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在末日，救我的是猫
第 18 节 在末日，救我的是猫
一夜之间，除了人类所有生物都进化了。
我的猫变得巨大，此刻正瞪着比拳头大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尖锐的獠牙直抵我的脖子：
“说，当初为什么切掉了我的蛋？”
1
睡梦中，我的胸口如有重石压身，越来越沉。
我费力地爬起来打开手机照亮，一只比我腰粗的猫爪搭在我的胸口，巨大的猫头趴在床头，比拳头还大的黄色竖瞳紧紧盯着我。
瞬间我被吓出一身冷汗，再仔细看，这个猫跟我的西柚一模一样。
三花猫，头顶有块黄色圆形，粉嫩的鼻头，黄色的眼睛。
“西柚？”
我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巨大猫咪眯起眼睛，尾巴尖卷上了我的小腿。
看这个习惯，是我的猫了。
只是，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大？
我立刻开灯查看，发现西柚除了变大没什么异样。
我掏出手机，打开当百科全书用的小红书搜索。
铺天盖地的帖子内容让我震惊：
【救命！家里养的向日葵长满锯齿想吃我。】
【谁懂啊仓鼠喂多了粮食变大了，拿铁笼子磨牙。】
【世界不能没有狗勾，我的狗变大保护被野生动物袭击的我。】
【起猛了，我家猫给我当场讲了段相声。】
我点开热度最高的一篇，【动植物巨变，人类的末日终于来临】。
帖主批判人类对动植物的破坏，尤其对动物的虐待，并用疯狂的语气说着人类是最该死的生物，这次动植物的进化，是他请求神明降下的对人类的惩罚。
“真是个激进派疯子。”
我点刚想刷新时，网络却卡顿了，头顶的灯也明明灭灭。
我一骨碌滚下床，拉开窗帘，看向窗外。
2
外面的世界已经乱了，小区的绿化植被仿佛变成了一小片雨林。草坪长到将近一人高，柳树变得巨大，树枝抽展，长长地垂在地上。
草丛里面有一片黑影在奔跑，仔细看，竟然是半人高的老鼠。
老鼠群冲着一个奔跑的男人冲去，瞬间男人被撕得粉碎，满地鲜血。
血腥的场面让我弯腰止不住地干呕。
一个湿润的东西触碰了我的脸颊，是西柚用粉嫩的鼻头轻轻贴着我。
我转头看着站起来足有半个卧室大的猫，对我张开巨大的嘴。
尖锐的獠牙，长着倒刺的舌头，只要一口咬下，我的脑袋就会像破碎的西瓜一样四分五裂。
我整个人都傻住了，随后闭上了眼。
这辈子没有爸妈，只有捡到的西柚一直跟着我。
比起被老鼠咬死，我宁愿死在我的小猫怀里。
“愚蠢的人类，真以为我会吃了你吗？”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却听到了小男孩的声音。
我睁开眼，竟然在一只猫的脸上看到了嘲笑。
“西柚，你、你会说话？”
“昨晚突然就会了，终于可以让你知道我在骂你了。”
西柚的表情凶狠，尾巴却卷上我的脚踝。
我突然安心下来，扑上去抱住它毛茸茸的猫头：
“我的好大儿啊！”
“快放开我，愚蠢的人类！”
世界变得面目全非，但我的小猫还记得我，真好。
3
我被西柚一巴掌推开，它转过身用硕大的屁股对着我：
“愚蠢的人类，不要忘记你对我做过什么。”
看它撅起的屁股空荡荡的，我灵光一闪：
“啊！”
西柚转过身，露出獠牙恶狠狠地问我：“想起来了？”
“说，当初为什么切掉我的蛋？”
我立刻后退，一个猛虎扑山地下跪，抱住它的大脚丫：
“西柚，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啊，给你找了母猫你也不喜欢，怕你憋出病，只能嘎掉蛋啊！”
