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脑超感，是不是科幻？
人脑超感，是不是科幻？
你好，欢迎来到知乎大学，我是葛鉴桥。
- 导言
我们《升级吧大脑》课程已经进入第二模块的最后一节了。如果说，上两节课程中讲到的第六感、数感这些感觉，还算是在大家已知范畴内，那么，这一节课我想分享的研究，可能就比较另类了。
- 课程正文
或许我们人类真的有特殊的「第六感」，甚至应该被称为「超感」了。就像很多人在科幻电影、科幻小说、以及一些玄幻文学里看到的，似乎人类可以具备类似千里眼、顺风耳这样的能力，换句话说，有些「超人」对于世界信息的感知距离，可以不在我们普通人已有认识之内。
比如，一个人坐在家里或者实验室里，就能看到或者感觉到几百公里之外发生的事情。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我发现，还真的有人在从事这方面的研究，而且发表了非常严肃认真的研究论文。在这里，我可以给大家分享一下。
早在 1974 年，美国加州斯坦福研究院的两名科学家就在《自然》杂志上发表了一篇研究论文，标题叫《在感觉屏蔽情况下的信息传输》。他们呈现了一系列实验研究的结果，这些结果都表明，在我们已知的感觉之外，还是有人可以通过其它感知渠道获取到环境信息，这种能力是存在的。
他们在论文中呈现了这样几组实验的结果，比如对图形材料的远程感知。在这组实验中，受试者是一位有这种远程感知能力的男士，叫盖勒先生。盖勒先生被研究者们安置在一个原本用来做脑电 EEG 的电磁屏蔽实验室中，而他要去感知的目标图案，被研究者们放置在远离这间实验室的一个地方。研究者们给了他一张纸和一根笔，要他把感知到的那个图案重现出来，画到纸上。当然，他们还做了各种防范措施，以免有人不经意间给了盖勒先生什么提示。实验进行了 10 轮，盖勒先生会花上几分钟到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去感知那个目标图案，有时他能感知出来并画下来，有时候他会示意说「我感觉不到」。
然后，在这篇论文中，研究者把所有他感知并画下来的答案都贴了出来，包含那个被感知的正确答案。仔细研究你就会发现，这个实验真是挺有趣的。盖勒先生画出来最精准的是一幅画，原图是一串葡萄，在盖勒先生的答题纸上，也是一串葡萄，而且连大小、数量、甚至那个葡萄茎的方向都是一致的。而其它的一些答案，虽然没有这么接近原图，但也都展示出了某种关联性。比如，有一张原图是一只鸟，而盖勒先生的答题纸上画的也是一只鸟，只不过原图轮廓像大雁，而盖勒先生画的更像是鸽子；还有一副原图是个类似骆驼的动物，盖勒先生的答题纸上画的是一匹马。研究者们认为，盖勒先生这个实验结果已经可以表明，他确实在我们已知的感觉之外，还能通过某种渠道感知到周围的信息。
研究者们并没有停止于此，他们又更进了一步。因为在这组实验中，盖勒先生感知的对象虽然被缝在一个密封的信封里、放在他不可能够到的地方，但是毕竟这个目标图案曾经被至少一位实验人员见到过。有可能盖勒先生并不是感知到了这个信封里的内容和图案信息，而是感知到了看过答案的实验者的某种心理等等。所以，为了排除这种可能性，研究者们又做了另一个实验。
这次的实验对象叫普莱斯先生，也是一位「能力者」。和盖勒先生的实验不同，普莱斯先生的实验更加严格了，是「双盲实验」，每次要被感知的对象都是随机选择出来的，在最终实验结束之前，即使是实验人员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他们给普莱斯先生看的都是一些自然场景，结果研究者发现，普莱斯先生也可以正确地描述出场景里的建筑、道路、花园等等，包括建筑材料、颜色、装修氛围，有时候描述还能非常详尽，确实表现出了某种远程感知能力。但是同时，他的描述也有很多并不准确的细节，即使这样，他的正确率也远远高于瞎猜乱蒙的水平了。接下来，运用当时的大脑研究手段——脑电波检测的方法，研究者们还采集了这些「能力者」们在进行远程感知时的大脑活动，他们发现，有些人的脑电波会在特定的低频波段有起伏。
