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狮驼国真相
第 8 节 狮驼国真相
我是西游记里的小妖怪。
我在等孙悟空。
我要告诉他，不要去西天。
那是个骗局。
1
听说西天取经的东土和尚快到狮驼岭了。
大王近日增派不少巡山的小妖。
以前巡山，一天只安排两班小妖。
现在巡山，小妖足足添上一倍。
我叫小钻风，是狮驼岭四万八千小妖中的一个。
我不明白。
三位大王早已修成正果金身，与天地同寿，他们为何还要抓唐僧？
曾经有胆大的小妖问出口，三大王阴恻恻地笑道：“我们兄弟三人虽然长生不死，可你们并非不老之躯。抓到唐僧，给你们一人分一块肉，大家一起享受长生之乐，岂不快哉……”
小妖们感激涕零，高呼“大王万岁”。
我站在最不起眼的岩缝边上，看着群妖乱舞，为他们的天真感到悲哀。
唐僧是个凡人，身无二两肉，就算熬成汤，洞中大妖小妖四万多，一只妖一勺也不够分。
这么明显的谎话他们也信？
三位大王法力高深，小妖们敬畏不已。
莫说他们，灵山五百阿罗出山接迎，天宫十一大耀会友相亲。上天入地，再没有如此体面的妖精了。
是了，如果没有亲眼见到那天的事，恐怕此时我也会同他们一样，手舞足蹈，期待吃到唐僧肉，期待长生不老的那天……
那个大胆的小妖，我再也没见过。
2
我如往常一样，掮着令旗在山中漫无目的地走，只等晌午回去交接令旗，一天的差事便了了。
二大王再三叮嘱过，发现唐僧师徒的行迹要立即上报，尤其要注意那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
我的确有话想告诉孙悟空，可我并不觉得在这八百里的茫茫山林，那么巧能遇上他们。
以孙悟空的个性，若是知道大王他们要吃唐僧肉，定会前去洞府闹，到时我再找机会说与他听罢。
事实证明，不可背后讨论旁人。
想都不要想。
洞中早饭煎的人肉饼，我闻着就犯恶心，没有吃。
晨起没有进食，离交接还有一个多时辰，我的肚子早就来回叫上三轮了。
我踅摸半天，找到一棵结着青果子的树。
我三下五除二爬上树，薅下一个就啃起来。
呸！
半生不熟的，又酸又涩。
扬手一丢，正砸在一个妖怪脚边。
我跳下果树，连声道歉：“实在对不住，我没瞧见树下有人，没脏了兄弟的衣服罢……”
那妖怪很大度，大手一挥：“都是自家人，不妨事！”
将要松口气，我却看他眼生，从未在洞中见过。
我问：“兄弟是做什么的？”
“巡山的。”
不对，这班巡山的小妖我都熟，没有他。
“你不是我们这班的，难道是大王新指派的？”
他依旧保持笑容：“对，对，我原是烧火的，人手不够，大王让我过来帮你们……”
更不对了，狮驼洞的妖怪，烧火的只管烧火，巡山的只管巡山，即便这班人手不够，也会从别班里临时抽调，从没听说过让烧火的来巡山。
我忽然注意到，那妖怪长了个尖嘴。
像……猴子。
不会这么巧，他就是孙悟空罢？
听闻孙悟空有七十二般变化，变个小妖自然没什么稀奇的。
我该不该揭穿他的身份？
不揭穿，我就无法把秘密说给他听。
揭穿了，万一他未听我说便将我打死……
我正犹豫不决，他说话了。
“怎么只有你一个在此，其他人呢？”
我决心暂时装作不知道，看看这孙悟空是不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还未到交接的时候，我们这班约了在南岭会面，再一起回洞府交接。”
“好好好，那我随你一同过去罢！”孙悟空喜笑颜开，他怕是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遇上个傻妖精。
一路上，他拐弯抹角刺探洞中情形。
我也装傻，不留痕迹地把一些重要情况透露给他。
“你叫什么名字？”
“小钻风。”我拿出腰牌证明我的身份。
“那你可知我叫什么？”
“不知。”
他从背后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金漆绿绒绳腰牌，上书三个字——总钻风。
我恍然大悟，狗腿地冲他作揖：“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是长官，请您大人大量，宽恕小的这次……”
他搭上我的肩膀：“好说好说！”
又神秘兮兮放低声音：“你可知大王派我过来做什么？”
我恭恭敬敬回答：“大王要吃唐僧肉，只是那孙猴子神通广大、变化多端。大王莫不是怕我等小妖不识，受了蒙骗，才派长官来此监督？”
孙悟空欣慰地拍拍我：“你猜得不错，以防万一，我得问你几个问题，你答得出才是真的，答不出……就是孙悟空变的。”
