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节 杀死那个地球人
第 14 节 杀死那个地球人
我失忆了?
白光在脑中炸开,我挣扎着睁开眼。
六架飞行器同时点火,飞至沙漠上空。
呼叫器里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准将,你的任务是:消灭所有占领地球的人类。”
1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我正坐在一架飞行器里。
安全带紧紧地勒在我的身上,面罩上因为热气和呼出的二氧化碳蒙上一层雾气。
仪表盘上显示着发射倒计时的数字,我条件反射地握住助推器。
太阳穴一阵刺痛传来,我紧闭了一下眼睛。
我对飞行器里的操作台无比熟悉,甚至可以不用思考,去机械化地操作。
可我脑海中唯一的记忆,是我在和一个身穿迷彩服的人搏斗。
我一拳将他打倒在地,正准备拽着他的衣领继续进攻的时候。
他掏出了一管注射器,扎进了我的大动脉。
是麻醉剂?还是某种可以迷乱人心智的药物?
我的意识逐渐涣散,连倒在地上撞击的疼痛都感觉不到。
透过飞行器玻璃上的反光,我发现脸上的胡茬被剃得干干净净。
是我自己剃的,还是……?
总之,我没有办法判断,距离昏迷到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
还未等我理清思绪,操作台上的呼叫器不停地闪着红光。
我按下接通键,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让我透不过来气:
“麒麟,马上调整好你的状态!这次行动肩负着我们全族的未来!”
倒计时结束,六架飞行器从飞船的舱门飞出。
外面是无边无际的沙漠,金色的尘烟在阳光下氤氲着气浪。
一个看起来很娇小的女性开着一架飞行器来到我的旁边。
她透过驾驶舱的玻璃,用手势问我:“可以吗?”
我深呼吸之后,朝她点了点头。
六架飞行器一字排开,点火的冲击力把飞行器推到一定的高度后,向着提前设定好的坐标位置进发。
穿过沙漠和湖泊,在绵延起伏的群山之间,有个天然形成的山洼。
其中的一面山上,有一尊和整座山峰浑然一体的石刻大佛。
在大佛的对面,是个人工开凿的洞口,像是一张嘴。
好像看着它,就会莫名地被吸进去,压抑阴森。
周围全是装甲武器,应该是在保护那个巨型山洞里面的东西。
其中一架飞行器,把扫描到的数据传回到控制中心。
不过多时,呼叫器里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准将,你的任务是:消灭所有的占领地球的人类。”
六枚导弹同时投入山谷中,震荡的回响让我有一阵短暂的耳鸣。
烟雾还没散尽,我们就遭到了人类的反攻。
我轻松地躲避着战斗机的扫射和雷达的追捕,开启了隐形模式等在空中。
可让我万万想不到的是,那几架飞行器竟纷纷开启了自毁模式,径直地冲入山洼下的山洞中。
那个唯一的女孩,似乎有些犹豫和挣扎。
就在她准备开启自毁模式的一刹那,我用主飞行器的优势控制了她的飞行器。
带着她逃到重峦叠嶂中,跳伞坠入丛林。
2
脱困后,她从腰包中掏出手枪,警惕地指着我。
“准将,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无奈地举起双手:“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要去送死?你明明不愿意!”
