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对你有点特别哦
老师对你有点特别哦
从沈观音那里出来,我便往马场那边走,走着走着,突然又闻到那股熟悉的男士香水味,第一反应就是向四周看去,却只见大家俱是行色匆匆,都赶着去上课。
影影幢幢中,我循着香味搜寻了很久,却什么都没找到,就连空气中稀薄的气息也越来越淡,渐渐消散,仿佛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满心失望地往马场走,迟到是必然,被训也是必然,我低着头听着萧明璋愈加严厉的声音,心想我真是鬼迷了心窍才会妄想他对我有意思。
好不容易归队,身旁的赵初月鬼灵精一样瞅了我一眼,用她那萌哒哒的娃娃音小声道:「老师对你有点特别哦?」
喵喵喵?你要说这事儿我可就不丧了!
「怎么说?」我浑身的小雷达都竖了起来。
她悄咪咪地瞅了瞅萧明璋,压低了声音:「上课之前,除了你所有人都到齐了,老师就一直在看腕表,后来虽然准时上课,讲的也完全没问题,但总是有点心不在焉,一直往门口看。」
「这算什么?」我有些失望,「不就是等我进来训斥我,他哪天不是这样的?」
赵初月一副过来人的表情:「你见过他这样对别人吗?」
那倒是没有。
可别人也没像我这么折腾他啊。
正说着,一道肃冷的视线扫了过来,我俩瞬间住了嘴。
沈观音和赵初月的话是两个极端,拼命把我的思绪往两个方向拉扯,让我忍不住一直琢磨这事儿,导致萧明璋讲的马术要领和注意事项,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赵初月又碰了碰我,一脸的跃跃欲试:「发什么呆呢?骑马了!」
大概所有人心里都有个骑士梦,所以助教教官们把马一拉过来,四周就响起了欣喜雀跃的窃窃私语。
我不怎么感兴趣,只随着大流,心不在焉地上了马。
正神思漫漫地拉着缰绳往前走,赵初月已经骑着马跑了一圈儿回来,满脸兴奋地围着我转:「还在想呢?别想了,老师的骑术课可不常有,快跑起来试试!」
她说着扬了鞭子,照着我的马屁股就抽了下去,马儿吃痛,立刻就颠颠跑了起来,因为惯性,我身体猛地往后一仰,童年落马的恐惧回忆猝然袭来,我立刻就有些慌了,虽然努力地夹紧了马肚子,但还是身形不稳地晃动了起来,左摇右摆地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赵初月的马是个慢性子,驱赶半天才不情愿地跑几步,她也没想到只是随手抽了一下我的马,它就如此矫健地奔了出去,赶紧大叫着通知教官。
我不断尝试着拉紧缰绳将马叫停,但是它似乎能察觉到我的害怕,压根儿不听我的指令,随着越跑越兴奋,速度也越来越快,尽管我尽力放低重心贴紧马背,还是几次三番差点被颠下去,一时间全身的骨头都快散了架。
萧明璋立刻就发现了我这里的情况,伸手拉过一匹马就翻身而上,一路追赶过来。
他的骑术纯熟精湛,加速迅疾无比,黑色骏马被他驱着,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奔起来,驰骋之中,他长身跨于马镫之上,手高高地挥扬着马鞭,英姿卓越,动作矫健,一往无前地迎向猎风飒飒,风驰电掣间,仿若展翅翱翔的雄鹰。
我却甚是狼狈,还被颠的头昏脑涨,恍惚间只觉马的速度逐渐趋向狂奔,抬头向前望去,不远便是一个长而陡的下坡。
我心里慌得厉害,紧紧攥着缰绳的手心全是冷汗,心知我这条小命怕是不保,又急又怕之中,我当机立断做了跳马的决定,否则它在坡上撒起野来,把我掀地上事小,踩踏我一脚后果不堪设想。
我模糊着视线又审视了一番地形,咬咬牙,刚要松开缰绳,就听见纷沓的马蹄声从后由远及近,紧接着便见萧明璋已经追上来与我并驾齐驱,焦灼地大吼:「手给我!」
我脑子嗡嗡的,但身体早已习惯听从他的命令,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了过去,被他一把攥住。
他的手很大,意外的宽厚温暖,牢牢地将我冰冷的指节握进掌心,用力一拽,我便顺势跃身跨上了他的马背,接着他长臂环来,将瑟瑟发抖的我拥进怀里,隔开了外面激涌的凛冽寒风。
惊慌之中,只听我的马嘶鸣一声,骤然加快了速度,撒着蹄子朝坡下奔腾而去。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是懵的,在萧明璋的怀里颤颤巍巍地缩成小小的一团,脸颊紧紧贴在他的心口,暖烫的温度透过衣服渗进肌肤,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刺骨寒凉,我下意识就抱住了他的腰,他猛然一僵,心跳骤然快了起来,落进耳朵里,仿如鼓擂,终于让我有了一丝还活着的感觉。
他素来不习惯与人亲密,却并未将我推开,只搂着我的手臂又紧了紧,收着缰绳放慢速度,待马儿缓冲了一些之后,才向后转了个弯,驱着马回到了开始的地方。
刚停下来,我还没有从惊吓中回神,就猛地被萧明璋从马上扯落,腿一软便摔在了地上,下意识地抬头看他,目中神色惶惶,泪水就不自觉地溢了满眶。
「真是见鬼!」他狠狠咒骂一声,怒气更盛,伸手便揪着我的衣领将我拽起来:「你就那么想死!」
我两眼怔怔地瞧着他,既是恐惧又是惊吓过度,见他发火就更是害怕,仰着下巴目光迷濛地望着他,嘴唇颤抖地说不出话来,眼泪更是忍不住地簌簌滑落。