这猴子，真是贼喊捉贼。
我自信满满：“长官，你问罢，我肯定都知道！”
“好，我且问你，这山是什么山，洞是什么洞？”
“此山名唤八百里狮驼岭，岭中有个狮驼洞，向西四百余里，有个狮驼国。”
“咱家有几位大王，都有何本事？”
“有三位大王。大大王一口可吞十万天兵；二大王一鼻可破钢筋铁骨；三大王有件宝贝，名叫阴阳二气瓶，把人装进去，一时三刻就化作血水了。三位大王都修成正果金身，非凡俗之物……”
孙悟空听到“正果金身”，脸色凝滞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他觉得不对劲，凡间的妖怪哪儿来的金身正果，而且是三个。
不会又是哪个神仙的坐骑或者童子下凡罢？毕竟之前也遇到过不少。
“你说的与我知道的分毫不差，你是真的。”
“谢谢长官！”
3
我紧张得汗流浃背，终于到了南岭。
笔峰下。
我召集其他人见过长官，个别小妖有些微词，都被孙悟空的三寸不烂之舌糊弄过去了。
借口查验小妖的身份，孙悟空又把方才问我的问题拿出来，挨个询问一番。发现同我所说的相差无几，才满意地点点头。
我原本以为他是个只知用蛮力的猴子，偶尔有几分小聪明罢了，不承想他如此谨慎。
庆幸我当时没有揭穿他的身份，否则早死在他的如意金箍棒下了。
待全部查验完，孙悟空故作严肃，令小妖们围拢过去。
“大王得到消息，唐僧一行人打算从南岭过山，兄弟们今日就辛苦些，天黑再回去交接罢。”
小妖交头接耳，有些不满。
孙悟空清清嗓子，朗声道：“发现唐僧踪迹者，赏银百两！”
不满之音瞬间消弭，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
孙悟空一声令下，小妖们作鸟兽散了。
我猜他定是调虎离山，要去洞府探查。于是装作去寻唐僧，半道上拐个弯回洞外等着。
倘若他进了洞还出得来，就是有真本事。若出不来，那些话，便没必要说给他听了。
……
我躲在树丛中，见孙悟空进去后没多久，洞门就关上了。
等得实在无聊，我拽着树枝数起叶子来。薅秃第三十六根树枝的时候，大门终于开了。
几个小妖兴高采烈地讨论，我隐隐约约听见“阴阳二气瓶”、“孙悟空”、“收”……
难道是孙悟空被收到阴阳二气瓶里了？
我不敢露面问清楚，若此时现身，以后万一大王追问起来，我百口难辩。
我见他形迹可疑，一路跟过来？
只消传问同班的小妖，就知孙悟空是我带过去的。
不如不出现，假装受了蒙蔽。
且等等看。
午后时分，大门赫然洞开。
孙悟空纵身而出，门内喊声连连：“快关上洞门！”
我终于相信传闻所说，他居然能从阴阳二气瓶里逃脱，肯定有大神通！
他就是那个能帮我报仇的人！
孙悟空的筋斗云太快，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我思量先前是在东路口见的他，不如再去碰碰运气……
我一路抄小道，躲着巡山的妖怪。
行至一溪流处，远远瞧见一匹白马，一个白白净净穿袈裟的和尚，三个比我班中小妖还凶恶的嘴脸，应当就是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和尚。
白白净净的和尚正坐在石头上抹眼泪。
我寻思，他徒弟没什么事儿啊，有什么好哭的？
我藏在草丛中，匍匐着慢慢靠近他们。我打小就比普通妖怪瘦弱，别人欺负我的时候不是跑就是躲。我躲藏的功夫极好，纵然是齐天大圣也没发觉。
只听唐僧哀怨道：“……山中妖怪众多，这可如何是好？你们只有三人，要是遇上了，谁来保护为师啊……”
孙悟空不是他徒弟吗？他对自己的徒弟这么没有信心？
孙悟空安慰他：“师父放心，只要降住那三个大妖，其余小妖不足为患。”
“他们有三个，你一人怎顾及得上？”
“师父这话就说错了，妖怪是有三个，我们这不也是师兄弟三人吗？我与八戒、沙师弟一人打一个，定将他们一举拿下！”
唐僧转忧为喜：“既如此，你们快去快回，别耽误了赶路。”
沙和尚倒是听话，拿起降妖杖准备跟大师兄走。猪八戒嘟囔着自己还饿着肚子，磨磨蹭蹭，迟迟不动身。孙悟空伸手从包袱里取出块饼，塞进他怀中，揪着猪耳朵便把人拎走了。
临行前，他叫出云端的几个神仙，让他们好好保护唐僧。
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护教伽蓝……
那些人，我得防备着。
跟着三人走了一段路，离唐僧远远的了，我才敢现身。
“孙大圣！”
“哪个叫我？”猴头转身瞧见是我，很是惊奇，把金箍棒指向我，“小钻风，是你啊，你为何在此？”
