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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女孩自救指南

人世间:女孩自救指南

我后妈被卖到了乡下,我爸被送进了监狱。

他们的儿子,也一辈子被毁了。

这一切,都是我推波助澜的。

因为他们害死了我妈。

……

割腕自杀的人不会立马死去,血越流越多,人也越来越虚弱。

一开始还有力气说话,到了最后只能勉强挤出个表情。

血流不动了,闭上眼睛就像是睡着了,人也就死了。

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亲眼看着我妈割腕自杀的。

8 岁到 11 岁这三年,村里人都爱问我一个问题。

「李胜男,你妈怎么死的?」

「我害死的。」

对,我妈是我害死的。

如果我是个男娃娃,我妈就不会死了。

我叫李胜男,8 岁生日那年我第一次穿裙子,但是我一点都不开心。

「妈,男娃娃都不穿裙子,我也不穿。」

从我懂事起,我妈就说男娃娃能做到的事情,我也得做到。

因为这世上女人活得最苦。

我妈一听这话,泪不住地流。

她一只眼还是乌青的,前几天被我爸喝醉酒打的。

「胜男,妈妈累了,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她说完这句话,用一把水果刀割腕自杀了。

后来我反复梦到那一晚,都觉得是一场噩梦。

噩梦醒过来,我妈还在。

真正醒过来的时候,我又庆幸她不在了。

因为她不在了,就不用被我爸打了。

2

我妈自杀那晚,大概是她这辈子最有存在感的一天。

我奶奶、爸爸、舅舅、七大姑八大姨齐聚一堂。

「贱女人,不就是没给她闺女过生日,居然死了。留善村哪家时兴给女娃娃过生日,真是拎不清。」

我爸一脸不耐烦,仿佛死的不是他老婆,只是一条看门狗。

我奶更是朝地上吐了一口痰:「生不出男娃的赔钱货,一辈子连累我老李家。我看她是知道以后不能生了,没脸活着了!」

说完,她转头看着我:「你要是个男娃娃,你妈就不会死了,都是你害死了你妈,你这个杀人犯!」

我不明白,

失去妈妈的我,怎么就成了杀人犯?

3

「葬礼?还搞什么葬礼,脏了老李家的祖坟。」我奶说。

「我妹清清白白嫁过来的,让你们老李家逼死了,连个坟都不提供?行,那给点赔偿吧!」我舅张口就要钱。

两人因为这事,在我妈尸体面前差点就掐起来。

最后还是我爸一脚踹翻了桌子。

他指着我:「等她 18 就找个人嫁了,彩礼钱给你们,你滚吧。」

我舅仔仔细细看了我两眼,嘟囔:「我妹妹不能这么白死……」

我奶掐着我的脸,阴阳怪气:「你外甥女这张脸,跟她那个丧门星的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那个赔钱货妹妹不就讹了我们老李家六万六的彩礼?她生的小贱种起码值 4 万!」

「钱旺,你要是再死抓着不放,李胜男就归你养了。」

我舅当场转身,「李家的种,该你养大,别想赖着我们钱家!」

最后,我爹用一张床单把我妈包起来,丢到东山上埋了。

凌晨三点,人走光了。

我看着敞开的门,才意识到,我是个没妈的娃了。

自从我记事起,就没见过我妈身上有一块好肉。

每次我爸打我妈的时候,我奶奶总是说:「都怪你不是个男娃娃,让我们老李家脸上没光。」

我妈被打完跟没事儿人一样,搂着我笑:「等你长大了,考上大学了,带妈出去享福。」

她总说不疼,但是我知道疼。

半夜我总能听到她躲在被子里哭,眼泪打湿了半个枕头。

那个时候我唯一的盼头就是好好学习,考上大学。

可惜,我妈死了,我奶只想等我 18 岁把我卖了。

我没有出路了,还活得像个杂草。

我奶每天对我非打即骂,因为我是个赔钱货。

一天只能吃一顿剩饭,因为我是个赔钱货。

日子过得太苦了,好几次我都想去找我妈。

我有时候想,妈你为啥不能再熬一熬,熬到我长大考上大学。

一直到 11 岁的时候,我才知道她不是不想熬了,

是她活活被人逼死的。

那个人叫杜春娟。

我 8 岁那年,杜春娟在城里给我爸生了个男娃娃。

5

我上初一的那个夏天,我奶奶让我跟着别人去城里打工。

我爸带着杜春娟回来了,杜春娟怀里抱着一个娃娃。

那是我奶奶盼着的男娃娃,3 岁了,叫李家宝。

6

他们俩是怎么勾搭在一起的呢?

我爸这些年一直跟着一个包工头倒腾建材,有点家底。

杜春娟也是我们村的,在洗脚城见到我爸陪客户,当时就动了心思。

他俩就是那会儿勾搭上的。

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这些都是杜春娟一个字一个字告诉我的。

包括她特意带我妈去体检,告诉我妈不能再生育这件事情。

难怪那天我妈说要给我去城里买衣服,回来就自杀了。

原来是杜春娟带她做了体检,见了刚出生几个月的李家宝。

当然,也见到了想要买我给他痴傻儿子做童养媳的山沟老汉。

「我妈是你给害死的,是你!」

「是我逼死的,你又能怎样呢?你也只能在我手下讨生活。」

她一脚把我踹在地上,「李胜男,别以为真是来享福的。你要记住,你是来给家宝当牛做马的。」

「把我跟家宝伺候好了,才有你一口饭吃!」

我看着她那嚣张的嘴脸,恨不得扑上去掐死她。

可是我不行。

因为我爸和我奶就在客厅坐着,他们随时都能进来。

7

杜春娟说我是来给李家宝当牛做马的,也的的确确过了这么多年。

李家宝 7 岁了,出门前鞋都是我跪着给他穿的。

李家宝不开心就用他的积木砸我,看见我疼了他就高兴。

杜春娟喜欢打牌,打赢了就让我给她洗脚,打输了就不给我饭吃。

在李家,在杜春娟跟李家宝的眼里,我就是给他们使唤的畜生。

有一次李家宝蹲在阳台上铲土,不知道怎么不顺心了。

他挥舞着玩具铲子就朝着我打,一边打一边哈哈大笑。

我胳膊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那一瞬间,愤怒冲昏了我的头脑。

我抓起李家宝就往窗户外面推。

这一幕正好被我爸跟杜春娟看到。

我爸冲过来把我踹到地上,抽出皮带就是一顿打。

我抱着头躺在地上不敢反抗。

疼痛让我渐渐清醒过来。

一阵后怕,我要是杀了李家宝,这一辈子就完了!

我决不能让这烂泥一样的生活把我拖入深渊!

我拼了命地开始学习。

可惜,我奶和杜春娟又出幺蛾子了。

8

她们不想让我继续上学,

甚至还准备直接去学校给我办退学手续。

好在,最后我爸发现了一封信。

是我妈自杀前留了一封遗书。

她威胁我爸、我奶奶,要是不让我读书,还把我卖了,就化作厉鬼报复老李家。

我爸是做工程的,最信这些。

所以这些年我奶奶再怎么嫌弃我,也不敢为了那几万块卖了我。

她用自己的命,保住了我,也保住了我唯一的出路——上大学。

为此,我奶变本加厉地打我,有时候我爸和杜春娟也一起打。

杜春娟打开窗户,「李胜男,你要是从这儿跳下去,一了百了,不用受苦了。」

我不能死,我怎么能死!

我奶奶还戴着金镯子炫耀有个好儿子、好儿媳、好金孙!

杜春娟这个小三还作威作福,从洗脚城的妓女成了老李家的媳妇。

我爸这个酗酒、出轨、打老婆的男人,竟然成了城里有房有娃的工头。

我要是就这么死了,这人间,真成了他们的天堂!

即使我身在地狱,我也要挣扎着活着!

更要活出个人样,让我妈知道。

就算我是个女娃娃,也能挣出一个前程!

