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大脑你做主
你的大脑你做主
- 导言
人类的主动性和自主性一直很让我感兴趣，很多时候，自主性是我们所认为的人类意识 ( cocioue ) 最主要的部分。
比如，当我们在知乎上看到别人的分享和观点时，我们自己在主动决定，是否要按下那个赞同的按钮、是否要写一段话来回复、并且你还能自主决定自己要说的每一个字。
而当一场讲座太过无聊的时候，我们既可以主动让思绪飘走，比如，利用这个时间想想一会要吃点什么，但如果讲座的内容一下子和自己息息相关，比如涉及到年终奖的分配方案或是期末考试的内容重点，我们又可以主动地让思绪归位，全神贯注地倾听演讲人说的每一个字。
正如近代的心理学奠基人之一，威廉·詹姆斯 ( William Jame )在《心理学原理》中很诗意地阐述说：「我们美妙的意识之流就像是飞鸟的生命一样，是由飞翔和栖息交替构成的。」确实，尤其是在思想栖息之时，我们受到外界感知觉信息的影响最小，从而感受到的自主性也是最强的。
在上一讲中，我讲到了主动想象对人类大脑以及行为的影响。而在这一讲中，我想从这些基本的主动想象再往前走一步，谈谈我们的信念和意识，还可以怎样地改变我们的大脑和心理感受。这种主动对大脑进行的作用，或许也是我们新时代中，升级大脑的一个必要的认识和方法。
- 正视安慰剂效应的时代
谈到信念和意识改变心理感受，可能最著名、最广为人知的例子就是安慰剂效应（ laceo effect ）。所谓安慰剂，最早是在 19 世纪医学的临床治疗上，医生们发现，有些看起来和真实治疗一样、实际上却没有任何医学有效成分的假治疗——也就是「安慰剂」治疗，往往也会产生一定的效果。
那么，具体有哪些操作算是安慰剂治疗呢？比如，让你吃的药是和治疗疾病毫无相关的营养剂；比如，给你注射的并非是药物，而是生理盐水；再比如，某些重要的治疗操作，其实只是假装，等等。当然，被治疗的患者并不知道，这些吃进去的药、注射进去的东西、以及医疗操作，是假装、或者是没有效果的，对他们而言，他们以为这些完全都是正规有效的医学治疗。
安慰剂效应从 20 世纪中叶以来，在评定一些临床疗法、或者药物是否有效时，被认为是一定要纳入考虑的干扰因素。在我最开始了解安慰剂效应的那个时期，这个效应一直被人们以一种「捣乱分子」的态度来对待。但是近些年来，人们开始越来越正视安慰剂效应的真实性，正视我们的信念和意识在改变心理、行为、甚至大脑方面的真实作用。
例如，关于止疼片的安慰剂效应，已经被许许多多的实验证明过了。也就是说，通过服用安慰剂止疼片，确实能够降低疼痛。换句话讲，只要疼痛的病人相信自己吃进去的药片是止疼片、具有止疼功能，那么，即使他实际服用的只是一片维生素，并不是真正的止疼片，但依然可以帮助他缓解疼痛感受。更重要的是，这种止疼效应，并非是假的自我感觉良好，而是存在真实的大脑生理基础的。
在 2004 年《科学》杂志上刊登了一篇研究论文，一组来自美国密歇根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哈佛大学等研究机构的科学家，通过脑成像实验，探索了安慰剂止疼的大脑机制。他们以「疼痛」这种既有生理层面、又有心理层面的体验，作为切入点，想要研究我们的信念到底是如何改变我们大脑所承载的感觉体验、情感加工以及认知过程的。
这个实验一共招募了将近 50 名受试者，他们在受试者的右手腕处贴上了电极，用电流刺激，并使他们在手腕处产生明显的疼痛感。接下来，他们在受试者的手腕处抹上一种乳霜，并告诉受试者，这种乳霜是一种止疼膏，可以帮他们降低疼痛的感受。然后，脑科学家们继续用电流刺激，让受试者对感受到的疼痛进行报告打分，比如 1 分是不太疼，7 分是巨疼。他们一边电击受试者的手腕，一边记录受试者的大脑活动，还让受试者们在 1 分到 7 分中给出自己感受到的疼痛程度。