大圣本人居然这么矮！我只好佝偻着身子跟他讲话。
我实话实说：“自打您从狮驼洞出来，我就跟着了。”
他越发惊奇：“哦？老孙火眼金睛，竟然没有发现你……你为何跟着我？莫不是打我师父的主意？”
我慌忙摇头：“不不不……不是……您的行踪我谁都没告诉，我来找您是有事相求……”
差点误会大了。
第一次有小妖怪求他，孙悟空收起金箍棒，来了兴致。
他仔细打量我，问道：“你有何事求我？”
“求大圣，帮我报仇。”
“仇人是谁？”
我直视他的眼睛，坚定地说：“狮驼洞青狮，白象，大鹏。”
他们师兄弟三人皆是不可置信。
“他们都是你家大王，你说找他们报仇，让我怎么相信你呢？”
“大圣，听我讲个故事罢。”
4
我出生在狮驼岭。
我爹是只蛇精，我娘是只兔精。
本是天敌的两个，阴差阳错生下我。我生下来便丑陋异常，蛇尾兔首，爹登时吓得跳起来，拉着娘扔下我就跑了。
爹还不错，至少他把我娘带走了。
蛇二叔把我养大，他觉得我是我爹的血脉，也算他们蛇家的一分子。
尽管我爹不这么想。
我很笨，抓不到猎物，只会摘果子。蛇二叔就把他抓的老鼠、青蛙分给我。我不喜欢吃老鼠和青蛙，就像蛇二叔不喜欢吃果子。
大约饮食这块，随了我娘。
熬到我化形那年，蛇二叔死了。他的身体早就不行了，只因放心不下我，才撑着许多年。
把他埋进土里那日，我的兔眼通红，心里闷闷的，总感觉这世上就剩下我一个人。
没有蛇二叔庇护，别的精怪常常欺负我——把我辛辛苦苦摘的果子踩烂，栖身的洞穴被翻得一塌糊涂，不由分说打我一顿……
我也不反抗，成日躲着他们，时间长了，他们觉得没什么意思，便不再理我。
冬日将近，果子越发少了，那日不自觉就走远了些。
瞥见前方出现几个身影，我立刻躲到树后。
真奇怪。
狮驼岭大大小小的妖怪我见过不少，大家都长得各不相同，而前方那五个，几乎一模一样：两只手，两只脚，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我看得入神，没注意脚下踩到树枝。
“谁？”
他们手中拿着我不曾见过的武器，我太过害怕，身体抖得像筛子，蛇尾软了，跑不动。
最高大的那个把我揪出来，冲伙伴们说：“是只胆小的妖怪！”
他们见我吓得不行，七嘴八舌哄起我来。
“你别怕，我们是来砍柴的，没有恶意……”
“老三，你吓着他了，快道歉……”
“对不起，小兄弟，俺嗓门本来就大，不是故意的……”
……
我曾经从别的妖怪口中听说过，除了妖怪，世上还有神仙、佛陀、鬼、人……想必他们几个就是人。
其他妖怪提起人来就馋得很，他们大多并没有吃过人肉，这股馋劲儿来自一只老豹精。他年轻时尝过一次，后来再也没吃过，老了以后尤其喜欢在小妖精面前吹嘘，大肆宣扬人肉是最难得的珍馐美味。
我不喜欢吃肉，自然对他们没什么坏心，不过遇上其他妖怪就不一定了。我想提醒他们，奈何嘴唇也在颤抖，根本发不出声。
肚子不合时宜叫了一声。
“咕噜——”
见我可怜兮兮还护着怀中的野果，他们猜出我饿了。
给我道歉的老三摘下背后的竹篓，掏出一块圆圆的，香喷喷的东西，塞到我手中。
“给你，俺媳妇烙的芝麻大饼，可香了！”
他神色极其自豪。
一股诱人的香气钻进我的鼻子，口水不争气地流下，我再也忍不住，咬下一大口。
外皮脆脆的，里面软软的，好香！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要是蛇二叔也能吃到，他肯定就不喜欢吃老鼠了……
“好吃……”我含混不清地说。
老三兴高采烈地向伙伴们炫耀：“俺就说吧，俺媳妇烙的饼天下第一，连妖怪都喜欢吃！”
说着，他又拿出两块，欢欢喜喜地塞给我。
他们见我无事，准备出发往山林里走。
我拦在路口，不让他们过。
“山里面有妖怪！”
他们哈哈大笑：“你不就是妖怪？”
“我不吃人。”
他们的神色再度严肃起来。
“外面的好柴都砍光了，不进深山，冬日就没柴用……”
“可我们打不过吃人的妖怪，总不能把命赔进去……”
“要不这样，我和老大进去，其他人回山下等，万一我俩出什么事，麻烦各位兄弟帮忙照顾家里……”
“大哥二哥不可啊……”
……
他们争来争去也没个结果。
东一句西一句的，我听得大差不差，知道他们砍不到柴，冬天就要冻死。
蛇二叔说，妖要懂得知恩图报。
他们给我饼吃，我不能不帮。
“你们跟我来吧，我知道哪儿有好木头。”
五人跟着我，我专拣隐蔽的小路走，免得被其他妖怪撞见。他们走得费劲，我走一段路就要停下等等他们。
还好，黄昏之前终于到了。
我扒开洞穴前伪装的藤蔓，里面堆着满满的草秆和干木头。
这些都是我为冬眠准备的。