西柚气得背上的毛都炸开，硕大的尾巴啪嗒啪嗒地拍打地面：
“你找的那个白色丑胖子还说是给我的媳妇？那么丑，那么丑！那么丑的猫！”
我纳闷了，怎么那么好看的布偶，它说人家丑呢？
我正想继续哄哄它，手机响起了。
我看了看西柚的脸色，拿出手机。
是闺蜜江雅的视频通话，我心一惊，她前两个月刚买了两条哈士奇小狗。
难道是小奶狗还没认主却变异了？
我急忙接起来。
电话那头的江雅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得我耳膜疼：
“赵莱莱，世界末日来了，你有事没有？”
我松了口气：“我没事，你怎么样？你的奶狗呢？”
“哎，别提了，今早起来，那俩狗突然长得比我还高，围着我转圈喊妈妈，吵得我耳朵都有点背。”
“我的猫也是长大会说话了。现在世界都乱了，你那边怎么样？我过去找你。”
江雅大手一挥：
“你别过来，不安全，咱们去……集合。”
视频卡顿，通话提醒我当前网络不佳。
“你说什么？网卡住了。”
“凤江路……62 号……集……”
网络彻底断了，整个手机都失去了信号。
我再如何操作，网络和信号都没有反应，看来整个城市都失去了信号。
江雅说的地点我知道，那是曾经的孤儿院地址，现在只剩下一栋二层小楼房。
我跟江雅是一个孤儿院出来的，除了彼此没有别的家人，我必须要跟她汇合。
4
我收拾好背包，看着门口窝成一团的西柚发愁。
外面情况凶险未知，现在的我就是个拖累，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我的小猫一起出发。
“蠢人，我听得到外面都是危险，你给我道歉，我就带你去那个地方。”
西柚少年一般的声音清脆，橙黄色的眼睛仿佛只有我的身影。
我立刻一个滑跪，扑过去抱住西柚的大脚丫子：
“西柚，妈妈错了。我不知道嘎蛋给你这么大的伤害，你要是能消气，妈妈就是住大别墅也愿意啊。”
“什么是大别墅？”
“就是一座特别空的房子，人类住进去会有一种空虚的寂寞。”
西柚眯起眼睛盯着我，盯得我忍不住开始心虚时，它才开口：
“勉强原谅你了。”
我正想笑，突然就腾空了，西柚粗大的尾巴紧紧缠住我的腰，爪子轻轻一抓，阳台的纱窗就破开了大洞。
熊一样大的猫咪卷着我轻轻一跃。
尼玛，这是十楼啊！
“啊啊啊啊啊！”
5
随着我崩溃地叫喊，西柚轻盈地落在地面，顺带踩死了一只大老鼠。
把我放下来，西柚舔着爪子，慢悠悠地开口：
“吵死了。”
我摸摸平复下来的心脏，开口道：
“西柚，咱们往东南方向，大概二十公里，那边有个三层楼的建筑，咱们就去那跟你江姨汇合。”
看西柚尾巴又甩过来要缠上我的腰，我赶紧开口：
“你用尾巴带我你也累，不如让我在你背上，温柔地抱着你，咱俩一起迎着风奔跑。”
西柚歪头考虑下，趴下来。
什么？竟然这么配合。
我赶紧抓住机会抬腿爬上西柚的背，抓着猫毛坐稳：
“西柚，你真好啊，竟然愿意……”
我还没说完，西柚猛地奔跑。
迎面吹来的风把我的嘴灌成馒头一样大：
“你……你你太太太……太快……了。”
西柚鸟都不鸟我，埋头狂跑。
我只能牢牢抓紧手中的猫毛，颠簸得我脑浆都晃匀了。
还时不时有掉的猫毛被风糊我一脸。
我哭了，都变异了咋还掉毛啊？
6
西柚带着我在马路上跳跃，突然竖起了耳朵：
“蠢人，有东西在身后跟着我们。”
我紧张地抓紧手中的猫毛，回头看，却什么也没看到。
西柚一个加速冲刺带我左右拐弯，只听到斜后方几百米处巨大的声响。
追我们的东西撞在了墙上。
西柚带着我又跑了几分钟，低头把我甩在一个垃圾桶里：
“你在这待着不要出来，我去看看。”
说完，它猫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抱住自己缩在臭气熏天的垃圾中思索。