随后，他们把受试者手腕处的乳霜擦去，然后再重新抹上另一罐乳霜，这次他们告诉受试者说，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乳霜，并没有止疼的效果，只不过是需要用来作为实验的对照条件，所以涂到手腕上。但是实际上，这是和前一种所谓的「止疼膏」一模一样的乳霜，而且这前后两种乳霜其实都不具备止疼效果。
接下来，脑科学家们就重复了一次刚刚的实验，并且通过对比两次抹上乳霜后的疼痛数据还有大脑的数据，他们发现，首先，从受试者的整体报告来看，安慰剂止疼的效果是显著有效的，当受试者认为自己抹上了止疼膏之后，他们接受同样的电流刺激后，感受到的疼痛明显下降；而从大脑活动上看，抹上止疼膏后，大脑里和疼痛有关的一系列脑区，包括背侧前扣带回、和手腕位置相对侧的大脑半球和丘脑，在接受同样疼痛刺激时，激活强度明显下降，而且下降程度和受试者报告的疼痛打分变化也是相关的；更重要的是，研究者还发现，这个安慰剂止疼效应，和大脑前额叶的活动有关。
脑科学家们发现，抹上安慰剂的止疼膏后，人们对每次的疼痛会产生一个预期，这个预期就体现在大脑前额叶的区域——包括大脑左右两边的背外侧前额叶和左右两边的眶额皮层，这些脑区的活动会有所增强，从而对疼痛感受相关的脑区进行了调控，降低了疼痛相关脑区的活动，同时也产生了降低疼痛感的安慰剂效应。
这个研究开了一个很好的先例，它让人们更加确信，安慰剂不仅仅是一种表面现象、只是嘴上说说看，而是真实在大脑的生理层面上产生了效果。这种安慰剂效应直接对应着我们的真实感受，这种真实就是对大脑而言的真实。
更重要的是，安慰剂效应的大小，也和人们对它本身效果的期待有关，而这种期待，正是由我们的前额叶所承载的。在实验中，那些在安慰剂预期中前额叶激活越强的人，之后疼痛相关脑区降低的幅度也越大，自己所感受到的疼痛也越低。
近年来，随着人们越来越多地正视安慰剂的效果、越来越多地去研究安慰剂的作用机制，目前，已经有各种实验研究表明，安慰剂可以在疼痛、帕金森症、抑郁症等许多疾病的治疗上，产生显著的效果。相信一个东西有疗效、或者说相信自己正在接受治疗，不仅仅只是心理层面能受到影响，在生理层面上、甚至免疫层面上，都会受到影响。现在研究者们普遍认为，这种「相信即有用」的心理，是大脑通过调节一系列生物物理活动以及生物化学物质的分泌，从而真实地改变了人们的感受以及生理状态的。
前几年，我去美国参加一个脑科学方面的学术会议，遇到了一个以前的同事。我们在聊天的时候，他说他最近在做一些和安慰剂效应有关的研究。他和我说，虽然安慰剂本身并不具备药理作用，换句话说，里面并没有对症下药的有效成分，但是现在越来越多的药厂都在重视安慰剂效应所产生的真实临床效果。因为大家逐渐发现，如果给药物的临床效果进行排名，最有效的其实是药物本身再加上安慰剂效应，这种搭配组合，往往比单独使用药物更加有效，因此药厂也资助了许多针对安慰剂效应的研究项目。
听了他的话之后，我觉得给我最大的启发就是，以后不管我买什么新的护肤品，不管它的功效是美白、祛斑、抗衰老还是祛痘，我都要仔仔细细地先把产品说明书读上几遍，哦这个成分可以深入细胞补水，那个成分可以刺激胶原蛋白再生，用了之后如何如何有效等等等等。我要先充分激活一下我的前额叶，然后再涂上护肤品，这样，感觉自己也能搭上安慰剂效应的便车了呢！
- 主动进行自我暗示的大脑
虽然大部分研究安慰剂效应的实验，是在单盲情况下做的，也就是说受试者并不知道背后的秘密，只是受到了研究者的「欺骗」而去相信一件事物有效。当然，这个欺骗是带引号的。那么，当我们想主动进行自我暗示、自己骗自己的时候，我们的信念依然还可以改变大脑、改变生理状态、改变我们的心理感受吗？