这篇早年间刊登在《自然》上的研究论文，其实可以算是人脑超感领域研究的经典标志。在之后，越来越多的研究论文和文献，都在报告类似能力的人和他们身上发生的现象。这种我们很多人认为是「超能力」的东西，其实有一个学名，叫「Pi」（普塞），也就是希腊字母中的跟心理学有关的那个三叉戟字母「」，代表了所有这些超出人类目前认知的能力。比如刚刚提到的远程感知能力，还有心灵感应能力等等。
而近些年，随着脑科学技术的不断发展，这个领域的研究者们也对这种「大脑超感」能力背后的脑机制有了更多研究。比如在 2018 年，希腊的研究者发表了一篇论文，他们用磁共振成像研究了一对同卵双生子之间的心灵感应。他们找到了一对同卵双生子，我们简称为 A 和 B。A 被放进磁共振扫描仪里面，研究者们会去扫描他的大脑；B 则在隔壁实验室里坐着，被研究者呈现各种具有情绪的视觉和听觉刺激，比如给 B 看人们不同情绪下面部表情的照片，或者让 B 听特别惊悚的音乐。这个 B 在隔壁实验室里看和听各种不同东西的时候，躺在磁共振成像仪里的 A 只是闭着眼睛、什么都不知道，仅仅在被进行脑活动的扫描而已。但是研究者们之后分析 A 的大脑活动时发现，B 在受到情绪刺激时，A 大脑的左侧眶额皮层、左侧扣带、以及左侧中央前回这些情绪区都有了激活。研究者们认为，这个结果体现了这对同卵双胞胎之间具有某种情感连接，或者说是心灵感应。
那么，人脑的这种超感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研究者们依靠积累得越来越多的实验证据，以及这些年对人脑的研究，逐渐形成了一些假说。比如 年发表的一篇论文里，加拿大一组科学家认为，这种 Pi 能力其实是伴随着我们人脑一路进化来的。
你可能认为，远程感知，多酷啊，这种能力谁不想拥有呢？事实上，过多的无关信息也有可能让大脑过载，无法专注于和自身密切相关的事情上。想象一下，你在家里坐着看电视，可是一百公里外高速公路上开过的每辆车、车里人说话的内容和听到的音乐你都能感知到，那你这个电视还能看下去么？当你正在一段很危险、事故高发路段开车转弯的时候，突然，几百公里外一个公园里某个小朋友从滑梯上滑下来时的尖叫声被你感知到了，吓了你一跳，差点让你把车撞到护栏上。
这些都是对我们个人生存产生过度干扰的东西，所以，加拿大科学家们认为，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不被过多外部无关信息淹没，就进一步演化出了某种神经机制，抑制住了大部分人对这些远程信息的感知，帮你过滤掉了这些信息，不让你意识到这些信息的存在。或者说，大脑自己把自己的「超能力」给「封印」了。
那么，到底是哪些脑区参与了这个「封印」的过程呢？结合我们之前讲到的，跟自我有关的脑神经机制，你想一想，大脑这么做都是为了更专注于自我意识与自我信息，对吧？所以，科学家们提出，就是大脑的内侧额叶，这个和自我意识高度相关的脑区，抑制住了我们大脑的超感能力。他们为了验证这个理论猜想，找来了几位脑损伤病人来到实验室做实验。这个实验的具体过程我就不详细叙述了，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自己找来论文查看。结果他们发现，那些大脑额叶、特别是靠近内侧额叶受到损伤的病人，在超感能力方面一下子就突出出来了。换句话说，他们认为，正是这些病人大脑中压制住超感能力的罪魁祸首「内侧额叶」受到了损伤，抑制和过滤的功能就被削弱了，所以他们之前一直隐藏起来的超感能力就浮现了出来。
- 总结
在今天的课程中，我们介绍了大脑的「超感」能力，这可能是许多人在主流媒体中很少看到的，有些人或许会认为，这些已经不属于「科学」，甚至是「伪科学」了。我倒不这么认为。
科学与否，不是根据一个现象或者一个理论是否反直觉、反常识来决定的。真正的科学不在于这个现象和理论是否颠覆，而在于验证，用各种方式去检验它。因此，我觉得真正的科学态度不是去抱持着「xx 现象必须是对的」「xx 现象必须是不存在、不可能的」，这反而不是科学。科学是具有开放性地去进行检验。
