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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节 案发前后

第 2 节 案发前后

章节不全?请访问:奶茶、蛋糕、标枪手:我的未来老公

2018年夏天,我妹死在了考场上,死前被人灌了至少500ml掺着玻璃碎渣的开水。

那是一场长达两个小时的集体施虐。原本我到死也不会知道,直到我亲手捧起妹妹的骨灰……

在那三个月后,警察敲响了我的家门。

我心里很清楚,警察为什么而来。

因为,我宰了那个虐杀陈小雪的畜生。

而他们,注定找不到证据。

【案发之前】

1

我的妹妹,像个太妹。

父母去世那年,她10岁。

从此,她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11岁,同学撕掉了她的铅笔画。

她一言不发,在对方头上浇了一整瓶的墨水。

12岁,她被同学骂作没爹没娘的野种。

她尾随同学回家,叉腰大骂对方的父母没有教养。

同年,因为偷看了我的日记。

她堵到工地,迎头撞上包工头然后躺尸,讹走我被拖欠的工资。

那是陈小雪最生猛的童年。

因为父母的离去,她变得格外早熟,一心想扛起自己与废柴哥哥的家。

13岁生日,陈小雪升初中,拍着胸脯正式许下了养家育哥的愿望。

她说她要出国学画画,成为那种随便一幅画就能卖嗷嗷贵的画家。

还在对未来发愁的我,当场感动哭了。

许是从小雪身上看到了陈家崛起的希望吧。

没考上大学的我,坦然地选择了留在本地。

从此,心安理得地打工,供妹妹读书,然后,等待着妹妹的出山。

这就是我人生的前二十五岁,逢人便炫耀,自己是被妹妹罩的废物。

2

如今,陈小雪二十岁了,即将要考去法国留学。

在她生日的傍晚,我买了一块蛋糕。

这是我今天最贵重的一单「外卖」,我骑得很慢。

三十分钟后,我推开小雪的家门,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却没有人应答。

走到卧室前,也没能推开门。

低头看去,才看见门的所有间隙,都被黄色胶带封住了。

我顿觉不妙,一边冲屋内大喊,一边撞着紧锁的门。

直到——房门传来一声脆响。

我一个踉跄,总算撞了进去。

漆黑的屋内,只有脸盆中的木炭,在发出燃烧的火光。

视线上移,小小的陈小雪,正蜷缩在床与窗台的空隙。

她抬起头,眼中早没了往日的光芒,只听见她的低喃。

「哥,它怎么烧得这么慢啊。」

3

医院里,医生告诉我,小雪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静养。

我抱着担心与困惑,走进小雪的病房。

她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夜色,见我进来,艰难地笑了笑。

我上前捏住她的小手,说:「跟哥说说?」

小雪却只是重新看向窗外的星云,没有回答:「哥,我已经二十了,还要靠你补贴。你住集装箱送外卖,却让我租干净的房子。」

她轻声说:「太拖累你了,不是么?」

「啊?」

我愣了愣,一如既往地摆烂说:「谁让哥没出息呢!」

小雪轻轻摇了摇头,说:「哥,你可以上大学的,对吗?」

「我查过你的成绩单。」

「你只是,不放心我而已。」

「值得吗?」

「打了这么多年的工。」

脑海中,不禁闪过自己烧掉成绩单的画面。

可沉默后,我还是笑了笑。

我很狡猾地说:「值得啊,我要靠你画画分钱养我的。」

我掰着手指,算起来:「你说过,你一幅画能卖一百万,五五分,五十万,一幅就够我……」

小雪怔了一下,随即转过头,浅笑着,语气虚弱:「是啊,你还说过我才是一家之主呢。」

阴云消散,露出皎洁的月光。

我说:「所以,还剩几场考试?」

小雪说:「三场。明天就有一场。」

「我陪你吧。」我说,「我在校门口等你,请你吃火锅。」

她说好。

此时,我还没意识到,那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对话。

4

第二天下午,烈日高悬。

我倚着电动车,心不在焉地看着小说。

我想着,趁吃火锅的时候,要小心问一下小雪自杀的事情,不能再让她瞒着了。

可这个时候,远方传来急救车的车笛声。

那辆车在校门口停下,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地跑了进去。

我心瞬间揪了起来,就要冲进去,却被保安拦下。

联想到昨天的事情,我完全慌了,说你让我进去,我妹妹就在里面考试!

我说,求求你了,我妹妹昨天才自杀过啊!

保安听了,这才为难地放下手,让开了一个身位。

我顿时狂奔进去,在甬路上冲刺。

直到,冲过人群,冲过树荫,冲到了医生抬着的担架前。

担架上,陈小雪闭着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5

警察告诉我,从初步的尸检结果来看,警方与法医倾向于陈小雪是死于用玻璃碎片割腕导致的失血过多。

那是一场小型模拟考,考试的严格程度大打折扣,以至于教室里并没有安装监控。

但是,手腕上的伤痕、玻璃碎片上的指纹,以及考场上数名证人的口供,都将真相指向了这个死因。

面对这个真相,我已经丢掉了思考的能力,只固执地说不可能的。

我说,昨天,她还答应我,要和我一起吃火锅的。

可是当警察问我细节时,我又不得不承认:前一天,小雪就曾自杀过。

与我对话的,是一名年轻的女警官,叫韩棠。

她听了后,冷冷说是啊。

「你妹妹昨天已经在自杀了,为什么还要让她来考试呢?」

我一时愣住。

我难道还要说,等着靠妹妹来养我吗?

那些漫不经心的玩笑话,已经再也没脸说出口了。

我只能失魂落魄地去帮小雪办理火化的手续。

接着,安静地看着陈小雪,被送进将要燃烧的炉子里。

我呆呆地站在走廊中,很奇怪,一滴眼泪也没有掉下来,只有满脑子的回忆。

我想起来,小雪还答应过我。

她说要亲自在埃菲尔铁塔下临摹,然后把她的哥哥画在塔尖上。

她说她的哥哥很厉害,可以把外卖送到世界上每一个角落。

她也说:「我知道,哥,你只是想把所有好的送到我手里而已。」

可到了最后,她的哥哥,却将她推进了燃烧的炉子。

火化终于结束了。

师傅含蓄地问我,说需不需要帮我敲碎骨头装起来。

我摇了摇头,鼓起勇气去捡小雪的灰尘。

白白的,很轻。

我忍不住用颤抖的双手去将它们捧起来。

却,被扎了一下。

手指传来的疼痛,瞬间令我清醒了几分。

我有点困惑,挤了挤手指,那里被划伤了,正在渗出鲜血。

我将目光放在骨灰上,小心地扫了扫。

瞬间,鸡皮疙瘩爬满了我的后背,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坠入冰点。

我看见了。

在白花花的骨灰中,散落着一些,晶莹的玻璃碎渣。

6

后来,我问了火化的师傅。

火化炉的温度,最高时能达到一千度左右。

那些玻璃,只有可能是耐高温的石英玻璃。

我想起来,小雪的水杯,便是石英玻璃做成的。

这说明了什么?

小雪在临死前,将自己的水杯打碎,然后……吞了下去?

她既已决定自杀,为什么要用那么痛苦的方式?

何况,我也注意过,小雪的嘴巴没有任何伤痕。

夕阳下,我坐在街道上,余晖将我的身影拉得很长。

另一群穿黑衣的家属,簇拥着一个老人从我身边经过。

他们用一瓶矿泉水,帮助老人服下了几粒药丸。

一时间,目睹了这幅场景的我,不禁猛然惊醒。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地上安静的骨灰盒,脑海中冒出一个毛骨悚然的想法。

小雪。

在今天的考场上。

有人逼你喝下了混着玻璃碎片的水。

对吗?

7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我内心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我本来还在懊悔自己放任小雪去考试,懊悔没有及时问出她为什么自杀。

但现在……小雪的死因,分明隐藏着更深的真相。

哪怕,哪怕那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绝不能让妹妹枉死他乡。

夜已深,我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骑着电车狂飙,同时拨通了韩棠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我立即说我妹妹不是自杀,我妹妹很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韩棠的声音中带着困意与疑惑:「陈广树?你冷静点,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我根本没有办法冷静,大嚷着说:「我在小雪的骨灰里,也找到了玻璃的碎片!」

「我怀疑她生前被人霸凌过,那或许才是她真正的死因!」

韩棠沉默了一会,说:「如果你不是喝醉了的话,我明天会跟你详谈。还有,注意安全。」

我几乎要疯了,冲着电话大喊大叫,哪怕那里只剩下了忙音。

忽然间,感觉很无助。

就像,全世界都很忙。

忙碌的警察,忙碌的哥哥,都顾不上一个来不及求救的姑娘。

8

回到小雪的家里时,我用仅剩的力气,清点着她的东西。

很小心,生怕遗漏了什么关键性的证据。

直到,我发现了小雪的日记。

我坐在床边,宛如那天的小雪,一页页地读着。

才知道,小雪最近谈了恋爱。

那人叫徐行简,和小雪同一届。

我揉了揉太阳穴,才想起来这个名字,我曾经在证人的名单中看见过。

换言之……小雪去世的时候,她的男友,就在现场。

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尤为恐怖的是,这个徐行简的证词,与别人一模一样。

我有一种预感:这恐怕是我唯一的突破口了。

于是,我登录了小雪的社交软件,翻遍了近期的所有记录。

直到,在一款情侣软件中,我看到了徐行简给她的留言。

短短的,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9

那款情侣软件,一直更新着两个人的定位,甚至于行程轨迹。

上面显示,徐行简一直停留在一栋公寓楼里。

第二天,我去了徐行简的公寓。

正要敲门时,韩棠来了电话。

我犹豫再三,挂断了。

接着,我敲响了门,半天才传来一声沙哑的问话:「谁啊?」

我说:「快递。」

徐行简沉默了一下,说:「我没买东西。」

我隔着门,困惑说:「可上面写着陈先生。」

那是小雪网购的用户名,混淆了性别,用来保护隐私。

良久,门开了一条缝,徐行简的脸露了出来。

门上没有门栓,我看准机会,撞进了屋子,顺手将门反锁。

紧接着,不等徐行简喊出声,我从盒子里掏出了刀,将他摁在墙上。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了沉默,我能听见徐行简紧张的呼吸声。