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被揭穿的羞愤和尴尬。
“这是我们的使命,人类必须死。”
一股没由来的怒火冲上心头,我毫不客气地朝她怒吼:
“可我们不也是人类吗!?”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声音颤抖:“准将……你在说什么……”
我垂头丧气地一脚踹向旁边那棵大树,叹息一声道:
“我失忆了。”
她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原来如此……”
为什么她不惊讶?我扭头看向她,期望可以得到一个答案。
经她一番解释,我才明白,原来我们已经被放逐一百多年了。
现在的地球更像是一个阴谋场,充斥着谎言和屠杀。
一百多年以前,全球的人类生育率急剧下降。
为了保证人类族群可以在地球霸主的地位上屹立不倒。
他们把人造子宫计划,抬到了明面上。
起初,那些觉得释放了生产力的女性对这项技术的发展非常赞同。
但是慢慢地,女性因为天然的生理结构,身体素质远不如男性这一弊端,被某些阴谋家们刻意地放大。
他们甚至把使人类走向灭亡这一项重罪,归结到女性的意识觉醒上。
随着人造子宫技术的发展,女性的社会地位越来越低。
很多国家开始纷纷签署《人造子宫协议》,人类开始进入“孵化时代”。
暴动抵制这一项技术的人,称这个时代为“杜鹃时代”。
那些在人造子宫中孕育出来的孩子,从生下来就面临不断地筛选。
他们没有父母,和外界隔绝。
受到的所有的教育,都是一种全新的,脱离原有社会秩序的虚假教育。
从生下来就不知道什么是父亲,什么是母亲,对亲情更是毫无感知。
可他们却天然地享有社会上最好的资源,和最高的权力。
人类社会不可避免地,在两种相左观点的对撞下,迎来了第一次大规模伦理战争。
结果显而易见,传统伦理派输得很彻底。
不管是从数量、力量还是系统化的训练上来看,旧时代的人类已经被远远抛下了。
而那些阴谋家们,为了保证思想的绝对纯粹,开始暗杀这些坚持传统伦理的人。
为了给人类的火种留有一线希望,司令带着愿意逃亡的人类,登上了事先秘密打造的宇宙飞船 ——“诺亚方舟”号,开始了百年流亡。
我们这一代人的存在,被现在的人类彻底从历史上抹去。
他们开始批量化,系统化地培育优质人类。
但就在几年之前,因为太阳系的资源消耗得差不多了。
司令带人偷偷地去了一趟地球,回来之后和几位将军密谈了很久。
他们决心要组建一支冲锋队,夺回地球。我作为司令唯一的儿子,首当其冲地加入了。
而这个女孩是冲锋队唯一的女孩,是个孤儿,叫穆蓝。
这次行动,名单上本来是没有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行动前几个小时,有一位队员叛逃了。
司令只好同意我参与此次行动。
3
太令人震撼了!我谨慎地分辨着面前这个女孩话里的真假,和这一切的合理性。
树林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穆蓝拉着我的胳膊,快速地向深林处跑去。
直到跑到一条河边时,她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我皱了皱眉头,跟着她跳了下去。
顺着河水,游到一个废弃的码头。
穆蓝熟练地在码头边堆放的集装箱里,找到一箱服饰货物。
我们各自换了衣服后,穆蓝用码头的通讯设备发送了一串信息。
她告诫我:“天色晚了,千万不要出去,外面可能有人在搜捕我们。”
码头的夜晚静谧非常,连虫鸣声都听不见。
月光透过窗户照到身上,我腾地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
不对劲!穆蓝这是打算把我困在这儿等死!
我使劲地砸着穆蓝休息的那间屋子的门,没有人回应。
等我踹开房门后,发现里面果然已经没有人了。
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个奇怪的坐标()。
穆蓝明知道,地球上的人类在搜捕我们,还用通讯塔向外面发送信号。
这分明是故意为了把敌人引过来。
这张纸条,很有可能是她留给他们的信息。
难道穆蓝是叛徒?这上面是其他任务小队所在的位置?
我把纸条装进口袋里,找了个背包塞进去一些水和食物。
准备连夜动身离开这个地方。
刚走到空旷的地方,一排车灯晃得我立马躲进旁边的一个集装箱里。
从车上下来的人,在码头上开启了大面积搜捕。
就在我准备从集装箱中出去,想办法躲开他们的视线,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时候。
有人从身后捂住了我的嘴巴,钳制住我并悄声说:“不想死就老实点。”
他带着我穿过几个集装箱,从一个隐秘的下水道井盖口钻了下去。
直到来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才看清这个人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
他突然掏出一把刀指向我,眼神阴翳地问:“恶魔果在哪里?”
我一边留意着退路,一边疑惑地问他:“什么是恶魔果?”
他冷哼一声:“少装蒜了,人类寿命不超过三十五年,你看起来快四十岁了。”
“一定是因为找到了传说中可以延续寿命的恶魔果!”
