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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云弄巧

纤云弄巧

我囚禁了病娇天帝近百年,日日寻欢,夜夜折辱,只为了他那双清冷至极的墨蓝瞳眸中,能映进半分我的翦影。

然而此刻,他却一眼都吝啬于给我,只轻喘着卧伏在窗前的软榻上,桃瓣似的双目隐隐沁出薄雾,熏染得眼角眉梢都叠峦出浅浅的飞红,像上好的胭脂蕴上微扬的目尾,似生生折了羽翼的火凤烈凰,在眉宇间氤氲出脉脉的潋滟风流。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情难自抑的模样,暗道情思诀作为魔族的上古神咒,专克天族,果然不假。

他的喘息越来越重,胸膛更是难耐的几番起伏,厮磨挣动之中,手腕脚踝叮叮当当地响起了细碎的环链相撞之声,那是他身为阶下之囚的屈辱象征。

我微微弯唇,眸色露骨,肆无忌惮的目光在他情动难耐的面上流连,探手掐住他的下颌,惹得他似被火灼一般退了退,喉间溢出隐忍的闷哼,却威胁地低吼:「放开!」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莹白如玉的龙尾早因情动而熠熠生波,娓娓流转,圈圈缠缠地绕上我的细腕脚踝,蹭磨出点点酥软麻痒。

我轻嗤一声,握着鎏金莹玉樽抵上他殷红的湿润唇瓣,强行将辛辣的酒酿浇入他的喉头,低道:「这是我们百年前就备好的合卺酒,你该喝。」

顿了顿,我将更刺耳的羞辱之言缓缓吐露:「虽然你是天族,身份微贱,但若将本座服侍的高兴,将你升为魔妃也未尝不可。」

莹莹囍烛,烈烈红帐,他幽深双目直勾勾地射来,眸中燃起熊熊火光,凶狠得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我却觉得这双墨蓝眼瞳仿似漫天繁星,熠熠生辉,心念一动,指腹便轻轻摩挲过他的唇角,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他却厌恶地偏头避开,我冰冷的唇瓣只堪堪擦过他红热的面颊。

但我并不恼,索性伸出小舌,缓缓舔去他唇角沾染的晶莹酒液,慢慢凑到他的耳畔,微咬住珠圆玉润的耳垂轻磨慢碾,听得他隐抑的低吟自喉间溢出,呵气如兰将气息吐进他的耳脉:「玄渊,你是不是不行?」

他骤然抬眸,墨蓝瞳眸精光迸射,如刀投来,忽然长臂圈上我的腰肢迅疾一揽,便将我卷进重重艳丽纱幔之中。

室内陡然响起布帛撕裂之声,我身上的喜袍连带亵衣被毫不留情地撕开,他似山峦般重重覆压而上,我便觉耳侧拂来一团暖热气息,低醇嗓音是带了将人拆吃入腹的沙哑,丝丝入扣地缠紧我的筋脉百骸:「你马上就会知道,孤行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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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我爱玄渊,自打在姻缘树下见他的第一眼起。

彼时,他是位崇孤高的天界二太子,我是不谙世事的魔族七公主,我们注定……并蒂而伴,琴瑟在御。

昔年魔族逐益鼎盛,如日中天,天界却威望渐失,每况愈下,老天帝为了和平共处,主动寻求联姻,却在我与玄渊缔婚当日,撕毁契约,诛灭我魔主母亲的元神,屠尽了我的六个兄长和整个魔都。

但他们并没有杀我,而是将我困在了虚空幻境里,编设了一个又一个的美梦,待我察觉不对,急急突破幻境出来的时候,看着眼前的尸河百万,血流漂橹,几乎心神俱裂,腿一软就狠狠跌在了地上,顷刻便有苦腥的血层层蔓延而上,瞬间就浸透了我浅色的烟霞云衫。

尸横遍野,断壁残垣之中,我踉踉跄跄地爬到了浑身浴血的母亲面前,她只有一息尚存,仅来得及交代几句话,便含恨归殒了。

我痛不欲生地抱着她渐渐冰冷的尸身,目中汹涌而出的泪水几乎比眼前的滔天血海还要多。

就在万念俱灰的时候,一只瘦削修长的手伸到了面前,我怔怔地抬头看去,白衣,银发,灿金瞳眸,眉目间仿佛藏了千万年的霜雪,即便在这尸山血海中,依旧纤尘不染,风华姿仪。

他说他叫无染,是闻讯赶来营救的魔军将首。

我听过他的名字,他是一出生就被流放的天族,而所谓魔军,尽数都是驱流魔。

驱流魔是魔族的一个分支,但并不由魔主管辖,他们的先祖在千万年前犯了不可饶恕的重罪,后又叛逃流放出魔界,如今已是不小的族群,天性比一般魔族之人更加好战,残酷嗜杀,族内一直斗争不断,却不料现下竟会被无染征服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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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殒命,兄长散魂,魔都众人被诛杀殆尽,所有势力都在一夕倾溃,自此后世间再无魔族,只有统御四海八荒的驱流魔,而我成了个空有名头的魔族公主。