没等我问话,徐行简慌慌张张开了口,低声说:「你是小雪的哥哥,对吗?」

我默认下来,咬着牙问他:「告诉我,小雪是怎么死的。」

我手上用了力气,在徐行简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徐行简嘴唇动了动,最终竟低下了头。

「你杀了我吧。」他说。

我皱了下眉头,说:「什么?」

徐行简抬起头,我才注意到他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说:「你杀了我吧。或者,帮我自杀也行。那样最好。」

我冷笑着说:「你当我不敢吗?」

徐行简住口了,我从他的目光中,察觉到他是认真的。

一时间,我的心在缓缓下坠,就像是意识被剥夺了一样。

良久,我打破了沉默。

我说:「她去世前,被折磨过,对吗?」

「她被折磨得很惨,以至于你想把那件事永远隐瞒起来,哪怕带着真相死去。对不对?」

10

徐行简的喉咙蠕动了一下,那是因为紧张而在吞咽口水。

我索性换了个话题,说:「她挺强势的,对吗?」

徐行简愣了一下:「……是。」

「所以,你现在,是认为自己很勇敢?」

「你以为自己死掉了,见到她,就不会被她骂懦夫吗?」

徐行简听了,无力地坐到了地上。

他呆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摁了下墙上的开关。

房子骤然变亮。

徐行简的声音低不可闻,却犹如雷霆一般,砸在我的胸口上。

他说:「小雪是被杀死的。」

即便我已经隐约知道了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时,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

我咬着牙,问:「为什么?」

而徐行简已经捂着脸痛哭起来。

「都怪我,都怪我的……对不起……」

我已不耐烦,揪起他的头发,狠狠地说:「说清楚,为什么!」

11

徐行简告诉我,小雪是两个月前和他在一次校外课认识的。

当知道都要报考同一所大学时,两个人聊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投机。

兴许,和徐行简是烈士子女的孤儿身份也有关吧。

他们很快确定了关系,约好了要一起去理想中的学府。

直到,徐行简将小雪引荐给了他的同学们。

那是徐行简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那几个同学,都是本地有名的富二代。

为首的是一个混血男,叫李章勋,五短身材,皮肤遗传了妈妈,很白。只是因为常年酒肉无忌,长了满脸的痘痘。

至于李章勋的爸爸,在本地做房地产开发,有着只手遮天的势力。

徐行简说,起初还好,因为小雪是他女朋友,大家聚在一起时,最多开开玩笑。

可问题出在李章勋的留学考试上。

他们要考的S大,是伦敦著名的一所艺术学院,除去雅思与GRE两张通行证外,学校还在少数几个国家设立招生网点,进行单独的校招考试。

李章勋因为沉迷于花天酒地,那门校招考试考了几年都没过。他跟别人说,自己就是想待在国内,或者说,就是想一直在这座城市过耀武扬威的生活。

这一年,李章勋26岁,已经是S大招生的入学限制年龄。

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他爸妈威胁他,考不上,就要断了他所有花销。

为此,李章勋终于急了。当他通过内部消息得知,小雪和他被分到了同一考场后,便急忙请小雪帮他们作弊。

但是,小雪担心事情败露,影响自己的考试机会,自然拒绝了。

结果,所有人都没想到,怀恨在心的李章勋,在下一次的聚会中,向小雪酒中下了药。

那就是,小雪生日的傍晚。

徐行简依然是怯懦的说辞,懊悔说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在第二天,是李章勋托人安排的小型模拟考——七名考生,一名老师,流程全部按照往年的校招考试来,可以有效熟悉校招考试的题型、环境、氛围。

考场上,徐行简才注意到小雪的伤势,他意识到了什么,掀翻了桌子,愤怒地质问起李章勋。

结果可想而知,徐行简被李章勋等人打得很惨。

李章勋扇着徐行简的耳光,狂笑着威胁小雪,让她答应帮他们作弊。

监考老师吓坏了,想要报警,却被李章勋用钱和威逼轻松摆平了。

无奈之下,小雪看着不省人事的徐行简,咬牙同意了。

可李章勋得寸进尺,说为了保险起见,要留下把柄。

而他那所谓的把柄,就是要在考场上,侮辱小雪。

12

那一天,窗外蝉鸣不停。

两个人控制着徐行简。

两个人,将小雪压在桌子上。

李章勋发出恶心的笑声,向小雪动手动脚。

监考老师,被命令拿着手机录像。

小雪本身有几分力气,她拼命地挣扎,打伤了李章勋。

争执中,桌上的水杯掉在地上,应声而碎。

恼羞成怒的李章勋,索性拿起了自己的水杯,将地上的碎玻璃混着水,强逼着灌进小雪的肚子里。

很快,小雪就捂着腹部,在地上哀嚎。

徐行简说,他们本来想要叫救护车的。

可眼看着小雪脸色变得如金纸一样,大家都慌了神。

监考老师慌张地说坏了,这姑娘要死了。

结果李章勋犹豫了几秒,发了狠。

他用陈小雪的手,捡起地上的玻璃,果断划破了小雪的手腕。

血,缓缓地流淌出来。

徐行简说,他本来要曝光这一切的。

可是,李章勋说他爸爸的房地产项目下,埋了好多具尸体。

他说如果徐行简报警,那么徐行简的所有亲戚,也会被埋在那里。

那一天,被姑妈家养大的徐行简,选择了逃避。

之后的几十个小时里,徐行简都躲在自己的房间内,无数次地想过自杀。

但是,他太胆小了。

因为不敢自杀,因为痛恨自己的怯弱,几次哭到脱力。

13

哭声中,我给了徐行简一个耳光,试图唤醒他无能的自怨自艾。

我说,告诉我他们的地址,我这就去把那个畜生给杀了。

徐行简咬牙不说,我便一遍遍地抽着他的脸。

直到徐行简的嘴里开始吐血,仍然一个字都不蹦出来。

我嗤笑一声,说算了,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找得到。

结果,当我刚出门的时候,徐行简在背后开了口。

他肿着嘴,声音含糊不清,说:「广树哥,你不能去。」

我气笑了,问:「为什么?」

他说:「小雪说过,她想让你有好日子过。」

我停了脚步。

「她说你为了她才没去考大学,直接去打工了。她说她必须赚大钱,让你早点退休的。」

「她一定不希望你去坐牢。」

我冷笑着说:「难道你以为我希望她那么冤死吗?」

「如果是这样……」徐行简犹豫了一下,说,「让我去。」

徐行简盯着我,试图用那样的眼神告诉我,他做得到。

而我看着眼前这个书生气的富二代,想到他和那帮人的关系,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个计划。

良久,我关上了门。

「李章勋,一定要死。」我说,「但我,也不会去坐牢。」

徐行简目光中闪过了一丝迟疑,试探地问:「那就是,我去?」

我摇摇头,说:「不用。」

「那你要怎么做?」

「我要……先等一个警察将我抓走。」

【案发之后】

14

小雪去世三个月,韩棠敲响了我的家门。

开门第一眼,她就露出了警徽。

我很诧异,说:「我记得你,韩警官。」

韩棠收回了警徽,说:「那就好,陈广树,有件案子需要你跟我走一趟。」

我面露难色:「能知道是什么案子吗?」

韩棠却没有回答我。

我只好认命地跟她到了警局,等坐到审讯室里,韩棠才拿出一张照片。

上面,是李章勋的证件照。

「你认得这个人吗?」韩棠点了点李章勋的照片。

我只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是吗?」

韩棠却没有收回照片,她身子前倾,盯着我的眼睛说:「你妹妹去世时,他也是那个考场的考生。」

我激灵了一下,忙问:「所以……他是告诉你们当时的真相了吗?」

我咬牙补充了一句:「我早就说过,我妹妹不是自杀!」

「不是的。」

韩棠目光仍然紧盯着我:「他叫李章勋,两天前,他在一场绑架案里去世了。」

「绑架案?」我怔了一下。

「没错。」韩棠继续说道,「两天前,他被绑到一间废弃的海边仓库,两层,绑匪要七百万赎金,他爸爸取了七百万,听绑匪的话,在五点一刻放到仓库旁的港口。他爸早早到了,结果没等到五点一刻,仓库就被炸毁了。」

我沉默片刻,问:「所以?」

「我们排查了所有嫌疑人,只有你,陈广树,只有你最有作案动机。」韩棠的语气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你怀疑过,包含李章勋在内的考生,在考场里杀了你妹妹。对吗?」

「……」我犹豫了很久,说,「是的。」

没等韩棠追问,我摆出很诚恳的态度。

我说我错了,宋警官,我不该对你撒谎。

我说,我认得他,但我确实没有绑过他。

韩棠面不改色,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我语气认真,说,「两天前,是他的校招考试。」