“你们要多少拿多少，天黑之前必须下山。”
他们愣住，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干柴。
“这些都是你的？”
我点头。
“我们拿走了，你怎么办？”
“我还有好多。”
我没有吹牛，狡兔三窟，我可不止有三处冬眠的洞穴。
他们放下心，背上满满的干柴。
临行之前，五人齐齐向我道谢。老三说，他们从西边的狮驼国来，明年春天，让我去他们家做客，给我烙新出锅的芝麻大饼。
我答应了。
我想见识见识山外面的世界。
5
“可是，青狮、白象和大鹏突然出现，大鹏和手下的妖怪吃了狮驼国所有人，之后误入狮驼国和狮驼岭的人，也都被他们吃个干干净净……”
我讲完故事，不觉泪流满面。
孙悟空瞧我的神情，不疑有他。
“没想到你这小妖怪竟如此重情，这个仇，俺老孙帮你报！”
我听闻大喜，对他拜了三拜。
“多谢大圣！多谢大圣！大恩大德，小钻风永志不忘！”道完谢，我不忘提醒他们，“大圣，小钻风有一事提醒。青狮、白象虽法力高强，却是笨肚肠，真正诡计多端的，是那大鹏。他本住在狮驼国，听闻唐僧快到狮驼岭，才过来告知另外二位，商量对付大圣，活捉唐僧。若是他们与大圣打商量，您可千万别信……”
“老孙记住了，你在此等我。八戒、沙师弟，随我前去，让那痴心妄想的妖精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猪八戒和沙和尚顿时热血沸腾，握紧兵器，眼神坚毅。
我只有羡慕的份儿，更恨自己无用，不能手刃仇人，只会流眼泪。
猪八戒察觉我的异样，看着手中吃了一口的饼子，咬咬牙掰下一半：“这小妖怪真可怜，俺老猪最看不得悲剧，分你一半，好好保重……”
听说猪八戒六根不净，本是天庭掌管天河的天蓬元帅，因调戏嫦娥被贬下凡，沦为畜生道。
他好吃懒做，贪图女色，却是难得的良善之人，慈悲心肠。
我目送他们远去，咬了一口饼。
又硬又干，一点儿都比不上老三媳妇做的。
不过，比野果子好吃。
6
我听话，在原地等着。
半个多时辰过去，他们三人回来了。
猪八戒的裤子磨破了，露出半个屁股，边走边埋怨大师兄戏弄他。
沙悟净眉头紧锁，又忍不住笑话二师兄。
孙悟空却是愁云惨雾，满面震惊。
“大圣，如何？”
猪八戒抢过话头：“嗨，这三个老魔不算什么，堪堪和大师兄打个平手而已！”
“那为何……”
“那些小妖忒烦人，单打独斗根本不是我与沙师弟的对手，只是难以招架几千几万只一起上……”
孙悟空始终沉默。
“三位先回去休息，从长计议吧。”
我见大圣面色不好，以为他在烦恼这三个缠人的老魔。
沙悟净附和：“小钻风说得对，咱们先去看看师父。”
穿过树林到东路口。
那和尚又在祝祷。
见徒弟们归来，喜笑颜开，赶忙起身。
“你们可降伏那妖怪了？”
猪八戒指指自己的衣服：“不曾，小妖们妖多势众，我们不知从何打起。”
唐僧转喜为忧，埋怨孙悟空：“你平日不是自称齐天大圣，十万天兵天将都拿你不住，怎的连几只小妖都对付不了？既如此，你如何保我去西天，何日才能取得真经哟……”
我提前躲起来，不想让那帮神仙发觉，只得在心里怒骂那不识好歹的和尚。
孙悟空一路斩妖除魔，而他只会躲在后面念念经，多次不听劝告，落入妖怪圈套，还不是靠悟空救命。
有事找悟空求救，没事找悟空出气。
这就是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
好人的水分，也太大了。
沙悟净也听不下去，解围道：“大师兄，既然我们人手不够，不如你去搬些救兵罢？”
猪八戒附和：“老沙说得对，师兄你跟观音菩萨关系好，你就去南海请她来一趟……要么去天庭，找玉帝借哪吒和四大天王也行啊！”
唐僧催促：“悟空，你快些去，别耽误赶路！”
孙悟空思索良久，沉声道：“我这就去西天，找佛祖。”
我拼命给大圣打手势，让他不要去，大圣无奈扯扯嘴角，翻上筋斗云。
7
孙悟空轻车熟路来到灵山大雷音寺，被四大金刚纠缠一番，正要发怒，阿傩捧着如来法旨，宣孙悟空入内。
如来看见他，很是亲切：“你这猴儿，不保护唐僧西天取经，来我灵山何事？”
孙悟空道清来由：“我们师徒四人路过狮驼岭，岭上狮驼洞中有一只狮精，一只象精，一只大鹏，他们要吃我师父。我与他们交手，奈何他们手下小妖太多，麻烦得紧……”
如来拈指笑道：“猴儿莫急，我认得那妖精。”
悟空来了精神：“听说那妖精到了灵山，你这儿五百罗汉都要出门迎接，莫不是与你有什么亲？”
如来让人唤文殊、普贤来此。
“我曾被孔雀吞入腹中，后破开她的脊背，将她带上灵山。诸佛说，伤孔雀如伤我母，劝不要伤她性命。遂封她为孔雀大明王菩萨，大鹏与她一母同胞，皆是凤凰所生……”