根据目前已有的脑科学研究来看，这种主动的自我暗示依然是对我们的大脑和身体有一定效果的。比如，在心理疗法 ( ychotheray ) 中的自我暗示训练 ( autogeic traiig )、简称 AT 的这种训练方法，就是一种在临床上比较经典的、通过主动的自我暗示进行放松与自我催眠的技术。
这种练习一般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通常比较具体一些，你可以针对自己的身体状态，进行一些想象以及自我对话，比如「我很平静，没有什么能打搅到我」「我的胳膊现在很沉重」「我的腿现在很暖和」「我的呼吸平静且有规律」等等等等；而练习的第二部分则更抽象一些，你可以进行更深入的「我是谁」「我该做什么」之类的想象和练习。
之前的研究已经发现，通过这种自我暗示训练，人们的焦虑有所缓解，而且血压和脉搏都有显著地降低。甚至在 2004 年的一个研究中，人们发现，癌症早期病人的免疫反应也在自我暗示训练之后有所增强。以上这些效应都被认为和我们的交感与副交感神经系统之间重新达成平衡有关。而经过脑科学的研究，大家发现，在进行这种 AT 自我暗示训练时，我们大脑的背外侧前额叶区域总是有较强的激活反应，这被认为是和我们主动进行自主地暗示与内省有关。
这种自我暗示不光能调整心跳、呼吸和血压，在 2012 年《欧洲疼痛期刊》上的一篇研究甚至显示，经过了自我暗示 AT 训练之后，在接受到疼痛刺激时，人们对疼痛的感受以及大脑的疼痛脑区激活都有所下降。也就是说，通过这种主动地、自己骗自己地自我暗示，甚至也能帮助我们缓解疼痛。
- 总结
那么，通过上一节和这一节，我向大家介绍了，无论是通过想象、安慰剂还是自我暗示，我们的信念和想法，都可以对我们的大脑、我们的心理状态产生真实有效的影响，而这种自主性的影响很可能是由我们发达的大脑前额叶来承载、并进一步自上而下地进行认知控制，来调控其他脑区的。
从目前脑研究的证据来看，我们可以通过自我暗示的方式放松心情、放松身体、降低血压、增强自己的免疫系统、甚至给自己缓解疼痛。
我们的大脑不是一个只会对外界输入的感觉刺激进行反应的应激器官，大脑是一个和你的意识一起主动创造现实的器官。近些年，除了 AT 训练之外，一些更加日常的、主动对大脑进行调控的练习，比如正念、冥想等方法，也被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并接受。
随着脑科学研究的逐渐深入，随着人们对自主性越来越多的了解，在未来的时代，这种通过自主意识、认知控制来对自己的大脑进行主动调节、自我掌控的方式，很可能也会在我们生活中占据越来越重要的位置。
关于这些，我会在第三模块「大脑的未来」这部分，再和你进行更深入的探讨。
那么，让我们下一节课再见~
- 导言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你从办公桌前站起来，走了一半，忽然就忘了自己要去干什么；或者，别人和你说了件什么事，一转身你就不记得了。这样的情况，让很多人都非常担心，自己是不是提前老年痴呆了？
作为一个研究大脑的人，我身边的朋友也隔三差五来向我咨询。这些疑问，让我不由得开始关注，这种非常普遍的记忆变化现象。
- 我是不是提前痴呆了？
如果正在听课的你，发现自己也有以上提到的症状，担心自己是否痴呆，那我觉得大家可以暂时放下心来。因为老年痴呆，也就是学名为「阿尔兹海默症」的病，其实是有非常典型的临床症状的，而且，它大多数情况下的发病是在 65 岁以后，这也是为什么这个病被叫做「老年痴呆」。所以，如果大家都还比较年轻，大部分情况下，也不需要担心这种病。
