的暗礁。

许久,递来一份红色烫金请柬。

沈听澜小姐芳启。

几行行楷在清冷的月光下一点一点地浮了上来。

8

这天下了雪,天地白成一片。

一下车,司机便给我递了件极为厚实的披肩。

我看着那大得足以裹住全身的面积,皱了下眉。

“不用了,里边不冷。”

季屿川走了过来,淡道:“怕见前男友失了风度?穿着。”

“不过是有些闷罢了。”

说着,我一边松了领口的那粒盘扣。

季屿川的目光拂过我的身体,沉默了片刻,他开口道:

“不许弯腰,不许喝酒,不许……同别的男人调情。”

我手下一顿,稍微抬了抬眸看向他,接过司机手中的伞:“为什么要管我?”

“阿姨叮嘱的。”

“哦。”

我不再看他,将步子走得快些了,同他拉开些距离,到了前头。

高跟鞋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只不过 Zhou 给设计的是套妃色毛呢旗袍,多少有些限制速度。

季屿川几步便迈到了我的身侧,他攥住了我的手腕,语气有些不悦:

“就这么急着去见宋珩?”

“怎么?”

“知不知道下了雪路滑?况且 Zhou 把衣服设计得很……”

“很什么?”我侧过眸朝他看去。

季屿川没说话了。

他静静地注视了我两秒,打横把人抱了起来,往前走去。

我将他的手指往外掰。

“别闹。”

季屿川轻轻咬了下我的拇指,低喝道。

这时,宋珩从里边走了出来。

他点了下头,目光顺着季屿川看去,在他环住我腿窝的那只手上停了几秒,握住伞柄的拇指滑了下。

“不赶时间,慢慢走,可以把听澜放下。”

他的语速很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雪里析了出来,闪着一种釉质的寒光。

季屿川抬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收在我腰间的手紧了紧。

空气中生长着有一种很静很锋利的弦波。

一只乌鸫从油杉树梢掠过,尾羽闪过蓝色的幽光。

雪裂下来,白日寂寥。

季屿川的手忽而松了下手,不着痕迹地滑过我的腰线与臀线。

有些敏感。

我不由得低吟了一声,更紧地蜷在他怀里,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季屿川,你这是干什么?”我压低声音嗔道。

“看着不瘦,怎么这么轻啊?”他用更低的声音伏在我耳边说道。

我的脸有些发烫。

“哪有,诶……你先放我下来。”

“不了,抱着……,”季屿川顿了下,“暖和。”

一旁,宋珩握紧了手中的伞,脸上似乎有了几分冷意。

“风大了天凉,那便先进去吧。”他说。

9

生日宴排场不算很大,请的大多是关系好的亲戚。

我们同宋珩坐一桌,旁边是他的姐姐,宋可。

刀切豆腐两面光,蛇蝎美人一个。

两人龙凤胎,一天生。

“季少,喝一杯啊,多少给个面子。”

她笑着朝季屿川说道,眸子似醉非醉,像几道软绵绵的钩子,将人黏住往里收,藏了几股狠劲儿,临门一脚,妩媚酿到底。

季屿川淡漠地扫了她一眼,端过我的酒杯,一饮而尽:

“九万里风鹏正举,春满乾坤福满门。”

宋可端着酒杯的手先是一僵,随后又摆出笑容来:“还属季少会说话。”

说着,她娇嗔似地想把手往季屿川肩上搭,季屿川一避,靠到我肩上。

我手中的筷子没拿稳,直直往地下落去。

这一瞥,却见宋可的腿勾住了季屿川的脚踝暧昧地蹭了蹭,大有往他腿上攀的意思。

而季屿川却纹丝不动,如无事发生。

像是弦断了,我心中一怔,将椅子往后推了推,找了个借口去了趟盥洗室。

洗了洗手,准备就此离去时,没料到宋珩就倚在外头的墙上,我冷不防地被惊了一下。

手机掉到了地上,宋珩的打火机也掉了下来。

我弯下腰捡起。

他轻轻地咳了下。

我皱了下眉:“拿好了,没事少抽点烟。”

宋珩轻笑了两声,指节上的薄茧微微刮过我的掌心。

“沈听澜。”

“嗯?”