「而我,是他的替考。」

【案发之前】

15

「你凭什么?」徐行简问我时,目光中充满了不信任。

「你说过,他在发愁考试的事情对吧。」我说,「那么,我将成为他的替考,并在考试当天将他杀死。」

「这会是我的,完美不在场证明。」

我俯身靠近徐行简,说:「你要帮我。胆小鬼。」

我没有请求他,更没有问他的意见。

因为我知道,一个在放弃生命的边缘徘徊的人,已经没有什么考虑的余地了。

他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一个去死的机会,或者,一个复仇的机会。

「我……我要怎么帮你?」

果然,徐行简在我的注视下,磕磕巴巴地问出了这句话。

「李章勋那些人,见过我吗?」

「没有,他们只知道小雪有个哥哥。」

「那么,我现在就不再是小雪的哥哥。」我说,「我是一个,热爱帮助他人的专业替考。」

「可是……」徐行简狐疑地点了点我外套下的蓝色骑手服装。

我却只是拍了拍徐行简的脸,说:「我何必骗你。」

那语气很冰冷。

因为我恍惚间,又听见小雪躺在病床上,跟我说的话了。

她说你可以上大学的啊,就连现在,你都可以陪我复习……

现在,你却只能在集装箱里,教大叔们儿童英语……

我摇了摇头,思绪回到现在,迎上徐行简疑惑的目光,已经不愿再跟他解释过多。

「如果小雪在,她会告诉你的。」

16

小雪去世第七天,我见到了凶手,李章勋。

因为徐行简的引荐,我们约在临海的一片别墅区。

到的时候,乌云压得极低,烈风在一幢幢别墅的街道中哀嚎。

我穿了一身休闲装,戴着鸭舌帽,敲响地址上的家门。

徐行简开了门,他身后站着李章勋。

与照片中一样,矮胖的身躯堆满横肉,狭小的眼睛满是阴狠。

这就是,我将要手刃的仇人。

17

李章勋看了我一眼后,伸手示意我进去在客厅坐下。

他也没有拿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窗帘拉上,说:「听徐子说,您很专业?」

我说:「我做过很多次了,没有出过纰漏的。」

他说:「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说:「四十万,然后在考试当天,老实待在一个地方。」

我补充了一句:「我会告诉你地点。」

李章勋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和你,不能在同一天被人看到。」

李章勋听了,沉默片刻,忽然冷笑出来,问:「该怎么相信你?」

我则满不在乎地靠在沙发上,点上一支烟,同样回复一个冷笑:「能找到我的,通常已经没有怀疑的时间了。不是吗?」

可我没想到,李章勋的脾气比我想象中更暴。

他猛地冲上来,将我的头摁在茶几上,又抢过香烟,将烟头怼在我的眼睛前。

烟雾与火光,烧得我眼泪横流。

「王八蛋,你他妈的当你是谁?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我家,如果事情败露,监控查到我家,什么查不出来?还在这装蒜?」

「你还不让我怀疑你?你算什么东西?」

余光中,徐行简慌张地上前要拦住李章勋。

我努力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我忍痛强笑着说:「是吗?李公子?你为什么不问问保安呢?」

李章勋一时语塞。

他手没松开,另一只手拨通了电话,问了几句后,又放了下来。

他纳闷地骂骂咧咧说:「真他妈闹鬼了,保安没看见你?你从哪冒出来的?」

我想,因为这个小区,我进过很多次。

东侧的栅栏,没有摄像头,努力挤一挤,就可以自由出入。

只为了,方便赚点送外卖的钱。

但如今,我只是闭着眼睛,很高深地说:「你只要知道,我只会让客户见到我就可以了。」

18

李章勋仍然没有松手。

他说:「那跟我说说您的客户吧。」

我说:「那是保密的。」

李章勋的烟头,又移近了几分。我甚至闻到了睫毛烤焦的味道。

他阴恻恻地说:「你要为了保密,再也做不成这生意了吗?陈老师?」

我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说:「去年,同样的考试,43考场,17号考生。」

我说:「还有别的,我手机的网盘里,留着他的电话。你可以拨过去。」

那同样是我早就做好的准备,是我在网上买的人工服务。

我写了周全的台词,让她临时发挥即可,全程只需要五十块钱。

结果,李章勋根本没有拿起我的手机,而是再度拨通了自己的电话。

「李叔,你帮我找一下去年P校专招,43考场的监考老师的联系方式。」

一瞬间,我心都沉了下去,空气仿佛都已经凝固。

毕竟,我从没想到,李章勋会直接去问当年的监考老师。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徐行简连忙去开门。

可下一秒,更加无法挽回的局面出现了。

门外,是一名中年的外卖员。

他刚将外卖交到徐行简手里,视线扫了眼屋子,看到了狼狈的我。

他发出错愕的声音。

「小陈?」

19

眨眼之间,我迎着熟悉外卖大哥的目光,说:「又见面了啊,张大哥。」

张大哥,不是他的本名。

他姓徐,住我隔壁的集装箱,与我分享过几次被退货的烧烤。

而胡子拉碴的「张大哥」,意识到了什么,愣愣点了点头。

徐行简的脸色变得惨白,一旁的李章勋开始发出冷笑。

「陈老师?张大哥?你们……认识?」李章勋语气平静,手上劲道却加了几分。

张大哥呆在那里,不知道说是还是说不是。

我则硬着头皮开口,说:「我的客户,他用了所有的积蓄,让我帮他孩子考英语。」

李章勋看向张大哥。

「是啊陈老师。」

在徐行简诧异的目光中,张大哥如梦惊醒般点了点头:「我闺女现在还说要谢谢你呢,小陈……老师,你们这是?」

我继续说:「没事,跟朋友在闹。您慢走。」

张大哥有些犹豫地带上门,临走关心地留下一句:

「nicetomeetyou。记得给个好评。」

张大哥走后,房间内的空气似乎终于流动起来了。

李章勋松开手,一脸狐疑地问:「妈的……你还帮女的替考?」

我说:「这就是专业。」

他说:「行,那我们现在……」

我摆摆手,打断徐行简的话,似笑非笑地说:「现在,要八十万了。」

「成交。」

我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

距离计划中,李章勋的死期,还剩下六十三天。

【案发之后】

20

「替考?」

韩棠眉头紧皱,与徐行简一模一样,不信任地审视着我,说:「没记错,你在送外卖吧。」

我说:「我大学英语将近满分,可以查。」

韩棠说:「那只是高中。」

我说:「我一直在帮小雪补习,那些题,我都做过。」

韩棠敲了敲桌子,表情烦躁。

我知道,那是一种事实超脱了计划之外的,不受掌控的烦躁。

「你是怎么成为李章勋替考的?」

「你知道徐行简吗?」

「知道,小雪的男朋友。」

「啊?」

我率先愣了一下,惊讶说:「他是小雪男朋友?他怎么没跟我说过?」

「什么?」韩棠眉头紧皱,像是比我更加惊讶。

我吞了下口水,磕磕巴巴地说:「他只教了我如何替考。」

「比如?」

「比如,他让我告诉李章勋,为了不被人发现我们同时出现在两个地点,一定要在考试当天去码头仓库躲一躲……」

【案发之前】

21

「考试当天,你必须要去码头仓库躲一躲。」

别墅内,我敲了敲桌子,表情严肃。

我说:「至少下午三点到五点,你必须在那里,二楼。委屈你了,李大少爷。」

李章勋皱着眉,说:「随便找个酒店不行?哪怕在家呢?」

我摇头,说:「市里的监控,我比你熟,按我说的路线走,可以保证从你出门,我去考场,到我考完接应你的时间段,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我想了想,说:「你家也行,但你不想把最后的时间浪费在去计划新的路线上吧?」

李章勋猛吸了两口烟,点点头,说:「好说。」

22

接下来的几十天,我做了大量徐行简拿来的真题。

起初,分数并不高。

所幸高中做题的记忆还在,加上我帮小雪辅导的经历,知识逐渐映照进了现实。

很快,每一份试卷,我都能答出优异的成绩。

与此同时,我每天回到集装箱内,都会拼命地去学化妆的技术,以便能仿出最像李章勋的妆容。

那阵子,室友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而最难办的,是炸药。

我试图用煤气罐引爆那间废弃的仓库。

但一来,煤气带有强烈的刺鼻气味,二来,没有条件引发煤气泄漏,最后,即便难题全部得以解决,但因为引爆过程太长,很难确保不会误伤他人。比如警察。

后来,我尝试了自制土炸药。

我看了教程,影视剧,做了大量的笔记。

可是与徐行简在郊外一次次的试验,全部以失败告终。

那是在小雪去世的好多天后了,支撑我活下去的,只有报仇的欲望。

然而,随着时间越来越紧,最关键的道具,却迟迟不能保障。

我一度以为,就要用最下策的办法,拿一柄刀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算了。

可一想到小雪曾被那么多人霸凌过,再对比一命换一命的想法,总是觉得不划算。

直到,八月的一个雨夜。

23

八月的雨夜,伴随着闷响与漫天的泥土,我与徐行简都黑了脸。

我们坐在泥泞的马路上,互相点了烟,忧愁地望着郊外的失败事故现场。

我说:「要是小雪在,就好了。」

徐行简咳嗽了两声,纳闷地看向我:「她还会这门手艺?」

我叹了口气,说:「要是小雪在,老子就不用报仇了啊。」

徐行简听了,拍拍我的肩,说:「哥,节哀。」

「滚开,胆小鬼。」

我打开他的手,恨意从喉咙间挤了出来,蔑笑说:「我可攀不上你们这帮富二代的关系。」

徐行简自讨无趣,又把头垂下了。

只是这一次,他顶了嘴。

他说:「我父母走得早,没留下什么钱。」

我不置可否,幽幽地说:「你说,你们当时给了那个老师多少钱啊,能买我家小雪的命。」

「一百二十万。」

徐行简自嘲了一声。

「二十万,是李章勋最初给的价。后来,出人命了。」

「那监考老师要报警。」

「挺假的,谁都看出来,他是要加价。」

我摇摇头,说:「别他妈说了。」

结果,却真的沉默了很久。

转过头,徐行简呆呆地望着远方。

我怼了怼他,说:「想什么呢?怕了?」

徐行简表情变得很复杂。

「一百二十万,可以买小雪的命。」

「为什么,不能买点别的东西呢?」

24

九份自制的土炸药,被徐行简不知道以多少钱的价格买来,分别埋在码头仓库的一楼二楼。

遥控的装置,很简陋,手掌大小,绝对不可能带入考场。

徐行简为此犯愁的工夫,我想起了自己的本职。

外卖。

S大的校招考试,分为两门,中间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因为报考S大的学生并不多,考试只设七个考场,占据了大学教学楼的顶层一层。