无论是万有引力、量子现象，还是更多让人匪夷所思的真正科学发现，在刚开始的时候可能都是反直觉、反常识的。想想日心说最开始被提出的时候，大家就是依靠直觉或者某种惯性思维来解读而已，但是一个再离奇和不可思议的东西，都值得被检验之后，再做定论。在脑科学领域也是这样，对于大脑的超感也是这样。
当然我也可以理解，毕竟大家在主流媒体和科普平台上看到的东西，或许会和环境、社会等各种因素有关，而像大脑超感这种能力，也确实有可能会让人陷入混乱。所以，我在这次课程里的分享，只是浅尝辄止，给大家分享一些研究者已经公开发表的研究成果和理论，让大家对我们的大脑以及大脑功能，抱持一种开放性。这样，也才称得上是符合我们《升级吧大脑》课程的初心哦~
只有保持这样的开放性，我们才能不再自欺欺人地掩耳盗铃，把捂住耳朵的手拿下来，擦亮眼睛去看待人脑的未来与发展。
好啦，这次的课程就到这里，从下节课开始，我们就要进入第三领域「新时代大脑」了，我们不见不散哦！
欢迎来到知乎大学，我是葛鉴桥。
- 导言
从这节课开始，我们的课程就要进入第三个模块了，这个模块是关于大脑的未来。所有关于未来的看法，可能是最具有开放性，也最容易让人展开想象的。市面上关于未来，总是有各种各样流行的说法，尤其是关于人脑的未来，已经有许许多多的影视作品和科幻小说来描述和畅想。如果人脑具有什么什么样的功能，世界会变成怎么怎么样的，随之还伴有许多激动人心、充满感情的人性故事。
我想，我们这个课程在谈论大脑未来时，和这些艺术创作最大的不同，可能就在于这么几点：首先，个体和群体，我觉得我们要探讨的不是某个人的大脑忽然具备了什么能力，而是要探讨整个人类——在现代文明冲击下的大多数人的大脑，要面临怎样的挑战与发展；其次，是基于科技，尤其是脑科学的逻辑演绎，而这个逻辑演绎对于一个靠谱的未来展望相当重要。
举个例子，比如有个人经济上比较紧张，为了填饱肚子，每顿饭经常买馒头就着咸菜吃，而且他的钱，也就只够每顿饭吃一个馒头的。然后，这个时候我让你畅想一下，未来有一天，当这个人有了很多钱之后，比如买彩票中了几个亿的大奖，那他每天回家吃什么呢？靠谱的推论当然是吃遍天下的山珍海味，总之想吃什么吃什么，什么好吃吃什么，对吧？然而很遗憾的是，我们现在很多未来作品以及科幻作品在做的事情，相当于在推论，这个人有了很多很多钱之后，每顿饭都会去买很多很多馒头和很多很多咸菜吃。
对我们大脑未来的思考也是类似的。在第一个模块的课程中我们就提到过，人脑在这 5000 年来都没有什么太大变化，而在最近这几十年，尤其是这十几年内所遭遇的改变是史无前例的。这几乎也相当于我们的大脑 5000 年来都在吃馒头就咸菜，忽然之间中了大奖。中大奖之后的人脑还会继续吃馒头就咸菜吗？人脑真正要去追寻的可能是什么呢？这就是我们在第三模块中，想要探讨的主题。
- 课程正文
1、人脑的新时代挑战
在我看来，在当下这个新时代里，我们的大脑重要的一些日常活动，比如人与人之间的社交、比如游戏、比如学习、比如信息交换与获取，它们的基本形式都在发生着改变。而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人脑在最近十几年，以及在可预期的未来数年里，要面临的主要挑战有以下这几个方面：
第一，是人脑要面临新的感官环境，虚拟现实，以及增强虚拟现实；这一点，我们在以往的课程中曾经做过初步讨论；第二，是人脑要面对和新的「物种」以及智能的互动，这将是我们这节课主要探讨的内容；第三，是人脑要迎接和适应新的物理和生态环境，比如人类要走出地球，在太空中进行探索。
2、未来大脑社交对象的广泛化
我们在之前课程《新时代的大脑社交》中曾经讲过，人类的社会脑在新时代遭遇的挑战主要由三个方面，即社交方式的改变、社交内容的虚拟化、以及社交对象的广泛化。当时我们对前两个内容都进行了讨论，而把第三个方面的内容——未来人脑社交对象的广泛化，专门留到第三模块里展开探讨。
确实，在未来，人脑的社交涉及到越来越多和其它智能的互动。举个例子，我们许多人都养宠物，小猫小狗等等，而猫狗显然是有自己一套精神世界的。随着人类文明和科技的发展，人类和非人类智能之间更有效的交流或许可以实现。