就在我初三那年,我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

也终于体会到学习带给我的力量和好处。

9

那天,我爸心情不好,杜春娟趁机污蔑我,说我推了李家宝一下。

我爸毫不犹豫就相信了。

「妈的!一天天就会给老子找事儿!再闹,就滚回乡下去!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不是让你给老子添堵的。」

我爸打累了,甩下皮带,坐在沙发上骂骂咧咧。

我躺在地上,疼得动弹不了。

刚刚被我爸踢到了腰,只能蜷缩着。

还好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这些年的抗打能力也练出来了。

本来这个时候,他应该再骂我几句,就出门找人喝酒聊天。

但今天不同。

他突然盯着我身上的校服看了看,又问我:「你也在一中?上几年级了?哪个班?」

「初三 201 班。」

我讽刺地想,三年了,这还是头一次听他关心我在哪个班。

我爸噌地一下子就站起来了。

「你成绩咋样,认识周杨不?跟你一个班的!」

周杨,我们班大名鼎鼎的关系户,听说学校那栋科技楼就是他爸盖的。

我爸这么一问,我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肯定是有求于人。

我看到杜春娟表情一变,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是我们班第一名,跟周杨挺熟的。」

「李胜男你要是能带着周杨考到省实验,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我要你给我妈立个坟。」

我妈在东山上那块荒地躺了整整八年了。

杜春娟为了刺激我,特意给我看过照片。

孤零零的一个坟包,荒草满地,连个牌位都没有。

「生个女儿就是赔钱,连个给她上坟的人都没有。不像我,有家宝。」

我永远忘不了杜春娟说这话时那个得意洋洋的表情。

如今我的机会来了,杜春娟急了。

「省实验是最好的学校,李胜男你别做梦了。」杜春娟咬着牙骂我,「赔钱货就是赔钱货,你妈死了,你连个坟都给不了她。还是生儿子好,将来家宝孝敬我。」

「杜春娟,外面大把女人给我爸生儿子,儿子多了就不值钱了」我笑笑,「你不是说在老李家,不能生的女人猪都不如,你还能生吗?」

10

再嚣张的小三也有老的时候。

我妈在东山的荒地躺了八年,杜春娟也老了。

我爸生意越做越大,女人也越来越多,杜春娟慌了。

杜春娟别的本事没有,唯有一样,能忍。

洗衣服从我爸裤兜里掏出一条蕾丝内裤,她都能不动声色地丢掉。

我爸也就满意杜春娟这一点,觉得她「识大体」。

其实我跟周杨一共就说过三句话,根本不熟。

我本来想着周一到学校跟周杨熟络一下。

但是万万没想到,我爸当晚就给周杨他爸打电话,说约明天吃饭。

我特怕周杨拆穿我,紧张得掐手指。

杜春娟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李胜男,你是不是撒谎!我可从没听说过你跟周杨熟悉。」

「我也不好意思跟同学说,我有个妓女后妈!」我反唇相讥。

杜春娟想打我,又碍于我爸瞪着她不敢动手。

「周总,对对对,是我,李德才呀。」

「我今天才知道我家丫头跟周少爷一个班的。」

「可不是巧了,这丫头学习成绩全班第一,跟周少爷关系不错。」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让我家丫头跟周少爷讲两句?」

我爸立马把手机塞给我,殷切地盯着我。

杜春娟也紧紧地盯着我。

我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周杨拆穿了我,

我爸肯定会毒打我一顿,把我丢回乡下。

我紧张地拿过手机。

「李胜男,听说咱们很熟?」周杨一如既往地说话带笑。

我没敢开免提,只能大声说:

「行,咱们明晚一起吃饭。好,我挂了。」

我怕我爸看出端倪,立马挂断了电话。

如果今晚被周杨拆穿,我绝对没机会了。

明天吃完饭我爸再知道真相,我还有缓和的机会。

我爸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打量我几眼,「一天到晚就穿个校服,你这个当妈得,也不知道给她打扮打扮。」

旁边的李家宝被忽视了,抬腿就踢我。

我爸把李家宝扒拉开,头一次凶他:「几点了还不去睡觉!」

杜春娟怕我爸动手,赶紧抱着李家宝走了。

「胜男,周杨他爸是我的衣食父母,明天好好表现。」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么多年,他头一次正视我,

把我当一个人一样对话,而不是像一个只会张嘴吃饭的物件。

我也明白过来,在我爸眼里,

女人,儿子,都没有钱重要。

如果失去了周杨他爸这个衣食父母,他会不会气死?

当晚,我的 QQ 上收到一条消息。

周杨:第一名,其实咱俩也算熟悉,毕竟只有我知道你的秘密。

11

我跟周杨只说过三句话,他却不止跟我说过三句话。

我们初一就同班,但是真正接触是在初二夏天的运动会上。

那年我们八百米体能测试,很多同学都不及格。

学校为了鼓励同学训练体能,搞了两个八百米项目。

女生单独一个八百米,男女混合八百米接力赛。

获得比赛第一名的人有五百块钱奖金。

我一听有奖金,立马就报名了。

八百米大家都不爱跑,我一个人报了两个项目。

大家都以为我疯了。

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我上了。

因为我是我们班八百米跑得最快的,比男生还要快。

我妈死以后我就一直在锻炼身体。

没有别的,就是跑,一直跑。

因为我怕哪天被卖到山沟里,我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

出乎意料的是,男女混合接力竟然是周杨。

我当时就觉得泄气,周杨这人对什么都不上心。

奖金怕是拿不到了。

我犹豫了一下就想跟老师申请退出。

不巧,正好碰上周杨,当场把他得罪了。

「第一名,看不起我?」

周杨脸色不好,我心里也咯噔一下。

周杨性格爽朗,虽然学习垫底,但是在班里一呼百应。

要是得罪他,日子不好过。

我不想横生枝节,因为这些事儿耽误学习,

只能撒谎。

「没,我怕拖累你。」

周杨笑了一下,表情怪怪的。

到了运动会那天,周杨的表现让我很惊讶。

我先跑的八百米,稳稳地拿了第一。

半个小时后开始混合接力。

当时定好的我先跑,周杨后跑。

我想提前拉开距离,给周杨制造优势。

结果到了比赛的时候,周杨竟然要跑第一棒!

周杨只说了一句话。

「第一名,我真怕你猝死。」

我只记得那天全场山呼海啸,全场都在喊周杨的名字。

他像风一样冲到我面前,把接力棒塞给我。

汗水浸透了他的头发,他的目光炙热得像太阳。

「第一名,我不会拖累你!」

周杨跑得太快了,很容易就拿到了第一。

我原以为这就是我们最后的交集,

没想到尴尬的还在后面。

12

跑完以后我躲在一边休息,精神一阵恍惚居然晕过去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校医务室。

校医说我营养不良,要给我输葡萄糖。

我身上一毛钱都没有,根本不敢待着。

匆匆跑出去的时候,正好撞上周杨。

他一把抓住我,发了狠劲把我按到一个角落坐下。

我不想大庭广众之下跟他拉扯,引起别人的注意力。

我戒备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因为周杨的脸色非常难看,活像吞了一只屎壳郎。

他一言不发地拿出一瓶水、一块巧克力硬塞到我手里。

我当然不敢拿,

也不想跟他多纠缠,就要走。

「你要是敢走,我就把你被家暴的事情告诉所有人!」

周杨的声音蕴含着愤怒,平日里张扬的眉眼竟有些戾气。

我一时间愣住了,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退后几步。

周杨又说:「我以为你是热晕过去的,把你校服外套脱了。」

我一年四季都穿得严严实实,就是为了遮挡身上的痕迹。

如果我被家暴的事情闹大了,我爸只会更严厉地收拾我。

如果影响到他的事业,他甚至会到乡下找个人把我卖了。

周杨看我不再跑,按着我坐下,让我吃那些东西。

这一次我没拒绝,「谢谢。」

我始终记得那个夏天的午后。

在小花园,燥热的风吹过,带着花香。

我跟周杨坐在花池边上,沉默着各有心事。

我吃完一块巧克力,小肚子一阵绞痛。

可能当时脸色太难看了,把周杨吓了一跳。

周杨嗓音都在颤:「喂,第一名你别吓我,我带你去医院。」

后来我才知道周杨之所以怕成这样,

是因为他妈第一次发病的时候就是我这样。

我感觉到裤子有陌生的潮湿,这才意识到是怎么了。

一时间,我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周杨看我捂着小腹,也渐渐反应过来。

他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你……你等着。」

周杨给我买了一杯热饮,还有一包卫生巾。

我低着头去洗手间换好,腰上还系着他的校服外套。

周杨一路陪我走出校门。

我没跟他说话,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初中两年,我没有任何朋友。

杜春娟没有给我一分零花钱,甚至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不让我吃饭。

我爸这几年越发地喜怒无常,喝醉酒的时候必定要动手打我。

应付他们已经让我精疲力尽,还要百分百投入学习。

我没有精力,也没有资本去交朋友。

面对周杨的接近,我只觉得疲惫跟不安。

「谢谢,别再跟着我了。」

「你的事情我不会说的。」

「谢谢。」

我朝着前面走,夏天的光晒得我有些晕。

走了一会儿,我忍不住扭头看了看。

周杨竟然还在原地站着,他就那么看着我。

「第一名!我叫周杨!杨树的杨!」

他朝着我用力地挥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看着他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