我们奔跑的时间不短，可黑影却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这说明对方能够用方法追踪到我们，而且有不弱的速度。
路上不是没看见过单独行走的猫，但对方却只追我们，这说明，对方的目标是，我？
想到这，我慌忙站起身，想要叫西柚回来。
可刚爬出垃圾桶，我就僵住了。
一只巨大无比的黑色杜宾犬就在离我不到两米的距离，这是一直追着我们的黑影。
杜宾浑身都是灰尘和伤痕，右眼被划烂了，明显是一只流浪狗。
它只剩一个的眼睛充斥着红色血丝，巨大的獠牙黏连着腥臭的口水朝我咬来。
我吓得整个人呆住，愣了一秒才拔腿跑，但已经晚了。
7
“喵！”
寒光一闪，锋利的牙齿就要咬上我的脑袋，一只猫爪抓向杜宾。
杜宾反应也很快，向上一跳，堪堪避过了向眼睛抓来的利爪，但胸前不可避免多了几道血痕。
西柚回来了。
它的毛尾巴一下子把我扫开到旁边，西柚站在我身前，弓起腰身发着“斯哈”的声音，死死地把我护在身后。
杜宾也发出恐怖的低吼，一猫一狗撕咬在一起。
西柚动作灵活，但刚刚两岁的家养小猫怎么会是壮硕的杜宾犬的对手。
很快，就被杜宾恶狠狠地撕咬出几道伤口。
半只猫耳朵就这么被杜宾扯了下来，鲜血将头顶的圆形痕迹都染成了血红色。
杜宾身上也多了深可见骨的抓痕。
一猫一狗就这么对峙着，谁也没有退让，互相龇着獠牙威吓。
杜宾再一次发起攻击前，我拿出背包里的东西冲了出去：
“你、你让西柚离开，它只是、只是一只小猫，我让你吃。”
我站在西柚身前，高高举起手中的防狼电击器，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怕死，很怕死，刚刚我不是没想过趁乱逃命。
但西柚耳朵被扯下来的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直冲大脑，身体比脑子动得快。
“喂，我不用你，你快走。”
西柚伸爪想把我推走，我却避开它，自己往杜宾跑去：
“你趁它吃我时候快跑！”
死就死吧，谁也别想动我的小猫！
看我跑过来，杜宾却倒退两步。
嗯？什么情况？
“喂，你这之前有想过丢掉你的猫吗？”
杜宾盯着我，恶狠狠地朝我开口，血红色的眼睛凶狠吓人。
但我却从里面看到一丝脆弱，我想了想，放下电击棒，认真地回答它：
“不。我的猫是我从小抱回来的，它是我的家人。除非我死，我不会丢下它，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它。”
“真恶心，我懒得吃你们了。”
杜宾收起獠牙，丢下这句话转身跑走了。
我呼出一口气，全身发软。
面对有我脸那么大的牙齿，我也很害怕。
还没等我缓过来，西柚用尾巴卷起我就跑，跑到一处楼房的平台上，才把我放下来。
它转过头，粉嫩的鼻子轻轻蹭我：
“蠢人，你刚刚还挺帅。”
“好大儿，叫我妈妈。”
西柚转过身，又用它的屁股对着我：
“你先把蛋还给我再说。”
8
经过这么东窜西跑，我们早已偏离了原来的路径。
周围的植物还在生长，城市早已失去了原来的样貌。
昨天下过一场大雨，浅淡的雾气缭绕。
绿色的植物缠上一处处现代的建筑，黑色的影子在草丛中乱窜，看不清的角落时不时传来人类的惨叫声。
我撇过头，假装没听见。
宛如世界末日的环境，我自身都难保，更何况我的小猫已经为我受伤了。
西柚蹲在一旁舔舐刚刚的伤口，爪子小心翼翼避开头顶断了一半的耳朵。
猫的忍疼能力很强，它不表现出来，不代表它不疼。
我心酸地摸摸西柚毛茸茸的脸，它转过去用屁股对着我，我跟上去又心酸地摸它的屁股。
9
休息一会，我想继续出发，西柚却不同意：
“你这么弱，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前面看一下回来找你。”