不过无染很喜欢我,或者说,很尊崇我,不惜自降为臣,也要拥立我为新的魔主。

原因很俗套,年少相遇,沧海桑田,我是停驻在他晦暗心头的唯一暖光。

确实,千百年来,三界六道,四海八荒,与我那朗艳绝色一同声名远扬的,还有我的和婉良善。

可如今再思来,我身为魔族公主,却天性好生,甚恶杀戮,以致母亲兄长死在面前仍束手无策,当真一无是处。

而朝堂上,无染一提出来要将我尊为魔主,立刻便引起了众驱流魔的轩然反对,他们的祖先本就与魔族有不共戴天之仇,后代亦是几番辗转流离,才投报无染的麾下,拼了性命挣得如今地位,却要效忠仇人之女,不能说是极为愤恨,而是不杀了我就已经是慑于无染之威势。

两相僵持之下,无染的得力干将提议索性让我嫁给无染,如此帝后一体,共统三界,既名正言顺,又甚服众望。

无染却想也不想便拒绝,一双烁金眼眸缱绻款款地望来,神色认真:「这世间,无人配与公主比肩,包括我。」

最终,无染还是力排众议,将我推上了那天地间至尊至荣之位。

虽然我依旧被架空,无人效忠,但是没关系,这个魔主的名头,已经足够将玄渊掌控在手,我别无他求。

那天在幽暗天牢之内的相见,是自天魔大战以来我头一回与他面对面,他被抽去了仙筋,销神链穿透了琵琶骨,还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颗锁魂钉封印住了百骸经脉,脸色苍青,奄奄一息,是从未有过的狼狈模样。

我心头狠狠一抽,微阖了阖眼,将人都屏退了出去,然后启用情思诀,强要了他。

但第一次使用情咒,难免生涩,而他又怀着满腔的屈辱愤恨,几乎生生将我撞碎了去,在最后的时刻,更是毫不留情地一口咬在我的肩头,玄龙利齿,疼入肺腑,果真撕心裂肺。

事毕,我手臂微动,寒光闪过,消去如雪肌肤上的斑驳青紫,指尖轻抚过肩侧的浅浅齿印,唇角便漫上几分肆然笑意,恨我吧,越恨越好。

待我从囚牢出来,无染已经等在外头,四目相对,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便浮现了温然的笑容,却在看到我唇侧的破口时,骤然变了神色,一双烁金凤目灼灼如烈,似是在一刹燃起了漫天漫地的真火。

我用指腹擦去唇角渗出的血珠,浑不在意地浪荡一笑:「猫儿有爪子,逗弄起来才更有趣。」

接过他递过来的霜色雪帕,我将指节一一擦净,又不放心地叮嘱:「说好了将他交由我处置,你可不许私动刑罚。」

他宠溺地弯唇,微微颔首:「自然都听你的,我的魔主殿下。」

我满意地点一点头,浅笑着垂眸,掩去满目纷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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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渊本就伤重,又被迫夜夜与我交颈而欢,灵魄孱弱的如秋日凋落的薄薄蝉翼,不堪一折。

但百年一晃而过,我对他依然没有丝毫厌倦的迹象,外面便渐渐起了流言,说我被天界贱帝迷了心神,早忘了先辈仇恨,不配坐这六界之主的位置。

无染在朝堂发了好大的脾气,又苛厉地惩治了一批魔臣,才勉强压下那些蜚短流长。

可我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应对之策,我本就不能服众,待到日后越来越多的不满怨怼再沸起时,无染再想护我,怕也有心无力,所以我将玄渊纳为了妾。

此举一出,几乎是明着与整个魔界为敌,但我却不得不这么做,我必须要将玄渊逼至极限。

果然,在新婚之夜,他韬养百年,筋骨重塑,绝地逢生,挣脱了全部的桎梏和封印,反将我压在了身下。

而第二日我浑身酸软地醒来时,他早已不在,空荡荡的惜眷宫只余我一人,宫外却已天地变色。

侍女说,玄渊率领前朝旧部,趁着婚夜诸魔放松警惕之时,颠覆了驱流魔的百年统治,重立天界之威。

我点了头,吩咐她退下,静静地坐在喜床上,等着最后一刻到来。

不料却是无染先至,银发凌乱,白衣浸血,所行之处是一地逶迤浓稠的鲜红,比天魔大战那日母亲身上的血还要多,几乎将全数的生命都淌尽了一般。

「你的眼睛……」我怔怔地看着他的乌黑瞳眸,早就听闻天界秘辛,九重天每有新任天帝诞生,就会伴生而出一个灿金眼瞳的孽童,只待时机一到,老天帝羽化隐退,新天帝下凡渡劫,斩孽童于剑下,夺其眼瞳为己用,以正天道,威服众望。