当天,学生还在上课。

我计划着,在考试当天,遥控装置将以外卖的方式,放在学校西侧的一楼窗台上,利用两门考试相隔的十五分钟,拿到手。

徐行简听了我的计划,不禁有些困惑。

「那是学生们放外卖的地方,很危险吧?甚至可能被拿错。」

「放心,我做了记号。」

「那我呢?我还要做什么?」

「你啊……」

【案发之后】

25

「他给我拿了习题……」

「他教我学了化妆……」

「对了,徐行简为了保险,让李章勋把钱转到了我妹妹生前的银行卡。八十万,我一分钱还没动。」

桌子对面,韩棠有些犹豫了。

她不再质问我,换上了询问的语气。

「那个徐行简,还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我想了想,忽然记起来什么。

「对了,他说,李家的钱,是我应该赚的……」

韩棠的脸色,猛然变得难看起来。

【案发之前】

26

终于,我等到了考试的日子。

当天中午十二点,李章勋发来短信,说他按照我的路线,已经到了。

我回复,说:「看见了。」

废弃的仓库,李章勋正在不停骂着脏话走进阴影中。

我躲在楼梯下的暗处,眼看着李章勋越走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李章勋经过我时,我砸了他一个闷棍。

李章勋闷哼一声,肥胖的身躯轰然倒地。

我将他拖到了二楼,一扇可以看见港口的窗户旁,绑住了全身。

接着,用水泼醒了他。

李章勋睁开眼,惊恐地看着我,挣扎个不停。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耳光,说:「乖,在这等我。」

我指了指窗外的港口,说:「你现在被绑架了,不过没关系,等你看见你爸拿钱放在港口那里,你就自由了。原计划,老实待着,好吗?」

李章勋的眼睛里,满是讨好与求饶,止不住地点头。

我看了看表,语气变得紧张。

我说:「呀,得给您去考试了。」

27

考场外,日头正烈。

我重新复盘了一下:早上,我将遥控器,放在了一份汉堡外卖里。

又将外卖,寄存在离学校最近的快递柜中。

外卖包装被我涂得很黑,确保不会被别人拿错。

最终,我下了一笔「帮取送」的订单,加了钱,以便准时在窗台拿到那份外卖。

另外,一部小巧的手机,做了点手脚,打电话时,IP在国外,同时会做变音处理。

这部手机,提前两周,用胶布黏在考场走廊窗户外侧的窗台下。

那窗台很小,也仅够黏下手机。

很好。万事俱备。

到考场的时候,徐行简正在等着我。

我靠近他,目视前方,说:「一切ok。」

这时,徐行简忍不住悄悄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一定要炸掉?」

他不等我回答,连忙说:「是想把那七百万搞到手?所以在那之前,李章勋一定要活着?」

我摇摇头,说:「不是的。」

「李家的钱,不是我想赚的。」

【案发之后】

28

「是徐行简,在复仇。」

韩棠靠在椅子上,目光专注,听上去,她正在飞速地推理。

「如果你当初的怀疑是真的,陈小雪的死确实有问题。」

「那么徐行简,才是最大的嫌疑人!」

「我们一直以为,是绑匪察觉到李章勋爸爸报了警,才引爆的炸弹。」

「现在想想,很可能不是。」

「是绑匪,从始至终就是想……杀死李章勋!」

我一副下巴被吓掉的样子,揣测说:「所以,徐行简真是绑匪?那他这么指使我又是为什么?」

韩棠陷入了苦思,她握着手机,像是攥出了汗。

「还有别的吗?徐行简还说没说过别的?」

我被吓到了,愁眉苦脸地开始回忆,说:「还有,他那天在考场里,好像很紧张时间。」

「明明是我在替考,他却比我还要紧张。」

「哦,好像,一门考完后,他冲出去拿了外卖。我还纳闷,怎么还点了外卖。」

抬起头,韩棠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

我带着一脑袋问号,继续好奇追问:「就算绑匪真是徐行简,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呢?」

「因为……因为……」

韩棠的表情很痛苦纠结,甚至情不自禁地咬起了指甲。

我知道,她已经抓住了案件中最核心的一部分。

可那注定是她不会猜透的一部分。

【案发之前】

29

「因为我总是忘不掉陈小雪的死。」

「我想,她去世的时候,考场上,有她的男朋友,有本该主持公正的老师。」

「窗户外,她甚至能看见自己的哥哥,她还等着去吃哥哥请的火锅。」

「我想啊想,想啊想。」

「小雪她,死得有多绝望啊。」

「所有的人,都没有向他伸出援手,对吗?」

「所以,李章勋,也应该这样。」

「我要让他,在看见希望的时候,死去。」

校外,我在徐行简耳边,低声讲述着我的想法。

徐行简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胆小鬼,别害怕,我已知道你的苦衷。」

徐行简惨白着脸,向我发出了一声苦笑。

而此时此刻,铃声响起。

考试要开始了。

30

因为日头越发毒辣,我不得不时刻担心,自己的妆是不是花了。

这门考试,工作人员中有本地人,也有S大留在中国的外教老师,许是祈祷起了作用,检查准考证时,工作人员就是一名中年白人。

他看着照片,仔细打量了我几眼。

我吞了口口水,悄悄挺直了胸膛,用李章勋惯用的讨厌眼神睥睨着他。

中年白人眯了眯眼,厌恶地挥挥手,放了我进去。

考试,正式开始。

我看了一眼,整个考场,只有一个位子空着。

那是小雪的位置,我知道。

因为监考老师反而是中国人,我不敢惹人注意,老老实实埋头做题,一刻也没有再抬起。

实际上,正在脑海中一遍遍演习着计划的每一个步骤。

直到第一门结束后,我立即冲出考场。

徐行简在身后掩护,我开了窗户,佯装透气,手伸出去,拿到了手机。

熙熙攘攘的走廊内,我将手机放进了短袖,拨通了李章勋父亲的电话。

「要你儿子活命,拿七百万,在五点一刻放到海边港口。」

31

接下来,我们走了消防通道,狂奔到约定好的教学楼一层的西侧窗户。

那里,摆着许多外卖。

一个被染上黑色记号的纸袋,格外醒目。

我冲过去,从里面掏出熟悉的遥控器,塞在了肥大的裤子里。

回到教室的时候,监考老师似乎注意到我的胸膛在不停地起伏。

他走了过来。

没有说话,但眼睛死死盯着我。

接着,他俯下身子,说:「你是李章勋?」

心跳,陡然慢了一拍。

我握紧了拳头,也压低了声音。

我硬着头皮说:「李章勋会给您报酬的。」

老师愣了愣,良久,拍了拍我的肩,走掉了。

我长吁一口气,悠然地做题。

时间流逝,直至铃声大噪。

交卷的工夫,我手伸向裤腿,隔着裤子,按下了那枚按钮。

窗外,蝉鸣不止。

我却似乎听见了,来自远方的轰鸣。

32

考场外,人流涌动。

我与徐行简,在人海中,漫无目的地飘荡在校园中。

街道外,警笛声由远及近,又驶向远处。

徐行简看着远方,那是仓库的方向。

他双手插兜,长舒一口气,慨叹说:「就是这样了吗?」

【案发之后】

33

眉头紧皱的韩棠,猛地跳了起来。

「已经没有时间去想为什么了。」她瞥了我一眼,说,「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他,也不能冒险。」

韩棠作势要走,我急忙拉住她,问:「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了吗?」

韩棠甩开了我的手,只留下一句「没有。」

我停在她身后,大声喊着:「可我是小雪的哥哥,如果是徐行简在杀人的话,我想……我能劝他?」

韩棠这才犹豫了一下,冲我挥了挥手。

我连忙跟上去,与韩棠坐上了同一辆警车。

警笛声,在头上发出悲鸣。

系好安全带后,我带着复杂的表情,试探地问道:「所以,是李章勋在考场杀死了我的妹妹,然后……我有一个不值钱的妹夫在帮小雪复仇?」

我瘫坐在车椅上,发出恍如隔世的呢喃。

我说:「就是这样了吗?」

结果,韩棠猛地转头看向我。

她的目光里,像点着熊熊的怒火。

「还没完!」

她咬着牙嘶吼说道。

【案发之前】

34

「还没完。」

我对徐行简说:「这怎么可能算完?」

徐行简吃惊地问:「你还要干什么?」

我一边走出校园,一边说着:「接下来,你要帮我最后一件事。」

「去检举我。」

「把我说得越丧心病狂越好。说得要杀了所有人才好。」

「我会在你身上留下一个刀疤,他们会更相信你。」

徐行简已经听愣了,说:「然后?」

「然后,你要召集那天小型模拟考场上的所有人,一名老师,四名学生,在我被抓走当天,把他们聚到同一个地方。」

「就……初步定为后天吧,时间不多了。」

「我给你两个理由:一,小雪的哥哥正在找你们报仇,二,至少,小雪的哥哥不会杀害他们的亲人。」

「你要靠第一条,将他们聚集起来,靠第二条,让他们别带上自己的家人。」

「你选个地址吧,我们去把剩下的炸药埋过去。」

「我到的时候,你记得跑掉。」

徐行简在树荫下站定了。

「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吗?」他问。

35

是啊,小雪。

我忍不住恍惚了一下,一定要做到这样吗?

可那个老师,用你的命,买了一辆奔驰。

我看见了,崭新的奔驰,里面坐着不是他妻子的女人,进去了五星级的酒店。

这样的人,当初没有选择救你。

还有。

周曦晨,杨靖。

那两个摁住徐行简的学生,我看见了,他们在酒吧左拥右抱的同时,向姑娘的杯子里下药。

那个晚上,你也是这样中招的吗?