他毫不心软,面上的冷硬寒色愈重,瞪着我的眼里有着滔天的怒火,直要杀人一般。
赵初月见状,咬着牙上前解释道:「老师,不怪她,是我惊了马。」
「闭嘴!我没问你!」萧明璋语气如刀,目色似地狱修罗,几欲将她片片砍碎。
赵初月被他吼的猛然一颤,只觉身体僵麻瘫软,即刻就动也不能动了,七班的薛黛玉最是会察言观色,见她如此模样,赶紧将人拉了回去。
萧明璋粗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双目怒瞪我半晌,霍地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拽了起来,脸上是咬牙切齿的狰狞:「一下午你都心不在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耍什么花样!我告诉你,如果不是我把你从监狱里带出来,你早就和死刑犯一起处决了!「
「不过没关系,」他顿了顿,猛地用力捏住我的脸,语气像极了一把饮血而立的寒刀,「犯人还有很多,我马上就将你丢回去,让你死个痛快!」
我心头颤颤,仓皇失措地摇头:「……不要。」
「不准哭!」他最见不得我软弱,目光更是凌厉,伸手便扼住我的咽喉将我扯近,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彰显了他此时的滔天震怒:「岳楠杉,你是不是以为,我总会对你网开一面,是不是以为,我当真舍不得动你?」
他一字比一字咬牙,一句比一句恼恨,素来淡漠疏离的眉宇间尽是狰狞狂怒,几欲将我吞拆入腹。
我不住地摇着脑袋,想说不是,却只觉眼前黑眩,手不能动,口不能言。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也必是常常卡人脖子,半点虚的没有,一伸手就精准地掐上了气管,瞬间就断了我的呼吸。
我挣扎着攀上了他的手臂,但是他的指节却像铁钳一样,不止纹丝不动,还在慢慢收紧,神色也愈加狠戾,目露凶光的脸慢慢凑近,灼热的呼吸喷薄在我的脸上,像是烧红的烙铁扎的生疼,可语气却似数九寒天的冰坨,寒凉彻骨:「与其让你学艺不精死在敌人手中,不如我亲手掐死你,至少还给你留个全尸!」
我拼命摇头,拼命挣扎,但是喉咙被他死死扼住,头只能小幅度地扭动,又怕他会看不见,只好哀求地瞧着他,豆大的泪珠子成串儿的从眼角滑了下来。
他却丝毫没有怜悯,只冰冷冷地注视着我,手下力气却不减,四周的人有很多,却都被他的煞气所威慑,无一人敢上前。
我眼前阵阵发黑,慢慢失去了感知,身体也渐渐麻痹,只觉在面上掠过的风更冷了。
几乎一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萧明璋才终于大发慈悲地放开了我,我宛若孤依的叶子狠狠跌落在地,手紧紧地捂着脖子,大大口地喘息,又忍不住弯着腰,剧烈咳嗽,深觉死里逃生。
此时此刻我才真的意识到,我早就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而能救我的那根绳子,就握在萧明璋的手里,生死都掌控在他的一念之间。
「去训练。」萧明璋又恢复了惯常的寒漠疏冷。
我极为畏惧地瞧了他一眼,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才要踉跄着转身离开,就听见他冰冷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这是我最后一次纵容你。」
我轻颤了颤,只觉寒意侵袭全身,刺进骨脉,似乎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赵初月也吓得够呛,赶忙过来搀扶我。
萧明璋的眼锋在我身上淡淡扫过,漠声下令:「罚跑十公里。」
赵初月闻言又是一抖,赶紧敬礼应是。
她馋着我走出了一段路,我终于渐渐恢复,心却如腊月的冬雪,冰寒彻骨。
赵初月小心地觑我几次,极为愧疚地小声道:「对不起啊,都是我的错。」
我摇了摇头,自嘲道:「现在还觉得老师对我特别吗?」
「觉得。」她肯定地点一点头,「特别狠。」
我深有同感,跟她对视一眼,默契地击了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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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我照着镜子瞧了瞧,颈间果然一片青紫,甚是可怖。
正暗骂萧明璋手真黑的时候,就听外面传来敲门声,出去一看,军医姐姐正眉眼弯弯地瞧着我,她见我诧异,便举了举手上的小瓷钵:「听说你受伤了,我来送些药膏。」
我连忙道谢,又见她笑眯眯问道:「有时间聊聊吗?」
我穿了衣服跟她出去,静默地走了好一阵儿,还是她主动开口,我才知道她竟然是萧明璋的姐姐。
见我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她温柔地笑笑:「我们长得不太像,是不是?」
也不能说是不像,就是完全两个样。
她似乎有心事,和暖的笑意没有在眼中停留多久便消落下去,轻轻叹息一声:「小明他平日最是克制内敛,从未像今天这样失态过。」
等等,小明……?
