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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星传恨

飞星传恨

闻声望去,玄渊已身至几步之外,脸色还是冷的,目光却如刀投来,落在圣魔天君握着我的手上,似要生生砍了去。

圣魔天君闻声抬目而视,褐眸对上金瞳,风闪电掣,火光四射。

对峙间,门外忽然起了喧嚣,是紧随玄渊而来的仙君与部众,圣魔天君见状便目色一沉,自知不宜久留,拽着我就要施闪遁术。

我不想走,直接掏出卜石砸他,他一时不防,被女娲石的威力逼得急退几步,愕然地瞧我,但只片瞬,玄渊已挡在我的身前,同时又将术法雷霆万钧地向他袭去。

圣魔天君以掌全数接下,转眸望了望渐行渐近的天界仙众,又冷冽的瞧我一眼,身形微闪,便于刹那消了踪影。

下一刻,殿内就涌进了无数人影,带着滔天的恨恼,径自向玄渊身后的我擒来。

「放肆!」玄渊震怒非常,厉声冷斥,一众仙君齐齐后退,皆低首垂眸,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威慑的目光扫了一圈,俱是屏息颤颤,良晌,玄渊凛然开口:「退下。」

无人敢在此时触霉头,众人又鱼贯而出,手脚亦是轻利,寂静得仿佛只有我与玄渊两个活人。

一室沉默,我躲避着他的目光,正心绪纷杂翻涌时,只听他低低地「唔」了一声,接着微微晃了晃,唇边便溢出殷红的血来。

「你受伤了?」我一惊,急忙上前扶住他,却被他寒着神色挥开:「不用你管。」

他语气中的嫌恶是如此明显,我指尖颤了颤,便垂着眸退开了,眼圈烧得酸痛,却咬着唇,极力睁大了眼,生怕落下泪来再惹他不高兴。

原来无论多少次,挚爱之人的厌弃都一样伤人。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不敢抬头去看,只瑟瑟地缩着身子,心里像是被寒刀翻搅着,疼得发颤。

半晌,仿佛听见他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这会儿知道怕了,早前不是威风得很?」

我心头惴惴,极快地瞟了他一眼,小声解释:「那是……故意为之……」

「故意为之……」他咬着牙重复,几乎是气极反笑,未待我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就整个人都被他揽着腰半拖半抱地往内室走去,跨了几个大步,就将我丢进艳红软床之上。

我急忙爬起身来想要逃,却没跑两步便被他伸臂一搂,又捞了回去。

我吓坏了,惊慌失措中都带了哭腔:「你……你要干什么?」

那高大的身影如山一般压了下来,不顾我的挣扎,抬手扯下收揽床帐的红绸,几下缚住我的双手,又以单掌架在我的发顶,笑色轻佻地捏住我的下巴,缓缓凑近我的脸侧,低低而语:「自然是……伺候魔主殿下高兴了,才能晋升魔妃。」

他说着话,暖热的气息拂来,唇瓣就有意无意地擦过我的耳畔,让我又羞又恼地涨红了脸,心也慌乱地紧缩成一团,下意识地拼命挣动,甚至不惜抬腿踢他,却反被他一把握住了脚踝,滚烫的掌心像是烙红的锁链,带着些微的薄茧,圈缠着缓缓摩挲,一股酥麻便流窜而上,融进四肢百骸,又从心底滋生出一股痒意。

「不……不要……玄渊……」我着急的唤他,微微颤颤,眼泪也不自觉地抖落几颗,却不知越是这样,越是激发他的掌控欲,惹得他双目赤红,胡乱地扯碎我的衣衫,似是恨到极致,又似爱进骨子里,微微屈颈,便追着吻来。

我已是惧怕至极,混推混搡中什么都顾不得,脱口叫道:「我怀孕了!」

他猝然停了手,怔然地望着我,脸颊还是像云霞染过的绯红,目中情欲却已退得干净,只余一片惊愕。

沉默……

还是沉默……

沉默的有点儿久……

我喉头发紧,轻咽了咽,决心打破这沉默:「是你的。」

「自然是孤的!」他终于从僵滞状态恢复了些许,几乎有些气急败坏,「你还想是谁的?」

我瞬间气弱:「没、没有谁……」

就是觉得这个诡异寂静的氛围有点尴尬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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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成婚当日,在玄渊躯骨重塑的那一瞬,他便懂得了我所有的苦衷与用心,事后亦不需多言,我们都默契地没再提起。