“怎么不来找我?”

“牙医又不止你一个。”

“啧,说话还是这么呛。”

“不要站在这里堵我。”

宋珩笑了笑,单手插兜。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一种酒?”

“什么酒?”

“香槟。初尝尚不觉得有什么,后劲却大得很。”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提步想走。

宋珩将手撑到我身侧,低头道:

“看下牙?”

正要拒绝,余光中,我瞥见了季屿川的身影,故意闭上了眼。

宋珩轻轻钳住我的下巴,往前走近了一步,淡淡的烟味传来。

我能感觉到他注视了我好一会儿,许久,他才开了口:

“第二颗磨牙还没处理好,找时间去我那里检查下?”

“嗯。”

10

回去的路上,我和季屿川一直没有说话。

司机把车驶进车库时,隐约可以看到客厅里亮着朦朦胧胧的光。

母亲和季父回来了。

他们在桌上留了张纸条,说他们先入睡了,礼物给我们放在沙发上,晚安。

吹好头发坐到床上,我看到季屿川先前发了条消息过来。

睡了吗?

没。

你那里方便洗澡吗?我这边的淋浴坏了,去西边的浴室担心吵到他们。

嗯,你来吧。

花洒下的水声哗哗地传来,我拿了本书坐在床头翻了翻。

心却静不下来,回过神时,手中已经煮好了橄榄酸梅汤。

从盥洗室的走廊里回来后,季屿川喝了不少酒。

想到这些,不由得有些心烦意乱,我将书盖到脸上假寐。

“睡着呢?”

“嗯。”

季屿川将我脸上的书拿开,眼中含笑。

“案上的汤给我醒酒的?”

“我自己喝。”

“一个人能喝这么多?”

“今天喝不完我留着明天喝。”

季屿川轻笑了两声,在我身边躺了下来,肩膀几乎和我挨到一起。

我翻了个身背过去,他一手将我揽到怀里。

“想跟宋珩复合?”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要睡了。”

“我以为你明白的。”

“明白什么?哦,明白你看着像处男,实则是个浪子,宋可的腿都快跟你叠在一起了,你怎么都不知道避开一下?你那天吻我几个意思?是临时起意玩玩还是……居然会如此的驾轻就熟。还有,你不是有你的公主许之遥吗?又来招惹我做什么?你真讨厌。”

季屿川原本有些严肃,后来听着听着却笑开了,手指轻轻地碰了我一下,低声道:

“别这样,我会想吻你。”

“那你吻啊。”我气道。

季屿川果真吻了下来。

我很重地咬了他一口。

他倒吸了口气,舔了舔唇上的血珠:“好狠。”

我扭过头不再看他,扯过被子把自己给蒙住。

季屿川索性把我包住整个抱了起来。

“公主殿下,宋可现在应该在医院。”

“在你没看到的地方”,季屿川说着顿了顿,“我把她的腿给踩骨折了。”

我沉默了一阵,没吭声,今天是她生日。

“我未曾有过女人。至于那个吻……是在想象中千锤百炼,炼出来的。”

我脸一红。

“我爱你。”他说。

被子被往下拉了点,我的脸露被迫露出小半张。

季屿川睫翼颤了下,他衔住我的唇温柔地吻了吻,鼻尖抵住我的鼻尖:

“六年就前拒绝了,这回还打算拒绝?想都别想。”

11

国外的硕士比国内少一年,这是季屿川在 Cornell 的最后一学期。

宋珩开始在华城大学授课,任命我为他的学生助理,并把工作地点换到了华城大学附属医院,偶尔会去上上班。

其实当时我们恋爱,就是当了下彼此的工具人,为对方挡了下桃花。

他是我硕导带的直博生,我们师门聚会的时候认识的。

今天我们正在做实验时,季屿川打了个电话过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

在我以为信号中断时,他平静而庄重地宣布道:

“沈听澜,我今天回国。”

这语气里藏着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愉悦。

像一帆于河面漂流的小舟。

我愣了几秒,哑然失笑。

那边又清了清嗓子,即刻出了声:“准备一下,我给你联系好司机,预定时间到机场等我。”

“不,我要自己开车来。”

说完,我扭头看向宋珩:

“待会做完实验就离开,好吗?”