而如今无染的眸色由金转黑,想必玄渊已得偿所愿,承继天命。

「无妨。」无染面色苍白地摇了摇头,拉着我要走,指节握在手腕上,像是浸透了长白山的万年积雪,冰寒彻骨。

我跟在他后面,望着他颀长清修的背影,手腕微沉,白光一闪,便将诛魔剑狠狠刺进了他的后心。

他骤然停步,转过身来,神色却毫不惊讶,甚至是带着笑的:「你果然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的唇角便溢出金色的血来,那是元神碎散的征兆,他却毫不在意一般,直直地望进我的眼底:「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冷冷地与他对视:「见到你的那一刻。」

母亲死前用尽最后的气力把真相告诉了我,魔都中的奸细与驱流魔里应外合,在天魔两界缔婚之日屠戮魔都,再嫁祸栽赃给天界,造成老天帝毁约诛魔的假象,才好以此为借口开战,截夺了三界六道的统治地位。

所以如今驱流魔能够肆意妄为,为祸天下,是踏着我母亲兄长与魔都族众的尸体得来的权势,是屠杀无数天界仙君后的特许,是而我恨到极致,却无力抗衡,不得不百年来隐忍不发,拿着母亲留给我的卜石,等待时机。

卜石是当年女娲娘娘补天之石所余,乃上古神器,可预示天机,在它浸透母亲鲜血的那一刻,显出了神卦:玄龙应劫,贵极辱极,爱极恨极,穷途末路,是为柳暗花明。

我不知何时会柳暗花明,但我不想坐以待毙,所以当我从天藏院里的上古秘典看到魔祖的情思诀可通过灵交让渡修为、增长法力后,便毫不犹豫地决定启用它,即便代价是我身殒魂灭,也在所不惜。

而为了将玄渊逼到极致,我对他做了很多不可饶恕的事情,不仅违背了本心,甚至违背了对母亲发下的誓言。

母亲让我不要报仇,好好活着,我没有做到。

我做不到。

我只想让罪魁祸首以命相偿,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死死地瞪着无染,眼中恨意滔天,泪水滚滚落下,哽咽难言:「你究竟……为什么要诛杀我的母亲和兄长?」

他目色微沉,乌凝凝的瞳眸沁出冰霜寒凛:「他们不该逼你与天界联姻。」

「是谁告诉你我是被逼的?你在魔都里的内应吗?」我心里恨极了这个幕后叛徒,他甚至比无染更罪无可赦,不禁咬牙切齿追问,「他到底是谁?!」

无染默然不语,不肯多言。

我已然怒到极致:「只因他人妄语,你便毫不犹豫地杀了我的至亲,屠尽整个城池?」

他却毫无愧色地坦然与我对视:「我说过,没有人能勉强你。」

「你这个疯子!」

「疯子爱你。」

「呵!」我怒极反笑,手下施力,将灭神剑更深地刺入他的心口,「可我却只想杀了你。」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他点一点头,不仅半寸不退,反而温笑款款地更近一步,「我即便死,也该死在你手里。」

他目色深深,痴凝地瞧我,眼中毫无对身死魂灭的畏惧,只有无穷无尽的执念与不舍,抬手温柔地将我散落的鬓发挽至耳后,轻道:「你要我的命,拿去便是,又何须如此劳心伤神。」

我手抖得厉害,攥紧了剑柄直直刺透了他的灵丹,看着他从我眼前渐渐消散,脑中便浮现了百年来与他相处的种种,恨自然是恨的,却也难免在心头生出几分酸涩苦楚,涌上眼睛,便凝成了簌簌的泪来,我咬了咬唇,半分软弱都不肯示于他前:「你待我再好,也洗不去你这满身的罪孽。」

他依然是那副淡笑晏晏的模样,定定地望着我,张了张口,还未及言声,便已消散于无形,我立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地方,心忽然狠狠地绞了一下,几乎疼得直不起身来。