我觉得周杨有点傻,同学两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是我妈自杀以后,头一次有人靠近我、对我好。

但是正因为这点好,我差点被杜春娟打死。

13

那次,我拿着周杨给我买的热奶茶,一直也没舍得喝。

回家的路走回去要半个多小时,我没钱坐公交。

这半个小时,我似乎想了很多,又觉得脑子空荡荡的。

回到家以后,杜春娟跟李家宝两个人都在。

空气中散发着炸鸡的香味,我的胃得的绞痛。

我沉默地进去,正想回房间,却被叫住了。

「妈!你快看!她手里有奶茶,你的钱肯定是李胜男这个贱人偷的!」

李家宝兴奋地喊起来,嗓子又粗又难听。

还没等我反应,杜春娟已经冲过来了。

她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抬手就打了我两个耳光。

我耳朵轰鸣着,只觉得天旋地转。

过去的几年,我每次被毒打都想死。

死了,一了百了,可我还是活下来了。

我每次想起的时候,都觉得我妈在跟我说话。

她一边哭一边说:胜男啊,要活下去,要好好活下去啊。

「好你个小婊子!居然还学会了偷钱!」

杜春娟抢过我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倒出来。

我靠在墙边用力地喘着气,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去。

「我没偷钱,奶茶是同学给我买的。」

我看向满嘴油光的李家宝,他给我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

可能杜春娟做梦都想不到,她心里的乖儿子早就学会了偷钱、撒谎。

李家宝有个手机,整天抱着玩游戏看直播。

呵,才七八岁,能懂的都懂了。

杜春娟看着书包里掉出来的卫生巾,嗓子一下子就拔高了。

「同学?男同学还是男姘头!什么同学会给你买卫生巾?」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来那事儿,是个女人了。李胜男,我可告诉你。你要是被人白白睡了,你爸要打死你的。」

「我知道,毕竟你被人睡了这么多年,都是收费的。」

我呵呵一声,低头去捡东西。

杜春娟的遮羞布被我扯开,恼羞成怒,抓起边上的鞋拔子对我一顿猛抽。

我实在疼得受不了,但是又不敢反抗。

杜春娟怀孕了,三个月,据说是个男孩。

我要是敢反抗她,动了胎气,我就彻底没活路了。

她打了十分钟才松手。

「去,给我洗点水果。」杜春娟扶着腰去沙发上坐下。

我麻木地去了厨房。

李家宝在我身后喊:「你可别偷吃!」

我在厨房用冷水洗了把脸,才从疼痛中缓过神。

洗好水果,我出去站在墙角,听到杜春娟打电话。

「对呀,来那事儿了。应该没跟男人睡过,她没那个胆子。」

「也不小了,14 还是 15 了,再过两年就能嫁人了。」

「嫂子, 过两年把她嫁给咱们大飞吧,都省了彩礼钱。这死丫头跟她那个娘长得像,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大飞不是去年见过她一次,打电话跟我问过好几次了。」

「啥?给钱家?那都是几年前的老黄历了。我浪费米粮把她养大的,凭啥便宜了钱家人!」

「她不愿意有个屁用,还真想考上大学飞出我的掌心,做梦!」

「就这么说定了,年底让大飞来一趟。关上门,生米煮成熟饭她也跑不了。」

杜春娟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我耳朵里,一字一句让我浑身冰冷。

大飞是杜春娟的侄子,今年 19,在一家汽车修理厂工作。

去年杜大飞来拜年住了一晚,半夜竟然去敲我的门。

还好我睡觉一向把门锁死,不然……

想起往事,我忍不住一个哆嗦。

杜春娟挂了电话,摸着肚子:「我的小儿子哦,你可得给妈争气。等你出生了,你爸外面的那些小妖精就都没盼头了。」

她三个月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仿佛承载着杜春娟无限的期盼。

我转头看着李家宝。

他也看了看杜春娟的肚子。

自从杜春娟怀孕以后,她给李家宝的关注越来越少了。

「妈妈,抱抱!」李家宝扑到杜春娟的怀里。

杜春娟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推开,「家宝,妈妈怀着弟弟,不能抱你。你以后得离妈妈远一点,不然会伤害到弟弟的。」

李家宝似懂非懂,不吭声了。

我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幕,背上的伤痕疼痛得几乎燃烧起来。

我想起上次杜春娟带着我跟李家宝去商场,李家宝去女厕所偷看被逮住。

杜春娟振振有词:「他还是个孩子,跟他计较什么。」

是啊,李家宝还是个孩子,如果他做错了什么事情,

杜春娟也不能计较吧。

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啊。

我开始实行了我第一步计划。

14

杜春娟曾经说过,不能生的女人在老李家猪都不如。

而如今,她也成了那个不能生的女人。

她在病房里嚎啕大哭,脸色枯黄,眼睛通红。

她神经质地念叨:「一定是李胜男!一定是李胜男这小贱人害的我。」

我余光扫到我爸走进来,端了杯热水凑过去。

「孩子跟你没有缘分,你谁也别怨。」

「谁能想到,你半夜上个厕所都能把孩子摔了。」

杜春娟一巴掌挥舞过来,带着吃人的神情。

我一个没端稳,杯子就朝后面砸过去。

一杯热水稳稳地砸到了我爸身上,烫得他吱哇乱叫。

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睡个觉就遇上这种事儿。

「你他娘的乱叫什么!」

我爸暴脾气上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去给了杜春娟一个耳光。

「还嫌不够丢人,整个医院都听见你的驴叫声了。」

杜春娟被打得愣住了,扑上去。

「你还有没有良心!我怀的是你老李家的儿子!」

我爸不耐烦地推开她。

「什么儿子,医生说了是个丫头。」

杜春娟一听是个丫头,那股子劲儿一下子就泄了。

她喃喃自语:「咋能是丫头呢,我爹说这是生儿子的秘方。」

我站在一旁静静地想,这个妹妹还好没有来到这个世上。

妹妹,你是不是知道人间太苦,提前走了。

杜春娟又很快回过神来,咬着牙说:「德才,肯定是李胜男害得我流产。她今天能狠下心害我,明天就能害你、害家宝,这件事情一定要查清楚!」

我爸一听这话,一双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

我装出害怕的样子,「我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我爸供我吃供我穿,还让我上这么好的学校,我怎么可能害我爸。没有他,哪有我!」

果然,我爸的神情慢慢舒缓开。

呵,我甚至能猜到他的想法。

是啊,他李德才给了我一条命,不缺我吃不缺我穿的,我一个丫头片子凭啥恨他。

杜春娟居然扑通一下子跪在地上,抱着我爸的腿,「我可是跟了你十几年!老公,这件事情查不清楚,我心里不安生,我害怕啊!要是身边时时刻刻有这么个想害咱们的人,这日子往后怎么过呢?」