意外得知的这两个消息,让我猝不及防。
看着眼前这个男孩,我心中有了盘算。
于是,我开口道:“原来我吃的那个是恶魔果,但是我吃了那个果子后就失忆了。”
“如果你能帮我找回记忆,我就带你去找恶魔果。”
“我醒来之后,就在那个码头上了,口袋里还被人塞了一张纸条。”
他犹豫地看着我,从我手中接过那张纸条。随即便是眸色大震,一脸惊恐的样子。
“赌场!不可能,恶魔果不会在那里的。”
这个年轻人因恐惧而浑身颤抖,似乎是回想起什么不好的经历。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他,问道:“赌场怎么了?”
他的眼球因血丝遍布而显得腥红,低头幽幽地开口:
“海岸线最西边有个落日绝美的小镇,叫橘子海。”
“被社会淘汰下来的人,如果想活下去,就会选择去橘子海。”
“赌上自己的命进入实验室改造,期许出来后就可以被上面认同。”
“所以那个地方,也被人们称之为赌场。”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但是不难猜到那个叫赌场的地方,有着让他十分恐惧的东西。
4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说服他成为我的向导,带我去赌场。
他告诉我他叫王虎,一路上,我向他了解到很多地球的现状。
十年前,人造子宫的弊端开始大规模地展现。
现如今地球上的人类,寿命不超过三十五岁。
夭折的新生儿更是数不胜数。
像他们这样一出生就接受精英化训练和考核的人类,更像是被养成了人造机器。
直到几年前,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物种——女性。
他们才知道,原来人类也是有雌性和雄性的,而且雌性人类可以孕育生命。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疑人类寿命短的症结是人造子宫技术。
他们将那名女性保护了下来,试图通过和她结合来诞下新生命。
但那名女性后来因为不堪忍受,自杀了。
有一个神秘的组织“巢”,开始公然反对人造人。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他们。
他们中有非常厉害的黑客,所以目前还有办法将“巢”一锅端。
当然,还有很多像王虎这样,只想活下去的中立者。
他们信仰橘子海,但也大多都命丧橘子海。
现在的地球总人口才 5 亿,辽阔的资源和少数等待分配的人。
除了能保证人类的生活质量,也滋生了很多无法监管的犯罪。
王虎偷了一辆车,带着我沿着海岸线一路向西。
一路上,我几乎没有看到其他的人和车。
到了橘子海界碑的时候,他把我放在了路边,把我的背包丢给我。
他告诉我,剩下的路就要靠我自己走了。
如果我还活着的话,三天后来界碑这里,他会来接我。
他看向我的眼神透着遗憾和犹豫。
顺着界碑往前没走多久,我就遇到了把守。
他们上下打量了我一会,询问我为什么到这个地方来。
就在我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一辆刚刚开出去的车,又掉头回来了。
车上下来一个身穿防弹衣的男人,守卫立马变了脸色。
讨好地说:“林秘书,您怎么又回来了。”
被称作林秘书的人,没有理会守卫,而是点头哈腰地朝我鞠躬。
“博士,你终于回来了!”
我有些疑惑他的称呼,但面上没有显示出半分。
朝他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拦路的守卫。
林秘书立马训斥了守卫一顿,并把我请上车。
车开了很久,经过了层层守卫,开进了一个厂区,到处都是身穿白大褂和防护服的人。
我们的车停在了一栋奇怪的建筑前,门上一个奇怪的图标,让我觉得似曾相识。
这里应该就是王虎说的实验室了,我看了看身边的男人,示意他开门。
他皱了皱眉头,额头微微渗出汗珠。
“博士,研发中心只有您的虹膜才能打开。”
我微微眯眼,冷声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他讪讪地上了车离开,我手心微微出汗,有些紧张地把虹膜对上扫描器。
嘀的一声,玻璃门开了……
5
研究中心里,除了随处可见的电子探头,没有一个人。
走廊的两边是玻璃墙,里面摆放着各种研究设备和冷冻试剂。
研究中心从外面看很高,但是进来其实只有一层。
抬头向上看去是支撑研究中心的钢架和一架悬挂着的战斗机。
顺着走廊一直往里走,有一间上了锁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外墙是不知道什么材制的金属,墙上有个掌纹识别器。
我抬起手,看着手心上的那处刀疤,默默地把手放了上去。
办公室的门,果然开了……
这个地方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那个人称呼我为博士?