咋不叫小璋?
我又立刻想到了「小张」,好像更引人误会。
小萧?……宵小……似乎寓意也不咋好……
对比之下,小明这个名字就……还挺别致的,毕竟小明的小名叫小明,听起来就很小明。
她没察觉我的胡思乱想,只默默片瞬,又低低续声道:「他有他的难处,你别记恨他。」
我闻言默了默,也收了玩笑的心思,说出了长久以来的疑惑:「军校学生个个优秀,人人都是挤破头才能进来,只有我是老师不肯放人,他就不怕日后我当了间谍,被抓之后泄露机密吗?」
军医姐姐一怔,显然也答不上来,只是道:「他……想必有他的理由。」
我更是不解:「什么理由能让他冒如此大的风险,非要训练既天赋也无心力的平民女子为机密特务?」
「我不知道,」她轻摇一摇头,愁绪更深,只握了握我的手,目色诚挚道:「但你可以相信他的决定,他从来都是审慎缜密、算无遗策的人。」
她全然信任萧明璋,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我便没接言,只不着痕迹地将手抽了回来,他再厉害,又有什么资格左右我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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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又过去了几天,经过上次的教训,我老实安分了许多,偶尔起些坏心思,萧明璋都懒得与我计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当然因为日常划水,课上挨骂是少不了的,不过我也渐渐的掌握了一些和他相处的方法,虽不能说百分之百吃准,可至少也能做到在安全区内疯狂作妖但不作死。
那天顾微山来找我,说萧明璋叫我去一趟校长办公室。
我心虚的不行,立刻就开始在脑子里思索最近又犯了什么事儿,还探了探顾微山的口风,可惜他也不知道萧明璋找我的目的,就催着我赶紧去。
我心情忐忑地往办公室走,隔老远就听见萧明璋在打电话,嗓音既冰冷又嘲讽:「只是借令弟一用,不会把他怎么样。」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他目光骤厉,神色便更寒上一层,锋凛的眉眼似染了千年的霜雪:「我不逼他,他如何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
「你以为我愿意利用你吗?不过是因为……」他刻意停了停,再开口就是老阴阳怪气了,「你在他心里『足够』重要罢了,他就是有你这个软肋,才会注定被我拿捏。」
「……」
「我是卑鄙无耻,可你当初的费心接近,不也是为了他那张脸吗?」他语色平淡,却字字诛心,「至少在我眼里,他就是他,但你在你心里,又是把他当做谁的影子?」
我正琢磨着这咋还出来替身梗了,对方已经气得破口大骂了,隔老远都能听见电话震出了嗡嗡声,却听萧明璋冷硬驳斥道:「我看上的人,要么凭本事堂堂正正走出去,要么就永远留在这里!」
对方似乎有采取强硬措施的意思。
萧明璋可不管那套,神色间满是倨傲:「你尽管派人来,但若连累他被判成逃兵,我就亲手把他埋了,也不负师生一场。」
他说完再不留情面,啪地挂了电话。
我忍不住撇了撇嘴,看来被强行带到这里的人除了我,还有别的倒霉蛋。
哎,同是天涯倒霉人,真想相逢又相识,更想一起酱酱酿酿挤兑得萧明璋不开心来让我们开心开心。
正出着神,电话铃又响了起来,萧明璋这次的语气正常了许多,口吻中还带着几分敬重:「还没有。」
「……」
「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将他训练成合格的战士。「
「……是,我可以保证不会耽误原本的计划。」
「……」
「明白。」萧明璋顿了顿,又道:「之前说好的,这个任务完成之后,他就暴露了,你会给他免除死刑,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对面又说片刻,这次萧明璋没再回言,只慢慢挂了电话,半晌,才面色凝郁地低喃道:「他会活下来,一定会活下来。」
他的语气实在太沉重,我远远听着都跟着难过,心想那该是他极重要的人,才会如此费心周旋,两边受气。
正犹豫着要不要先回去避避风头,免得他一个心情不好,我又遭殃,毕竟我虽然经常扮演着他出气筒的角色,但还是能免就免的,谁都不喜欢挨骂,尤其是挨萧明璋的骂。
却见他突然抬头厉喝一声:「谁!」
我的小心肝儿立刻颤了几颤,怂巴巴地走出去:「是我,老师。」
果然他一见到我,脸色不能说是没有缓和,而是眉头拧得更紧了:「你听到了什么?」
「没有!」我马上摇头:「我刚到,什么都没听见。」
他锐利的目光盯了我一会儿,似在回忆刚才自己说的话,也可能是接受了我的说法,没再揪着不放,而是语气极冲地问道:「来做什么?」
我一脸无辜:「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他沉默了,目光明明灭灭几番,又思忖良久,又道:「回吧。」
我满心疑惑:「啊?」
他不耐道:「回去!」
我立刻如蒙大赦,才要转身离开,却又被他冷声叫住,我僵硬地停了脚步,便听他厉声警告道:「你最好老实一点!」
我又干啥了?