我不同意，执意要走，西柚爪轻轻一碰把我推到地上：
“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不然我就让你住大别墅惩罚你。”
西柚在平台角落拉了好大一泡尿，让我站在被它尿滋润过的土里，说这样气味浓烈，不会被发现。
我死活不同意，架不住它一巴掌把我推进去，踩了一脚尿。
最后我只能忍着，谁让我们之前被鼻子灵敏的狗跟过。
它不放心地围着我转了几圈，走之前又拉了一坨大的才放心离开。
我快被臭晕了，但也不敢擅自离开，捂着鼻子蹲地上等了一会。
实在太臭了，我快受不了了，正想站起来挪一下地方，身后响起熟悉的小男孩声音：
“妈妈，跟我走，前面的路没有危险。”
我回头，西柚就站在不远处，周围似乎起了浓雾，风吹来淡淡的甜香。
“好，我现在就来。”
我站起身，脚麻得没站稳，身子一歪，刚好错开西柚卷过来的大尾巴。
“妈妈，你快过来呀。”
西柚尾巴落空，在原地焦急地来回走。
我抓起背包，低头掏东西：
“好宝贝，我自己走过去，刚刚去探路饿了吧，我现在给你拿罐头吃。”
“好，谢谢妈妈，我马上就可以饱餐一顿了。”
西柚看着我靠近，带着倒刺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角，张开大嘴示意我将罐头倒进它嘴里。
“好。”我瞬间从包里抽出来一瓶伏特加扔进它嘴里，左手甩出一个已经打着火的打火机。
轰！
火焰瞬间从“西柚”嘴里熊熊燃烧，逐渐扩大整个身体。
“啊啊啊啊啊！”
浓雾随着火焰散去，淡淡的甜香也消失无踪，“西柚”疼得满地打滚，终于现出了原型。
那是一朵成年人大小的捕蝇草，血红色的叶子带着尖锐的锯齿，发出类似人类的惨叫声。
“还想骗你爸？我家西柚一直都叫我蠢人！”
对着捕蝇草比了个中指我转身就跑，谁知道它急了会不会长出腿来追我。
10
我呼哧呼哧地跑了一段路，就停下了，跑太远，西柚不一定找得到我。
而且平时下班都搁家里看剧了，跑这么段路都快要了我的命。
我扶着墙大口喘气，头顶降下了一片阴影。
“哈喽啊。”
我抬头，一双巨大的豆豆眼盯着我，是一只巨大的仓鼠。
“我擦！”我拔腿就跑。
仓鼠咻地一下跑到我面前，拦住我的路。
一个大帅哥从仓鼠背上滑下来，表情严肃地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你好，我……呕！”
“我去，吐我鞋上了！”
大帅哥张口呕了一地：“不、不好意思，我晕鼠了，呕。”
大仓鼠一屁股坐在地上，熟练地跷起二郎腿：“我就说这老弟肾虚，今天都吐三次了。”
然后从嘴里掏出个瓜子递给我：“老妹，来一个？”
我：“？”
11
我看着面前湿漉漉还带着口水的瓜子，小心翼翼拒绝了。
仓鼠收回爪子，把瓜子塞嘴里：“这老妹儿怪客气的。老弟你吐完没啊？吃那点东西都让你吐了。”
帅哥站起身擦擦嘴，虚弱地说：“好、好了。不好意思小姐姐，我家仓鼠走路用滚的，我有点不适应。”
“终于见到活人了，这一路你都不知道我们怎么过来的。”
仓鼠插话：“就是，那场面，老血腥了。还好老子跑得快，够义气，这一路罩着他。”
帅哥瞟了一眼仓鼠，继续问我：“请问，你知道这个城市怎么了吗？”
我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我的猫也是一夜之间突然变大了。”
帅哥正要说什么，仓鼠一声尖叫：
“猫？你有猫？老妹儿长得挺好看干啥养那玩意？”
“怪不得你身上老臭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说完，仓鼠连滚带爬地跑了。