我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问:「你想怎么查?」

杜春娟抬头看向我,眼神恨恨的,「我是上厕所的时候滑倒了,肯定是有人在地板上滴了东西。平时厕所的灯都好好的,偏偏今晚忽然就灭了,肯定是有人趁着我上厕所灭了灯。」

我装作惊慌的样子辩白:「不,不是我,我一直在屋里睡觉,没起身过。」

杜春娟瞬间露出个得意的表情,「李胜男,我可是在家里装了监控。」

我吓得声音都在抖,一脸害怕,「什么……什么监控,我咋不知道,自己家,为什么装监控?」

杜春娟一下子就来精神了,「肯定是你个小贱人害的我,不然你心虚什么。」

一想到能逮住我的把柄,杜春娟也不养身体了,连夜就要出院。

一路上,我爸的神情都阴沉沉的。

他这个男人,自私到了极点。

如果这个家有人想触犯他的利益,那就是跟他过不去。

而杜春娟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也属于我爸的利益。

毕竟,他跟杜春娟都信誓旦旦地以为那是个男娃。

但我这次,不怕。

15

终于,到了家。

杜春娟蜡黄的脸上却充满了不一样的神采,她要借这一次彻彻底底地扳倒我。

只要我爸把我赶出去,她就能随意处置我。

这些年,我跟我妈越长越像,就是在杜春娟心里扎了根刺。

杜春娟拖着我进去,生怕我跑了一样。

李家宝还在家等着,没睡觉。

「家宝,去拿妈妈手机!」

她指使着李家宝把手机拿出来。

李家宝一看这就是要审判我的架势,比谁都积极兴奋。

手机拿出来,我爸亲自查看监控视频。

他抽着烟看着,眉头越皱越深。

我扑通一下子坐下来,身子发软,流着泪说:「爸,我承认,半夜我是醒来过。」

16

我是半夜醒来过,可是比我先醒过来的是李家宝。

监控上看得一清二楚,李家宝先去了一趟厕所。

他出来没多久,杜春娟又上厕所。

杜春娟一进厕所,李家宝就冲过来关掉了厕所的灯。

而我,只是碰巧也要上厕所。

谁也不知道,我的兜里揣着一袋洗发水。

我怕李家宝太笨,成不了事儿。

我爸把监控反反复复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根烟抽完了,他砰的一下把手机砸在地上。

巨大的声音让李家宝一个哆嗦,他吓得缩在沙发角不敢动。

杜春娟彻彻底底地蒙了:「家宝,你是不是在厕所的地板上放东西了?」

她恐怕做梦也没想到,她的好儿子李家宝会害她。

我爸抽出皮带,「李家宝,我问你,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儿!」

李家宝迅速地看向我,习惯性地指着我:「我没有!是李胜男干的!」

我反问他「我干嘛了?」

李家宝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又着急又害怕。

是啊,他当然说不清楚。

因为我什么都没干。

我只是在李家宝洗完澡以后抱怨了一句:

「李家宝,你下次洗完澡把地板收拾干净,沐浴液太滑了。这一次是我摔倒了,要是你妈摔倒了,肚子里的孩子都可能摔没了。」

17

在我爸的逼问下,李家宝果然沉不住气。

他破罐子破摔:「对!是我干的又能咋!谁让我妈一天念叨给我生个弟弟!不是说李家的一切都是我的!要什么弟弟,有我一个还不够吗!」

我爸怒极反笑,「你可真是老子的好儿子!老子还没死呢,轮得到你说话!」

他一把抓过李家宝,狠狠地朝着他抽过去。

李家宝滚在地上,嚎叫得像一只被烫皮的猪。

「妈!我错了,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杜春娟回过神来,扑过去护着李家宝。

「老公,家宝肯定不是故意的,他还小,还不懂事儿。」

「老子在外面赚钱,你就是这么教我儿子的?」

「杜春娟,要是你教不好孩子,就换个人来教!」

我爸打上了头,不管不顾地一皮带一皮带地抽过去。

我站在一旁,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我第一次对杜春娟下手。

而往常,挨打的那个人是我。

李家宝有杜春娟护着,我只能抱紧自己。

杜春娟刚流产,被这么一顿暴打,身体在出血。

李家宝这个孬种,只敢躲在他妈身后。

我看着我爸暴怒的样子,狰狞又可怕。

这是我跟杜春娟的战争吗?

是,也不是。

18

自那以后,杜春娟恨透了我。

我跟她的矛盾愈演愈烈。

她身子大不如前,我爸也很少回家。

她守着一个李家宝,就是她仅有的财产了。

现在我爸因为周杨的事情重视我,杜春娟能不慌吗?

「小贱人,你别得意。要是让周杨知道你害我流产,他肯定觉得恶心。」

「小小年纪就这么狠毒,谁会愿意接近你。」

临近饭局,杜春娟威胁我。

可她却不知道,我从不祈求别人伸手。

这世间太黑,别人的光亮从来照不亮我。

我只能守着心里的这盏灯,小心翼翼前行。

19

去吃饭那晚,杜春娟给我买了一条白色连衣裙,外面有个防晒衫。

我胳膊上全是伤,他们不敢让我露出来。

我爸开车带我们去本地最好的大饭店,这是我第一次坐他的车。

路上他不断地叮嘱我等会要好好表现,千万不能给他丢了面子。

周杨跟他爸到得晚,我爸第一时间就迎了上去。

这是我跟周杨第一次在校外见面。

原来动辄对我打骂的人,在比他强的人面前也就那样。

如果哪一天我站到一定的高度,是不是也能俯视他?

我看着我爸点头哈腰的样子,竟然升腾起对抗他的勇气!

「胜男,快给周总、周少爷敬一杯酒。」我爸拉扯着我。

我心里有些难堪,毕竟我不是酒场上的小妹。

我刚端起酒杯,周杨就把我拽了出去。

骄纵肆意的周少爷,有随心所欲的资格。

「谢谢。」

谢谢他没拆穿我,毕竟我们两个关系根本不熟。

也许这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但是对我来说是命运的转折。

周杨戳了一下我肩膀:「只会说这么一句?」

我想了想看着他:「我一定会带你考上省实验的。」

周杨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我觉得他脑子不太好,忍不住踢了他一下。

周杨很郑重地说:「李胜男,我相信你能做到!」

我心想,我不是能做到,而是……

我一定要做到。

20

初三这一年,我每天放学都跟周杨补习。

周杨的成绩飞速成长,我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省实验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刻,

周杨搂着我的肩膀说:「李胜男,你做到了!」

我笑笑不说话。

因为我知道,这不全是我的功劳,周杨本身就很聪明。

他消极学习,只是想气他爸。

周杨说:「李胜男,你爸逼死了你妈,我妈为我爸累死了。」

「咱们俩都是可怜人。」

周杨他妈陪他爸白手起家,有半壁江山都是他妈打下的。

早年积劳成疾,得了癌,没救过来。

他妈又坚强又聪明,临死前为周杨筹划好了一切。

就算周杨他妈不在了,他爸也不敢再生,否则会失去一切。

我妈比不上她妈那么强大,但是她尽力了。

她只有这么一条命值钱,都给了我。

……

一直到上高三,我都过得不错。

有周杨这面免死金牌,我爸不敢再打我。

就连杜春娟,也不敢再暗地里欺负我。

她比谁都清楚,我爸是个眼里只有钱的人。

我跟周杨被 A 大提前录取。

我实现了我妈的愿望,考上了大学。

我爸的事业蒸蒸日上。

我奶奶在村里风光无限。

李家宝被杜春娟养得蠢笨蛮横。

杜春娟穿金戴银,养尊处优。

我妈有了一块像样的墓地。

如果我继续往前走,过去会被彻底抛弃。

但是我甘心吗?

我无数次问过自己。

我不甘心。

如果没有我妈舍了一条命,

如果没有周杨的出现,

那我这个时候在哪里?

在某个不知名的山沟,

为一个痴傻的男人生孩子。

该偿还的债,一个都跑不了。

放学后的一个晚上,我敲开了王小梅的门。

她年轻的面孔透着慌张。

她知道我是谁。

21

我再次回了家。

「呦,高才生回来了?」

「拽什么拽,只知道读书的呆子。」

这两句话,杜春娟来来回回地说。

她没能耐对我使用暴力。

脑子也就显得十分贫瘠了。

李家宝恶狠狠地盯着我。

「李家的一切都是我的,别想跟我争抢。」

这是李家宝的口头禅。

从他会说话,杜春娟就跟他念叨。

半夜十二点,我听到开门的声音。

紧接着是我爸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这几年脾气越来越大。

过了一会儿,我又听到杜春娟的哀嚎。

我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李德才!我给你们老李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你居然想跟我离婚!」

「你死了这条心!我就算死也不会离婚的!」

杜春娟已经彻底疯了。

她劈头盖脸地就朝着我爸动手。

我爸扭着她的胳膊把她往墙上撞。

「少发疯!小梅怀孕了,让你照顾她几天,还委屈你了!」

「杜春娟,这些年你花了老子多少钱,还敢跟老子撒泼!」

王小梅抱着肚子柔柔地落泪。

「哥,我今天就想来见你最后一面,没想到让嫂子看到了。」

「这个孩子,我会打掉的。」

杜春娟嘶吼着:「李德才,你早就不能生了!这个贱人给你戴绿帽子了!」

「你他妈的怎么知道老子不能生!」

我爸啪啪打了杜春娟两个耳光,打得她嘴角都流血了。

李家宝那个孬种,躲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看着他妈挨打。

这就是杜春娟生的好男娃,真是好大的福气!