然而他懂得我,并不代表别人也会懂得,我依旧是众仙君眼中的罪人,朝堂中叫嚣着要将我诛神灭魂的呼声也日渐鼎沸,虽都被玄渊挡了去,但真正爆发只是早晚的事。

毕竟,他们不会放过我这个曾颠覆天界的魔族孽障,更不会容下有魔族血统的尊贵帝子,更别说此次大战中,立了重功的东海龙王可日日都盼着将女儿嫁入天宫,全族升迁。

我听着侍女说完外面的消息,心里还是不禁发堵,待玄渊回来,他还没开口,我的酸言酸语就不自觉地从嘴里冒了出来:「我死了岂不是更好,你就能娶她了!」

玄渊怔了怔:「娶谁?」

我愤愤不平:「还能是谁?当然是净鸢!」

他却眉头锁得更紧,神色愈加疑惑:「净鸢是谁?」

还装!我几乎恼羞成怒: 「龙族公主啊!」

他仿佛第一次听说:「龙族还有公主?」

我:「……」

看他打定主意不想告诉我,我心里又气又委屈:「自小你就向着她,每回吵架都只叫住我的名字把我拉走,从来都没有凶过她一句!」

「还好意思说,」他的眉宇间染上无奈,沉道,「自幼你气性就大,一跟人吵架就几天不肯吃饭,孤若不拦着,你不被气死也会被饿死。」

我一时语塞:「那……那还不是因为你喜欢她!」

他淡声反驳:「孤不喜欢她。」

我脱口而出「那你喜欢谁?!」

他突然静默,一双灿金凤眸直直投来,凝若沉潭,看得我心头一颤,脸颊便猝然生了热,忍不住低下头去,却仍意难平地小声嘟囔:「……反正不会是我。」

「为什么不会是你?」他忽然开口。

我咬了咬唇,心头涌上一阵儿又一阵的酸涩:「你讨厌我,我都知道。」

从小都是我巴巴地追在他的后头,他实在烦得紧了,才会敷衍的应付两句。

偏偏我还运气不好,做善事的时候不见他踪影,一旦闯了祸,他指定就在附近,每每沉着脸为我善后解围之后,定又要冷声训斥我一番,非要我说清哪里错了,绝不再犯才肯罢休。

又是一室沉寂,满腔的苦楚好像在最深的地方生了根,密密麻麻地缠上了四肢百骸,翻腾着流窜进我的眼底,就灼出盈热的泪来。

良晌,便听他叹息一声,仿若修竹的指节轻轻抬起了我的下巴,屈了颈,在一片朦胧的泪雾缓缓凑近,倾身印上了我的唇瓣,微微轻啄,浅浅厮磨,舌尖轻渡,宛若一缕初春融化冰雪的和煦软风,娓娓道来的婉转缠绵,连空气都有细微微的颤动,蓦地增加了几分热意。

吻了几息,他才将我的灵魂归了回来,我的心头似淌着的一涡一涡酥麻麻的春泉水,脸色也更红艳了几分,连脑子都有些缺氧的空白。

他静静地凝眸看我,目底蕴起款款暖意,语气再认真不过:

「孤喜欢的,是你。」

「一直都是你。」

「也只有你。」

当然如果后来,他没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地追问「魔族的情思诀,先动心,尔后才会动情,你不知道就敢往我身上用吗?」,就更浪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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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护住我,玄渊将我孕嗣的消息瞒得密不透风,但其实这个事儿,也给了他极大的冲击,本来新朝初立,重构天纲之事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现在还要时刻记挂着我,饮食起居样样放在心上,生怕有半点闪失。

然而做再多准备,每每见了面,他淡漠疏冷的外表下还是有几分掩藏不住的手足无措。

我暗自觉得好笑,但安逸中却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这种不安,在我划破了手,沁出的血珠滴落进卜石时达到了极致,我愣愣地瞧着这完全看不懂的卦象,不知怎么,心慌得厉害。

后来我实在担心,便去找了月下仙人。

整个天界,只有他与我交好,即便魔族颠覆天界之时,他对我的态度也不曾更改分毫。

但我知道,这是因为他的妹妹月华仙子。

传闻月华仙子痴恋先先先天帝惜衡万余年,但惜衡天帝却爱上了一个凡间女子,还在那凡女神魂湮灭、断入轮回之后,不惜启用上古禁术,生生捣碎了自己的元神,化成簌簌粉末在天地间搜寻凡女的遗魂散魄,聚于唯一的天龙之逆鳞,只为那微乎其微的还生可能。