“狗蛋，你又自己跑了！对不起小姐姐，我先走了，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面。”
帅哥朝我打了个招呼转头狂奔：“你等等我啊！”
我还没来得及说啥，一人一鼠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我：“……”
有的相遇就像龙卷风。
12
我蹲在原地思考，这个帅哥也是我第一个遇见的活人。
这一路走过来，我们也见到过不少被变异动物杀死的人，有的人我见过，之前参与过扑杀动物的活动。
联想到早上看到的帖子，我心中有了一种猜测，但还不敢肯定。
“你怎么跑到这里？”
身后传来正太音，我转身，是西柚找过来了。
“出了点事，我就跑了，我猜到你能找到我。”
“你这里怎么有股讨厌的味道？”
西柚抽动了下粉色的小鼻子，走过来用身体来回蹭我。
这是它以前就经常做的动作，为了让我身上沾染它的气息。
西柚轻哼一声：“前面的路我已经看过了，你上来，我带你过去。”
我重新爬上西柚的背，这回有经验了，我一坐上去就牢牢闭紧嘴巴。
一人一猫互相依偎着向着目的地奔去。
13
西柚小心翼翼地带我避开危险的地方，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孤儿院旧址的附近。
本来破旧无人的孤儿院四周围了一圈的铁篱笆，上面还隐约闪过电光。
我和西柚刚靠近，奇怪的警报声响起，一群穿着西装的人拿着枪冲了出来。
西柚炸起尾巴，龇牙威吓，对面的人群也举起了枪，危险形势一触即发。
“呵呵。”
忽然有轻笑声传来。
西装男们从中间散开，一位头发灰白、长相阴柔漂亮的年轻男人走出来，一身洁净的白大褂显得格格不入，像是研究室的博士误入。
“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也会有人找来。”
“你是谁？”
男人轻柔地笑了笑：“你说我吗？我是神的代言人，来为人类降下神罚。”
“你脑子有问题吗？”
男人指了指我身旁的西柚：
“你的猫这么大，还会说话了吧？这就是我创造的神迹。”
“你是说，这一切变异，这个城市这么乱是你造成的？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
男人无所谓地耸耸肩：“人类就是该死啊，这就是我要的成果。”
“啊，对了，你也要死。”
刚刚还垂手等待的西装男们齐齐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我。
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让我瞬间冒出冷汗。
西柚一下子跳到我面前，死死挡住我，冲着对面龇牙哈气。
西柚没见过枪，根本不知道枪的威力。
我使劲拽着西柚，想要让它快跑，它却纹丝不动。我急得想要跑到它前面，却被它一尾巴又扫回身后。
“真是感人啊，我都快哭了。”男人拍拍手鼓掌，就像看了一出好戏，手指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不过，你们都要留下。”
他一挥手，十几个西装男训练有素地抬手准备开枪，他好整以暇地点燃一根烟：
“猫给我留个活口，我缺个观察对象。”
一阵枪声响起。
14
变异后的西柚动作格外灵活迅速，尾巴卷起我原地高高地跳起避了一排子弹，扑向西装男子们。
但这群人仿佛受过严格的训练，迅速散开，向西柚的落地点再次射击。
孤儿院附近是一片空地，连棵能攀爬遮蔽的树都没有。
西装男们一次次射向预判的地点，西柚只能不停地跳跃躲避。
但子弹密集，不可避免地有流弹射中西柚，尽管厚厚的皮毛挡住一部分冲击力，但总有子弹射向同样的地方，很快，西柚身上就有了不同的伤痕。