杜春娟也是被打昏了头,竟然脱口而出:

「我给你下的药!我怎么不知道!」

王小梅跟吓傻了一样。

「哥!你信我,这孩子真是你的。」

我爸整个人都癫狂了,酒劲上来,几乎把杜春娟打个半死。

我静静地看着这出闹剧。

不过筹划了两个月,就能让这些人崩溃。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他们没有。

22

我知道杜春娟为什么会这样。

自从她上次流产,身体就一直没调理好,再也生不了了。

自那以后我爸就很少回家了。

我奶奶三番五次地进城骂她。

我爸这些年外面的女人就没断过。

经常十天半个月不回家。

李家宝上小学了,超过两位数的加法都算不明白,猪都比他聪明三分。

「杜春娟,说实话,我真怕哪天我再多个弟弟妹妹。」

「家产本来就这么点,可不够几个人分的。」

我坐在沙发上,跟杜春娟敞开了聊。

杜春娟骂骂咧咧:「少做梦了,你早晚都要嫁出去的。李家的东西,都是家宝的。」

「这话你可说错了,我爸年轻力壮,还能给我再添个弟弟。」

「我爸要是不能生就好了,日子就清静了。」

「可惜啊,看他那个精气神,说不定六十了还能生。」

我捏着遥控器,看电视剧里的宫斗剧。

再不受宠的妃子,怀了孕都能张扬起来。

杜春娟看着看着电视,神情一下子就狰狞起来。

她几乎咬碎了一口牙,不知道下了什么决心。

我丢下遥控器离开,听到电视剧里传出的声音:

「妹妹啊,这是母贫子贵,咱们后宫的女人不就盼着这一天吗?」

杜春娟盼着自己怀了李家宝逼死了我妈。

谁又知道她背后又有谁等着排队呢,毕竟我爸越来越有钱。

自从那天杜春娟说给我爸找了个固本培元的方子,

我就知道有些事情开始发酵了。

我听我奶奶说过,杜春娟爸爸是个赤脚医生。

李家宝就是靠杜春娟爸爸给的方子,才怀上的。

能有让人怀孕的药方,是不是也有能让人不育的方子?

23

王小梅这个女人,她跟我爸一年了。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跟着我爸四十多岁肥头大耳的男人。

是为了爱情?反正我不信。

所以我找上了她。

我明明白白地告诉王小梅:

在老李家,只有生娃的女人才值钱。

不然就算在我爸这儿耗死,她也拿不到几毛钱。

当然,王小梅不知道我爸不能生。

我爸更不知道他喝下去的那些补药都带了毒。

日积月累的,让他丧失了生育能力!

靠男人活的女人,下场都不会太好。

杜春娟被赶了出去,连行李都没拿。

她模样凄凉,在雨中摇摇欲坠。

那又怎样?

对我来说,这些不够,远远不够!

血债血偿,早就注定的了!

24

杜春娟走的当晚,李家宝就被带去做了亲子鉴定。

他是我爸的种。

我爸松了一口气,随即转头准备迎娶王小梅了。

可惜,没几天他就发现,王小梅根本没怀孕,

还带着我爸给的钱,跟姘头跑路了。

当然,里面有我的手笔,不然她也不可能这么顺利拿钱跑掉。

我爸发现王小梅跑了后,高血压直接犯了,差点没直接背过去。

为此,我奶奶连夜进城来照顾李家宝。

……

李家宝不亏是李家的宝,

遗传了杜春娟的蠢笨、我爸的暴力脾气。

我奶奶来照顾他的第一天,

因为粥太烫,李家宝竟然直接把粥扣到了她脸上。

烫得我奶头一次对她的金孙动手。

可她老态龙钟,哪是李家宝的对手。

李家宝推了她一把,直接摔在了地上。

大晚上的,我奶奶坐在地上嗷嗷叫。

李家宝抱着手机躲到了房间里。

「胜男,快,来扶奶奶一下。」

我奶奶眼里头一次能看见我。

她挥舞着手,让我想起很多年前,

她就是这样一巴掌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只是因为我偷吃了一个鸡蛋。

我爸晚上回来,正好看见我给我奶奶按摩。

我奶奶不放过任何一个告状的机会,大骂李家宝不懂事儿。

我爸看着我,「还是胜男懂事,胜男,你就家宝这么一个弟弟,一定要好好教教他。」

我爸露出了疲惫的姿态。

自从知道自己不能生育以后,他一下老了三分。

我奶奶立马说:「是啊是啊,胜男,你要多帮衬帮衬弟弟啊。」

我笑了笑,「奶奶,想要管好家宝其实挺容易的,限制一下他的零花钱就行。家宝想要零花钱,自然就听话了。」

我奶奶显然把这话听进去了。

25

别人家的孩子没有零花钱,会撒娇会听话。

但是李家宝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他怎么可能会乖乖听话!

李家宝在学校朋友不少,全是因为他花钱。

钱没了,朋友都没了。

习惯前呼后拥的李家宝,怎么可能受得了这样的日子?

在我若有若无的暗示下,他开始偷家里的钱了。

偷钱有一次就有二次,偷不到钱了就偷首饰。

等我奶奶发现的时候,家里放着的十万块现金,全让李家宝偷完了。

我爸自从知道自己不能生,整天在外面求医问药。

知道李家宝偷钱以后,第一时间赶回家,结结实实打了李家宝一顿。

李家宝被打得嗷嗷叫:「我不就是花了点钱吗!等你死了,这些钱都是我的!」

「那也得等到老子死!」我爸气得狠狠打了李家宝两个耳光。

我奶奶心疼得不行:「哎呦呦,别打了,家宝知道错了。」

「爸,家宝知道错了。」

我趁机把李家宝拉走。

李家宝哭得一脸鼻涕,我看了就觉得恶心。

「肯定是你跟爸告状的!」李家宝竟然想动手打我。

我奶奶和我爸都不在旁边,我就直接揪着这个胖子的头发,把他按在墙上。

「李家宝,你妈走了你这日子过得不舒坦吧。」

「我要是你,就去找杜春娟。她是爸的合法妻子,就算要离婚,家产都有她一半。」

「再说了,你这亲儿子在这杵着,爸不能真不要你们母子。」

李家宝的小眼睛闪烁着不怎么精明的光,似懂非懂。

我知道,他会把这番话转达给杜春娟的。

26

最好的报复方式,就是看他们狗咬狗。

杜春娟被赶走这么些天都没反应,不用猜我都知道,她肯定在谋划。

她哥嫂都是吸血鬼,这些年就靠杜春娟活了,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杜春娟也是个行动派,第二天就带着她哥嫂上门了。

一进门,杜春娟就给我奶奶跪下了。

「妈!我铸成了大错啊,我后悔。但是我跟德才这么多年的夫妻,不能说散就散。还有家宝,他不能没有妈妈啊!」

杜春娟声泪俱下,人都憔悴了。

李家宝也跟着跪下:「奶奶!我会好好孝敬你跟爸爸的,求求你,别把我妈赶出去。」

母子两个抱成一团,杜春娟的哥嫂也跟着劝。

我爸抽烟不说话,我奶奶显得很为难。

他们在犹豫,我爸不能再生了,李家宝就是家里唯一的根儿了。

如果李家宝不是老李家唯一的根儿,他们还会犹豫吗?