而月华仙子,在惜衡天帝元神殒散后,受不住打击,跟着殉殒了。

我偶然见过她的画像,不能说和我容貌相似,而是一模一样。

所以月下仙人一直待我与旁人不同,即便我常常缠着他问我的姻缘,他虽不肯透露,却也从不厌烦,每每都温然笑着将我故意扯乱的红线收好,耐性极佳。

于是我托了他,想见司命一面,或许只有这位通晓所有生灵命格运脉的上神,才能对我的困惑有个解答。

司命上神看过卜石上的卦象后,表情就变了,我追问许久,他才神色晦凝地解了卦,事情却远远比我想象中更为复杂。

历来的天帝与孽童,都是共生异存,此消彼长,但依卜石卦象显示,我腹中的帝子与孽童,却是共生共存,并蒂同脉。

更为棘手的是,因为无染对我执念过深,又是在我面前殒灭,他有丝缕灵魄融进了我的血脉,本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但偏偏我怀了帝子,他便能借此重生。

而唯一的破解之法,是我剔骨抽筋,永坠轮回台。

轮回台内,众生盘中,识因果,分善恶,赏罚分明,只会惩判我与无染的业障,不会伤及无辜幼童。

其实我早就知道,自我决定苛待玄渊那一刻起,我与他就注定有缘无分了。

可却不曾料到,他谅解了我,天命却作弄于人,在我离幸福如此之近时候,要由我亲手毁掉。

临盆的前夜,我痴痴凝望着躺在身侧的玄渊,指尖凑近他的脸,却生生不敢触碰半分,他是如此期盼我们孩子的降生,却不知道,我最终……也只能留给他一个孩子。

启用情思诀是以我身殒魂灭为代价的,如今情思毒已经侵蚀我的筋脉元神,能撑到即将临盆,已经是命运对我的眷顾,足够了。

我从惜眷宫出来,烁金灼红莲的裙摆在身后荡漾出迤逦的涟漪,似洒了一地的红豆相思,行至约定地点,我面色无波地望着月下仙人和司命上神,平静道:「动手吧。」

上神点了点头,剔我仙骨时,血溅了他一身。

月下仙人终是不忍地开口:「鹤羽,天帝陛下若是知道了……」

「无妨。」我轻轻摇头,抿了抿溢出血丝的唇瓣,撑着意识示意上神继续。

待四肢百骸的仙骨都被尽数除去,鲜血已经浸透了衣衫,我奄奄一息地跌在血泊之中,孱孱道:「劳烦二位……送我去轮回台。」

轮回台下,雾气缭绕,云烟交缠,黑白善恶翻搅出满目乌色的混沌。

我支走了二位上仙,倚在旁边的栏柱上,等一个人。

不消片刻,那袭墨色身影便匆匆而至,投眼望来的黑玉瞳眸里,是少有的急切,他见我浑身浴血,神色便是一怔。

「师尊,别动……小心埋伏。」我泫然楚楚地望着他,气息微弱道,「那些仙人……是故意……要用我引你来的。」

他脚步顿住,四下扫了一眼,正要施法破解周遭的法术陷阱,我却惊叫一声,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形猛然一晃,径自就朝轮回台下栽去。

师尊再顾不得许多,飞身抢来,堪堪捉住我不盈一握的手腕,而我眸色忽厉,一把反手扣住他的腕子,另一只手顺势抓紧他的肩膀,用尽全力在他毫无防备时狠狠一拽,拉着他与我一同坠落。

他以为我不知道,魔君府中与无染里应外合的内奸,就是他!

母亲欲与天界联姻,唯他一人矢口反对;魔都万千族众被尽数屠戮,只他一人幸免于难;无染统占天界,他依旧位尊受崇,驱流魔亦是对他俯首称臣……种种迹象,即便可以用他法术至高,无人可敌而推脱一二,我却不能不怀疑。