他手中的动作一顿,许久,点了下头。

“好。”

整场实验做下来都非常安静,我没怎么往心上放。

动身出发时,已是晚上七点,街道华灯初上的光景。

航站楼里疏疏落落地站了些人。

飞机到站后,人群涌上。

我一眼便看到了季屿川,他穿着件淡茶色衬衫和米色长裤朝我挥了挥手,推着咖色的行李箱远远地朝我跑来。

我微笑着看着他,忽而想起高三那年从外地参加竞赛回来,季屿川在机场等我的场景。

六年的春与秋,从我们中间俯仰着过去了。

“想你。”季屿川说。

他一来,便将我抱住了,吻了吻我的脸颊。

清冷的气息袭了我一身。

“嗯,不要,胡子好扎人。”我推了推季屿川。

他笑着:“饿了没?”

“嗯。”

“我们回家。”

12

一路上,我把车开得飞快,走了条单行线,直接穿了过去。

路旁的树大片大片地往后撤,留下一路的风声呼啸。

我们骑了一匹野马。

“不怕查?”

“谁敢查我?”

季屿川忽而就笑了起来,侧过头来懒懒地看着我。

橘黄色的灯光掠过他的眼睛,他眸子里闪着些细细碎碎的光。

“沈小姐,请在驶进车库的小岔路旁停下车。”

“不停。”

“这位小姐,您再不停我该吐了。”

我缓下了车速,朝他狐疑地看了一眼。

他浅笑着,朝我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

停下车,开了窗,路旁的小竹林摇曳着,发出哗哗的响声。

季屿川一时安静了下来。

淡淡的竹叶清香随着晚风缓缓飘进。

“听澜,过来,帮我解一下安全带。”

“不行,万一你吐到……”

下一秒,我低呼了一声。

季屿川他长腿一跨,直接爬到了我的座位,欺身而上。

随着座位被他“啪”的一声放下,季屿川顺着惯性又往前移了一步。

我闷哼了一声。

眼前,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目光在我唇上停了几秒。

“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他说。

说完,他一把将我的双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拐到了我的腰间,双腿跪在我腿侧,低头吻了过来。

先是很轻、很小心地吻了过来。

像是鱼潜渊,鸟归巢,一切都静了下来。

周围只剩下呼吸声的盛大开放。

我喘不过气来了。

忍不住揪紧了他的衣服,低吟了一声:“不要。”

季屿

川手下一紧,加紧了攻势。

绵绵密密的吻像夏天的风鼓蓬蓬地拍过……

他的手也不安分了,开始游,游,游向我的衣内。

一,二,三……全解开了。

他的手缓缓向前游去,我情不自禁地发出轻轻的呻吟声,类似于:嗯。

季屿川咬开了我的扣子,他的呼吸变得越发地急促起来,指尖刮过我的皮肤。

我像片叶子般微微颤抖了下。

他掐住了我的腰。

我轻嘶了一声。

车内的气温在不断上升。

这时,车外一束光打了过来。

一辆车驶近了。

13

是季爸爸的司机。

我妈和季爸爸下了车。

季屿川和我在前一秒归了座,衣衫还有些凌乱,呼吸还有些急促。

借着路灯浅浅的光,我们四人彼此相望,沉默了一阵。

黑夜里,风的羽毛铺了我们一身。

我妈盯着我看了许久。

在我即将被风淹没的时候,她问道:“你的嘴唇,是被狗啃了?”