我爸迟迟不吭声,是因为他在等。

等一个快递。

27

「奶奶,现在真是什么都能造假。这个孩子根本不是这个男人的孩子,亲子鉴定结果是假的!他居然白白给别人养了这么多年孩子,真是傻。」

我陪着我奶奶看电视,狗血电视剧她看得很认真。

我奶奶这个人,有时候精明得过头了。

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上次你爸不是给家宝做过这个什么亲自鉴定吗?」

「是啊,还是杜春娟找的医院,说她有熟人,结果出来得快。」

我奶奶表情就有些不对劲了,问清楚亲子鉴定怎么做。

她给我找了几根李家宝的头发,还有牙刷,让我再送过去做。

这一次是我爸亲自找省里的三甲大医院,决不能有杜春娟找人作假。

一出结果,医院就会把快递寄过来。

而这个快递他等到了。

我爸拆开快递只看了一眼,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烟。

他直接打电话把手下的小弟喊过来。

杜春娟的哥嫂连哭喊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打得半死。

杜春娟被我爸打掉了两颗牙,含着泪往肚子吞。

李家宝彻彻底底吓傻了,靠在墙根直哆嗦。

我奶奶一口气堵在喉咙,当场晕过去。

李家宝跟杜春娟被赶了出去。

我奶奶气得脑瘀血住院了。

没了李家宝这个根儿,李家的魂都掉了一半。

「杜春娟,这次我爸肯定要跟你离婚了。你跟了我爸这么多年,竟然一点都没拿捏住他。我要是你啊,都觉得亏得慌。」

我去找了杜春娟。

看她跟李家宝住在一个便宜旅店里,日子过得实在不好。

杜春娟没了李家做靠山,爹不认妈不亲。哥嫂还被打断了胳膊,彻底没了依靠。

我没想到的是,杜春娟最后居然会给我打电话求我接济接济她。

她说要跟我合作。

「李胜男,别装了!我知道你一直恨着你爸!」

杜春娟脸上的伤还没好,一说话就疼得抽气。

「恨有什么用,我不还得靠着他给钱念书。等我上了大学,我这日子也就有了盼头。不过你呢,这辈子也算是过到头了。」我微微笑了。

杜春娟看了我很久,最后下定决心。

「去年你爸工地死了个工人,后来花了六十万平了事。你爸有一次喝多说漏了嘴,是他失手把人从高脚架推下去的。我录了音,那个录音笔就藏在主卧床底下,你去找找。」

杜春娟说要用这个录音讹我爸一半身家,然后带着李家宝远走高飞。

当然,她也说了会分给我十万。

我回去以后果然在床底下的侧缝里找到一个小录音笔。

里面是我爸的声音,清清楚楚的。

我笑了,最后的报复计划也在脑海中成形。

等我爸回来以后,我吞吞吐吐地说:「爸,杜春娟说给我十万块钱,让我从主卧床底下找一个录音笔给她,我没敢要。」

我爸脸色一变,立马冲到卧室去,在床下翻找一圈,找到了那支录音笔。

我看到他冲到卫生间去,过了一会儿脸色铁青地出来了。

「胜男,这事儿你做得好!你是李家的娃,我的种!就该向着我!」

我爸夸了我几句,竟然也没避开我,立马打电话。

「她凭啥分走我这么多钱!」

「必须离婚!不离不行!」

「转移财产?」

他这个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小时,是跟他的律师打的。

这些年他生意做得大,也懂法,专门聘请了一个律师。

而这个律师,就是周杨他家公司的专用律师。

我爸打完电话,一连抽了三根烟。

「胜男,没想到最后还是你最向着我!明天你跟我去找律师,签一份文件!」

我抹了把眼泪,「再怎么样你也是我爸。」

我哭了,我装的。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胜男,这些年是爸爸亏待了你。」

我在他看不到的时候,低头笑了。

28

很快,我就到了律师事务所,迅速地签了几份文件。

短短几分钟,我就拥有了两套房子、不菲的现金。

我爸这个人够狠,几乎没给自己留多少钱。

我爸顺顺利利跟杜春娟离了婚,也不折腾治病了。

「胜男,你可是爸爸唯一的依靠了!」

我爸给了杜春娟她哥嫂一笔钱,让他们把杜春娟嫁到了外地乡下。

至于李家宝,也跟着杜春娟走了。

我奶奶还躺在病床上,靠护工伺候着。

房子的过户手续办完了,那些现金我转移到了周杨国外的账户。

一转眼,到了高考的时间。

「胜男,好好表现!咱们老李家就靠你争光了。」

考试那天,我爸亲自开车把我送到考场的。

他根本不知道我被提前录取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参加高考。

就在前一个小时,一份备份录音送到了警局。

我进考场的时候,扭头看了眼我爸。

这个男人彻彻底底老了,脸上的皱纹跟褶子都藏不住。

我仿佛又看见了我妈,搂着我说:

「胜男,好好活。考上大学,妈就有好日子了。」

29

我大步朝着考场走进去。

周杨早就在等我了。

他问我:「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

「那我们走,机票已经买好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扬起了 8 岁以后第一个愉悦的笑容。

妈,我考上了大学,也会好好生活。

别惦记我,等我毕业再回来看您。

全文完结!

不生孩子的女人,真的罪大恶极吗?\n因为不满我跟老公丁克,婆婆硬是把大哥的儿子塞到了我们家,不仅要我们照顾他生活起居,还要留他在省城读书,我气得跟老公大吵一架,却意外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1

今年七月份,因为升职的关系,我跟老公都比以前忙碌了许多,白天要处理各式各样的工作,到了晚上实在不想应付家务,于是便寻思着雇个保姆,起码回家还能吃上口热乎的饭菜。

婆婆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们随口提到了此事,谁知她竟十分反对:「好端端的,雇什么保姆啊,你们钱多得没处花了是吧?」

我握着电话跟她解释:「妈,我跟谢毅今年工作都忙,家里需要人收拾,而且长期吃外卖对身体也不好……」

「那这样,明天开始我过来给你们洗衣服做饭,反正我在乡下待着也没什么事!」

我其实不太赞成这样的安排。

毕竟婆婆的身份跟保姆不同,我能对保姆提出诸多的要求,面对婆婆却不行,怕把我们之间本就生分的婆媳关系搞得更僵。

老公安慰我说:「没事,我妈总比保姆靠谱,你没看电视新闻上说好多保姆都会偷雇主家的东西,顶多咱们除了生活费之外每个月再额外补贴她点钱,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你就跟我说,我再去跟她提,保准不会让你们婆媳两个闹出任何矛盾来!」

听他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连夜把家里的客房收拾出来,满心期待着婆婆的到来。

结果第二天一早,我们请假去车站接她才发现婆婆除了大包小包的衣物之外,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胖乎乎的小男孩。

2

她把挂在手里的几件行李递给我,扭头看向小男孩:「鹏鹏,快叫人啊,这是你小婶!」

听到这个名字,我才隐约记起来,谢毅家里确实还有个大哥,听说年轻的时候不学无术是个混混,搞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还没来得及结婚,就因为故意伤人罪被关进去坐牢了,后来姑娘生下孩子也走了,鹏鹏就留给了婆婆抚养。

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他才刚出生,外貌跟现在简直天差地别,导致我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鹏鹏瞥了我一眼,没说话。

婆婆好似习以为常:「这孩子怕生呢,没事,我们先回去吧!」

说完拉着鹏鹏上了车。

什么意思?

难道婆婆是打算带着鹏鹏一块儿住到我们家来的?

怎么昨天在电话里完全没提呢?

我心下满腹的疑惑,但因为急着赶回公司去上班,只能先把他们安顿在家里。

晚上八点半,我终于加完班回到家里。

一打开房门,就见到婆婆跟鹏鹏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瓜子壳吐得整个茶几跟地上全是。

而餐桌上却是空荡荡一片,连碗菜的影子都没见着。

我试探性地问了句:「妈,你们还没吃饭呢?」

「哦,这不是厨房里的那些电器我都不会使吗,既然你回来了,那就赶紧把饭做上吧!」婆婆只瞄了我一眼又继续看她的连续剧。

都已经这么晚了,现在做饭哪里还来得及?

我只好打开外卖软件,点了几个荤素相宜的菜。

婆婆习惯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端着饭碗去了沙发上,谢毅出去陪领导吃饭还没有回来,餐桌前就只剩下我跟鹏鹏两个人。

看着他在碗里翻来覆去地挑肉,把菜拱得都掉到了地上,我忍下不适,小声提醒道:「鹏鹏,小孩子不能光吃肉,也要多吃点蔬菜,个子才会长高高哦!」

鹏鹏停下翻菜的动作,看着我,突然「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奶奶,她好坏,她不让我吃肉,她是个坏女人!」

我简直蒙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小孩?