我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他这话是指的哪件事。
难道是前天给他汤里面倒胡椒粉,被他发现了?
还是昨天趁着他转身,往他茶杯里放盐疙瘩,被他察觉了?
或者是把桃子外面儿的绒毛悄悄蹭到了他的衣领上,被人举报了?
但是这些事情我这阵子常干,为什么就今天突然叫我老实一点?
不管了,点头就对了,听不听再另说。
于是我立刻应是。
他疲倦地捏了捏鼻梁,又不耐烦道:「走吧!」
我实在压不住心头的不解:「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句话?」
他猛一挑眉,锋利目光如刀子投来:「要不留你吃个宵夜?」
我瞬间立定敬礼:「告辞!」
谁知才往外走了两步,又听他冷喝一声:「站住!」
我苦巴巴地回头:「真不饿……」
却见他扬手丢了一个袋子过来,打开一看,是个褐色的小药瓶。
他板着脸瞟了我一眼:「这是活血化瘀的特效药,早晚各涂一遍,三天即可消退淤肿。」
他怎么突然就开始做人了?我突然就有点害怕,我是不是要被枪毙了?
却见他别过脸去:「快过期的药,便宜你了。」
这才对嘛!
我大松一口气,一鞠到底:「谢主隆恩!」
然后就逃也似的跑了,天王老子都叫不回那种。
半路上遇见了赵初月,她知道萧明璋给了我小药瓶之后,立刻就露出了恍然大明白的表情:「老师这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的样子,像不像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屁什么……」
「PUA?」
「对,就是屁友诶!」
「你是说他想驯化我?」
「有可能。」
淦!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就不能指望他干人事!
——————
第二天是我休息的日子,可我不能休息,我必须无趣又无聊地在湖边晒着太阳,做着萧明璋给我留的家庭作业:绣花。
是真的绣花,还是双面绣的那种。
我一直很纳闷儿,军校一个培训特务的地方,为啥还会对女红有要求?
但是每次一问萧明璋,他都很不耐烦:「别废话。」
我敢怒不敢言,心想在这里关着像坐牢一样,废话再不让说,我得疯!
萧明璋也甚是纳闷儿,我身为一个女子,枪械格斗样样学的快,怎么偏偏一到女红课,就推三阻四,叫苦连天,每每都得他亲自到场压着我学才行。
后来他被我惹毛了,终于大发慈悲地解释了一句,特务要伪装成不同的身份,如果假作绣坊女工的时候被人发现不会针线活儿,是一件很致命的事情。
他本以为终于能得清净了,没想到我还是学的不情不愿,那手艺更是活像蜘蛛爬的一样难看,批评我我还不服气,老犟嘴说女子天生擅长女红是旧时代的刻板印象,是落后的思想意识,给他气得罚我每天比别人多跑五公里,直跑了小半个月,我才算消停。
但并不是我改变想法了,而是我累了,不想跑了。
于是此时正因每日十五公里跑到手抖的我,正在手抖地绣花绣到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就听见萧明璋的厉吼如平地惊雷一般炸起:
「立刻集合!」
「全部封锁,一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岳楠杉哪儿去了?找!掘地三尺也给我找出来!」
我被他一嗓子吼醒,又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吓得差点儿一翻身栽水里去,手中的刺绣也被风一吹飘落到了湖里。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这要跟萧明璋说作业掉湖里了,他能信吗?
能信才有鬼!