但最终确认,还是他与玄渊对峙之时,自知难将我带走,索性将无染的残魂注入我的手脉,借我腹中胎儿让他重生,意图将来再次颠覆天界。

我偏不如他愿,将计就计引他上钩,拉着他一同坠入轮回台,玉石俱焚,灰飞烟灭。

云雾过眼,烁光闪熠,他脸上的代面被怨气所聚的流光击碎成粉末,我在看清他容貌的瞬间,不由震惊地睁圆了双眼:「怎么会是你?!」

然而下一刻,寒风猎猎,白烟滚滚,黑浪翻涌,万千思绪怨念在耳畔脸颊急急刮过,我只觉额间光芒大盛,眼前一暗便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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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死,却也算不得活,从轮回台出来后,只强撑到了孩子降生,还未来得及细看,便求月下仙人将她送到了天宫。

然后就在黑暗中沉浮了许久,我未曾想过还有再醒来的机会,却一睁眼便是窗外的虫鸣鸟叫,翠意潇潇,而大罗金仙坐在床侧,满目慈祥。

原来月下仙人将我埋了之后,是他机缘巧合将我救下,不仅医治于我,还将我渡为了尸解仙。

所谓尸解仙,便非白日飞升上界,而是死后才得修正果。

但我的情况颇为复杂,之前强行启用情思诀已将灵丹折损大半,元神又被轮回台内的怨气所伤,本已无力回天,却因轮回台内的怨气太过凌厉霸道,在体内冲撞时吞噬了即将蚀尽我元神的情思毒,才保住了我一条命,后遗之症便是寒煞缠身,怨毒入脉,只能压制,不能尽除,四肢都处于假死麻痹状态,需要慢慢恢复。

大罗金仙将愈疗的术法点在我的眉间,徐徐道:「放心,虽然你现在是凡人之躯,但只要你肯听话配合,我就能治好你。」

我自然无尽感激:「上仙救命之恩,鹤羽没齿难忘。」

「医者本分罢了。」他微笑地摸了摸花白的胡须:「既然你醒了,明日我们便去灵山,那里的不冻泉是你最好的药引。」

灵山……我猛然被拨动心弦,胸腔便有苦涩的疼弥漫开来。

当年我与玄渊的初次相遇,就是在灵山的灵谷,姻缘树下,谷音袅袅,他手中的诛魔剑直抵我的咽喉,墨发飞扬如瀑,白衣飘然胜雪,俊美无俦,却冷若冰霜,日光渗透树叶的间隙闪闪烁烁地洒落,在浅白衣衫上映出隐隐光华,明明该是最璀璨的焰色,却抵不消他冷眉冷眼冷周身的半分寒气。

我勉强压下纷杂的思绪,犹豫着问道:「上仙可曾听闻……近日天界新添了帝姬?」

他被我问的一愣,倒是旁边的小侍童伶俐地开了口:「姑娘沉睡太久,还不知道这谷音帝姬降世,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谷音?我不禁怔了怔,玄渊给她起名叫谷音?

所以……灵谷初遇时的那首安魂曲,并不只有我一个人记在心里,念念不忘吗?

我下意识追问:「那帝姬可是安好?」

小侍童却是摇头:「帝姬生来多磨难,又不慎跌落过轮回台,寒煞缠身,气数衰竭,天尊只能带着她隐居在灵山,靠那里的不冻泉温着,慢慢将养。」

我几乎惊诧地说不出话来:「怎……怎么会?」

「嗐!帝姬自小没有母亲,月前的蟠桃会,她听信东海龙族太子的诓言,误以为入轮回台就能寻见母亲,不假思索就跳了下去,幸好月下仙人救的及时才没伤了性命,天尊发了好大的脾气,抽了龙太子的龙筋给压在了镇山底下,得服刑满五百年才给放出来。」

他说着便长长叹息一声:「你是不知道,一百年来天尊都没有封聘天后,子嗣更是无从谈起,司命上神断言孽童已经降世,那么帝姬自然就是下一任天帝,但她毕竟有一个前朝魔主的母亲,天宫里的仙君怎么可能会服气,再加上妖、魔两界也不肯安生,天尊用了近百年才稳住了局势,不想又出了帝姬坠落轮回台这档子事,闯祸的还是天魔大战中立了赫赫战功东海龙族的太子,这天下,怕是又要乱了……」

我心里涩的发苦,指节不禁紧紧地攥了起来,我到底……还是牵累他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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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地处天、魔、妖、人四界的交汇处,虽局势混杂,却因有着自称体统的规矩,反而成了世间最和谐的地方。