眼看着婆婆走近,我张口解释:「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不就是多吃几块肉,你看你那小气劲儿,鹏鹏可是我的亲孙子,你舍得花钱雇保姆,对他就这么抠抠搜搜?」婆婆打断我,把几个外卖盒里的肉都夹出来给了鹏鹏。

桌上的菜已经被他们挑得面目全非,我实在没了胃口,干脆回房间洗澡睡觉。

3

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谢毅才回家。

我有些委屈地跟他抱怨了刚才的事,但他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抱着我,安抚我。

靠在他的怀里,我庆幸道:「还好当初我们选择了丁克,要是让我生个像鹏鹏那种性格的孩子,我肯定会疯掉的!」

这也是我当初选择嫁给谢毅的原因。

我妈生我的时候凶险万分,差点因为羊水栓塞而一尸两命,这也导致我对生孩子这件事情充满了恐惧,下定决心要丁克。

学生时代追我的男生其实不少,但是没有一个可以接受这么严苛的条件。

只有谢毅,

为了向我表明决心,他甚至还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这才让我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

想到这里,我把谢毅搂得更紧了些,再一次向他确认:「老公,你应该不会后悔的吧?」

「想什么呢你?」谢毅攥着我的手送到嘴边亲了一口,「要是后悔的话,我不就白挨我妈一顿打了吗?」

这事儿我听他提起过。

谢毅是他们村里最有前途的大学生,好不容易毕业了留在省城工作,婆婆还盼着他早点结婚生子呢,他却一头栽在了我这个丁克族身上,能不让人着急上火吗?

所以有的时候,我能理解婆婆对我的不满,也能理解她对鹏鹏的维护跟偏袒。

毕竟是因为我的缘故,他才成了谢家这辈唯一的孩子。

4

我调好闹钟,特地起了个大早。

收拾完昨天的剩饭剩菜,还有客厅里的瓜子壳,趁着等早餐的工夫,将所有家电的使用方法都写在了便条纸上,并一一贴好,顺便在桌上留了一千块钱作为日常开销。

我安慰自己,婆婆毕竟只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总得给她一段时间适应城里的生活。

开早会的时候,我把手机设置成了静音,等回到办公室才发现,婆婆居然给我打过好几通电话。

我连忙回拨过去,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她兜头盖脸一顿呵斥:「你在搞什么,电话都不知道接?这要是我跟鹏鹏出点什么事,估计到死都指望不上你!」

好端端的,在家里能出什么事?

我耐了耐性子跟她解释:「妈,我开会呢,手机静音了,您有什么事吗?」

「有事,你现在马上给我回来一趟。」婆婆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我只好找领导请了半天假,回去的路上还一直在担心到底出了什么事。

该不会是电器操作不当,导致家里的电线短路了吧?

毕竟那些在我们年轻人看来十分方便快捷的空气炸锅、豆浆机之类,对婆婆来说确实陌生了些。

5

等我忐忑不安地赶回家里,厨房根本没有一丝被使用过的痕迹。

而婆婆跟鹏鹏都穿戴整齐,一副正准备出门的样子。

「妈,你们这是……」

「刚才我跟鹏鹏去楼下遛弯,看到人家小孩穿的衣服那叫一个好看,这不孩子眼热了,我想着干脆带他去商场转转,也买两身新衣服。」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那您自己带鹏鹏去不就得了,把我叫回来干什么?」

商场就在小区边上,昨天回来的路上我跟谢毅还特地给她指过的。

婆婆的脸色顿时垮下来:「鹏鹏可是你的亲侄子,你当小婶的,陪他买两身衣服怎么了?再说你们年轻人眼光好,我老婆子又挑不来那些花花绿绿的款式。」

假都已经请了,我还能说什么?

等到了商场,我们直奔儿童专区,鹏鹏看到那些款式新颖的童装,果然眼睛都直了。

这种时候,我又会有些心疼这个孩子,因为生父坐牢的关系,他只能养在奶奶身边,谢毅他们老家又是个贫困县,无论生活还是教育资源都完全跟不上。

婆婆给他挑了几套夏装跟两双运动鞋,自己也顺便在中年大码的柜台选了两件连衣裙,价格都还不便宜。

要付钱的时候,她把小票塞给我,说:「我身上带的钱不够,刚卖衣服那人说了,要什么微信支付,还是什么什么宝的,我又弄不明白,你去把钱付了,回头我让谢毅给你。」

谢毅跟我的钱都是一起花的,让他给我,不就等于左手给右手。

我觉得她是在套路我,但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甚至还有些懊恼自己太不懂事了,居然没有早点 get 到她叫我回来的暗示。

我忙配合地拒绝:「妈,您这么说可就太见外了,您跟鹏鹏好不容易才来一趟,我给你们买两身衣服也是应该的嘛!」

她听了这话果然高兴得不行,又兴致勃勃地逛起儿童家具区那边。

「这个床看着不错,还有这个书桌,等我们鹏鹏上了小学,用这套正合适!」婆婆一脸憧憬地摸着那套家具,脑海中大概已经浮现出了鹏鹏读小学的模样。

我善意提醒她:「妈,家具这些东西太重又不好搬运,不如等回了老家再给鹏鹏买吧!到时候您挑好,我跟谢毅把钱给您,就当是我们送给鹏鹏的礼物了!」

一套儿童家具说贵不贵,但也要三千多。

本以为这话会取悦到她,谁知婆婆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那就不搬回去呗,我们鹏鹏以后又不是不在这儿住了!」

我试图跟她讲道理:「妈,不是我不肯买,而是从老家坐车到省城得四个多小时,等鹏鹏以后上了小学,每年最多就寒暑假来玩几天,家里面积又不大,摆着这么一套家具实在太占地方了。」

婆婆用手肘碰了我一下,试探道:「那你怎么就不能让鹏鹏在省城上学呢?反正你跟谢毅名下也没个孩子,这户口本空着也是空着。」

我属实被她这个想法给震惊到了。

一旦鹏鹏落户在我们家,我跟谢毅就成了他名义上的监护人,到时候婆婆说自己没有能力,不只是小学、初中、高中,甚至读到大学,我们都得承担起抚养他的义务,他也有理由长期生活在我们家了。

那我还丁的哪门子克?

大概我脸上的表情太过惊讶跟抵触,婆婆到底没逼着我当场答应下来,不高兴地皱了皱眉:「行了行了,不买就不买,你看你那小气劲儿,我以后养老可怎么指望得上你们?」

我深吸口气,尽量保持心平气和:「妈,这不是一码事,当初我跟谢毅结婚之前说好了不要孩子的,我们可以适当帮衬您照顾鹏鹏,但却没有办法完全承担起抚养他的责任,如果您实在觉得太累的话,不如就试着联系一下鹏鹏的亲妈,法律有规定,亲生父母有义务抚养孩子长大的,否则就是遗弃罪。」

「你别跟我说什么法律不法律的,我不懂那玩意儿!」婆婆显然不想跟我聊这个话题,拉着鹏鹏直接走了。

6

我感觉因为这件事情,婆婆心里多少对我产生了点看法。

因为接下去的一个礼拜,她完全没在家里做过一顿饭,卫生间的拖把倒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扶一下,很明显就是在摆脸色给我看。

我每天上班超过十小时,因为家里多了两口人,需要做的家务量也成倍增长,还得抽空安排全家人的一日三餐,实在累到不堪重负。

撑了一段时间,我只好找谢毅:「妈当初不是说她来这里是帮我们做饭搞家务的吗?可你看现在,因为鹏鹏的事情她跟我怄气,我简直比她不来的时候还要累。」

虽然吃的大部分都是外卖,可家务活却是实打实多出来的,

而且四口人一天的伙食开销在三百块钱左右,一个月就得万把块,我请个保姆都花不了这么多钱。

谢毅听我说过那天的事,一边帮我揉捏肩膀一边安慰我:「我妈就是这个脾气,等过几天气消了就好了。」

「那她万一不消怎么办?」我扭头对谢毅说,「要不……我们还是再请个保姆吧?」

谢毅皱眉:「那保姆来了住哪儿?」

我们家的户型是三室一厅,我们一间,婆婆跟鹏鹏住一间,剩下的那间被我们改造成了书房,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跟资料,暂时清理不出来。

我想了想,又试探性地说:「你看能不能让妈跟鹏鹏先回去,他们住了也有段日子了,每天不是在家就是在小区楼下遛弯,怪无聊的。」

其实现在也有那种非住家的保姆,每天上门几个小时搞搞卫生再做顿晚饭。

但因为我跟谢毅的工作时间不定,有时候下班晚了到家都已经八九点,实在不想再吃顿冷饭。

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婆婆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伸手指着我:「好啊你!我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没说赶我走呢,你居然在背后这么怂恿他!没法过了……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啊!」

她坐在地上号啕大哭,从我那死去的公公说到拉扯两个儿子长大的不容易,把我跟谢毅都吓得够呛。

这种时候,我是不方便开口说话的。

我跟婆婆的症结无非就在鹏鹏的户口问题上,但我又无论如何不想答应她。

最后,还是谢毅哄着婆婆回到了隔壁客房。

7

他们母子俩具体是怎么谈的我不清楚,半个小时后谢毅回到房间里,看我的眼神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谢毅揉了揉眉心,语重心长地开口:「晓漫,要不我们暂时还是别请保姆了吧?妈跟鹏鹏难得才来一趟,要我开口撵他们走,我实在是做不到,你知道的,我爸死得早,大哥现在又在坐牢,我妈能依靠的就只有我,你说我怎么能寒了她的心呢?」

「那你的意思是,让你妈跟鹏鹏在这里一直住下去?」

我简直不敢相信,说好会站在我这边的老公怎么突然就倒戈了?