黄橘白三色相间的皮毛沾满灰尘和血液黏结在一起，每当它想要往后逃窜到安全的地方，就会有一排子弹扫射过去。
西柚的速度逐渐变慢，但卷住我的尾巴却一点没有放松，我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眼泪已经溢满了眼眶，这是我都不舍得打的小猫啊。
“够了，放我下来吧西柚，我有个方法能保证咱们安全。”
西柚不理我，但子弹扫射不停，刚刚差点射中我。
“西柚，相信我，我们都会活下来。他们准备换弹夹了，那是我们唯一反击的机会。”
“下一次，你向左边的空地跳，然后一直跑，他们会被你吸引注意力。我小时候在那边埋了一个武器，趁他们被你吸引，我去拿武器。”
我拍拍西柚的尾巴，声音格外坚定。
西柚相信了，下一次，跳到了左边的空地，趁着对面的人换弹夹，西柚将我放了下来，向着另一个方向奔跑。
我哪有什么方法，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我，现在的西柚或许还能活下去。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果然所有的枪口朝着我的方向。
我闭着眼等待子弹的来临。
凉风吹过，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却听到一阵慌乱的喊叫。
我睁开眼，一条巨大的狗从侧面扑向了人群，制止了他们的行动。
沾满灰尘的黑色毛发，被划烂掉一只的眼睛，是之前遇到的杜宾犬！
杜宾犬狂吠着撕咬其中一个人，西装男们慌乱了一下，立刻散开，训练有素地准备对着杜宾开枪。
我焦急地想要阻止，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妈的欺负我闺蜜？给我干他丫的！”
我激动地回头，是江雅！
江雅穿着穿着黑色连衣裙，披着黑色皮衣外套，抬手霸气地指向西装男子的方向，红色卷发随风飘起。
“好的妈妈！”
“好的老大！”
“冲啊，为了老大！”
“上上上！”
“我他么吃吃吃吃，啃死你们！”
一大群不同种类的变异狗随着江雅的指挥冲向西装男子们。
刚刚还镇定自若持枪射击的人群面对几十条狗，也乱了阵脚，四处逃窜。
很快就有第一个人被狗群扑倒撕咬，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两只跟变异后的西柚一样大小的哈士奇始终围绕在江雅的身边，吐着舌头来回蹦跳。
江雅双手环抱在胸前，一米七五的个头在狗狗的环绕中也不显娇小：
“小的们都留个活口，咱们不杀生。”
“好嘞！”
“遵命！”
“俺晓得嘞老大！”
很快狗群将遍体鳞伤的西装男子丢到一起，由几只狗龇着牙恶狠狠地看守。
江雅走过来，弯腰对我伸出手：
“莱莱，别怕，我来了。”
这一路憋住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我大哭出来，就像小时候在孤儿院每次被欺负，江雅帮我打回去的时候一样大哭着朝她撒娇：
“江雅，这有个中二病欺负我，还要杀我和我的猫！这一路我可委屈了哇。”
江雅把我拽起来抱进怀里安慰：“没事，我帮你收拾他。”
“哎，那个穿白大褂的，过来挨打。”
15
头发灰白的男子一直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抽着烟，嘴角噙着一抹轻笑，即使他的手下被狗群制服，他也不过是眯了下眼，仿佛这一切只是一场闹剧。
被江雅喊到，他把烟扔到脚下，用脚碾灭，吐出一阵烟雾：
“告诉我，你是怎么让狗群听你话的？”
江雅朝他竖起中指：“关你屁事，傻 X。”