此外，这个痴呆症，如果不是因为脑外伤等突发事件造成，一般也是渐进式发展的。在老年痴呆的前期，还不那么严重的时候，一般会以一个叫做「轻度认知障碍」的病症体现出来。对于轻度认知障碍，也是有非常公认的一些临床评测量表进行评估的。
我们实验室最近在进行一系列老年人的脑研究实验。作为样本，我们招募了许多 65 岁以上的老年人来到实验室进行大脑扫描，在开始实验之前，我们要给他们进行这个认知能力方面的评估，也就是排除他们有轻度认知障碍的可能性。其中，临床上用的比较普遍的一个量表叫「简易精神状态评价量表」，简称 MMSE 量表。如果大家用这个量表自测一下，你会发现，自己其实离认知障碍还远得很，更别说痴呆了。
这个量表中的测试题有些是这样的，比如：今天是星期几？你住在哪条街上？你现在在第几层楼？或者我来说一句话，让你来重复等等。然后，我再根据你能否回答正确进行打分。听到这，你可能就会松口气了。事实上，在我们招募的 65 岁以上的中老年人当中，大部分人也可以比较轻松地拿到高分，他们并没有轻度认知障碍方面的困扰，距离老年痴呆还远着呢。
所以，我说了这么多，核心思想就是要告诉大家，如果你遇到了我最开始说的那种、貌似是自己的记忆出现问题的情况，先不用着急给自己扣上痴呆的帽子。毕竟，在临床上诊断为痴呆，还是一件非常严肃严谨且严重的事情哦！
然而，尽管最开始我描述的那些情况不算是痴呆，但也不是说这些记忆困扰是不存在的，这些真实存在的现象，依然值得我们去审视。所以，在今天的这一讲内容中，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些关于这方面的思考以及研究发现，帮助大家从大脑与我们这个新时代发展的角度，重新审视我们的记忆与记忆力。
- 关于记忆：移动互联网时代的「谷歌效应」
首先，我想先谈一谈互联网时代、尤其是移动互联网时代，对我们大脑以及记忆的影响。你或许会问，这和记忆也有关系么？还真有。
有一篇我特别喜欢的研究论文，刊登在 2011 年 8 月的《科学》杂志上。这篇论文是由哥伦比亚大学、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还有哈佛大学的心理学家们一起合作的。它的标题就特别好，叫做《对于记忆的谷歌效应：信息触手可及所带来的认知后果》。这标题听起来有点拗口对吧？但是，我把他们的论文摘要简单选取一下念给大家听，你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论文是这样写的：「随着互联网以及算法精妙的搜索引擎的出现，我们获取信息就像抬起一根手指那样轻松。我们不再需要花费很大力气去找出我们想要的东西。我们可以在网上「谷歌」我们的老同学、寻找文章、或是查询那个一下子忽然想不起来名字的演员。在这里，四个实验研究的结果向我们提示了，现在当遇到困难的问题时，人们首先想到的是电脑，而当人们预期到，未来可以轻松获取到某个信息时，他们对这个信息本身的记忆率更低了，取而代之的，他们对将来要去哪里找到这个信息的记忆却增强了。」
然后，论文的最后一句是这样写的：「互联网已经变成了人类外部记忆或是交易式记忆的一种主要形式，在这里，信息被共同存储在我们大脑之外的地方。」
不知道大家听了这两段文字之后有什么感受，我记得当年看到这篇论文的时候，感觉自己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这篇论文的三位作者之一，是来自哈佛大学的丹尼尔·魏格纳 ( Daiel Weger )，他是当代最杰出的心理学家之一，著名的「大白熊现象」就是他发现的。
一般而言，我其实很少会直接引述研究论文的原文，但是这篇论文写得实在太精彩了，大师不愧是大师，除了原文，我找不到能够更优美地表述其思想的方式。