还有。

王海,孙思文。

那两个殴打你的学生,我看见了,他们在你的坟前,埋下了十八根铁钉。

他们一定也在后怕吧?所以才想让你落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希望那个晚上,我在树后,为你念的经文,你能听见吧。

我看见了,这么多天,我宛如孤魂野鬼,游走街头,我都看见了。

可我多么希望,他们之中,能有一个人,就那么一个人,对你有那么哪怕一点点愧疚呢?

小雪。

我看见了。

就忘不掉了。

【案发之后】

36

「还没完!」

韩棠咬着牙的嘶吼,将我吓了一跳。

我吞了口口水,说:「什么意思?」

警车上,韩棠目不转睛地开车,将她所有的信息都告诉了我。

她说,之所以把李章勋的事情怀疑到你头上,就是因为徐行简声称,自己差点被小雪的哥哥杀掉。

不仅如此,徐行简召集了那天考场上的所有人,到了郊外一个烂尾小区的别墅里,为了躲开你的复仇。

就是今天。

就是,徐行简报警后,让警察来抓你的今天。

他用自己的伤口,和小雪男友的身份,跟所有人保证,说躲过今天,就没有事了。

韩棠的话说得咬牙切齿。

「徐行简,根本不是单纯为了杀死李章勋!」

「他是要利用李章勋的死,制造出那天考场上的人们的恐慌。」

「聚在一起,杀死他们。」

我吓得抹了抹汗,喃喃说:「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韩棠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已经疯了!」

【案发之前】

37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

烂尾的小区内,徐行简埋好了最后一个炸药,自嘲地说着。

我们站在小区中为数不多修好的别墅前,点上了一支烟。

我抬头最后检查了一番:「这房子很好,只有一扇门,窗户紧锁,根本打不开。」

楼下,徐行简说:「离远点离远点,小心走火。」

我们一边走着,一边商量着帮我把遥控器埋在哪里。

我说:「警车只会从南门进,一般在什么位置停下?离炸点五十米?一百米?真是头疼,这一次我在警车上,还要考虑警察的安全。」

徐行简插嘴说:「一定要进警局吗?」

我苦笑说:「没办法,漏洞太多了。」

我伸出手指,一一列举。

「首先,我替考其实已经被监考老师发现了。」

「其次,你既然遭遇了被我谋杀未遂的事情,一定要报警的。」

「就算你不报警,那些人也会报的。」

「不过你放心好了,我能拖住警察的。」我笑了笑,说,「在我的故事里,你才是那个嫌疑犯。」

徐行简站停,看着我,好久之后,才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哥,那是警察。」

「你就这么有把握吗?」

【案发之后】

38

「他就这么有把握吗?」

警车飞驰在荒凉的国道上,我握紧了窗边的把手,忧虑说:「快点吧,说不准我真能劝劝他。」

韩棠则满脸阴沉,说:「他这么折腾,恐怕……」

「到了!」

我眼看着一群破败建筑出现在视线中,全身忍不住颤抖起来。

警察从南门鱼贯而入,在宽敞的柏油路上放缓车速,观察着周围的建筑。

直到,在前方一百多米处,出现了一处亮着昏黄灯光的别墅。

眯起眼睛,勉强能看见,窗户内有人影在挥舞双手。

随着越开越近,我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激动。

遥控器,放在哪里?

爆炸范围,又是多少?

是否可能……误伤警察?

之前的重重思虑,止不住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可这个时候,韩棠却越开越慢了。

这个地方,虽然已经能看清别墅窗户后的人影,但距离我昨天计划好藏匿遥控器的距离,还有很远。

我忍不住问:「怎么?要在这里下车吗?」

韩棠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表,慎重说:「只是还不明白,徐行简已经成功了,为什么一定要等警车过来?」

我大脑飞速运转,说:「像一种炫耀?」

「是吗?」韩棠嘴角发出一丝冷笑,「那他可真是炫耀错了。」

「毕竟,我们救下了李章勋。」

39

顿时,我大脑一片空白。

李章勋,被救下了?

那她拉着我,是在干什么?

我转过头,牙齿竟然开始打颤,不知此时此刻该说什么。

韩棠叹了口气,说:「九处炸药,炸了一处,李章勋至今还在昏迷,本想等他醒来,只是没想到徐行简动作这么快。」

我这才舒了口气。

可计划失败的挫败感,依然止不住在脑海中翻腾。

事后,我明明去过现场,仓库是炸毁了的。

所以,是警方的迷雾弹?

车,依旧在缓慢地行驶。

韩棠转过头,问我:「你知道为什么只引爆了一处吗?」

我想了想,硬着头皮回答:「遥控距离太远?毕竟,当时徐行简还在考场……」

韩棠顿了一下,继续问道:「那更危险了,徐行简所作所为,还有针对警方的意思。」

眼看着离别墅越来越近,车速却越来越慢,我的耐心逐渐被消磨殆尽,强笑道:「可是按之前你的推断,徐行简其实是不想伤害警方的。毕竟,炸弹是提前引爆的,出警都来不及到那吧……」

「是啊,陈广树。」

车,猛地停下了。

韩棠叹了口气。

「李章勋,确实死了。但那爆炸的威力,实在让我们不能轻易冒险。」

「根据上次爆炸范围的推测……」

「如果你不想伤害警方的话,遥控器,应该就藏在这附近了吧。」

一瞬间,我瞪大了双眼,磕磕巴巴地说:「你……你什么意思?」

「陈广树。」

韩棠俯身过来,铐住了我的右手,同时摁下了车门的把手。

「警方从没透露过,炸弹,是遥控引爆的。」

40

下一秒,我已被推出了车外。

警灯的照耀下,韩棠也冲出车外,膝盖死死地顶住我的腹部,手臂勒住我的喉咙。

我全身动弹不得,只能听见她的低语。

「我才想明白。」

「从你引导我,说徐行简去拿外卖的时候,我就该意识到不对劲的。」

「你默认了,徐行简是用遥控,在考场引爆的炸弹。」

「炸弹有很多种引爆的方法,徐行简也可以存在一个或很多帮手。」

「你偏偏说中了只有警方知道的信息。」

「还好,我总算知道你的作案动机,知道你为什么要让李章勋死的时候,他父亲在现场,为什么此时此刻,要和警车过来。」

「因为陈小雪死的时候,你在现场。」

「却没能,救下她。」

伴随着韩棠的低语,她的力道渐渐加重。

「遥控,在那里?」

「在哪里?说!陈广树!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的呼吸,已经渐渐急促,我想自己的脸一定涨得通红。

而目光,一直死盯着前方不远的别墅。

短暂的沉默后,韩棠似乎意识到了不对。

她猛地转过头,望向我注视的方向。

不远处,别墅中。

窗户内,灯光下。

一道身影,紧贴着窗户。

他的手上,捏着一个简陋的遥控器。

徐行简。

【案发之前】

41

「徐行简。」

别墅下,徐行简说:「这是我爸妈起的名字,教育我人一辈子,衣食住行,简简单单就好。」

我很纳闷,说:「等等……我好像还没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怎么忽然开始自我介绍了。」

徐行简呵呵一笑,重复了一遍问题:「你就这么有把握?」

他摇了摇头,自问自答说:「你没有的。」

「所以我要再说一下我的名字,希望你想起我的时候,记得清楚些。」

「你我都知道吧。」

他掐灭了烟,掀起了短袖,露出了腹部,用眼神示意我,向那里来上一刀。

「最有把握的办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把遥控器,放在我手里。」

我动了动嘴,终究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来。

于是我动了手,任由刀锋割下。

42

海边城市的仲夏夜,蚊虫很多。

我们失算了。

先在徐行简身上留下了刀伤,却因为血腥味,引来了不少蚊子。

两个大男人,憋屈地在马路上一边包扎,一边挥舞双手。

「我会去把他们喊到这里,等你带着警察来的时候,引爆这里的炸药。」

徐行简顿了顿,说:「连带着我一起。完成你的计划。」

我为他包扎的手停了一下,没有讲话。

徐行简眼神迷离,又点起一支烟。

「说起来,小雪总是说我是个……没用的男人啊,只会黏着她。没想到死了,我还是。」

我听了,笑了笑,与他并排坐下。

我说:「她也那么说过我,我也以为,她只跟我说的。」

徐行简疑惑地看向我。

我说:「后来,我看了她的日记。」

「她还是说,哥哥挺没用的,只会打工,不会出去闯荡。」

「但她说,挺好的。」

「因为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一个破碎的家庭。」

我想起小雪的日记,那娟秀又幼稚的笔迹,曾是她刚上初中那年所写。

星云流动,我看呆了,像是流转到了多年前的星空之下。

「她说啊。」

「因为我的哥哥,就是我的爸爸妈妈。」

沉默良久后,徐行简默默开口问道:

「那她那么说我,算什么啊。」

「算家人吧。」我说。

烟抽完了。徐行简将烟头扔在地上,碾了碾,起身捶了一下我的肩膀。

「那我就先带着哥给的伤口找她告状了。」他说着笑了,露出两颗虎牙,忽然有了点阳光男孩的样子,背过身去,潇洒地摆了摆手,「就不问你什么打算了。」

【案发之后】

43

徐行简的伤口还在流血吧。

我眼睛眯了起来,睫毛上黏了尘土,迷迷糊糊地看不清楚。

窗户中,在徐行简身后,还有人在走动,丝毫没意识到,那栋别墅早已被徐行简关得死死的。

韩棠慌了,连忙起身,向徐行简大声地呼喊。

所有的警察,都戒备起来。

啪。

一声脆响,那是徐行简打开窗户的声音。

他赤裸着上身,腰上缠着破烂的白布,目光穿过黑夜,望向我的方向。

我睁大双眼,只看见他的嘴唇好像动了动。

实际上,他的话,还是随着风,隐约飘到了这边。

他说:「小雪!别怕!」

他轻声说:「徐行简,别怕。」

火光。

吞噬了黑夜。

狂风。

卷走了一切。

44

三个月后,我从这桩案子中挣脱了出来。

遥控的事情,我全盘装傻,只说是徐行简偶尔说漏了嘴。

其余的所有事情,都安在了徐行简的身上。

尘埃落定的时候,我走出派出所,韩棠走在我的身后,仍像是看押着一名犯人。

已是秋天了。

海风变得有些冷,我紧了紧衣服,在韩棠面前点上一根烟,问:「还要再送送吗?」

韩棠一脸的冷漠,说:「你最好只在这座城市活动。」

我读懂她的意思,类似于取保候审吧,铁定是被盯上了。

我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走掉了。

45

我走过了很多的景色。

住过的集装箱,被拆掉了。

小雪租的房子,住进了新的人家。

福利院,拿到我捐的八十万,购置了很多新物件。

李章勋家的别墅,却人走楼空,听说是他爸之前的命案,被翻了出来,已被刑拘。

一路望去,都是完整的家,破碎的家,容纳善良与藏匿血债的家,爱与恨的家。

走着走着,忽然很想念自己那辆破破的电动车。

我曾骑着它,从小小的县城,载着小小的妹妹,在这座城市,继续维持着小小的家。

那时候,我们年纪与钱包都是小小的,梦想却有无限大。

我记起她的豪言壮语了。

她说要成为画家,那种一幅画,能卖嗷嗷贵的画家。

她说那样的画家,足够撑起一个幸福的新家。

我呢?我好像也说什么了,只是没有家才几个月,就有点忘记了。

他呢?