话说至此，文殊、普贤已到。
如来告诉孙悟空，青狮和白象是他们的坐骑，让他们去降伏。
孙悟空气愤不已：“二位菩萨放任坐骑下凡害人，有管教不严之罪！”
文殊、普贤并未与他争执，依然眉眼含笑：“大圣说的是，我入山打坐不过七日，没想到那孽畜竟偷偷下界。待我将他带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孙悟空席地而坐，大有无赖的架势：“佛祖，你看这和尚多灾多难的，不如就直接把真经给我带回去罢。反正你本就打算把经书传到东土，早一天造福百姓不好吗？”
如来知道这猴子惯会耍赖，也不恼：“越是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会珍惜，只有历经千难万险，初心不改，才能取得真经，教化众人。快去收服妖怪，继续上路罢！”
孙悟空和二位菩萨到狮驼洞外。
孙悟空在洞外叫嚷：“我的乖孙儿，快来拜见你孙外公！”
三个魔头出门应战，孙悟空佯装不敌，驾云逃走。三妖紧追不舍，文殊、普贤二位菩萨突然在他们眼前现身，吓得青狮白象登时现出原形，乖乖认错。
大鹏正欲逃走，悟空前去追。文殊抛出一顶法网，将大鹏困住。
孙悟空还在得意，大鹏讪笑：“你以为你赢了吗？我是如来的亲舅舅，你不过是只野猴子……我等着你，到灵山那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手下败将，竟敢说大话！”
孙悟空不理会他，回去找唐僧了。
8
天边两道祥云降下，文殊、普贤立在云头，身旁是青狮白象。
孙悟空落地，跟唐僧解释：“师父，文殊、普贤二位菩萨已经把妖怪抓住了！”
唐僧整理衣衫，三拜叩谢。
二位菩萨道：“如今妖怪已除，你们还是尽早赶路罢！”
唐僧称是。
待菩萨离开，唐僧唤徒弟们整理行囊，准备出发。
孙悟空悄悄把我带到远处：“你的仇报了，以后潜心修佛，成正果，脱离苦海……”
我无奈摇摇头：“没机会了。吃过人的妖，还能成正果吗？”
他面色大惊：“你不是吃素？”
我没有回答，换了个话题：“我阻止大圣，大圣为何还是去灵山，见佛祖？”
孙悟空直言：“小妖众多，且实力不弱，我的确没把握取胜。”
我苦笑：“鼎鼎大名的齐天大圣，可战十万天兵，而今却连四万小妖都打不得吗？”
我借唐僧的话说他，孙悟空的猴脸红得跟屁股似的。
他要恼怒，对上我凄凉的双目，又冷静下来。
“老孙从学得本事起，上天入地，不管海底龙宫、洞府仙山，还是烟瘴深潭、妖魔领地，都不曾见过如此多厉害的小妖。我二位师弟都是天神下凡，一次最多只能对付百只……”他狐疑地看着我，“我的火眼金睛是从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炼出来的，那时居然都没发现你一路跟着……狮驼岭，有何秘密？”
我望着连绵的山岭，指着西边：“去狮驼国罢，那里有答案。”
我借口害怕神仙，化作本相藏在孙悟空袖子里，让他帮我遮掩。
龙马脚力不弱，一行人终于到了狮驼国。
孙悟空遥遥望见，城中妖气冲天。
心下琢磨：三只大妖已经收走，狮驼国怎的还有如此浓重的妖气？
离得再近些，即便是唐僧，也能看见妖气笼罩下的妖怪国度。
狮驼国城门洞开，看守的、巡逻的、赶路的……无一不是妖怪。
人皮作幡，人筋束腰，骷髅遍地，汪洋血海。
唐僧骇然，立时跌下马去。
大鹏将狮驼国近半数小妖调去狮驼岭，如今城中小妖不多。
孙悟空也没见过如此惨烈的场景，暴跳如雷，掏出金箍棒一路打过去，猪八戒拖着钉耙帮他。
二人将城中小妖杀个干干净净。
孙悟空喘着粗气，擦拭身上沾到的血迹。
我从他袖口钻出来，对师徒四人说：“那个故事，还没讲完……”
9
我照那群樵夫所说，第二年春天去了狮驼国。
担心吓到旁人，我趁夜色，从护城河游进去。
我记得他们的气味，毫不费力就找到了。夜还深，他们都在睡觉，我便坐在老三家门口，闻着芝麻大饼的香味流口水。
我睡了一个冬天，实在睡不着，好奇地观察他们的住所，院子里每样东西都很有趣。
左看看，右看看，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媳妇儿，我去河里捉条鱼，给你炖汤喝！”
我认出那是老三的大嗓门。
屋门开了，我和老三大眼瞪小眼。
他先是惊讶，等回过神来，激动地拉我进屋，指给屋内的妇人看：“媳妇儿，这就是送我们柴火的大兄弟！”
妇人肚子圆滚，挪步过来：“真是谢谢你了，不然这个冬天我们怕是撑不过去的。”