大罗金仙素来悲悯,特意在此地设立医馆義心堂救治世人,立下规矩,一视同仁,绝不因其身份过往拒治歧视。

我在医馆休养的期间,拼着要见到女儿的顽强信念,恢复的很快,三月已能下地,五月已可脱离搀扶,待到可以拄着拐杖四处走动之时,便迫不及待地去了灵谷下山的必经之路等着。

经过轮回台一遭,我如今的容貌身形已经变了,但仍与从前有六七分相似,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横生事端,出门必会戴上幕篱。

我不知玄渊具体住处,亦不知该以何身份出现,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在路边简陋的小茶寮,一坐就是一天,静静地等待,若是上天怜见,我或许可以见到心心念念之人。

来回的路要走近两个时辰,对我来说着实艰难,常常要歇几十次,回去脚上磨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渐渐结成了一层薄薄的茧。

但我从不觉得这是负担,只是想离的近些,更近些,再近些。

长达数月的奔波与等待之后,或许是我的执着打动了苍天,那日太阳极其热辣,连茶寮都没在营业,我只好去附近的凉亭歇息,不曾想那亭子却如海市蜃楼一般,看着近在咫尺,却仿佛越来越远。

时间接近正午,阳光愈加毒辣,晒的我头晕目眩,身型不稳,就在脚下打滑,即将摔倒那一刻,一双有力的手将我扶住了。

我微微喘气,刚想致谢,却惊觉对方正是玄渊!

青天白日如遭雷击,却脚浮手软无力挣扎,直被玄渊半托半搀地扶到了附近草棚,才刚坐下,就听见身后响起银铃一般地清亮嗓音:「父帝,这位姑姑怎么样了,我这里还有水,要喝些吗?」

谷音?!

我激动转身,隔着垂纱映入眼帘的,果然是谷音清丽的小身影,她现今是人间八岁孩童的模样。

「你要喝水吗?」谷音将拧开盖子的水袋递给我,表情有些疑惑。

我回过神来,轻轻接过水袋,下意识地道了声谢,又贪婪的看着女儿的脸庞,甚至不敢大力呼吸,生怕眼前的场景如以前的美梦一般消失不见。

「别客气。」谷音亮声回道,她和玄渊甚少见到外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颇为好奇地瞧着我。

「你的手杖。」玄渊手腕一起一落,掉下坡的手杖便落入了他的掌心。

我缓缓接过,再次道谢。

玄渊点一点头,指节微动,寒光闪过,山碑前的野草便被拦腰削断,露出了本来的文字:望鹤峰。

苍劲有力,潇洒俊逸,虽比从前锋芒敛去了不少,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是玄渊的字迹。

只是不知道向来冷傲率性的天帝陛下,是以何种心情写下这敛锋藏芒的『望鹤峰』三字的。

谷音探头看了看石碑,散漫道:「这么多年了,大家都知道念鹊峰更名为望鹤峰了,父帝大可不必每隔半月就给这碑清理杂草。」

玄渊目光悠远,语色沉沉:「我怕你娘找不到路。」

这一刻,我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看着望鹤峰的山碑,心中凄苦层层漫起,如云峦叠障,却听谷音泣声道:「父帝,你说娘亲会来找咱们,她什么时候来呀。」

玄渊抱起谷音,低声安慰:「娘亲只是和咱们捉迷藏迷路了,她会回来的。」

谷音抬起脸,眼角还挂着泪珠,伸出手指道:「你保证!」

「保证。」玄渊苍苦地笑,嘴上说的笃定,眼底却一片苍茫恸苦,深不见底。这些年,他以为心都被剜走了,痛楚也该逐渐麻木,却不曾想这失去挚爱的悲恸如影随形,日益加深,直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谷音破涕为笑,她抱着玄渊的脖子蹭了蹭,悄悄地瞟了我几次,轻轻地在玄渊耳边道:「父帝,这个姑姑好像娘亲呀,她会是娘亲吗?」

我一震,忍不住颤抖起来,几乎痛哭出声,恨不得立刻把谷音抱进怀里安慰,她的每一滴泪都像是滴在我心间上的热油,而玄渊眼中的每一分痛,都是我身上凌迟的刀。

「她不是。」玄渊谓叹一声,他又何尝不觉得像,若不是因为那几分相似,他又怎会想都不想就上前扶住了我,然而……然而……

他向我歉声道:「小女年幼无知,冒犯姑娘之处,还请包涵。」

我咬着牙不敢出声,只转过身轻轻拭去泪水,哽咽道:「先生客气了。」

「姑姑你怎么哭啦?」谷音天真地问道。

我泪水涟涟,情难自己:「先生深情,小姐思母之情,闻者伤心,令人动容。」

玄渊静默半晌,启声告辞,却听得一个浑厚的声音远远响起:「贺姑娘,你在这里呀,可叫我好找!」

医馆的伙计疾步走了过来,连声道:「罗老吩咐过今日邪暑,你万不可再上山,怎么还是过来了。」

玄渊猛的转过身来望着我,目中光芒咄人:「姑娘姓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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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渊猛的转过身来望着我,目中光芒咄人:「姑娘姓鹤?」