这篇研究的具体 4 个实验我在这里就不展开讲了，但它给了我们两点非常重要的提示：第一点是，互联网已经改变了人们记忆的方式，记忆是关于信息的存储和提取，而当人们知道一个信息将来可以轻松提取时，人们就不怎么去记住它了；第二点是，互联网也改变了人们记忆的内容。正是由于许多信息可以被轻松获取，人们从以往去记住那个信息本身是什么，变成了现在，是去记住到哪里能找到这个信息，记忆的内容从 what 变成了 where。
我认为，他们的这个研究发现，能够特别好地解释我们今天一开头说的很多现象。受到新时代互联网、尤其是移动互联网的影响，人们的记忆方式，尤其是对这种信息型、知识型记忆发生了很多改变，大部分人对这种变化都是不自知的。
在以前，每家都有一个电话本，上面写了各种亲戚朋友的联系方式，而那些联系的比较多的电话号码，我们很轻松就能背下来。而现在，大部分人都在手机的通讯录里寻找电话，我们只需要去搜索他的名字，号码本身也不再记得那么真切了。而这还只是一个小例子。
类似的，我在给学生上课的时候就发现，现在上课老师都用 PPT 投影，经常有学生问我，「老师你的 PPT 能给我们吗？」当学生们得知 PPT 会在之后分享出来，我就发现，同学们在课堂上的投入程度明显下降了，大家在电脑上忙事情、或者低头看手机的概率高了不少，完全不像当年老师使用板书、学生自己来抄笔记的时候那么认真了。
因为有了信息技术的进步，我们对信息的记忆和加工都外部化了，也就是说，手机、电脑、互联网、云盘，都变成了我们大脑的延展。我们放在自己脑子里记忆的东西，和以往也有所不同了，简单地说，就是「不往脑子里去了」。
我们人类将信息外部化并不是最近的事情，有人类历史以来，在任何需要多于一个人的环境下，我们可能都需要通过各种外显的形式、比如文字，将信息记录在外部，以便其他人也可以获取到。但是互联网的出现，尤其是移动互联网，让我们获取信息的方式变得更迅速、更快捷了。以前你要查一句原文的出处，你可能需要跑几趟图书馆，但是现在一抬手，掏出手机就可以查找一下。而搜索引擎的出现，让你连信息放在哪里都不需要记忆，你只需要记住几个搜索引擎的地址就可以了，或者记得点击哪个 A 的图标。此外，我们能进行外部存储的信息，也从简单的文字，变成更加多维度多媒体的声音、图像、视频等等。
这些年，随着智能手机的兴起，很多人都开玩笑说，人类将来不需要十根手指，只需要一根来戳手机屏幕就够了，其他九根手指都退化掉了。我们大脑的记忆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但是类似地，也在很多方面发生了变化。我们的大脑越来越少地去记忆能在别的地方查得到的信息，所以，这种大脑在记忆方面的改变，是我们的大脑面对互联网、信息技术的发展所带来的新环境的一种自适应的调整。
那么，我们又该如何应对这种调整呢？
- 预防「痴呆」的两个建议
在我谈到预防「痴呆」的时候，我是把这个痴呆画上引号的，主要因为这并不是真正在临床上诊断定义的痴呆，我们还是要严谨一些。
刚刚我们所讲的「谷歌效应」，其实已经反映出了，人脑在这个新时代对记忆的加工已经发生了变化，所以产生这种日常「痴呆」倒也不足为奇。对大部分人来说，这种记忆的变化和所谓的衰退，实际上也并没有对我们的生活造成实质性的影响。不管你有多健忘，你总还是知道自己住在哪里的，对吧？所以，针对大家最常见的现象，一个是临时出现的信息记不住，还有一个是半途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如果真的很困扰你，你也特别想改变的话。我能给出的建议就是，在以下两个方面有针对性地训练我们的大脑记忆：
第一个建议，多练习短期记忆和工作记忆 。