又为什么我的虹膜和掌纹能打开这里,难道我真的是实验室的什么博士不成?
办公室内的场景震惊得我瞳孔紧缩!
里面没有办公用品,只有个高科技的操作台。
操作台对面的墙被换成了玻璃,可以看到墙对面的场景。
数不清的真空舱像棺材一样横挂在墙壁上,每一个舱体里都有一个赤裸的婴儿。
婴儿的脐带连接着舱内的一根管子上,所有的管子都通向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水箱。
水箱里是面无血色的穆蓝……
她的四肢都被划开一道口子,汩汩的鲜血和水箱里蓝色的液体混在一起。
像是供给那些婴儿的养分,被安静地汲取着。
我难以忍受面前这个场景,用一个人的死亡换取一群人的新生吗?
操作台上一个 STOP 的按键,醒目扎眼。
我颤抖着手试图按下那个按键,但我做不到。
一个人的命还是一群人的命?这个抉择摆在我面前时,我本能地想逃避。
就在这个时候,穆蓝好像发现了我的存在。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惊讶,又有些释然。
这不合理!所有的一切都不合理!
我逼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着现在的处境。
如果我失忆了,那为什么我会在飞行器里醒来。
我不可能是自己走进飞行器的,所以是冲锋队把我放进的飞行器。
所以穆蓝说的我自请加入冲锋队,根本就不成立。
从穆蓝,到王虎,再到送我来这里的林秘书。
在知道我失忆后,好像一直故意在给我透露着信息,好让我快速了解这里。
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千丝万缕的局。
可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为什么呢?
看着穆蓝嘴边扯起的不屑的微笑,我皱紧眉头,把心一横。
果断的按下了那个 STOP 键。
整个研究中心响起了刺耳的警报,水箱里的管子也停止了给婴儿真空舱输入液体。
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林秘书的砸门声。
“博士!博士您在里面吗?研究中心就快爆炸了,快走!”
我将信将疑地打开门,林秘书拉住我的手腕,带着我向研究中心的大门外跑去。
刚到大门口,我的头上就被套上了一个黑色的布袋。
还没来得及挣扎,一阵强烈的电流自后颈处传来,我晕了过去。
6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穿着一身安保服。
旁边同样穿着安保服的黑人拍了一下我的后背,担忧地说道:
“你怎么了兄弟,工作时间可千万别开小差,否则 boss 会要你好看的。”
我疑惑地跟着巡逻的队形往前走,边走边打量这个奇怪的地方。
周围的墙壁全是坚硬的金属材制,可是上面连一颗钉子都看不见。
白色的灯光把这里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列像我们这样的安保。
跟着安保巡逻队走到换班的地方,那是一个巨大的拱门。
但让我觉得离奇的是,我看到拱门的对面,是那尊石刻大佛。
所以,这里是那个人造子宫孕育基地吗?
太奇怪了,这里真的是太奇怪了!
我按捺住心里想要探究的冲动,等到轮岗休息的时候,偷偷溜了出去。
巡逻的时候,我看到有一队身穿防护服的人进了电梯。
而那个电梯上,有着和橘子海研究中心大门上同样的标识。
那群人的更衣室和安保休息室离得不远,我悄悄躲进了更衣室。
恰好有两件防护服挂在墙上,换上防护服后,我强装镇定地上了电梯。
电梯里没有任何楼层按键,我跟着电梯不断地下降,心也越发地悬起来。
电梯停下后,有两位安保人员让我出示通行证。
就在我思考着是蒙混过关还是撂倒他们的时候,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人走了过来。
是穆蓝……
那两名安保人员,见到是她,瞬间恭敬无比。
“放行吧,他是我喊下来的。”
穆蓝说完,安保人员马上放行。
我跟在她身后,来到一个巨大的发电箱前。
她看了看我,突然把拉掉了发电箱的闸,拉着我就跑。
“听着,我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后游戏就会恢复运行!”