背地里,我使劲掐了一下季屿川,他把我的手包在了掌心。

季爸爸在一旁笑了起来。

他说:“彩礼先定为季节集团 30% 的股票,九曲山庄的花园别墅做婚房,婚后财产归女方所有。”

“去你的,我还没同意嫁我女儿。”我妈拧了下季父的胳膊。

“别管了,让他们俩好好待着,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就先走吧,”

季爸爸拉着我妈走了,离去时还不忘回头对季屿川小声说了句,“小子,记得做好安全措施。”

我听见了。还听得很清楚。

脸烫得厉害。

我妈又拧了季爸爸一下,回头蹙眉朝我们叮嘱道:“不许乱蹿房间。”

季爸爸直接把她给扛走了。

她的话等于白说。

晚上,洗完澡出来,我放了点音乐,正擦着头发,季屿从后面抱住了我。

他把头埋在我颈脖里闻了闻。

“好香。”

“别闹。”

“在国外想你许久了,窗外又是一轮新月,情不自已。”他认真道。

我不由得低头笑了下,回头朝他看去,大概神情有那么点儿温柔,或许还有点儿调皮。

季屿川有片刻的晃神。

他说:“大溪地日落时分的霞,也是这般的美。”

说着,他吻了吻我的眉心,将人抱到沙发上,替我把头发吹干了。

躺在床上,一瞬间,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躺着。

异国的夏日午夜,华城的铁树银花,无数光景从我们眼中川流而过。

风徐徐地吹。

我下意识地侧了个身,落进季屿川怀里,他将我抱满了。

月光很深很静地从我们身上流淌而去。

季屿川用下巴蹭了蹭我的脸颊。

他的眼神清朗温和,令人想起月夜的荷塘。

他说:“六年前,有月亮的晚上,我就在幻想这样的时光。你那时为何不肯答应我?”

“抽烟打架、飙车逃课,样样不落……我以为你是纨绔子弟。”

他笑了笑:“那后来为什么又改变看法呢?”

“后来才发现,那个少年的拳头里面护着个混蛋,却闷着什么都不说,攒够了三年的勇气才敢来告白。”

而我一句话,摔了真心,挫了尊严。

房间里循环到了鲍勃的歌。

“不知道假如我见了你,会吻你,还是杀了你……”

季屿川吻了过来。

他说,当时想杀你的心都有。

14

那晚的事,顺理成章。

像是这些年里的爱与恨,情与仇,季屿川的动作起初很温柔,温柔得令人想落泪。

后来却发了狠,变得很凶,很野,一下一下地撞了过来,带着点邪气。

悬崖、谷底、巅峰。剑走偏锋。

一浪一浪的快乐与痛,想哭,想唱,想尖叫,真有几分醉生梦死的味道。

第二天醒来,我的腿简直是有些发软。

季屿川搂着我的腰。

铃声响了,宋珩的电话打了过来。

季屿川捞住了我的手:“不许接。”

“今天要去检查牙齿。”我说。

出了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得有些没谱。

季屿川临时改变了主意,他说:“接吧。”

“喂,宋珩……”

那边沉默了几秒。

宋珩说:“还过来吗,今天?”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悲伤潮湿。

“怎么了?”

“没什么,来吗?”

“嗯。”

按安排肯定是该过去的。

但是宋珩很意外地问了我。

季屿川今天也很奇怪,他替我挑好了衣服才去公司。

临走前他说:“不许照镜子。”

美得他。

天上下了点小雨,赶到科室时,宋珩正在给器械消毒。

苍白的灯光飘了下来,铺出一重薄薄的阴影。

他的侧影,令人想起阴雨绵绵的江南。

“真的没事吗?”我问。

“嗯,先去上面躺着等会儿。”

宋珩今天的动作很慢,他失神地穿上大褂,戴上帽子与手套,看上去有些疲态,或者说是落寞。

开了灯,他俯下了身,微凉的手指托住我的下巴,忽然间就停住了。

目光落在我的锁骨处,受了伤般,一触即离。

“昨晚睡得很晚?”

“嗯。”

“以后……不许熬夜了。”

“就算熬,你不是也不知道?”

宋珩只是笑了笑,俯下身,取了探针,将口镜探入我口中。

“第二颗磨牙的牙神经坏掉了,种颗牙,保存牙槽骨和牙龈?”

“嗯。”

“今天常规检查后就将种植体植入颌骨?”

“愈合周期 4-6 个月,往后隔一月复查一次,隔一年维护一次?”