与此同时,一袭黑影破风而来,他凌空施了凝魂术法,寒白的光圈四向聚集,又从玉盘慢慢缩成细小的光点,最后闪闪烁烁地湮灭离散。

「师尊。」我缓缓开口,静静地望着眼前银发褐眸的圣魔天君。

他是魔族最受敬崇的大长老,连母亲都不能违逆的绝对权威,人人都敬服一句圣魔君,自驱流魔统治九重天后,才改称为圣魔天君,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即便以他的修为可以换无数张脸,他却总是以一副冷冰冰的代面示于人前,脾气也古怪孤高的很,所以他虽是我的师尊,我却自幼就怕他怕的厉害。

此时他肃着神色,又施了一次凝魂术,却终无所获,不禁惋惜地轻叹一声,半晌,转眸望来,一双似藏了千万年霜雪的眼明明灭灭几番,目中似有着难以察觉的波光流转,凝在我的脸上许久,忽然伸了手来:「跟我走。」

我退身躲过:「鹤羽还有未尽之事,恐怕不能依从。」

「不要任性。」他的嗓音低醇清寒,为人淡漠疏冷,此刻却不知为何,竟隐隐地渗出几分急意,见我不动,甚至一把捉住了我的腕子,要强行带我离开。

我只觉手腕一痛,还未来得及挣动,惜眷宫外已骤然传来一声厉喝:「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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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声望去,玄渊已身至几步之外,脸色还是冷的,目光却如刀投来,落在圣魔天君握着我的手上,似要生生砍了去。

圣魔天君闻声抬目而视,褐眸对上金瞳,风闪电掣,火光四射。

对峙间,门外忽然起了喧嚣,是紧随玄渊而来的仙君与部众,圣魔天君见状便目色一沉,自知不宜久留,拽着我就要施闪遁术。

我不想走,直接掏出卜石砸他,他一时不防,被女娲石的威力逼得急退几步,愕然地瞧我,但只片瞬,玄渊已挡在我的身前,同时又将术法雷霆万钧地向他袭去。

圣魔天君以掌全数接下,转眸望了望渐行渐近的天界仙众,又冷冽的瞧我一眼,身形微闪,便于刹那消了踪影。

下一刻,殿内就涌进了无数人影,带着滔天的恨恼,径自向玄渊身后的我擒来。

「放肆!」玄渊震怒非常,厉声冷斥,一众仙君齐齐后退,皆低首垂眸,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威慑的目光扫了一圈,俱是屏息颤颤,良晌,玄渊凛然开口:「退下。」

无人敢在此时触霉头,众人又鱼贯而出,手脚亦是轻利,寂静得仿佛只有我与玄渊两个活人。

一室沉默,我躲避着他的目光,正心绪纷杂翻涌时,只听他低低地「唔」了一声,接着微微晃了晃,唇边便溢出殷红的血来。

「你受伤了?」我一惊,急忙上前扶住他,却被他寒着神色挥开:「不用你管。」

他语气中的嫌恶是如此明显,我指尖颤了颤,便垂着眸退开了,眼圈烧得酸痛,却咬着唇,极力睁大了眼,生怕落下泪来再惹他不高兴。

原来无论多少次,挚爱之人的厌弃都一样伤人。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不敢抬头去看,只瑟瑟地缩着身子,心里像是被寒刀翻搅着,疼得发颤。

半晌,仿佛听见他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这会儿知道怕了,早前不是威风得很?」

我心头惴惴,极快地瞟了他一眼,小声解释:「那是……故意为之……」

「故意为之……」他咬着牙重复,几乎是气极反笑,未待我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就整个人都被他揽着腰半拖半抱地往内室走去,跨了几个大步,就将我丢进艳红软床之上。

我急忙爬起身来想要逃,却没跑两步便被他伸臂一搂,又捞了回去。

我吓坏了,惊慌失措中都带了哭腔:「你……你要干什么?」

那高大的身影如山一般压了下来,不顾我的挣扎,抬手扯下收揽床帐的红绸,几下缚住我的双手,又以单掌架在我的发顶,笑色轻佻地捏住我的下巴,缓缓凑近我的脸侧,低低而语:「自然是……伺候魔主殿下高兴了,才能晋升魔妃。」

他说着话,暖热的气息拂来,唇瓣就有意无意地擦过我的耳畔,让我又羞又恼地涨红了脸,心也慌乱地紧缩成一团,下意识地拼命挣动,甚至不惜抬腿踢他,却反被他一把握住了脚踝,滚烫的掌心像是烙红的锁链,带着些微的薄茧,圈缠着缓缓摩挲,一股酥麻便流窜而上,融进四肢百骸,又从心底滋生出一股痒意。

「不……不要……玄渊……」我着急的唤他,微微颤颤,眼泪也不自觉地抖落几颗,却不知越是这样,越是激发他的掌控欲,惹得他双目赤红,胡乱地扯碎我的衣衫,似是恨到极致,又似爱进骨子里,微微屈颈,便追着吻来。