我从没吃得蛇肚皮撑圆过，她肯定吃得很饱。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要生崽儿了。
那日，他们五兄弟带着家人，做了好多好吃的。我吃了三筐芝麻大饼，第一次吃到肚儿圆。
我在老三家住下，他媳妇肚子不方便，我帮忙做些烧火、劈柴的杂物，也学会了烙芝麻大饼。
隔两天我就和老三去河里捉鱼，他只会使蛮力，我都捉了五条，他才抓到一条。
邻居见状都笑话老三，直夸我：“老三，你不如小蛇厉害哟！”
蛇二叔从前就叫我小蛇，我也就默认我的名字是小蛇。
五兄弟平日没少在邻居面前提到我，因此他们并不害怕我这个异类。
老三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下次，我下次一定……”
我们没等到下次。
傍晚，我正准备把面团子擀成饼。
忽闻天边雷声阵阵，黑气弥漫。
老三边收起院子里晒的粮食边疑惑：“春日里怎么下雷雨了呢？”
妖气四溢，西方一朵祥云，环绕着金灿灿的光芒。
这不是雷雨。
我催促老三和他媳妇进地窖躲着，从里面锁住，我不叫他们千万别出来。
巨大的闭目佛陀头颅从云中显现。
我来不及通知其他人，只好躲在屋里，透着窗户缝儿观察外面的变化。
金色佛光笼罩下，万物静止，我动弹不得。
佛陀开口：“吾乃西天灵山如来佛祖，见尔等偏居穷山恶岭，特来度化尔等。尔等可愿皈依我佛？”
身体略略松动，可以说话了，但我不敢出声。
“皈依有何好处？”
不知道谁发问的，如来用法术将声音传到每个人耳中。
佛陀答道：“入我佛门，无悲无喜，无怨无恨。诵经拜佛，消灾解祸，修来世福报……”
那人又说：“我狮驼国本就友爱和睦，夜不闭户，无罪孽，无愁怨，何需信佛？”
“无知蝼蚁，生路不走，偏选死路。”
佛目睁开，血雨从天而降，融入狮驼国每寸土地。
一只大鹏鸟率数万小妖从黑气冲出。
我认得他们，都是狮驼岭上的小妖，都在大吼着终于可以一尝人的美味了。
我听见许多人的求救，还有痛苦的呐喊。
我太懦弱，被欺负也不还手，只会逃跑。亲眼看着老大被妖怪分食，我也不敢跑出去阻止，老大至死还盯着屋门，他应该在担心老三和他临近生产的媳妇吧……
夜深，外面静下来。
见四下无人，我悄悄打开屋门，想带老三他们逃走。
走到院中，被一只蝙蝠精发现。
“丑八怪，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小心睡着了……”
我平时遇见他们就害怕，声音打颤儿是常事，他没有疑心。
“真是废物，跟我走吧。”
我怕他看出端倪，只好跟他离开。
他把我带到一处大宅子，里面十数只小妖围着一口大锅，燃烧的柴火把房子照得红彤彤。
小妖见到蝙蝠精，招呼他过去吃饭。
“快过来，煮好了！”
蝙蝠精凑过去看一眼，嫌弃地说：“只有这些边角料？”
“谁叫咱们人少，抢不过他们……”
蝙蝠精回头对我说：“你以后就加入我们，明天白天出去抓人，晚上回来大家一起分着吃。”
我点头答应。
他们邀请我吃肉，我谎称白天吃过了，不饿。避开他们假装睡觉。
第二日，我本打算去救老三，可蝙蝠精非让三四只一起行动，担心有小妖私藏食物。
我走两步歇三步，帮了不少倒忙。他们早知道，没了蛇二叔，我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不会想到我是故意的。气得他们说明日让我留在宅子烧水，不要跟他们出来了。
我心下大喜，明日可以去救老三他们了！
小妖们三三两两回来，手里基本都拿着零碎的残肢，抱怨几句，就都欢快地烧水煮肉去。
蝙蝠精趾高气扬进来，后面四只小妖，抬着两个完整的人。
“把他们开膛破肚洗净煮了，那女人肚子里的胎儿谁都不许动，留给我！”
听到胎儿，我的心跳好像停了一瞬，我从角落慢慢凑过去。
小妖们好奇：“大哥，这两个人你从哪儿抓到的？”
蝙蝠精瞅见我，不屑地说：“昨天遇到丑八怪的院子里，有个地窖，我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哭喊声。打开一看，这两个人就在里面……”
小妖们奉承道：“不愧是大哥，丑八怪在那里待这么久都没发现，真是废物……”
我看清楚了，男的是老三，女的是他媳妇。
差一天，我就可以去救他们了。
一个都没跑掉。
我心里泛起熟悉的酸涩，蛇二叔死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孤苦无依。
怔愣半天，蝙蝠精炫耀似的端给我一碗肉。
“足月的胎儿，没吃过这么好的肉吧！”