我伸手摘下了宋珩的口罩,有点捣乱地看着他。

他无奈地笑了,索性将手套也取了下来,解了大褂的扣子,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我。

“宋珩,你状态不对。”

“嗯。”

“今天不看牙了。”

我跳了下来,拉了下他的手,“我们兜风去。”

宋珩的身体一僵。

我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他干燥的手已经握紧了我的手掌。

15

“睿智老人,上来。”

我一脚跨到机车上,笑着将头盔递给宋珩。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说:“哦,小朋友,下雨天,可不敢这么野。”

我用手抓了抓空中飘着的雨珠,说:“没什么的嘛,大不了磕坏了牙你再种一颗。”

“上来嘛。”我拍了拍后座,重复了一遍。

宋珩用双臂环住我的腰,头靠近我的肩膀,他说:“大概你以为我想谈的是柏拉图之恋。”

我将头盔扣上:“大概柏拉图之恋你也不会谈。从前你说男女间的爱与性不过是人类进化本能的驱使,而你是无性恋,注定了是一辈子的单身贵族。”

宋珩含糊地笑了笑,注视了我几秒,目光从我的唇瓣擦过,他往前靠近了一点,看上去像是把我拢进了怀里。

“开车吧。”

“嗯。”

我们一路疾驰上了盘山公路,机车发出轰轰的响声。

雨珠淅淅沥沥的飘来,清爽的凉意滑过血液,无数的琐碎与庸常从体内抽离,撤去,再撤去。极致的舒适。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了会眼。

“宋珩,天气预报说雨不会停,可是我想去山顶,你呢?”

他笑了笑,从后视镜里看着我,眸子里有一种令人想躺进去的温柔。

他看上去很安静,并把声音放得很低。

他说:“都听你的,公主。”

半山腰时,果然下起了滂沱大雨,树叶发出哗哗的扑簌声。

我换了挡,雨打在脸上有种受虐的痛快。

有点疯狂,但感觉极妙。

我们在山顶的木屋旁停了车,取了头盔,我扬起眉看向宋珩,问道:“感觉怎么样?”

“我是说,你还悲伤吗?我知道的,你今天情绪不佳。”

宋珩手上动作一顿,他眼里的眸光缓缓流动了一下,有些温暖。

他将我垂落的头发轻轻绾到耳朵上。

“很乱吗?”我问。

他摇了摇头,柔和地笑了一下,笑底下有些坚硬的东西。

他说:“你现在美得有些令人恼火。”

“哦?你是说落汤鸡吗?”我打趣道。

宋珩没说话。

他的目光静静地拂过我的身体。

沉默了一阵,许久,他用手盖住了我的锁骨,往前走了一步,肩抵着我的肩。

他俯在我耳边低声道:“大概你不知道,我不愿当绅士了,想做一回暴徒。”

“嗯?”

宋珩没有回答我,他走进了屋子。

16

这是间民宿,剩了一个单人间。

泡了会澡,在蒸汽里熏了一时,我的皮肤已有些微微泛红。

见我出来,宋珩轻轻地咳了下,避开了视线。

他递来一杯热茶,拿着浴巾进去了。

“别感冒了。”他说。

我接过茶,抬眸看向他:“嗯,那个,晚上山上气温低,

地上有些潮,你打地铺不会冷吗?”

宋珩脚步一顿,睫翼稍微颤了下:“不会。”

他说服务员刚刚来告知,山谷突发泥石流,我们今夜无法回去了。

我给季屿川打了个电话。

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钥匙的声音。

“吹干头发,穿好鞋,我来接你,现在。”

“路上危险,别来。”

“忘了自己晚上怕雷?”

“宋珩在这里。”

“你是他喜欢的类型。”

“不会的,他说我们是亲兄妹的关系……”

季屿川截断了我的话:“所以,你让我看着自己的女人躺在别的男人怀里?”

“没有……”

他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有些担忧地坐在床上,给发消息他也没回了。

纠结了半天,还是放心不下,我敲了敲浴室的门:“宋珩,我出去一趟。”

里边的水声迅速停了,宋珩单系着条浴巾走了出来,身上的泡沫还未冲干净。

他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去哪里?”