我已是惧怕至极,混推混搡中什么都顾不得,脱口叫道:「我怀孕了!」

他猝然停了手,怔然地望着我,脸颊还是像云霞染过的绯红,目中情欲却已退得干净,只余一片惊愕。

沉默……

还是沉默……

沉默的有点儿久……

我喉头发紧,轻咽了咽,决心打破这沉默:「是你的。」

「自然是孤的!」他终于从僵滞状态恢复了些许,几乎有些气急败坏,「你还想是谁的?」

我瞬间气弱:「没、没有谁……」

就是觉得这个诡异寂静的氛围有点尴尬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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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成婚当日,在玄渊躯骨重塑的那一瞬,他便懂得了我所有的苦衷与用心,事后亦不需多言,我们都默契地没再提起。

然而他懂得我,并不代表别人也会懂得,我依旧是众仙君眼中的罪人,朝堂中叫嚣着要将我诛神灭魂的呼声也日渐鼎沸,虽都被玄渊挡了去,但真正爆发只是早晚的事。

毕竟,他们不会放过我这个曾颠覆天界的魔族孽障,更不会容下有魔族血统的尊贵帝子,更别说此次大战中,立了重功的东海龙王可日日都盼着将女儿嫁入天宫,全族升迁。

我听着侍女说完外面的消息,心里还是不禁发堵,待玄渊回来,他还没开口,我的酸言酸语就不自觉地从嘴里冒了出来:「我死了岂不是更好,你就能娶她了!」

玄渊怔了怔:「娶谁?」

我愤愤不平:「还能是谁?当然是净鸢!」

他却眉头锁得更紧,神色愈加疑惑:「净鸢是谁?」

还装!我几乎恼羞成怒: 「龙族公主啊!」

他仿佛第一次听说:「龙族还有公主?」

我:「……」

看他打定主意不想告诉我,我心里又气又委屈:「自小你就向着她,每回吵架都只叫住我的名字把我拉走,从来都没有凶过她一句!」

「还好意思说,」他的眉宇间染上无奈,沉道,「自幼你气性就大,一跟人吵架就几天不肯吃饭,孤若不拦着,你不被气死也会被饿死。」

我一时语塞:「那……那还不是因为你喜欢她!」

他淡声反驳:「孤不喜欢她。」

我脱口而出「那你喜欢谁?!」

他突然静默,一双灿金凤眸直直投来,凝若沉潭,看得我心头一颤,脸颊便猝然生了热,忍不住低下头去,却仍意难平地小声嘟囔:「……反正不会是我。」

「为什么不会是你?」他忽然开口。

我咬了咬唇,心头涌上一阵儿又一阵的酸涩:「你讨厌我,我都知道。」

从小都是我巴巴地追在他的后头,他实在烦得紧了,才会敷衍的应付两句。

偏偏我还运气不好,做善事的时候不见他踪影,一旦闯了祸,他指定就在附近,每每沉着脸为我善后解围之后,定又要冷声训斥我一番,非要我说清哪里错了,绝不再犯才肯罢休。

又是一室沉寂,满腔的苦楚好像在最深的地方生了根,密密麻麻地缠上了四肢百骸,翻腾着流窜进我的眼底,就灼出盈热的泪来。

良晌,便听他叹息一声,仿若修竹的指节轻轻抬起了我的下巴,屈了颈,在一片朦胧的泪雾缓缓凑近,倾身印上了我的唇瓣,微微轻啄,浅浅厮磨,舌尖轻渡,宛若一缕初春融化冰雪的和煦软风,娓娓道来的婉转缠绵,连空气都有细微微的颤动,蓦地增加了几分热意。

吻了几息,他才将我的灵魂归了回来,我的心头似淌着的一涡一涡酥麻麻的春泉水,脸色也更红艳了几分,连脑子都有些缺氧的空白。

他静静地凝眸看我,目底蕴起款款暖意,语气再认真不过:

「孤喜欢的,是你。」

「一直都是你。」

「也只有你。」

当然如果后来,他没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地追问「魔族的情思诀,先动心,尔后才会动情,你不知道就敢往我身上用吗?」,就更浪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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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护住我,玄渊将我孕嗣的消息瞒得密不透风,但其实这个事儿,也给了他极大的冲击,本来新朝初立,重构天纲之事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现在还要时刻记挂着我,饮食起居样样放在心上,生怕有半点闪失。

然而做再多准备,每每见了面,他淡漠疏冷的外表下还是有几分掩藏不住的手足无措。

我暗自觉得好笑,但安逸中却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这种不安,在我划破了手,沁出的血珠滴落进卜石时达到了极致,我愣愣地瞧着这完全看不懂的卦象,不知怎么,心慌得厉害。