我其实,好像看见过新的家了。

在海边,我吹着海风,有点冷,但还是倔强地咧着嘴笑。

就像,还是那对没心没肺的死小孩,还是跟残酷的世界不合拍。

接下来,好像失重了。

好像特别的冰,好像,特别的深。

海水中,我尽力地睁开眼。

好像……

像什么啊?

我望着水上的星辰,没忍住,笑出了一连串泡泡。

像一幅画啊。

画上有个家。

-完-

吞茶嚼花

发布于2022-06-·

章节不全?请访问:奶茶、蛋糕、标枪手:我的未来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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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清华北大招生电话时,全家都以为我继妹王妍妍稳了。

结果那头报了我的名字。

笑死,上辈子我蝉联高考辅导金牌讲师三年,早就不是只会偏科的学渣了。

0

从车祸的疼痛中醒来,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辆老式轿车的副驾驶上。

而开车的人……变成了我爸。

上一秒,我还在开车。快到学生家的时候,一辆违规驾驶的卡车突然从侧路冲出来。

紧接着,我看见自己的躯壳躺在被压瘪的车厢内,满身鲜血。

可现在……身上的伤口不见了。

车窗上贴着车检贴纸,清晰地写着2011年。

头疼得厉害,好像快要炸开。

我爸注意到我的异常,他把车靠边停下,担忧道:「山语怎么了,又头疼了?你待会儿面试还能行吗?」

「面试……」我怔怔地看着爸爸年轻的脸庞,记忆疯狂涌了上来。

2011年,高二暑假,我爸用15w赞助费送我进了江市最好的私立高中——临江高中。

这是我爸当时所有的存款。

但我的成绩并没有好转,这也让他在后妈面前更抬不起头。

而现在,我们正在去给临江中学送钱的路上。

「爸,咱能不去吗?」我单刀直入地问。

上辈子临江中学收了我爸的钱,转头就把我丢进了排名倒数的「赞助班」。这钱就算在大城市都够找一个顶尖的高考全科辅导老师了。

「傻女儿,你每天不睡觉苦学24小时,都不及临江老师给你上一节课。」

爸爸以为我是舍不得花钱,耐心地安抚我。

「没事儿的,山语你别有压力,爸爸有钱。」

我愣住了,小时候我总觉得是爸爸嫌我成绩没有王妍妍好,可当我也为人父母后,我才清楚父母之爱的隐忍与深沉。

见我没说话,爸爸拍拍我的肩膀,又拿出止疼药给我。

高三这年我惯性头疼,爸爸让后妈帮我在医院求来的伤害最小的药,让我的头疼暂时缓解。

我接过那粒白色的药片和水,却没真的吞下去。

重新适应了18岁的身体,我能感受到到全身上下格外轻松。什么头疼,啥毛病都没了!

车子继续发动,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望子成龙的家长们,譬如我爸,花重金把孩子送进临江中学。

他只想给我最好的,而我后妈给王妍妍选的学校一定是最好的。

但我爸不知道,王妍妍在火箭班,我在赞助班,这是天与地的差别。

临江中学靠我们这些差生的赞助费,来聘请全市乃至全国顶尖的讲师给火箭班上课。

但我们这些拿钱的学生,却只能被关在一个小小的教室里虚度光阴。

我看了眼专心开车的爸爸。虽然他只是个没什么话语权的赘婿,却也尽力想做个好父亲。

待会儿随机应变吧,反正我不能让我爸再花这份冤枉钱!

1

临江中学,副校长办公室。

我爸局促地坐着听副校长说入学条件。

说是给学生准备的入学面试,但从进这间屋子起,我还没能开口说上一句话。

道貌岸然的副校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我爸,听说我爸愿意出10w赞助费的时候,他脸上的褶子才动了一动。

「林先生,我们学校是更看重资质的。你女儿偏科这么严重,总分也是不达标的。」

「是是,」我爸连忙应声附和,「校长,我女儿生物成绩很好的,我听说咱们学校每届学生都会组织单科竞赛,成绩优秀还能保送清……」

我爸话没说完就被副校长打断了,这下他语气的高傲都快藏不住了:「林先生,你女儿的成绩在我校顶多算中上,这里生物满分的学生一抓一大把,这构不成她进我们学校的理由。」

上辈子,我也是听了这段话后深受打击。

可当我在辅导机构摸爬滚打多年,再听到这段话,只觉得他在放屁。

一个人的天赋,是不会被三言两语抹杀的。

他这么说,只不过为了想多收一些钱。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副校长颇为不快地瞪着我。

「林山语!」我爸也赶紧拍打我,「快跟副校长道歉。」

我按住了爸爸的手,不卑不亢地说:「校长,您刚刚说贵校招生只看成绩说话,那我要是能考过线,是不是就可以一分钱不出?」

「哧,你知道我们学校的成绩标杆是多少吗?」副校长放松下来,颇为得意地问。

「不清楚。」我摇摇头,如实说,「我只听说,这次市内统考第一是七中的章同学吧,而我不比他差。」

副校长脸上表情一滞,七中一直在全市排不上号,谁知道高二那年出现一匹黑马,拿下全市第一,总分超过临江中学全校第一名的孟响20分。

这个分数段的学生,20分,等同天堑,

没想到我会提这件事,但副校长很快调整好状态,揶揄我道:

「林同学,你成绩单上白纸黑字,200多名。全市第一还是第二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作为老师,劝你一句,这人啊,得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只会说大话空话……况且大家时间都宝贵,价钱我们可以谈……」

我冷笑着打断他:「校长,难道贵校自诩甚高,却不敢给我这个普通高中生一次机会吗?」

副校长脸上表情红了又紫,我爸恨不得快要来捂我的嘴。

但是话既落地,就无法收回。

副校长颇不自然地出门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男老师拿着一张卷子敲门进屋。

「一个小时,这是临江学生平时的练习题,还是你最擅长的生物。如果你能及格,你可以一分钱不交进这所学校。」

我只扫了一眼卷面,便不禁冷笑起来:这是平时的练习题?这分明就是生物竞赛的难度!压轴题就是我们辅导机构必讲的金题。

「40分钟。」我说。

「你说什么?」年轻男老师惊讶地问。

我不疾不徐地回答道:「我爸平时也很忙的,40分钟,我当场答完。」

「别闹了山语,你快跟老师道歉还来得及……」

我爸作为一个商人,当然知道我们得罪副校长不会有好结果。共赢是他一生追求的目标,可这样中庸的性格,最后只能窝囊一辈子。

我冲爸爸安抚地笑笑,便开始提笔答题。

办公室里回响着笔尖摩擦试卷的声音,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快要沸腾起来。

十年后,我无数次想象,我能再回到高三,重新高考,现在我一定珍惜每一道试题。

我把试卷交给年轻老师的时候,时间刚好过去37分钟。

看着满满当当的试卷,年轻老师不可置信地扶了扶眼镜,「这道题你竟然能解出正确答案,我们学校还没同学能……」

「闫老师!」副校长严厉的声音打断了年轻老师,「请林同学先回去等消息吧,至于你能不能入学我们会做判断的。」

我拉着爸爸起身走向门口。

快出门时,我突然停下来。

我回头说:「对了,谢谢副校长刚刚对我的教诲。我呢,也有句话要送给贵校,那就是不管我的成绩多少,我都不会来临江中学。

「因为,连一视同仁都做不到的老师,根本不配教书育人。」

这么多年我早就深谙一个道理:最伟大的人出自教育界,最势利的人也隐藏在这里。

这样的老师,不配得到尊重。

走在熟悉的青葱校园,这里埋没了我高三一整年的时光,我深深呼吸着每一口空气。

临江市,我又回来了。

2

车停在了一间高档小区。

在上楼前,我爸跟我保证,说一定会把我送进临江中学的。

我无奈地笑笑,也不着急劝他。

因为我知道,不过多久,局势就会扭转。

作为一个老师,我太清楚那套生物竞赛题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临江中学可以稳赚一个清北的考生。