他没在意，转头看向狗群：“你们为什么这么听她的话？”
这群狗面对男子，莫名变得温驯。
一条棕色土狗率先回答：“这是俺们头头嘞。”
狗群七嘴八舌回应：
“她是我们的老大，我们都是流浪狗，老大以前就经常给我们喂吃的。”
“老大可好了，之前有坏人要抓我们，老大都会拦着。”
“我这条腿被人打烂过，是老大给我治疗的。”
狗群的回答让男子低头陷入沉思。
棕色的土狗出声询问：“你是啥子人？为啥俺觉得很熟悉嘞？”
“对呀对呀，我都不舍得咬你。”
“是啊，咋一直有熟悉又心酸的感觉，让我猛狗都要落泪了。”
男子对着狗群温柔地笑了笑，双手插进口袋：“我是神的使者，你们喜欢现在的变化吗？”
随后没等狗群回答，他突然掏出一把手枪，对着江雅：
“砰——”
16
“喵！”
“汪！”
“妈妈！”
“老大啊！”
杂乱的叫声伴随着枪响，一直在江雅身边的哈士奇扑上来把江雅压在身下。
有鲜红的血液洒向地面，哈士奇紧紧闭着眼睛。
江雅刚站起来就看到哈士奇闭着眼睛吐出舌头，急得大喊：“二狗！你不要有事啊！”
哈士奇睁开眼睛，虚弱地伸出舌头舔掉江雅脸上的泪珠：“妈妈，我还想再啃一次大骨棒。”
江雅流着眼泪答应：“好好，二狗，只要你没事，我把你哥的大骨棒都给你吃。”
“谢谢妈妈，我的屁股怎么感觉不到痛呀？我是不是要死了……”
江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站在刚刚跑过来的西柚身边，不忍心地别过头去。
一直在另一边，刚刚也想要救江雅的鸳鸯眼哈士奇阴阳怪气地开口：
“屁股不疼就是没中枪呗，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嗷呜？”
二狗和江雅立刻回头，一只巨大的杜宾犬倒在不远处。
是它在最近的距离挡住了子弹。
那明显是一把改装过的手枪，近距离射击的巨大的威力将杜宾胸口破开了大洞，鲜血和内脏碎片汩汩流下。
杜宾扭过头，用仅剩一只的眼睛看着我。
我不顾西柚的阻拦走过去，单膝跪地摸摸它的头。
总是充满血红色的眼睛，此时充满了怀念与泪光：
“我曾经也有个很好的主人，会像你一样摸我的头。”
杜宾爪子动了动，指向自己的脖子。
我伸手摸向它的脖子，是一个绑着铁牌吊坠的项圈。
项圈明显小了，深深地勒住杜宾的脖子，隐藏在它的毛发里。
我解开项圈，把铁牌放在手心，上面刻着两行字：
【我叫十一，请不要伤害我。】
【我的主人很有钱，联系他……】
后面的数字已经模糊不清了。
杜宾看着我手中的铁牌，伸出舌头舔了舔，但鲜血从它嘴里涌出来染红了铁牌。
它急得伸舌头想要将铁牌再次舔干净，但越来越多的鲜血从它嘴里涌出，无论怎么舔，还是会将铁牌染红。
杜宾放弃了，头重重地垂在地上：
“我、我的主人有一天带了一个男人过来，告诉我这是他的爸爸，他们会一起爱我。”
“可是我被这个男人放进袋子里，丢到了河里。”
“我差点、差点就死掉了，我遇到好多坏人，我、我找不到家了……”
越来越多的鲜血从它的胸口和嘴中涌出。
“你不要再说了，我们先治疗，江雅，江雅！”
江雅是兽医，早已撸起衣袖过来检查伤口情况。
但她看过伤口后，摇了摇头。
“你再试试，江雅，你再试试好吗？”
我的声音近乎哀求，江雅脱下外套堵在杜宾胸口，鲜血很快浸润了衣服，怎么也挡不住。
杜宾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主人，我好想再见你、你……”
它彻底没了气息。
17
我紧紧攥住手中的铁牌，恨恨地看着开枪的男人。
白衣男子一脸惊讶地垂下拿着枪的手，随后自嘲地一笑：
“即使被人类伤害成这样，你还是怀有善意吗？”
周围的狗群一改之前的态度，纷纷龇着牙愤怒地低吼，仿佛下一秒会扑上去将他撕碎。