我心疼的不行,本想找根棍子捞一下,但是萧明璋那边「紧急集合」叫得贼急,我只好依依不舍地瞅了一眼刺绣,赶紧收拾了针线包往操场走。
还没走出几步,就见一人卷挟着寒风气势汹汹地过来了,我闻声抬头看过去,映入眼帘的便是萧明璋那张怒意勃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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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璋步履迅疾地走到我面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怒目圆睁,语色凌厉:「我让所有人集合,你为什么不去!?」
我懵了:「……我正准备去。」
他却不依不饶:「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绣、绣花。」我突然想到了我的课后作业,赶紧拉着他往湖里瞅,指着我那若隐若现的小手绢儿和波光粼粼的水面说道:「你看,鸳鸯……和戏水,是不是活灵活现,能不能算我考试及格?」
他最忌讳我耍小聪明,神色霎时就沉了下来,乌凝的眸光牢牢地锁在我的面上,目中涌动着璀璨的光芒,我一般将之理解为发火的前兆,于是立刻小女子能屈能更屈道:「重新绣是吧,好嘞,我懂!」
他面色却并未缓和,只后齿磨了磨,刚要开口,顾微山就快步走了过来,低声对他耳语几番,便见他一双冷厉的凤眸微眯了眯,又向我看来。
我日常被迁怒惯了,此时见他一偏眼,神经立刻就绷成了一条线:「你看我做什么?我最近可什么坏事儿都没干。」
「这么说,你以前总干坏事?」 他抓住我话里的漏洞就是一通讥讽。
我心虚地偏开了目光,毫无底气地辩解:「哪有,我一直都老实得很。」
他冷嗤一声,没再追究。
而顾微山瞧了瞧我,又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便见萧明璋点了点头,神色不着痕迹地松弛下来,但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却依旧像是刀片一下下刮着,厉语警声道:「你给我乖一点!」
我干啥了?
我颇觉冤枉:「老师,你找找全校还有比我更乖的吗?你让我多跑十公里,我就多跑十公里,一米都不敢少跑,你让我绣二十条手帕,我就绣二十条手帕,一点儿都不敢偷工减料。」
才怪,我半条都没绣完还掉湖里了!
我可怜巴巴地把双手举到他的面前:「我这十个手指头的针眼都快成筛子了,你还说我不乖,你说你是不是有点……」
他凛冽的眼风扫来,我话头立刻自动转了个弯儿:「……是不是有点没有礼貌啊……」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懒得理我,直接转身走了。
我气郁地朝他俊潇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理了理衣服,又坐回了湖边,随意瞟了一眼水里的手绢,它飘飘荡荡地越来越远,捞是捞不回来了。
但是我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就意识到,这个湖它是通向军校外的护城河的!
如果我从这水下游出去,岂不就能逃出生天了?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我又突然想起来,我肺活量太很差,闭气一直练不到家,湖下地形复杂,水草乱如麻,逼仄裹狭,缠上实难自拔。
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是一死路!
我正思考着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顾微山就走了过来。
他一直瞧不上我,总觉得我胆小怕死,每每和我说话都冷声冷面:「上校让你别再刺绣了,否则手上留了疤,将来出任务的时候被认出来,会很麻烦。」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只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没再搭言。
他却并不离开,踌躇半晌,还是有些别扭地开口:「喂,上校对你寄予厚望,你可不要辜负他的一片苦心。」
我抬眼看向他,露出了一个面朝大海且春暖花开的笑容:「第一,我不叫喂,我叫岳楠杉。第二,你知道世界上最著名的哲学诗人谱存采,说过最著名的哲言哲语是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
我微微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一句『关我屁事』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句『关你屁事』!」
他对我有期待关我屁事;我俩之间谁对谁有期待又关你屁事!
顾微山被我一通怼,脸色瞬间青红皂白的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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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直记挂着潜湖逃跑的事,所以次日的游泳课上的极为认真,奈何有心无力,身体素质不行,总达不到憋气三分钟的标准,回回都以失败告终。
以前上课的时候,有萧明璋在一旁盯着我都很难坚持,今天他不在,效果不错,更难坚持了。
这次我刚把脸埋进池子里不久,就已经觉得不行了,只能认命地从水里出来,谁知刚喘了口气,就突然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脖颈,猛地压进了水里,同时就听见萧明璋冷硬的声音响彻整个训练场:「读秒!」
我心里一慌,赶忙屏紧呼吸,一分一秒都像憋到泪水掉下来,最终硬是生生在水里待满了三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等他放开我的时候,我的肺都快炸了。
然而一口气还没喘利落,他又将我从水里拖了出来,让我本就因为缺氧而天旋地转的脑袋更加天昏地暗,又像个破布娃娃被他大力一扯,整个人就手脚瘫软地直往他身上倒。
他眼疾手快地握住我的小臂,手下施力将我撑稳,满脸都是莫挨老子的嫌弃神色。
然而我呛了不少水,此时又大脑一片空白,这么一摇晃,就完全不受控制地将嘴里的水尽数吐在了他挺括的军装上。
他的面色霎时变得铁青。
而我的脑子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立时寒毛乍起,吓得连连后退:「不是不是,老师……这不能怪我,是你突然搞袭击的……」
话音未落,我退的太急,脚下一绊就重重向后栽去,不过幸好身后就是水池,还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却见萧明璋目色骤凛,倏地探过手来,修长的指节揪住我的领子便将我拽了过去,而我毫无防备,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力道之大,惯性之冲,直将他撞得踉跄不稳,两人齐齐扑落在地,一片兵荒马乱之中,我的唇瓣猝然微凉,正是堪堪擦过他耳畔的触感。
我只觉轰地一声,五脏俱焚,七窍生天,命不久矣!