我甩开她的手,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了,边走边说。”
她带着我一直走到一个黑漆漆的矿洞边,才停下脚步。
穆蓝告诉我,我们其实现在是在一款游戏《SKY》中。
发明这个游戏的游戏商,背后是某国阴谋客。
他们研发了新的脑接游戏技术,在全球范围内发行这一游戏。
试图通过游戏来影响人类的信仰和思想,从而达到他们实现人类数量锐减的目的。
游戏中的玩家,会感受到人类数量下降以及人造子宫带来的各种优势和便利。
而我和穆蓝,是一个黑客组织的成员,看不惯《SKY》的做法很久了。
组织决定要黑入《SKY》,从根源上破坏这个游戏的思想传播。
但是这家游戏公司的技术人员也不是吃素的,所以攻击了好几次都没有结果。
所以组织最后想出的办法是,复制游戏中 NPC 的身份。
把我们的意识接入到 NPC 身份中,想办法从内部破坏数据源。
在被《SKY》开发公司发现多出来 NPC 前,我们必须撤离或者更换身份。
否则就会被抓住,很有可能会直接脑死亡。
而我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进入的这个游戏。
所以我的感知等同于正常玩家的感知,会觉得非常真实,且会忘记这是在游戏里。
组织不能直接告诉我这是游戏世界,否则会被《SKY》的技术人员盯上。
只能通过各种提示,让我自己发现这里面的不对劲。
7
穆蓝冒险拉掉电闸,是为了告诉我。
组织里确实出现了叛徒,并且叛徒就在我们冲锋队的六个人中间。
如果找不到这个叛徒的话,我们永远也离开不了游戏了。
这六个人除了我和穆蓝,分别是王虎、林秘书、莱恩……
最后一个人的名字还没有说出口,剧烈的晃动差点让我摔倒在地。
电力系统已经恢复了,巡逻的安保开始大面积搜捕破坏者。
穆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而我陷入面前巨大的恐惧中,迈不动脚步。
灯光照亮了旁边的矿洞,下面是一个巨型的人造子宫。
比我在橘子海的研究中心看到的,还要大上百倍不止,就像是悬棺葬尸!
而那些被汲取养分的女性,除了有成年女性,甚至还有女婴儿。
我顿时作呕不已,捏紧拳头势要摧毁这个游戏!
回到更衣室,换回安保服。我去安保休息室喊醒了正在睡觉的那个黑人。
“莱恩,醒醒!”
他猛地睁开眼,把我拉到角落里,疑惑地问:“你想起来了?”
“还没有,但我猜你应该是莱恩。”
我盯着他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莱恩,我们得去橘子海。”
“你疯了?那样会暴露我们的。”
“相信我,我们必须去橘子海,摧毁游戏的核心数据。”
莱恩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说:“晚上会有物资车去橘子海。”
“我们可以藏在车里,你在这等我,我去弄两套装备防身。”
莱恩成功地带着我加入押运小队,我们俩独自驾驶一辆物资车开往橘子海。
到了橘子海界碑的时候,我偏头向旁边的树林里看了一眼。
王虎不在,可能是去什么地方躲起来了。
我问莱恩,冲锋队除了我们五个,还有一个人是谁。
他疑惑地看着我说:“你记错了吧,冲锋队只有五个人啊?”
林秘书的车从远处开过来,押运物资的车整齐地停靠在路边。
我看着林秘书和车队负责人交接的样子,总觉得有哪不对劲。
交接完毕,车队跟着林秘书的车进了实验室所在的园区。
这时我才真切地感受到,为什么王虎提到实验室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恐惧。
实验室园区里,有一个厂房专门看管那些想突破寿命的人。
我们押送过来的物资,就是给他们的。
一大包带血的生肉,被切割成小块分给他们。
他们就像是看见仙丹一样,用手抓起来就塞进嘴里。
吃完后,有序地排着队等待抽血检查。
我有些反胃地扶着墙,林秘书看了看我说:
“这只是常规训练他们的方法,每个月他们都要接受不同程度的耐力训练。”
“像耐热、耐寒、耐氧、耐疼、耐恐惧等等。”
我不理解地反驳道:“训练这些,就能让他们活下去吗?”