后来我实在担心,便去找了月下仙人。

整个天界,只有他与我交好,即便魔族颠覆天界之时,他对我的态度也不曾更改分毫。

但我知道,这是因为他的妹妹月华仙子。

传闻月华仙子痴恋先先先天帝惜衡万余年,但惜衡天帝却爱上了一个凡间女子,还在那凡女神魂湮灭、断入轮回之后,不惜启用上古禁术,生生捣碎了自己的元神,化成簌簌粉末在天地间搜寻凡女的遗魂散魄,聚于唯一的天龙之逆鳞,只为那微乎其微的还生可能。

而月华仙子,在惜衡天帝元神殒散后,受不住打击,跟着殉殒了。

我偶然见过她的画像,不能说和我容貌相似,而是一模一样。

所以月下仙人一直待我与旁人不同,即便我常常缠着他问我的姻缘,他虽不肯透露,却也从不厌烦,每每都温然笑着将我故意扯乱的红线收好,耐性极佳。

于是我托了他,想见司命一面,或许只有这位通晓所有生灵命格运脉的上神,才能对我的困惑有个解答。

司命上神看过卜石上的卦象后,表情就变了,我追问许久,他才神色晦凝地解了卦,事情却远远比我想象中更为复杂。

历来的天帝与孽童,都是共生异存,此消彼长,但依卜石卦象显示,我腹中的帝子与孽童,却是共生共存,并蒂同脉。

更为棘手的是,因为无染对我执念过深,又是在我面前殒灭,他有丝缕灵魄融进了我的血脉,本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但偏偏我怀了帝子,他便能借此重生。

而唯一的破解之法,是我剔骨抽筋,永坠轮回台。

轮回台内,众生盘中,识因果,分善恶,赏罚分明,只会惩判我与无染的业障,不会伤及无辜幼童。

其实我早就知道,自我决定苛待玄渊那一刻起,我与他就注定有缘无分了。

可却不曾料到,他谅解了我,天命却作弄于人,在我离幸福如此之近时候,要由我亲手毁掉。

临盆的前夜,我痴痴凝望着躺在身侧的玄渊,指尖凑近他的脸,却生生不敢触碰半分,他是如此期盼我们孩子的降生,却不知道,我最终……也只能留给他一个孩子。

启用情思诀是以我身殒魂灭为代价的,如今情思毒已经侵蚀我的筋脉元神,能撑到即将临盆,已经是命运对我的眷顾,足够了。

我从惜眷宫出来,烁金灼红莲的裙摆在身后荡漾出迤逦的涟漪,似洒了一地的红豆相思,行至约定地点,我面色无波地望着月下仙人和司命上神,平静道:「动手吧。」

上神点了点头,剔我仙骨时,血溅了他一身。

月下仙人终是不忍地开口:「鹤羽,天帝陛下若是知道了……」

「无妨。」我轻轻摇头,抿了抿溢出血丝的唇瓣,撑着意识示意上神继续。

待四肢百骸的仙骨都被尽数除去,鲜血已经浸透了衣衫,我奄奄一息地跌在血泊之中,孱孱道:「劳烦二位……送我去轮回台。」

轮回台下,雾气缭绕,云烟交缠,黑白善恶翻搅出满目乌色的混沌。

我支走了二位上仙,倚在旁边的栏柱上,等一个人。

不消片刻,那袭墨色身影便匆匆而至,投眼望来的黑玉瞳眸里,是少有的急切,他见我浑身浴血,神色便是一怔。

「师尊,别动……小心埋伏。」我泫然楚楚地望着他,气息微弱道,「那些仙人……是故意……要用我引你来的。」

他脚步顿住,四下扫了一眼,正要施法破解周遭的法术陷阱,我却惊叫一声,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形猛然一晃,径自就朝轮回台下栽去。

师尊再顾不得许多,飞身抢来,堪堪捉住我不盈一握的手腕,而我眸色忽厉,一把反手扣住他的腕子,另一只手顺势抓紧他的肩膀,用尽全力在他毫无防备时狠狠一拽,拉着他与我一同坠落。

他以为我不知道,魔君府中与无染里应外合的内奸,就是他!