进门后,王娇在餐桌前笑着招呼我们。

王娇的父亲对我爸有恩,后来两人都丧偶带着孩子,我爸就在名义上入赘了王家,凑在一起过日子。

我那时不懂赘婿的不易,现在看来,光是帮我从县城转学来市里,我爸就吃了不少苦头。

尤其是当我以成年人的视角去看王娇的笑脸,总觉得有些不自然。

一家人开饭后,我爸说了今天转学的事,和王娇商量有没有别的办法。

我直接打断说:「爸,我去七中就行。」

大家都很惊讶。

我爸以为我在赌气,说小孩子别掺和。

一旁一直耍手机的王妍妍冷笑说:「你进临江又有什么用?癞蛤蟆想变天鹅?别做梦了!」

我一个眼刀丢过去,王妍妍手里的筷子就掉了。

当了这么多年老师,整治了那么多问题学生,像王妍妍这种坏到骨子里的,真是少见。

她从第一次见我,就没把我当姐姐,而是个佣人。

在她眼里,我什么都不配拥有,临江中学也是、父爱也是。

见王妍妍闭嘴了,我重申了一遍自己的态度,直接回房间关上门,阻断了客厅王妍妍的吵闹和爸爸的安抚和道歉。

我爸一直说我刚换家,让王娇和王妍妍别跟我一般见识。

环顾周围,这间小小的保姆房是我高三那年临时的小屋。

我看着熟悉的陈列和桌上妈妈的照片,突然很想抱抱小时候的我。

那时,王妍妍的同学来家里碰见了我,我在学校就多了个外号——「小保姆」。

本就内向的我越来越自卑,在一所烂大学毕业后,匆匆嫁人,在婆家也一直抬不起头。

如今,我不会再去那所挤满「好学生」的学校,我的人生也不会重蹈覆辙。

夜深后,我爸敲响房门。

他在王娇的劝说下,最终同意听从我的想法,让我去七中。

「至少也比县二中强很多……」我爸颇为愧疚地跟我说。

「安啦!爸爸!」

毕竟,最顶尖的辅导老师现在就是你女儿自己,在哪儿都能为你争气!

最后那句话我没说。

因为我这一天下来发现,在这个家里,治疗我头痛的药片、伪善的后妈、无能为力的爸爸,太多秘密蒙蔽了我少时的双眼。

在高考前,我都需要提防王娇和王妍妍。

3

临江中学和七中的开学时间在同一天。

我爸作为王娇母女的「兼职司机」,一定会去送王妍妍。

上辈子为了照顾王妍妍的情绪,我爸不得不把我放在距离学校一条街的路边,让我自己走去学校。

我爸那时很愧疚。

王娇安慰我说,王妍妍青春期不懂事,让我多包涵。

可我只比王妍妍大一个多月,也是最张扬的年纪,却为了「懂事」畏手畏脚地活成王妍妍的影子。

七中门口,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全新人生,却突然被撞了一个趔趄,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林山语!你怎么在这儿!」

我回头去看,扎着马尾辫的漂亮女生不是宋清雪是谁!

我和宋清雪从小到大一直是很好的朋友,她成绩不好,爸妈为了她就搬来市里,

后来我们逐渐失去了联系,没想到蝴蝶效应让我再次拥有了这份友谊。

幸运的是,我跟宋清雪在一个班。

新学校的班主任是个很和蔼的女老师,为了照顾我,特意让我跟宋清雪坐在一桌。

七中毕竟不像临江,大家都还是普通的孩子,没那么卷。

晚自习的时候,后排学生从一开始的说小话,到后来的大声打闹起来。

而我看着宋清雪很可怜的卷面,想抓紧时间给她多讲几道题。

上辈子,我从共同好友那儿听说宋清雪没有考上大学,早早回家嫁人,为了给婆家生个儿子,在拼三胎的时候难产而死了。

这一世,我必须得辅导宋清雪,让她考上大学。

班级里乱成一团的时候,班主任刚刚打完电话回来,脸都气红了。

「最后一排,张阳!李建!通通给我站起来!这都高三了还有脸打闹!」

调皮的学生在讲台前站成一排,一个高个男生嬉皮笑脸地指着我和宋清雪说:「老师,她俩也在说话,你怎么不说她们,你这是重女轻男!」

讲台上的班主任有些尴尬地问我和宋清雪:「你们也说话了?」

我站起来如实说:「老师,我给宋清雪讲了一道数学题。」

班主任拿过我和宋清雪的试卷,点点头,「坐吧,帮助同学可以利用下课的时间。」

我刚要坐下,张明又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开口嘲讽:「切,装什么乐于助人啊,她这么爱学习能来我们这个学校,还来这个班级?」

宋清雪听闻气得要跟他理论,被我拉住了。

我问张明:「难道差生就不配有梦想吗?」

我在辅导机构,能够拿到金牌教师,靠的不是成全了多少个尖子生,而是帮助了太多自暴自弃的孩子。

他们也想有好好学习的机会,但对差生的偏见压得他们不得不认命。

可我,偏不信命。

张明有些恼羞成怒,大声吼:「反正我明天就要转学去临江中学了!在这个破地方就是永远考不上大学!」

「张明!」班主任又快又急地走过去,扬起手掌又颤抖地放下。

老师不能打骂学生。

可是台上和台下的同学们全都面露怒意。

「差生」这个标签贴在我们身上太久了!

现在张明成了整个班级的敌人。

「张明,你凭什么瞧不起七中!」

「我们比那些书呆子好多了!」

……

张明见情形不对,竟然把矛头指向了我,他说:「她,她,林山语,她跟她爸拿着钱去求临江副校长,被我看见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班主任也看向了我。

宋清雪不可置信地问我:「山语,他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要去临江中学?」

「他没撒谎。」

我坦然承认,宋清雪的表情顿时有些失落。

但接下来,我的声音掷地有声:「我确实被我爸带去临江中学面试了,可我拒绝了他们。我觉得比起临江中学只认钱和分数的作风,七中更配得上『教书育人』四个字。」

话说完,宋清雪眼睛变得亮亮的,带头鼓起了掌,大家压抑了许久的不满通过欢呼释放出来,就连班主任也以赞许的目光看向我。

这时我和她眼神相对,我确认,她是位合格的老师,不放弃我们「差生班」任何一个学生,不对我们进行差别对待。

然而,张明仍然不依不饶,他有些恼羞成怒地冲我嚷道:「林山语你装够了没啊!你就是没有钱!还拒绝?你凭什么拒绝?你爸只是个倒插门女婿,根本拿不出那么多赞助费!」

我冷哼一声,懒得和张明争论。

班主任也拍了拍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

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班主任皱眉说了句请进,下一秒,一个精神抖擞的白发老人走了进来。

班主任看见老人后变得万分惊讶,忙凑过去赔笑问:「江校长您怎么过来了?」

这位老人我记得,他是临江中学的老校长。

此话一出,教室里顿时议论纷纷的。

「哦……你是我教过的啊。」

老人扶了扶眼镜,很有威严地扫了一眼教室后,直接举起了一张卷子。

「林山语在这吗?这张卷子是不是你做的?」

4

那是我前几天在临江做的生物竞赛卷子。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我起身礼貌地叫了一声「江老」。

话一出口,我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江老教过的学生不计其数,一生受人尊敬。上辈子的我很有幸,跟江老对谈过一次。没想到这辈子竟以这样的形式见面。

校长听到我的称呼,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还好,校长没跟我计较,他走过来,看着我的眼睛慨叹说:「我教书三十余载,竞赛题能考满分的学生如凤毛麟角。」

「满分?!」

一时间,教室里像炸了锅一样,张明之前小人得志的脸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等大家再安静下来,校长才徐徐开口:「临江中学今年会组建一只生物竞赛的队伍,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林山语,你愿意加入临江中学的竞赛队伍吗?」

5

校长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一番话,彻底点燃了教室。

「不仅校长亲自来邀请加入临江中学,还是竞赛队?」我身后的同学惊讶道。

我知道江老对学生一视同仁,但也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个地步。

宋清雪也被吓到了,小声揣测着问:「去临江中学,还全国生物竞赛?这不是说清北稳了吗?」

教室很安静,张明听了,险些没站住,失魂落魄地瘫靠在黑板上。

像他这种还没进临江中学就洋洋自得的人,最在乎那种虚无缥缈的「光明前途」。

可我却陷入了犹豫。

确实,临江中学的生物竞赛实力之强,去年就有5名学生同时保送了清北,但……

校长看出我的犹豫,沉声说:「林山语,别因为赌气错失这次机会。你要知道,天赋固然重要,错失机遇只会埋没天赋。」

班主任也激动地附和:「是啊山语!这可是关乎你一辈子的前途!」

我知道,此时此刻这两位老师是真心实意为我考虑。

但可笑的是,这机遇是上辈子我日思夜想却不可得的,现在却这样戏剧地送到我眼前。

班主任希冀地看着我,宋清雪和同学们的眼神都很复杂,讲台上的张明倒是满眼妒火。

「校长,我不是在赌气。」

我斟酌了很久措辞才开口。

瞬间,教室里响起了一片吸冷气的声音。

我不管不顾,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江老,您今天能来七中,我敬佩您师者的气度风范。有幸能跟您面对面沟通,我也斗胆说说我的看法。」

为上辈子的我,也为临江市所有普通的学生。

江老示意我继续。

「假设我没去临江中学面试,校长您也没看到这张试卷,那我此生大概率便与这场竞赛无缘了。您同意我的假设吗?」

江校长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换句话说我不跟临江中学挂钩,我所谓的天赋便一文不值。这是您希望看到的吗?

「除了临江中学的学生,其余的孩子们都生活在阴影下?