“季屿川要来,我去看看。”

“雨下得这么大,穿着这么一身?浴袍?开车、走路?”

“嗯。”

“想都别想。”

宋珩把我抱了起来,放在盥洗台上。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生气?”

我沉默了几秒,垂下了眸,闷声道:“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宋珩托住我髋部的手一松,许久,他错开了目光,平静道:“他不会来的。”

说完,他放开了我,走到淋浴下,开了水。

他说:“换作是我,那便自己嫉妒着、焦灼着,怎么舍得让你担心?”

17

中途,季屿川果然折回去了,他打电话过来,顿了几秒才开口。

“路况一好就接你回家。”

我轻轻地应了声。

“晚上打雷了,不要怕,我在这里。”

“嗯。”

宋珩接过了电话。

季屿川沉默了一阵,他说:“你最好别动其它心思。”

宋珩没说话,他看了我一眼,单腿盘到我旁边,挑起我的下巴,低声道:“怕雷?雨天还敢骑车上山?”

我不自觉地咬了咬唇,低下了头:“……这不是你心情不好吗?”

宋珩注视了我好一会儿,他掐断了电话。

“你说我早点承认自己的心意该多好?这样我们是不是就不止是所谓的兄妹关系?”

“嗯?”

“我得意思是,我现在想吻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不行。”

像是“轰”的一声,无数的片段和细枝末节叠到了一起。

一瞬间,我脑子里有些混乱不堪。

该早点看清楚的。他是匹狼。

我看着宋珩,往后退了退。

“抱歉。”

他擒住我的双手,将我推倒在床,欺身吻了过来。

“跟我在一起。”宋珩哑声道。

“不单是想与你进化下一代的意思。”

说着,他拂开了我的浴袍,手往里部探去。

我不自觉地一颤。

“宋珩,不要让我讨厌你。”

他停住了,顿了几秒,忽而就笑了笑,撑到我前面:

“你对我,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么?”

我抬头看了看他,睫翼颤了下:

“没有。”

屋子陷入更大的寂静之中。

外面的雨声哗哗地下,窗外闪过几道雷电。

许久,宋珩起了身,往浴室走去。

如同一只剥了壳的河蚌,他的气势一点一点地弱了下去。

我垂下了眸,平静地说道:

“你若是有那么点喜欢我,一开始便不该骗我,说自己是不婚主义,说自己是无性恋,说你不打算谈真恋爱。”

“你说我们处的是兄妹关系,我当真了。”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是否还能做朋友。”

宋珩的脚步一怔,手中的浴巾缓缓落地。

雨声,更大地落了下来。

七零八落,洒了一地。

18 尾声

那天,季屿川还是放心不下。

他瞒着我上了山,我问他怎么来的,他愣怔了一瞬间,随后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单想着你便能够跨越千难万险似的。

我看着他笑了,笑着笑着便画出这些年来他的疯狂、偏爱与不顾一切。

我答应他的那个晚上,他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叫人买来二十车的玫瑰,捧着鲜花沿着海滩光着脚走,一面欢心地笑着一面将花瓣抛撒。

我们躺在花丛中入睡。

夜晚的月光淌到屋子里,顺着

窗户流了下来,在沙滩上溢开、积满,汇入辽阔的大海之中,清澈馥郁,洋面芳香了一整晚。

我吻了吻季屿川的唇角,将他的眉角抚平。

以后这样的事,不许再做了,我担心。

嗯。

我们驶过了那些说话句句要往靶心打的年月。

后来,宋珩去国外访学了,我们至此再没见过。

直到我结婚那天,他给我发了条消息。

没给你种好牙便离开了,抱歉。

没事,现在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那,新婚快乐。

谢谢,愿你在国外安康,顺问夏安。

两三缕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打了进来,白色的鸽群飞过千屋万瓦,薄雾褪去,琥珀色的世界浮了出来。

再过个两三点钟,季屿川该来了。

我朝路旁看去,栀子花开了,新一季的荣枯拉开了帷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