果然,他的身体猛然紧绷,呼吸也僵滞了片霎,而我颤颤巍巍地抵在他的胸膛上,感受掌心下他的心跳震震如擂鼓,眼瞧着他从脖颈到耳根都绯红一片,尤其『犯罪』重灾区的耳尖,那简直是红的闪闪发亮。
我瞬间人没了,赶紧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上爬起来,慌乱中不知道怼到了他哪处,只听他隐忍地闷哼一声,眉毛便死死拧起,本来护着我的手顺势揪住了我的后脖领,一把就将我从身上拽了下去。
我被他扯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站定,差点又给我整吐了,不自觉抱怨道:「老师,这前仆后继也不是我乐意的,你要这么嫌弃就别救我,让我落水里可能还好些。」
他面色微微泛红,却目色沉凝,只清冷地望着我不发一语,而旁边的赵初月轻咳一声,连连冲我使眼色,示意我往后看。
我回头一瞧,这才发现身后的池壁上竟有一颗极粗的长铁钉赤裸裸地凸了出来,如果我刚才不小心撞上去,那基本上是一戳一个窟窿。
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立刻笑盈盈地给萧明璋拍马屁:「老师真是应英明神武,出手果断,救我于铁钉,救我于危难,救我于水火,实乃难得一见的……」
「收起你的谄媚。」他冷声截断我的话头,训斥道:「这样不仔细,我怎么放心让你出去。」
出去?我一下子就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又惊又喜道:「你终于要放我走了?」
他目色幽深地望着我,语色不善:「就这么想走?」
我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我想不想走,别人不知道,老师你……心里还没点数吗?」
他缄默不语,看不出情绪,猜不透心思,只瞧向我的乌凝黑眸一瞬不瞬,仿若深潭,沉不见底。
对视片霎,我默默地怂了,下意识找补道:「但是这个拳拳爱国之情,永远都在我心中的。」
话音未落,突然从萧明璋身后传来噗嗤一声笑,我循声瞪过去,只见那俊朗男子也正笑色晏晏地瞧来,一双深褐瞳眸映着明艳日光,只轻轻地扫来,便是如沐春风,一派融暖柔和。
「哟!」他轻扬了扬下巴跟我打招呼,眼底却满是促狭,似在笑我一副狗腿子模样。
而我见到他,只想打断他的狗腿:「沈廷川,你怎么会在这?」
难怪我最近总是若隐若现地闻到熟悉的男士香水味,还老听见与沈廷涯极为相似的嗓音,原来不是幻觉,我还以为我想沈廷涯想疯了,却原来是他的弟弟沈廷川进了军校。
沈廷川见我叫他名字,露出十分诧异的神色:「你认识我?」
岂止认识,如果我没进军校,你没准会是我的小叔子。
「我……我曾在沈董事长手下做事。」我平了平躁动的心绪,竭力镇定道:「况且,沈董的弟弟,沈氏集团的小少爷,名冠上海滩,谁人不知。」
他嘿嘿一笑,露出有些赧然的样子。
我看着他那张与沈廷涯七分相似的脸,心里酸得像搅了一腔的苦瓜汁子。
我忽然就想起来前几天听到的那通电话,想起萧明璋和别人争执起来的模样,心头突地狠狠一跳,后背就有些发凉,于是走到他的身边,低声道:「借一步说话。」
他没有应声,只是微微垂眸,淡漠地看着我,不动如山。
我心头已经火烧火燎,忍不住瞪着他咬牙道:「你要我在所有人面前跟你撒泼吗?」
他冷冷开口:「试试看。」
我心急如焚,几乎压不住满腔的火气,却只能无奈地软了语气叫他:「老师……」
他目色微动,深深望我半晌,仿佛妥协般叹息了一声,便率先抬步往外走去。
我紧跟而上,直到走得远了,拐了个弯,才忍不住一把拉住了他质问:「为什么?」
他眸色沉稳,波澜不惊:「什么为什么?」
我气他明知故问,心里更急:「为什么要把他绑到这里来?」
「谁告诉你,是我绑他来的?」他眉头轻挑,目光便沉了几分,「他自己在军需处报的名,一心要保家报国,我还能特意拦着不成?」
他自己来的?那么那通电话……便不是打给沈廷涯的?