我心中一颤,硬着头皮点头:「是。」

玄渊追问:「敢问姑娘名讳?」

「区区贱名,不足挂齿。」我垂下眼眸,遮住满眼波澜

玄渊将目光转向医馆伙计,眼风凌厉如刀,后者腿脚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连忙道:「这是贺无无姑娘,半年前才来我们医馆的。」

玄渊沉着眉眼稍一忖度,又看向我,目光锐利:「日光毒辣,酷暑难捱,姑娘为何一直带着幕篱?」

我心里一惊,竭力镇定道:「容颜丑陋,恐污尊眼。」

玄渊步步紧逼:「敢问姑娘的腿,是何时何地伤的?」

说罢上前一步,挑剑便欲掀垂纱。

我连连后退,手杖滚到了一边,狼狈地紧紧抓住草亭边缘才堪堪稳住身形,手被粗糙的草枝划破也顾不得,连连哀声道:「自小顽疾,别问了!别再问了!」

谷音见状,连忙上前拦住玄渊:「父帝,不要这样,你吓到人家了。」她说着,又将手杖拾起还给我,并与医馆伙计将我搀起:「冒犯了,实在对不住。」

我如抓住救命稻草,紧紧攥住手杖,竭力抑住心中惶乱激荡,勉声道:「无妨。」

「那我们先告辞啦。」谷音拍了拍我冰冷的手,冲她眨了眨眼睛,便拽着玄渊离开了。

玄渊虽心有不甘,但见我只是个凡人,心中疑虑也打消了大半,只道是自己思念过度,恍生妄念罢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泪水瞬时模糊了视线,父女俩的身影在朦胧中渐行渐远,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坠落,滴滴不绝。

我如何不想与他们团聚,可是一旦相认,不仅会耽误谷音疗愈寒煞,更会引起三界大乱,苍生不宁,我怎能因一己之私,不顾夫君女儿,不顾万物生灵。

既然如今……所有人都当我死了,我便死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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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回去,我的病情果然又反复了起来。

大罗金仙断我是心念巅浮,痴念入骨,愁绪难消,若再如此日复一日地折腾,怕是药食无医,便果断地禁了我的足,令我半年不许出门,静心养病。

他是最严格的医师,又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的话我不敢不尊,可是对玄渊父女疯长的思念却似百爪挠心,让我寝食难安,最后索性跟着大罗金仙拼命学习药理医术,才转移了一些注意。

长日无事,我又甚是勤奋,半年之后,竟将医馆收藏的医术典籍尽数翻阅,几乎嚼烂。

大罗金仙见我极有天赋,又肯用功,亦毫不吝啬地将毕生所学都传授与我,颇有些关门弟子的意味,半年后,因功底扎实,又懂得融会贯通,在大罗金仙的指导下,我已能看病行医。

可我时刻记挂着玄渊父女,便索性在望鹤峰下茶寮旁支了义诊的摊子,慢慢竟渐有医仙的名号传了出去。

一晃又是半年,我却连玄渊父女的影子都没看到,最后终于打听到,原来是玄渊闭关不再下山,一应物品皆是由人送到山上,如此又焚心灼烤地等了月余,我终于盼来了一次顶替隔壁农家大嫂送菜上山的机会。

虽顺利上了山,但我却并未见到玄渊父女,邻居大哥名唤林大,见我好奇地东张西望,便爽朗道:「这里就交给我,贺姑娘去四处看看吧,望鹤峰是灵山最险峻最奇妙的山峰,既来了,若不能一探究竟,实是极大的损失。」

「这怎么使得。」我为自己的不当心深感抱歉,连连推拒。

「有什么使不得,每次老婆子跟我上来,也都是我来卸货她观景的,你是我们两口子的救命恩人,这些粗活哪能让你上手,快去吧,这样的机会可不常有。」

林大拿过我手里的东西,又嘱咐道:「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