“呵呵，是我输了。不过，我的目的也差不多达成了。”
白衣男子看着我笑容灿烂。
他的笑容充满破碎感，却又带着诡异的满足，我不禁愣了一下。
他抬起手，再次举起手枪，狗群们向他冲去。
“砰！”
巨大的枪声，他的子弹射向了自己。
鲜血染满了白袍，整个人已经面目全非。
突如其来的事情让我们全部愣住了。
从始至终，我都看不透这个奇怪的男人。
18
在孤儿院的地下室，我们发现了大量的研究资料和研究者的尸体。
白衣男子叫肖睿，是他带着团队研制了药物并投入水源中，实施了这次的人类灭亡计划。
世界如他所愿，已经乱了。
我跟江雅把孤儿院当成据点，跟着西柚和狗狗们开始了新的生活。
一开始，我还不适应世界的巨变，后来已经习惯了跟西柚一起出去打猎，还遇见了许多同样跟动物一起生活的人类。
看着他们友好的笑容，是跟我和江雅一样曾经善待动物的人。
一次出门，我们遇到了熟人，是骑在仓鼠身上的帅哥。
仓鼠看见西柚的第一时间，一边喊着“哎呀我的妈啊”一边跑了。
帅哥在仓鼠背上颠簸得呕了一路。
我摸着西柚的屁股笑了。
我也想摸西柚的头，可是上次出门它被小母猫嘲笑没有蛋之后就一直屁股对着我，没给过我好脸色：
“蠢人，你笑着摸我屁股什么意思？你赶快给我住大别墅去接受惩罚！”
“好，妈妈的好大儿。”
一夜之间, 动植物巨变，但现在的社会建立了新的秩序，我的小猫能自由自在地奔跑在野外, 不用担心有人抓, 不用担心有人毒杀，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番外·西柚
我睁开第一眼，看到的世界是白色的。
妈妈白色柔软的肚子把我压在身下, 非常温暖。
我抬头看着天空，飘着飞片, 它们一片片覆盖在不远处我的兄弟身上，将它埋成一片白色。
后来，我知道, 这是雪花, 只有死了，雪花才会覆盖在身上不会融化。
妈妈有的时候会独自出去, 带回来食物给我吃。
我大口大口嚼着看不出形状的东西，妈妈用温热的舌头为我梳理毛发。
五个兄弟姐妹中，只有我熬过了这个冬天。
等我再长大一点, 我遇见了用两条腿走路的猫, 妈妈说, 那是人类。
人类看见我就会驱赶, 有些小小的人类还会拿石子砸我, 于是妈妈带我搬到了垃圾堆, 她说这里没有人类会过来，很安全。
妈妈的身上逐渐出现了奇怪的伤痕, 刺鼻的味道，她躺在地上的时间越来越久。
妈妈肯定是饿了, 我费力地爬过一堆脏臭的垃圾，出去找食物。
我在一个人类居住的地方发现了一块肉，好香啊, 我吞了吞口水没有吃, 而是小心翼翼地咬住带回家。
我把肉送到妈妈嘴边，她却没有动。
一定是我的食物不够。
我一次次跑出去找食物, 有的时候会遇到一些想要抓我的人类，他们用铁棍子砸我, 把我身上砸出了伤。
我似乎知道妈妈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了。
我找回了好多好多食物，全都喂给妈妈，我饿了就翻垃圾堆, 总有能吃的东西。
可是, 妈妈再也没有醒来。
我的肚子越来越痛了，我看看躺在地上的妈妈，决定最后一次出去找食物。
妈妈, 或许这次我回不来了。
我跌跌撞撞地爬出垃圾堆，没走多远就遇到一个人类。
“天呐，你怎么了？”
这个人类蹲下来朝我伸出手, 是要打我吗？我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温暖的感觉落到我头上, 她摸摸我的头，把我抱在怀里。
有液体从她眼睛里滴到我身上。
为什么会哭？奇怪的人类。
她的怀抱温暖又小心翼翼，我晕过去了。
在梦里, 我看见了看见妈妈，她说，我遇到了属于我的心软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