母亲欲与天界联姻,唯他一人矢口反对;魔都万千族众被尽数屠戮,只他一人幸免于难;无染统占天界,他依旧位尊受崇,驱流魔亦是对他俯首称臣……种种迹象,即便可以用他法术至高,无人可敌而推脱一二,我却不能不怀疑。

但最终确认,还是他与玄渊对峙之时,自知难将我带走,索性将无染的残魂注入我的手脉,借我腹中胎儿让他重生,意图将来再次颠覆天界。

我偏不如他愿,将计就计引他上钩,拉着他一同坠入轮回台,玉石俱焚,灰飞烟灭。

云雾过眼,烁光闪熠,他脸上的代面被怨气所聚的流光击碎成粉末,我在看清他容貌的瞬间,不由震惊地睁圆了双眼:「怎么会是你?!」

然而下一刻,寒风猎猎,白烟滚滚,黑浪翻涌,万千思绪怨念在耳畔脸颊急急刮过,我只觉额间光芒大盛,眼前一暗便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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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死,却也算不得活,从轮回台出来后,只强撑到了孩子降生,还未来得及细看,便求月下仙人将她送到了天宫。

然后就在黑暗中沉浮了许久,我未曾想过还有再醒来的机会,却一睁眼便是窗外的虫鸣鸟叫,翠意潇潇,而大罗金仙坐在床侧,满目慈祥。

原来月下仙人将我埋了之后,是他机缘巧合将我救下,不仅医治于我,还将我渡为了尸解仙。

所谓尸解仙,便非白日飞升上界,而是死后才得修正果。

但我的情况颇为复杂,之前强行启用情思诀已将灵丹折损大半,元神又被轮回台内的怨气所伤,本已无力回天,却因轮回台内的怨气太过凌厉霸道,在体内冲撞时吞噬了即将蚀尽我元神的情思毒,才保住了我一条命,后遗之症便是寒煞缠身,怨毒入脉,只能压制,不能尽除,四肢都处于假死麻痹状态,需要慢慢恢复。

大罗金仙将愈疗的术法点在我的眉间,徐徐道:「放心,虽然你现在是凡人之躯,但只要你肯听话配合,我就能治好你。」

我自然无尽感激:「上仙救命之恩,鹤羽没齿难忘。」

「医者本分罢了。」他微笑地摸了摸花白的胡须:「既然你醒了,明日我们便去灵山,那里的不冻泉是你最好的药引。」

灵山……我猛然被拨动心弦,胸腔便有苦涩的疼弥漫开来。

当年我与玄渊的初次相遇,就是在灵山的灵谷,姻缘树下,谷音袅袅,他手中的诛魔剑直抵我的咽喉,墨发飞扬如瀑,白衣飘然胜雪,俊美无俦,却冷若冰霜,日光渗透树叶的间隙闪闪烁烁地洒落,在浅白衣衫上映出隐隐光华,明明该是最璀璨的焰色,却抵不消他冷眉冷眼冷周身的半分寒气。

我勉强压下纷杂的思绪,犹豫着问道:「上仙可曾听闻……近日天界新添了帝姬?」

他被我问的一愣,倒是旁边的小侍童伶俐地开了口:「姑娘沉睡太久,还不知道这谷音帝姬降世,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谷音?我不禁怔了怔,玄渊给她起名叫谷音?

所以……灵谷初遇时的那首安魂曲,并不只有我一个人记在心里,念念不忘吗?

我下意识追问:「那帝姬可是安好?」

小侍童却是摇头:「帝姬生来多磨难,又不慎跌落过轮回台,寒煞缠身,气数衰竭,天尊只能带着她隐居在灵山,靠那里的不冻泉温着,慢慢将养。」

我几乎惊诧地说不出话来:「怎……怎么会?」

「嗐!帝姬自小没有母亲,月前的蟠桃会,她听信东海龙族太子的诓言,误以为入轮回台就能寻见母亲,不假思索就跳了下去,幸好月下仙人救的及时才没伤了性命,天尊发了好大的脾气,抽了龙太子的龙筋给压在了镇山底下,得服刑满五百年才给放出来。」

他说着便长长叹息一声:「你是不知道,一百年来天尊都没有封聘天后,子嗣更是无从谈起,司命上神断言孽童已经降世,那么帝姬自然就是下一任天帝,但她毕竟有一个前朝魔主的母亲,天宫里的仙君怎么可能会服气,再加上妖、魔两界也不肯安生,天尊用了近百年才稳住了局势,不想又出了帝姬坠落轮回台这档子事,闯祸的还是天魔大战中立了赫赫战功东海龙族的太子,这天下,怕是又要乱了……」

我心里涩的发苦,指节不禁紧紧地攥了起来,我到底……还是牵累他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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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地处天、魔、妖、人四界的交汇处,虽局势混杂,却因有着自称体统的规矩,反而成了世间最和谐的地方。

大罗金仙素来悲悯,特意在此地设立医馆義心堂救治世人,立下规矩,一视同仁,绝不因其身份过往拒治歧视。

我在医馆休养的期间,拼着要见到女儿的顽强信念,恢复的很快,三月已能下地,五月已可脱离搀扶,待到可以拄着拐杖四处走动之时,便迫不及待地去了灵谷下山的必经之路等着。

经过轮回台一遭,我如今的容貌身形已经变了,但仍与从前有六七分相似,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横生事端,出门必会戴上幕篱。