林秘书扶了扶眼镜:“年轻人,这不该是你打听的事情。”
这时我才意识到一个我从一开始就犯了的错。
我暴露了!我有些慌乱地看向林秘书,他清咳了一声说:
“这位年轻人,你跟我去取个东西带回基地。”
游戏的世界里,所有的行动和对话,都会被记录成数据。
《SKY》的技术员,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我。
唯一的办法,就是像我从研究中心出来的时候一样,重新换一个 NPC 身份。
我跟着林秘书进了他的办公室,在他的示意下,我抢了桌上的文件,拔腿就跑。
不出意外,我再次被电晕了。
8
再次睁开眼,我坐在一辆车的副驾上。
王虎正开车沿着海岸线狂奔。
我刚想脱口而出,我知道谁是那个叛徒了。
王虎一个眼神,我把话咽了回去。
“我找到恶魔果了,我们得回去。”
毫无预兆的急刹,让我差点撞上挡风玻璃。
王虎扯住我的衣领,眼神试探地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那就放我下车,我自己回去。”
他捶了一下方向盘,咒骂一声,掉头回了橘子海。
快到界碑处的时候,他带着我从树林里绕道去了实验室厂区后面的围墙。
他打开车子的广播,掏出一把手枪指着我的太阳穴:“说,叛徒是谁。”
我皱着眉,沉默着不做回答。
“这里是游戏的数据中心,我开了汽车广播造成频段干扰,我们的对话会被干扰覆盖。”
“我凭什么相信你?”
“哼,你只能相信我。”
他按下手枪的保险,更用力地抵住我的太阳穴。
“死在游戏里,你就会脑死亡。”
我叹息一声说:“莱恩是叛徒。”
“你是怎么发现的?”
“在人造子宫基地的时候,他毫不遮掩地和我互认身份。”
“甚至连我说要摧毁研究中心数据,他也没有表现出异常。”
“但是穆蓝和我说过,技术人员在搜捕我们。”
“所以我断定莱恩是在故意暴露我的身份。”
“再加上,来的路上,他说冲锋队只有五个人。”
“所以我觉得他应该就是那个叛徒,因为他不知道那个人的存在。”
王虎收起手枪,看了一眼研究中心大楼,眼眸因愤怒而通红。
“该死的莱恩,是他害了她。”
我郑重地问他:“莱恩还在实验厂区里吗?”
“在。”
“好,我们必须要摧毁游戏数据。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王虎愣愣地看着我,没想到我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以为只要找出了叛徒,报告给司令,我们就可以先回到现实世界。
我坚定不移地看着他,他的眼神有些动摇。
思考了片刻后,他眼神坚定地看着我说:“你有什么打算。”
“有没有办法,让我再次成为博士,我要进研究中心。”
王虎用广播的频段密电,向上面汇报着现在的状况,和我的诉求。
没过一会,广播里播放了一首歌,《My Heart Will Go On》。
我们不约而同地盯着车载屏幕上的歌词看了许久。
有些力量,不用言说。
王虎从车门边找到一个电击棒,他转头看向我:“祝你好运。”
我朝他扬起一抹灿烂的笑,这是我进游戏这么久以来,最真挚,最发自内心的笑意。
9
从一阵眩晕中清醒过来,林秘书赶紧扶住我。
我们对视了一个眼神,他微微点了点头,带着身后的人离开了研究中心。
虹膜扫描过后,我进了研究中心大楼。
里面的环境和自毁之前一模一样,丝毫看不出爆炸的痕迹。
我径直走到尽头的那间办公室,用掌纹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令我惊讶的是,那些像棺材一样的婴儿真空舱已经不见了。
空荡的白色房间里,只剩下一张柔软的病床。
上面插着各种不同仪器的管子。
而床上躺着的,是年迈病态的穆蓝。
她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看我,无声的口型让我浑身一怔。
她说的是:“儿子……”
大脑一片混乱,我死死地用手心按住太阳穴,头疼欲裂。
短暂的脑鸣声消散后,我虚弱地撑起身子站起来。
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让我们从头开始说起吧……