我思忖几瞬,又想到萧明璋在电话中所说的相似的脸,也确实对不上号,毕竟沈廷川是沈廷涯的弟弟,肯定扯不上关系,而我跟什么替身更是不搭杠,毕竟,我头上顶着的白月光本光的光环不能更鲜亮了。
但一意识到冤枉了萧明璋,我的气焰便在瞬间矮了下来,但心里还是有些怨怼的,忍不住嗫喏道:「可你明知道沈廷川是沈氏的……」
我本想拿沈廷川的身份压他,却被他截口道:「放心,军校不歧视世家公子。」
「……」我气不打一处来:「你放他走。」
萧明璋却冷哼一声,漠然地瞧着我,明明面无表情,我却仍觉他的目光深处隐隐透着锋利,像小刀片一下一下刮过肌肤:「你以什么身份要求我?」
我愣了愣,便见他又欺前一步,沉声道:「而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一个想要保家卫国的学子?」
我一时语塞,深知他是在指桑骂槐,影射我自私胆小,却又多管闲事。
我心中既委屈又郁愤,终是再隐忍不住,脱口而出:「可你明明是知道的!」
他眸光冷冷扫来,我眼神冒火地与他对视 「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你们要找的「女屠夫」,你明明知道我不是她,明明知道我贪生怕死,毫无天赋,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我,逼着我去送死?」
他静了静,垂眸看我,目光像刀般投来,句句见血:「要我提醒你,你是因何入狱的吗?」
我心头陡然一惊,他果然是知道的。
当初时局动荡,战事吃紧,沈廷涯为了我的安全,要借着最后一批家属转移的机会将我送出国去。
而我为了留在他的身边,与重大杀人犯周青兰互换身份,替她入狱,又暗中买通了狱警,只待风声过去再出来,届时事实已定,沈廷涯也拿我没有办法。
却不想偏偏出了意外,被萧明璋带进了军校。
「想起来了?」他目色深凝,沉沉开口,「周青兰是我军特意送到日本重点培养的间谍人才,可她却暗中逃了回来,还反杀了所有派去追捕的人手,那次围困,本是万无一失,却把你抓了过来。」
「我……是她约我在那里见面的。」我这才知道自己被设计了,忍不住辩解,「可我我提前也不知道她是你们要抓的人啊。」
「那你现在知道了。」他微微眯了眯眼:「所以,你放走了她,是不是该把自己赔给我?」
「就算我无意中破坏了你们的计划,可你们也打乱了我的筹谋,难道不是扯平了吗?」我深觉冤枉,「而且军校规矩,叛逃过的特务不会再用,与其抓回来杀了她,何不放她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你当军校是什么地方?」萧明璋冷冷呵斥,「若以后人人都像她这样,恣意妄为,来去随心,如何对得起那些以死报国的将士?这件事上峰极为重视,必须要有人承担责任。」
我……就是赖上我了呗?
本以为他是认错了人,却没想到他是要将错就错。
我心中不忿,又见他说完便转身要走,心里一急,再也顾不得了,急声道:「你留下我就算了,可沈廷川是沈氏的少当家,你就不怕沈氏追究吗?」
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却并没有回头,只讥讽道:「区区沈氏,我还不放在眼里。」
我咬了咬牙面明知不该与他硬犟,却心中愤急,语气中也难免带了几分威胁:「沈家根基深厚,叱咤黑白两道,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你若非要将沈廷川留下,恐怕……」
话未说完,他凌厉的眼锋倏地扫来,我登时心头一寒,下意识就住了口。
只见他面无表情地徐徐走近,止步于我身前,缓缓倾身至我的耳边,在我僵滞地不敢动弹之际,缓缓开口,语色讥诮,暖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耳畔,落进耳里却像是钻进了一条条冰冷的小蛇:「或许,你听说过习南的江家吗?」
我愣了愣,习南江家,三省首富,但在半年前因婉拒了军统入股的提议,一夜之间销声匿迹,百年家业毁在旦夕。
我惊骇地说不出话来,但我知道,若是萧明璋想,曾经的江家就是将来的沈氏。
萧明璋对我表现出的恐惧十分满意,深深凝视我片刻,便伸手捏住了我的下颌,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颀若竹,明明带着暖意,贴在肌肤上却激得我陡然一颤,直像是数九寒天的冰锥,沿着根根血脉冰冷地刺进心底去。
他指节微微施力,迫我抬头,一张端肃的脸缓缓凑近,停在咫尺的距离,吐息可闻之间,那双乌沉沉的凤目黑眸森冷地投进我的眼底,薄唇轻启,声色警厉:「别再让我看见你这副自乱阵脚的样子,蠢透了。」