「就拿在您眼前的同学们举例,

「清雪她的英语语感很强。

「李超在数学上的领悟能力超出常人。

……

「这是个人人有天赋的世界,却又是人人被埋没的时代。

「您刚刚提出的『机遇』,凌驾于临江市每一个普通学生的命运之上。」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我说话的声音。

「曾有位我很尊敬的老师说过,教育当如阳光,它公平地照耀在我们每个学生身上。

「可现在,临江中学垄断了阳光。

「我拒绝临江中学,是在用我的人生投票。

「投给公平一票。」

听完这些话,江老双眼中情绪涌动。

我知道,这些话他一定很有感触。

因为多年后,我问江老有没有后悔的事。

他说,人生最后悔的就是因疏忽了学校管理,纵容教育上的恶性竞争,导致那么多临江中学之外的学子无法公平地享受机遇。

「我们感恩阳光,是因为阳光不会偏颇世间每一个生灵,教育,当如阳光。」

这曾是江老在未来跟我说的原话。

教室里,静悄悄的,紧接着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张明的眼里,也没了妒火,只剩下失神。

「林同学你言辞恳切,我接受你的批评和建议!」

江老似乎下定了决心,「你说得对,我们作为教育者是应该要时刻自省啊!接下来,我会跟学校的高层针对这件事情进行紧急改革……」

班主任还想开口劝我,但江老抬手制止了她,

「罢了,我本想让林同学和章循一起去临江学习和参加竞赛,但我会重新考虑,举荐你俩代表七中加入这次竞赛队伍!」

「什么?」班主任听了,激动得语无伦次,「这是……这是十几年来临江中学第一次跟别的学校联合参加竞赛啊!」

一下子七中多了两个竞赛名额,其中一个名额还属于吊车尾的七中三班!

从没有任何一个消息如此振奋七中三班的士气!

张明早就没了刚刚叫嚣的气势,如丧家犬一般灰溜溜回到了座位。

只是校长离去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但我知道,那是因为他提早地看到了临江的问题,将来,他一定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痛悔。

此时,有同学调笑说:「张明,你们家有钱把你送去临江,能给你买个竞赛名额吗?」

大家哄堂大笑后,也认真地为竞赛的事情高兴。

同学们纷纷鼓励我一定要去参加这次竞赛。

「山语!让他们看看咱们七中的厉害!」

「对!七中三班雄起!」

教室里气氛热烈,而我看向走廊外,默默下定决心:

这次生物竞赛,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辜负江老的信任。

这时,我突然听到有人议论章循的名字。

他也获得了这次竞赛的机会。

只不过,转学来七中后,我一直没见过这个被人称为天才的少年。

我默默地拿起笔,在本上写下「章循」两个字。

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6

生物竞赛的事情,我并没跟家里讲。

倒是回家时,我听见王妍妍在打电话,好像提到了生物竞赛,然后一脸高兴地跟王娇报告。

我心下纳闷,她的成绩并不够参加竞赛的资格,怎么会……

可这事儿与我关系不大,我也没有过问。

直到这之后不久,王娇组织了一次邻居聚餐,我才了解其中原委。

王娇家小区被称为临江中学家属楼,因为聚集了大部分为临江中学学生陪读的家长。

王娇这人爱张罗,总邀请家长们来家里小聚,也交换一些升学的信息。

而我作为她「好后妈」的证据,每次都被迫参加,在一群好学生中做陪衬。

这一世,我本说不参加的。

结果我爸也在,还做了一大桌子菜。

我不想让他难堪,就乖乖落了座。

上辈子的这种学生聚会,我总是因为成绩差,被那些邀请来家里的学生们指指点点,背地里说我是小保姆。

我为了不起冲突,总是忍着笑笑过去了。

可这一世,我不想再给这群人笑脸。

7

今天的饭桌上,少见地没有人对我发动「攻击」。

我便闷头苦吃,听那些家长们吹着牛逼。

他们一个个装得跟大教育家一样,结果只教会了孩子们虚荣攀比和欺负人。

我在心里想着,只觉得可笑。

突然,我听到有位家长提到了生物竞赛。

「听说去年临江中学有5位学生通过生物竞赛保送了清北!咱们这群孩子有人参加吗?」

众人纷纷摇头。

我却瞥见王妍妍脸上带着娇羞的微笑。

下一秒,她指了指坐在她旁边的男生。

她说:「孟响啊!孟响今年肯定能拿冠军!」

麦色皮肤的男孩就是孟响,临江中学的第一。

怪不得王妍妍之前那么高兴地跟王娇说生物竞赛,原来是她的小男朋友拿到了这次机会。

我笑着想,她要是知道以后跟孟响分手闹得那么难看,还会笑得这么开心吗?

「你笑什么?」王妍妍突然用尖锐的声音问我。

我错愕地抬头,发现饭桌上的人都在看我。

「我笑出声了么难道?」我问。

一个女孩点点头。

我扶额,「我替孟同学开心呢,竞赛要加油哦!」

孟响有些傲慢地看我一眼,没有搭理我。

而王妍妍乘胜追击,嘲讽道:「你也只能替孟响加油了,毕竟像你这种差生这辈子连生物竞赛的边儿也够不到。」

我笑了,「那你的意思,这个饭桌上除了孟响同学,其他人都是差生咯?」

我话一出,餐桌上的家长脸色瞬间精彩纷呈。

一直隐身的王娇此时才随口说了几句王妍妍:「你怎么能这么说姐姐,你姐姐她没有进临江本来就心情不好。」

她这一句话表面是拉架,背地里却在贬低我。

我笑笑,无视了他们嘲讽的眼神。

重活一世我才知道,有些人之于我,就像自行车之于一条鱼,没什么卵用!

他们又快进到了下一个话题,王妍妍每次看向我,脸上都是胜利者的骄傲。

我装作没看见,看了眼还在厨房忙活的我爸,溜过去找他唠嗑。

「爸,你说如果我能参加生物竞赛你高兴吗?」

「爸当然高兴啊!」我爸回头认真说。

「好,那闺女给你搬个大奖状回来。」

我跟我爸相视一笑,跟来拿水杯的王妍妍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痴人说梦,不要脸。」

我觉得爸爸应该听见了。

因为王妍妍走后,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山语,奖状什么的无所谓,你只要考上你理想的学校,去你喜欢的城市。爸就最高兴了!」

我看着我爸认真的眼神,默默点点头。

突然很期待……那场生物竞赛了。

8

这次七中和临江中学组队参赛,经过校方协商,我和章循可以直接去临江中学接受赛前培训。

宽敞的教室里,只有十来个学生。

不知为什么,我第一眼就认出了章循。

他个子很高,很清瘦的模样,似乎有些营养不良,刘海有些长了,几乎挡住眼睛,泪痣点缀在眼下,看起来清冷而不好接近。

「章循你好,我是林山语。」我过去打了招呼。

章循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很奇怪,我莫名觉得他有些熟悉。但是看他的反应,我们又应该是不认识。

我刚落座,就看见孟响走了进来。

他也看见了我,表情语气都很夸张地说:「呀!小保姆!你怎么来我们学校了?难道我们学校有保姆专业了?」

他话一落地,有人小声地笑了起来。

我没想到,这一世,哪怕我不去临江中学,「小保姆」这种绰号还是会被王妍妍传出去。

孟响这人说话有点大舌头,我笑了一下,学着他的样子说:「当然是来让你闭嘴的啊。」

孟响此时也看到了墙上的队伍名单,但很快又说:「笑死人了,你们七中的人来了也是陪跑。没受过什么高等教育的土包子!」

我依然笑着说:「那我们七中还不是抢了你的第一?」

孟响被戳到了痛处,但在座的临江学生没人帮他。毕竟在临江,校友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看我一点儿不吃亏的模样,孟响有些急了,说的话越来越难听:「林山语,你别狐假虎威了,第一跟你有什么关系,跟你那个窝囊爸爸一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教室里的气氛冷得快要结冰。

我平生最讨厌的事就是累及家人。

我隐忍着怒气,对孟响说:

「那如果,我能拿第一呢?」

话音刚落,我就听见了临江学生们的嗤笑,毕竟在学校临时集训之前,孟响这种家境好的学生肯定早就开了很久小灶了,大家谁也不服谁。

章循听到,也好奇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孟响显然没想到我这么敢说,一时间愣住了。

我继续说:「如果今天我们的摸底考试我拿了第一,你就退出这场竞赛。怎么样?」

因为是两校联合举办,每人都要签署竞赛同意的资料,这是竞赛小组审批下来的,一人一张,没有备份。

想退赛,直接撕了这份同意书就行。

事关考试大事,孟响顿时有些犹豫,但他看着周围人的目光,还是咬咬牙点头说:「好!」

与此同时,孟响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疯狂的恨意,他语气很快地说:「但如果你没拿第一,就当着大家的面跪下,说一百遍『我林山语是窝囊废的女儿!』,然后滚回你的保姆窝,跟你那个窝囊废爸爸一起当保姆去!」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成交。」

9

年轻的男老师抱着卷子走了进来,他就是我当初来临江面试时给我试卷的闫老师。

他隔空冲我点点头,然后清了清嗓子宣布:「大家先做一张卷子,找找感觉。」

拿到卷子,果然,难度比我面试时的题还要更上两个等级。

学生们陆续交了试卷,老师现场批改,并且让我们仔细阅读竞赛同意书并签字。

孟响举手,说:「老师,我跟林山语同学的可以先不签吗?」

闫老师疑问地看着他,孟响继续说:「因为林山语同学想再考虑一下。」

闫老师点点头,没多问。

不一会儿,闫老师批完了卷子。

但他补充了一句,说:「为了找些标杆,就只念前十名的学生了。」

接着,闫老师便开始当堂宣布成绩,

「第十,秦凡,98分。」

被念到分数的学生低下了头。

「第九,王逸,101分。」

……

差距越来越小,直到念到第五名时,我和孟响的名字都迟迟没有念到。

大家的注意力也都从成绩排名,转到了我和孟响的赌局上。

在所有人的注目和老师的宣布声中,孟响笑了。

「小保姆,你连名字都不配有,看清楚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学生听见。

「你第一?你家只能是窝囊废第一!」

我面不改色,只看着闫老师。

「第二,孟响,118分。」

声音落下,孟响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得意与猖狂。

「你知道我们的差距了吧,小……」

孟响话没说完,下一秒,闫老师的话让他呆立当场。

「第二名有两位,林山语,118分。」

10

「第一名,章循,满分。」

教室里一片死寂。

众人的眼光纷纷聚集在我和孟响身上。

章循依旧面色淡淡的。

反观孟响,他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嘴巴一张一合,仿佛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林山语……」闫老师语气一顿,喃喃道,「山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