我不知玄渊具体住处,亦不知该以何身份出现,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在路边简陋的小茶寮,一坐就是一天,静静地等待,若是上天怜见,我或许可以见到心心念念之人。

来回的路要走近两个时辰,对我来说着实艰难,常常要歇几十次,回去脚上磨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渐渐结成了一层薄薄的茧。

但我从不觉得这是负担,只是想离的近些,更近些,再近些。

长达数月的奔波与等待之后,或许是我的执着打动了苍天,那日太阳极其热辣,连茶寮都没在营业,我只好去附近的凉亭歇息,不曾想那亭子却如海市蜃楼一般,看着近在咫尺,却仿佛越来越远。

时间接近正午,阳光愈加毒辣,晒的我头晕目眩,身型不稳,就在脚下打滑,即将摔倒那一刻,一双有力的手将我扶住了。

我微微喘气,刚想致谢,却惊觉对方正是玄渊!

青天白日如遭雷击,却脚浮手软无力挣扎,直被玄渊半托半搀地扶到了附近草棚,才刚坐下,就听见身后响起银铃一般地清亮嗓音:「父帝,这位姑姑怎么样了,我这里还有水,要喝些吗?」

谷音?!

我激动转身,隔着垂纱映入眼帘的,果然是谷音清丽的小身影,她现今是人间八岁孩童的模样。

「你要喝水吗?」谷音将拧开盖子的水袋递给我,表情有些疑惑。

我回过神来,轻轻接过水袋,下意识地道了声谢,又贪婪的看着女儿的脸庞,甚至不敢大力呼吸,生怕眼前的场景如以前的美梦一般消失不见。

「别客气。」谷音亮声回道,她和玄渊甚少见到外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颇为好奇地瞧着我。

「你的手杖。」玄渊手腕一起一落,掉下坡的手杖便落入了他的掌心。

我缓缓接过,再次道谢。

玄渊点一点头,指节微动,寒光闪过,山碑前的野草便被拦腰削断,露出了本来的文字:望鹤峰。

苍劲有力,潇洒俊逸,虽比从前锋芒敛去了不少,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是玄渊的字迹。

只是不知道向来冷傲率性的天帝陛下,是以何种心情写下这敛锋藏芒的『望鹤峰』三字的。

谷音探头看了看石碑,散漫道:「这么多年了,大家都知道念鹊峰更名为望鹤峰了,父帝大可不必每隔半月就给这碑清理杂草。」

玄渊目光悠远,语色沉沉:「我怕你娘找不到路。」

这一刻,我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看着望鹤峰的山碑,心中凄苦层层漫起,如云峦叠障,却听谷音泣声道:「父帝,你说娘亲会来找咱们,她什么时候来呀。」

玄渊抱起谷音,低声安慰:「娘亲只是和咱们捉迷藏迷路了,她会回来的。」

谷音抬起脸,眼角还挂着泪珠,伸出手指道:「你保证!」

「保证。」玄渊苍苦地笑,嘴上说的笃定,眼底却一片苍茫恸苦,深不见底。这些年,他以为心都被剜走了,痛楚也该逐渐麻木,却不曾想这失去挚爱的悲恸如影随形,日益加深,直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谷音破涕为笑,她抱着玄渊的脖子蹭了蹭,悄悄地瞟了我几次,轻轻地在玄渊耳边道:「父帝,这个姑姑好像娘亲呀,她会是娘亲吗?」

我一震,忍不住颤抖起来,几乎痛哭出声,恨不得立刻把谷音抱进怀里安慰,她的每一滴泪都像是滴在我心间上的热油,而玄渊眼中的每一分痛,都是我身上凌迟的刀。

「她不是。」玄渊谓叹一声,他又何尝不觉得像,若不是因为那几分相似,他又怎会想都不想就上前扶住了我,然而……然而……

他向我歉声道:「小女年幼无知,冒犯姑娘之处,还请包涵。」

我咬着牙不敢出声,只转过身轻轻拭去泪水,哽咽道:「先生客气了。」

「姑姑你怎么哭啦?」谷音天真地问道。

我泪水涟涟,情难自己:「先生深情,小姐思母之情,闻者伤心,令人动容。」

玄渊静默半晌,启声告辞,却听得一个浑厚的声音远远响起:「贺姑娘,你在这里呀,可叫我好找!」

医馆的伙计疾步走了过来,连声道:「罗老吩咐过今日邪暑,你万不可再上山,怎么还是过来了。」

玄渊猛的转过身来望着我,目中光芒咄人:「姑娘姓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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