10
我是一名游戏工程师,叫麒麟。
而我的父亲,是著名的游戏公司创始人,《SKY》就是他最伟大的杰作。
在参与游戏设计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想到,这样一款游戏会让社会变得动荡。
我和父亲大吵了一架,想劝他关闭这个游戏的服务器。
可是他却告诉我,我的母亲穆蓝得了癌症。
现在有一款特效药可以救她,条件就是让《SKY》在全球范围内有最大的影响力。
简直可笑,一个人换一群人,我仿佛又看到游戏中那个婴儿棺的场景。
我想把母亲从医院里偷出来,被值班的医生发现了。
他给我打了一针镇静剂,关在了 24 小时受人看管的病房里。
没过几天, 黑客组织“巢”的司令,联系到了我。
问我是否愿意和他们一起摧毁《SKY》这个游戏。
我答应了他。
冲锋队确实只有五个人,但是司令为了保护我的身份, 安排了一个 NPC 穆蓝。
穆蓝是一串隐藏在五人代码中的密代码, 除了我以为, 谁都看不出来。
司令买通了护士,给我送进来一套游戏装备。
我在医院的病房里,完成了《SKY》的游戏脑接。
莱恩确实是叛徒,他在轰炸人造基地时, 提前给《SKY》发送了预警指令。
但穆蓝发现了这一切, 于是上报给了司令。
就有了我看到她犹豫挣扎的那一幕。
后面的一切都是司令在隐晦地让我想起来这是游戏世界, 不是现实。
但他低估了我的父亲, 一个游戏公司的创始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些把戏。
他和司令都知道,只有我才能摧毁这个游戏最核心的数据源。
所以,我的父亲把数据源换型成了母亲穆蓝的形象。
按下那个 STOP 键,并不会真的毁掉这款游戏。
但会让我这个角色在爬行时留下的所有数据转到游戏技术员那里。
包括我和司令, 以及冲锋队人员的对接记录。
司令发现后, 让林秘书紧急摧毁了我作为博士的 NPC 身份。
而我的父亲却故意,把我的意识转到了 NPC 安保员的身上。
一边保护, 一边监视。
毕竟,他也不希望他唯一的儿子, 在游戏里脑死亡。
我扮成防护人员,恰好给了司令一个机会, 让他可以用穆蓝的身份告诉我真相。
莱恩、王虎、林秘书、我,四个人的剧情代码, 是司令和我父亲一场隔空的,无硝烟的博弈。
我看着病床上面容慈祥的母亲,泪水不争气地滴到手背上。
“对不起,母亲。是时候该结束一切了。”
“你疯了吗!”
身后传来父亲的暴喝声, 我没有回头, 安静地看着母亲。
她朝我点了点头,我会心一笑。
背对着父亲说:“父亲,人总是要通过一部分的离去, 来懂得光是会落在明天的。”
一缕暖色的微光,照在病床前。这是司令送给我们的告别。
我伸手一根一根地拔掉母亲身上的管子, 扶她坐起来。
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游戏世界了。
母亲靠在我的怀里,用沙哑温柔的嗓音轻轻地唱着: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
心率检测器上的心跳,逐渐变为一条横线。
整个游戏世界开始坍塌。
海天练成一线,微风吹乱了我额上的发梢。
我好像看见云上,那些 NPC 在和我招手示意。
王虎、林秘书、莱恩、安保、守卫……
母亲的身体在我的怀里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世界开始寒冷起来,我缩进病床上, 紧紧地抱住自己。
原来,脑死亡的感觉是这样清晰且剧烈。
不过好在,世界得救了。
番外
今天是我脑死亡被困在游戏世界的第 1625 天。
整个世界只有无尽的白光和一张没有温度的病床。
就在今天,我收到了父亲的求救信号。
他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 隐藏了《SKY》的一小串游戏代码。
让我的意识残存在了游戏中。
当我躺在床上,试图用脑波逃离游戏世界的时候。
一串属于我和父亲的代码出现在白光中:
“速归,司令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