针对临时出现的信息，我们需要在短时间内就完成记忆的编码和存储，以便之后进行提取。但是有了手机的帮助之后，其实我们在这方面的日常练习明显减少了许多。所以，你可以尝试在日常生活中，刻意进行记忆训练。比如，记住最常用的电话号码、背下家里人的手机号、在路上无聊的时候记住过往车辆的车牌号等等，这些都会有助于我们恢复短期记忆和工作记忆能力；
第二个建议，是主动地让「注意」参与到你的记忆过程中，换句话说，就是集中注意力地去记忆。
「不走脑子」的反义词，就是调动大脑跟注意相关的网络，包括双侧额叶和双侧颞叶、还有顶叶，这能帮助我们对信息进行更深入的编码，也更有利于我们之后对信息的提取。集中注意力，训练了这部分脑区，就能减少那些因为记忆不深、导致转身就忘的情形。
- 升级大脑记忆
信息技术给大脑带来了记忆上的冲击，我认为，这其实反而给了我们人类一个升级的机会。
对我们的大脑来说，信息技术目前能够外部化的记忆，大部分还是属于语义记忆的，也就是 ematic memory 。基本上我们大部分跟知识还有技能相关的记忆，比如「麦克斯韦方程组是什么？」「 x 的 次方对 x 求微分是多少？」「的地得的用法是怎样的？」「颐和园的颐字怎么写？」等等，这些都属于语义记忆。可以说，语义记忆是没有个人色彩的，几乎不涉及到任何和你自己有关的信息和内容。
但是，除了语义记忆之外，我们还有一类很重要的记忆，叫做情景记忆，也就是eiodic memory 。比如，有时候我们吃到一样东西、喝到一种饮料，然后你会突然想起来，在多少年前、在一个什么样的情景下，自己第一次品尝到了这样东西，当时还有哪些人在场等等。情景记忆最明显的特征之一，就是它是非常个人化的，是属于自传体式的记忆。这种记忆的相关信息是你所特有的，比如包括了你自己的感受和想法等等。
虽然我们很多人觉得自己记忆力变差，但是仔细想一想，大部分我们记不住、容易忘的东西，都属于语义记忆的范畴。或者说，大部分现在被我们大脑外部化存储的信息，都是语义记忆的相关信息。而你的情景记忆，还是相对保存得比较完好的。不管我们是写日记、拍照片还是发朋友圈，你写下来的文字和拍出来的照片也并不能代表记忆本身，它们充当的角色，是帮助我们提取记忆信息的线索。
所以我觉得，在这种信息时代，我们和我们的大脑应该多花一些精力去重视属于情景记忆的信息，强化我们个人化信息的编码和存储，而这本身也是顺应了我们人脑优势的。
目前相关领域的大多数脑研究发现，大脑的前额叶、顶叶、还有边缘系统里的海马区，都参与了情景记忆的加工和提取， 而在 2017 年的《自然》杂志的子刊《神经科学综述》上面刊登了一篇研究，认为人类大脑中对于情景记忆特别重要的神经基础，就是我们大脑的前额叶区域和海马区之间的这种神经交互。
海马区是众所周知的、和记忆密切相关的脑区，但是对于情景记忆来说，海马区和我们大脑前额叶区域的双向交互，对我们记忆与事件相关的信息格外关键。有人说，这种交互就像铁路一样，海马是负责铺设新的铁轨，也就是新的情景记忆；而前额叶则帮助我们根据需要、在不同轨道之间灵活切换，把记忆信息提取出来。有时候，我们看见一个熟人却想不起他的名字、一受到干扰被分散了注意力就记忆不佳，这些很有可能都是因为我们前额叶的功能，没有被充分发挥出来。
- 总结
因此，我们升级大脑记忆的一种非常有潜力的方式，就是充分调动我们的大脑、调动前额叶、调动注意力，专注在个性化信息的记忆上面，这样在互联网带来的记忆外部化的同时，你可以把空余出来的大脑资源，用来加工和存储与你自己更加有关、更多感官、更多维度的信息。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信息，才让我们的大脑获得了意义感，让我们的生命也拥有了个性。
那么，我们下一讲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