那是，我日日相对，期盼他平安出世的孩子。
见我不接，蝙蝠精面目阴狠起来：“那两个人不会是你偷偷藏起来，想独吞的罢？”
我木然答话：“不是。”
他把碗递到我嘴边：“吃了就是一家人，不吃……哼哼，老子就吃了你！”
我藏起所有情绪，忍住恶心，大口吞咽起来。
边吃，心中边忏悔：我对不住老三和老三媳妇，对不住这个孩子……不管多难，我一定要报仇……
几日后，我和部分小妖被安排回狮驼岭，听说来了两个新大王，要招巡山的小钻风……
只要我还活着，总有机会报仇。
10
“大圣是我最后的希望。”
我目光坚决。
四人听了故事，神色各异。
唐僧破口大骂：“你这妖怪好大胆，满口胡话，竟敢污蔑佛祖！”
猪八戒也不信，但他知道，我是个好妖怪。
“你莫不是发烧，昏了头脑，编出个故事消遣我们呐？”
孙悟空纹丝不动。
沙悟净推推他：“大师兄，你说句话啊……”
一炷香的工夫，孙悟空眼神清明，拿出金箍棒。
唐僧大喜：“悟空，快打死这信口雌黄的妖怪！”
我闭上眼睛等待，我理解他，故事太过荒谬，非亲眼所见不能相信。
迟迟没有等来这一棒。
我睁开眼睛，看见六丁六甲、五方揭谛等一众神仙，被孙悟空控制住。
“老孙已将他们的神通和五感封住，我有话问你，你照实说，无须顾及。”
“好。”
“当初你说要我为你报仇，除此之外，可还有话说？”
我坦言：“有，莫上灵山，根本没有所谓的真经。”
“你怎么知道？”
“经历狮驼岭种种，大圣没有疑心吗？”
孙悟空脸色凝重：“我的确有三件事想不通。第一，狮驼岭的小妖怎如此强悍；第二，取经是为了普度众生，救他们脱离苦海，一路上，仙佛却纵容童仆坐骑下凡，为祸百姓；第三，如来说取西经是为了检验拜佛诚心，只有历经千辛方显得真经贵重，民众才会真诚向佛。我觉得，他说的并不是真相。”
“后两个我不知，第一个我却可以为大圣解惑。大圣今岁几何？”
孙悟空虽不理解我为何这样问，还是回答了：“有个一万七八千岁罢。”
“我已经七千多岁了。”
“不可能，狮驼国灭国时，你不过是个化形不久的小妖怪，最多两三百岁。青狮白象下凡七日，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左不过才七年……”
我解释道：“大圣刚才心不在焉，是否暗中做别的去了？”
“老孙元神出窍，查探了整个狮驼国和周围……”
“可发现异样？”
“整个狮驼国，不，整座狮驼岭似乎被什么东西包裹着……”
“为时时有人肉吃，三个魔头单独养了一批人。自打听到取经人要路过狮驼岭，安排我们加派人手巡山至今，那些人已经繁衍六代……”
孙悟空恍然大悟：“时间！这里的时间流逝被有意加快了！所以小妖普遍都有几千年的法力……”
“没错。”
猪八戒也察觉此时不简单，问道：“你为何说没有真经？”
“大鹏鸟有次喝醉，跟青狮白象说，齐天大圣又怎样，还不是被他们耍得团团转。还是如来花花肠子多，编出个取经的谎话……后面的我就没听到了。”
此事非同小可，孙悟空决意上灵山问问清楚，被猪八戒拦住。
“猴哥，灵山去不得！大鹏鸟说的要是真的，你去了肯定会有危险啊！”
沙和尚也劝道：“大师兄，二师兄说的是，你别冲动，要不先去找玉帝探探口风？”
孙悟空向沙悟净示意他绑住的神仙：“倘若天庭靠得住，小蛇就不会一路躲着他们了。”
唐僧不复方才疾言厉色的样子，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我没有阻拦大圣，我理解他，我坚持我的复仇，他坚持他的真相。
11
孙悟空踏上筋斗云，径直往灵山去。
往日怒目相视的四大金刚竟不在。
他眼珠一转，顿觉异样，摇身一变，针眼儿大的飞虫凭空出现，往里面飞。
他怕被发现，躲在门边一角。
如来正在讲经。
他端坐莲花台上，肩头的大鹏扑棱着翅膀，很是烦躁。
如来询问：“你为何不好好听讲？”
大鹏抱怨：“整日听这些枯燥的经文，哪儿有在下界喝酒吃人快活！”
“我已吩咐四大部洲，给你多加供奉，你怎么还不满足？”
大鹏眼神晦暗，恶狠狠说：“按这个速度，唐僧师徒何时才能到西天？你放放水，让他们快些走，我真想尝尝猴子是个什么滋味儿……”
孙悟空惊得一身冷汗。
如来传问观音：“唐僧师徒到哪儿了？”
观音拜伏在地，恭敬回答：“还在狮驼岭，此岭高远，他是凡夫俗子，自然要花些时日。”
佛祖摆手，让她起身：“也罢，他们花的时间越长，香火越浓，无妨。”
大鹏不高兴，趴在如来肩头睡觉去了。
孙悟空现身，众佛皆惊，没有如来的法旨又不敢轻易动手。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行礼，直勾勾看着如来。