2017 年在 《 科学 Sciece 》 杂志上刊登了一篇对狗狗大脑的研究，某种程度上表明，狗狗是能够理解部分人类语言的。一群来自匈牙利的科学家给狗狗们听了一系列人类的词语，其中有些是赞扬的词汇，有些是中性词汇，并且这些词有些是用赞扬的语气说出来，有些则是用中性的语气说出来。
科学家们用磁共振成像扫描了 13 只狗狗在聆听这些人类语言词汇时的大脑活动。这 13 只狗狗分为四个品种，有边境牧羊犬、金毛、德国牧羊犬、以及一只中国冠毛犬，平均年龄在 5 岁左右。科学家对这些狗狗听到人类词汇时的大脑活动进行了分析，结果发现，在狗狗的大脑里，有专门处理人类词汇的脑区，以及专门加工人类语气的脑区。更有意思的是，当狗狗们听到人类只有用赞扬的语气说出赞扬的词汇时，也就是说人类的语气和词义都要一致表示赞扬时，狗狗大脑中跟奖赏有关的脑区才会高度激活。
因此研究者们认为，这个结果可能说明了，狗狗在和人类长期相处的过程中，它们的大脑也逐渐具备了可以分析整合人类语言的能力。你可能会问了，这个研究中的狗狗貌似都是比较聪明的品种，如果是哈士奇这种比较「二」的狗呢？它们能听懂人话吗？如果是喵星人呢？猫咪们是不是明明听懂了铲屎官说话、却假装没听到呢？这些都是很好的问题，有待脑科学家们进行进一步实验哦。
而这个研究对于我的启发在于，连狗狗的大脑都可以在和人类的长期相处中，部分理解人类这个非同类物种的语言，那么我们这么强大的人类大脑，在理解其他物种的智能上，在和其他物种的交互与交流上，是否也有着巨大的发展潜力呢？
可能有些铲屎官也会赞同我的看法吧，家里的主子伺候久了，有时候尾巴一翘，你就能猜出来主子想要什么了，哈哈。
前一阵我在知乎上回答了一个关于人类和其他生物关系的问题，我觉得其实也算部分地代表了人脑的一种发展。就是当我们和越来越多其他非人类智能打交道时a，我们越来越能够学习、训练、并且理解这些非人类智能，其中当然包括动物智能。
有句流传很广的话，叫「人为万物之灵长」，以往很多人对这句话的理解，就是认为人处于动物界的顶端，是统领号令一切其他动物的，是可以肆意压榨动物的。这种观点就像是人类文明的奴隶制时期和封建制时期的看法，把人类社会的层级结构投射到了人和动物的关系中去。我个人认为，随着人类整体文明和社会的发展，随着我们人脑的不断升级，就像和人类呆久了的狗狗一样，人脑会越来越理解其他智能，并和他们进行交互。而所谓「人为万物之灵长」，可能更像是说，人类因为有着一个强大的大脑，所以可以做万物的 coordiator（协调者），通过人脑有意识、有觉知的反省和规划，可以帮助整个地球家园的各种生物居民过得更好，让我们整体的生存环境都变得更好。
当然，人脑面临的未来挑战、和非人类智能的交流交互，当然不仅限于动物智能，还包括人工智能、机器人等等。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已经越来越多地要和人工智能 AI 打交道了，这在未来甚至是一种趋势。但是我们的大脑准备好了吗？
要知道，狗狗或许在过去几千年里都陪伴着人类，但是人工智能却是最近几年才逐渐出现在我们大脑所处的这个世界中。人脑面对这样一个新鲜出现的智能，到底是怎么看待它、又是如何适应它的呢？这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 总结
目前已经有许多脑科学研究表明，我们现在的大脑神经系统在面对人工智能的时候，并不是像在面对一个人的智能那样进行认知、思考和加工，我们大脑里面对同类——也就是另一个人类的时候，会启用的那套神经网络，在面对一个人工智能或是一个机器人的时候，并不会激活。目前我们人脑对于人工智能这个新出现的「物种」以及智能形态，还没有积累到什么经验，更谈不上有什么认知和神经方面的策略了。
然而在未来，人类可能要和人工智能一起携手，开创出一个新的时代。因此我们的大脑也急需适应人工智能、理解人工智能，这样才能在未来和人工智能一起更好地合作，科学家们在这方面其实也已经做了一些初步的研究和尝试。
那么，我们的大脑可以如何与人工智能在一起、实现自我超越和进化呢？这就是我们下一节课中要探讨的内容啦。
好啦，这节课就到这里，咱们下次继续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