他说完便松手离开,我却失去了支撑一般,狠狠地了退了一步,只觉得像是沉入了海底,周身都是彻骨的冰冷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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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回到训练场,沈廷川还在那里,一见我回来,便笑若春风道:「我看你很眼熟,你以前在我二哥手下是做什么的?」
「不是很重要的工作。」我生硬的弯了弯唇角,扯出一个笑容,嘴里却发涩:「沈董事长,他还好吗?」
「好得很!」 他挑一挑眉,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他要订婚了,就在下个月初五。」
我一下愣住了:「……订婚?」
他点一点头:「和乔家的大小姐。」
我如遭雷击,只觉耳畔轰鸣作响,不知怔愣了多久,恍惚中,又听见了萧明璋严厉的嗓音像是破空而来的箭,劈开了我混沌的思绪,让我下意识地随着他的命令动作,按部就班地训练。
我一连萎靡了好几天,不想说话,也不想吃饭,无精打采地训练,终于在某一次的心不在焉之中,组装错了枪支,在巨大的爆炸声中失去了知觉。
等再睁开眼,天已经黑了,我躺在医务室的床上,耳朵隐隐作痛。
守在床边的沈廷川见我醒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你终于醒了,你的手枪炸膛了,万幸人没有伤到。」
我还有些后知后觉的迷茫,就听他又满脸兴奋地说道:「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就去训练了,校长说了,让我参加后天的任务。」
他说完就火急火燎地跑了,而我躺在那里,仿佛连灵魂的都受到冲击,他进军校还不到半个月,这个时候让他出任务,无疑是让他去送死。
不行!我要去找萧明璋!
我急急坐起身来,手脚忙碌乱地穿鞋,却听见身后蓦地传来一声轻咳,下意识的转过身去,正对上了一双昏暗中如野狼的眸子,正是款款坐在暗处角落的萧明璋,他缓缓开口:「怎么,见到鬼了?」
我的火气顺瞬间就涌了上来:「你到底要干什么?军校里没人了吗?为什么要给他派发任务?」
萧明璋语色淡淡:「你以为我愿意用他吗?职责所在罢了。」
我气恨不已,脱口急冲道:「你的职责就是送好人家的孩子去死吗?」
他面色不变,目光却明显沉了下来:「沈廷川为了表现自己,偷了军火库的钥匙,改装了手枪,幸好发现及时才没酿成大祸,我不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难道,你更希望我把他直接枪毙吗?」
我震诧非常,却哑口无言,沈廷川真是正正撞在了枪口上,连军火库都敢动,神仙都救不了。
但我思忖片霎,忽然反应了过来,冷厉的目光直直射向萧明璋:「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他轻一挑眉,唇角便难以抑制地微微翘起,眸中更是掌控一切的睥睨,明知故问地轻漫道:「我故意什么了?」
这语气,无疑就是承认了一切都在他的设计之中,我几乎气得发抖,咬牙切齿地恨道:「你敢说他顺利进入军校,没有你的推波助澜?你敢说他成功拿到军火库钥匙,不是你暗中授意?你敢说你不是想用他来胁迫我就范?」
他轻笑了笑,缓缓踱步至我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我,再理直气壮不过:「我不敢。」
我恶狠狠地剜着他,如果眼神能化成刀,他早就被凌迟,剐成一片片的了:「你究竟要把我逼到什么地步?」
「当然是逼到退无可退,逼到你心甘情愿地为我所用。」他目光不躲不避,眸中甚至还有几分享受,慢慢倾身凑近我,胜券在握地启唇:「谁让……他是你的软肋。」
我俩都心知肚明,他口中的『他』,指的不是沈廷川,而是沈廷涯。
萧明璋不提他还好,一提他我更是又急又怒,手指死死地攥紧,只想一拳挥在他那张总是无情无欲的脸上。
他轻蔑地瞟了我一眼,幽幽道:「记得我告诉过你的吗?无情,才能无敌,可惜你做不到。」
「我确实做不到,恐怕这世界上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我胸口像是滚涌的爆裂熔浆,愤恨地瞪着他:「毕竟像老师这样天生冷心冷情、没心没肺的人,也是少见。」
他突然就没了那副悠然的表情,眼中凌厉的光像是一支支破空的冷箭,死死地盯我半晌,突然笑了,反唇相讥道:「我至少能做到了无痕迹,不会让人捏住把柄。」
他说完还嗤讽地冷哼了一声,接着转过身去,似是准备离开。
我心里早已积压了成山一样的火气,此时更是恨急怒极,牙齿咬得咯咯响,满腔情绪几乎要像火山一样喷发,我抬眼瞧了瞧头顶闪亮的『武力加倍反噬』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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