如来处变不惊，责问他：“狮驼岭的妖怪我已经助你降伏，你不保护唐僧西天取经，又来做甚？”
孙悟空不卑不亢：“俺老孙有几件事不明白，来向佛祖请教。”
“你说。”
“自老孙保唐三藏上路以来，大大小小的妖怪不知道遇到多少，其中不少都与各路神佛有些亲近关系。敢问佛祖，这些孽畜早不下凡晚不下凡，偏偏等在老孙西行的必经之路上，是何故？”
如来道：“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一难不可多，一难不可少。他们只是全了这些难数罢了。”
“哦？佛祖的意思是，那些孽畜下界，就是为了凑齐取经路上的劫难？”
“也可以这么说。”
孙悟空又问：“佛祖要唐三藏一个凡夫俗子，行十万八千里，经九九八十一难，方能取得真经，又是为何？”
“这个问题我上次已经回答过你了。”
孙悟空轻蔑一笑：“这就矛盾了，佛祖传经是为了救世人，放妖怪下界为非作歹，又是害世人。哪儿有人边害人，边救人？不通，不通……”
如来神色严肃，俯身问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别着急，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孙悟空飞到半空，与如来金身平齐，“西天取经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如来沉默一会儿，继而放声大笑。
“你这猴头，比我想象的聪明得多，我还是低估你了。
“这世上有四大部洲——东胜神洲，北俱芦洲，西牛贺洲，南瞻部洲。西牛贺洲唯我独尊，人人礼佛；东胜神洲自由烂漫，得天庇佑；北俱芦洲不信神佛，人心坚定；只有南瞻部洲，多灾多难，杀戮不止。
“所有神佛皆靠人间香火供奉，天庭诸神在南瞻部洲颇具威名，独占一洲香火。而西牛贺洲人烟稀少，香火不足，诸佛法力式微。
“尔等此行穿过南瞻部洲，往西牛贺洲而来，说是弘扬佛法，实际为的是那点香火。”
“香火？我们此行又不开坛讲经，行迹处大多杳无人烟，哪儿有什么香火？”
大鹏早醒了，忍不住奚落孙悟空：“你这蠢货，怎知我们的手段！锦襕袈裟和九环锡杖跟了你们一路，你们四人行至一处，袈裟和锡杖便摄住方圆千里的魂魄, 他们身上的香火自然转移到你们身上。待你们历经九九八十一难, 到达灵山, 我们便吃掉你们, 获取你们身上的香火……”
孙悟空怒不可遏，浑身颤抖。五百年前大闹天宫, 他被压在五指山下，观音告诉他保护唐僧西天取经可以修成正果, 他心动了。却不想从开始就是骗局。
佛祖叹口气, 对悟空说：“你不追本溯源该多好, 还能痛快地死。今日，你走不掉了。”
大鹏率先进攻, 各路菩萨、罗汉紧随其后。
金箍棒发出阵阵哀鸣，它知道主人难逃此劫。
孙悟空最后一次抚摸金箍棒，往其中注入一股力量，金箍棒飞出灵山, 不见踪影。
没了武器，孙悟空渐渐落了下风。大鹏一口咬住他的咽喉。
“我早就说过，你没赢。”
众人一拥而上, 争先恐后将孙悟空分食，争夺他身上还未成形的香火。
12
还在狮驼国的几人，听完金箍棒带回的消息。
孙悟空的遗言——让他们快逃。
沙悟净第一个倒地痛哭, 他的大师兄死了。
猪八戒抽泣两声，抹干眼泪，拎着钉耙要去报仇。
我和金箍棒拦住他：“这是大圣拼命挣出来的逃命机会，你要让他白死吗！”
猪八戒明白, 他去也是送死，但是，他不能……
“如果换成我，猴哥就算知道是死, 也会去的。”
我拦不住他了。
八戒飞上天，再没踪迹。
唐僧收拾行李，叫上沙僧：“悟净，我们继续往西走罢……”
“你这和尚疯了？去西天就是送死！”
唐僧把锦襕袈裟拿出来，手握锡杖：“我不去, 佛祖还会找别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一直以为这个和尚就是没用的凡夫俗子, 靠着三个徒弟才走到这里。其实, 是他的执着，带着徒弟们走到现在。
临行前，唐僧把锦襕袈裟和锡杖交给我：“施主，此行不能终止, 我也不想为虎作伥。请施主替我解救这些受苦的魂魄, 我自当西行，为你争取时间。”
那日，满天血雨。
神明不仁，天地泣血。
13
从此, 取经团队只剩下唐僧和沙悟净。
同一天，一个小妖怪。
带着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如意金箍棒，踏上东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