谢毅按着我的肩膀安抚我:「那必然不可能啊,我妈其实就是不喜欢别人撵她而已,你让她在这里住上一两个月,她肯定也就腻了,到时候鹏鹏要开学,家里的庄稼还得收,不用你催她自己就屁颠屁颠地回去了!」

听他这么说,我的脸色才缓和了些。

过后又跟他解释:「谢毅,我不是不尊重妈,如果是她自己想要留在这里养老,那我没有半句话讲,可鹏鹏不是我们的责任,况且结婚之前我们也说好了不要孩子,所以这落户的事情,我是不可能同意的。」

「我知道,我知道……」

谢毅笑着应下,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笑里有些勉强。

我没太在意。

毕竟,天底下有哪个男人夹在老婆跟妈妈之间还能笑得发自肺腑呢?

8

既然暂时请不了保姆,家务活又成了一个重大的问题。

婆婆对我的意见越来越深,让她帮忙洗衣做饭根本是不可能的,家里又有老人跟孩子,长期吃外卖不仅对身体不好,钱包也快要遭不住了。

我只能每天提早一个小时起床准备早、午餐,顺便把屋子给收拾了,晚上再急匆匆地赶回家做晚餐,实在忙到不行才用外卖应付。

我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任劳任怨了,但这似乎并不能让婆婆跟鹏鹏对我改观。

每次坐电梯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有几个邻居阿姨对着我指指点点,不难猜测是婆婆在背后跟她们说了什么。

而鹏鹏也会像故意跟我作对似的,要么把尿尿出马桶,要么就把鼻涕鼻屎之类的擦到窗帘或者我晾晒的衣服上面。

最过分的一次,是我临时回家取份文件,发现他正鬼鬼祟祟地从我房间里出来,袖子里还很明显地藏着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

我突然出声,把他吓了一大跳,「哐当」一声,一只很有分量的龙凤镯子就从他手中掉了出来。

——那是结婚时爸妈送给我的嫁妆。

我简直气疯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质问:「是谁教你的可以乱动别人的东西?这是偷窃你知道吗?要被抓去坐牢的!」

鹏鹏滚圆的身子在我手下拼命挣扎,恶狠狠地瞪着我:「拿你东西又怎么样?你这只下不出蛋的母鸡,等你死了,你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我才用不着偷!」

那一刻,我的肾上腺素一定飚到了极限。

我不相信鹏鹏这么小的孩子能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如果是有人在背后教他的,那么除了婆婆之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连日来被刻意压制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拖着他拍开婆婆的房门:「妈,鹏鹏说我是只下不出蛋的母鸡,还说等我死了,我的东西全是他的,这话是您教的吗?」

婆婆眼神一闪,磕磕巴巴道:「谁……谁教他了?小孩子从电视里学来的,你可别冤枉到我头上!」

我冷笑:「好,既然跟您没关系,那就全是他自己的主意了,他偷我的镯子,这事我得报警处理。」

我转身去拿桌上的手机,婆婆突然扑上来抢夺,跟我扭打在一起。

换作平时,我可能还打不过她,但那天憋着一口气,硬是没让她占到半点便宜。

谢毅回来的时候,鹏鹏正跟头小牛似的朝我冲过来,我往边上闪开,他一头就撞在了桌角,疼得哇哇大哭起来。

「鹏鹏!」

谢毅一把推开我,忙不迭地将鹏鹏扶起来,仔细检查他额头的伤势。

我感觉自己好像被抛弃了。

就算鹏鹏是个孩子,那这段时间以来我的委屈,我的难过,就可以彻底忽略不计吗?

9

我在房间里等着谢毅哄好那祖孙两个,他回来的时候表情严肃,还带着几分责备:「晓漫,今天确实是你做得太过分了,鹏鹏拿你个镯子玩一玩,你就给他玩一玩嘛,何必说成是偷那么难听?」

我都能想象婆婆是怎么在他面前数落我的,冷笑着将自己的首饰盒扔过去:「你自己看,不只龙凤镯子,我还少了好几对耳环还有项链,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能说出『等你死了,你的东西全是我的』这种话,你还觉得他没有任何问题吗?」

这段时间我忙得都没空打开首饰盒,如果不是今天意外撞见了,恐怕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谢毅深吸口气,苦笑着问我:「我们本来就没有孩子,这些东西不给鹏鹏,你觉得以后还能给谁?」

我整个人愣在那里,几乎都想问一句鹏鹏到底是大哥的孩子还是他谢毅的。

我人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他们就已经开始盘算我死后的东西到底该归谁了吗?

稳了稳气息,我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所以上次你说不会让鹏鹏落户到我们家的话也是骗我的咯?」

谢毅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我气得直接摔门而出!

10

我没敢告诉爸妈跟谢毅吵架的事情,怕他们会忍不住替我担心。

想着找闺蜜好好吐槽一番,结果又被她拉到医院处理外伤。

没错,谢毅推我的那一下直接把我推向了茶几,我的手按在水果刀上,划破好大一个口子。

可笑,他跟我在房间里聊了那么久居然都没有发现。

闺蜜替我去排队挂号,我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等。

这个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女人,让我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之所以会留意她,是因为她耳朵上戴的珍珠耳环,我有副一模一样的,还是去年跟公司到国外团建时特地买的,可惜被鹏鹏弄得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那对耳环的风格偏素净些,跟这个女人身上的红色碎花连衣裙其实有些不搭。

我刚要收回视线,听到有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喊了句:「妈妈!」

跟鹏鹏朝夕相处一个多月,我当然认得他的声音。

出乎我意料的是,朝他走过去的居然会是那个戴珍珠耳环的女人。

鹏鹏的额头上擦了药水,旁边还站着谢毅,他们在那里闲聊几句,我清楚地听到鹏鹏叫了谢毅一声「爸爸」。

「鹏鹏,不是跟你说了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不要随便叫爸爸吗?」女人摸着鹏鹏的脑袋,一脸慈爱。

鹏鹏一噘小嘴:「反正那个坏女人又不在!」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只在气头上冒出过片刻的念头居然成了真,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那一刻,我真想冲上去狠狠地扇谢毅两个耳光。

当初明明是他先答应不要孩子的,可到头来却又闷声不响地跟别人生了,还联合婆婆骗我说是大哥的。

但我不能冲动。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撕破脸就等同于打草惊蛇。

我给单位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身体不适要请几天假,然后又找到一家私人侦探所,开始着手调查鹏鹏亲妈的身份。

私家侦探还挺给力的,不出两天就把那个女人查了个底朝天。

她叫王敏,跟谢毅算是同一个村子长大的青梅竹马。

几年前突然怀了孕,村里都在传是老谢家的,但又说不清具体是谢刚谢毅兄弟俩当中的谁。

鉴于谢毅的口碑比他大哥好,之后也并没有跟王敏结婚,大家就默认王敏肚子里的孩子是他大哥的,而不是谢毅的。

他还帮我查到,王敏目前在一家保洁公司当钟点工,因为手脚不太干净,没少遭到客户的投诉。

我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计划。

既然谢毅对我不仁,那就别怪我对他不义。

这一次,我要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11

我没回家的这两天,谢毅打了不少电话找我。

或许是因为鹏鹏的户口问题还没有解决,而房本上又有我的名字,他暂时没打算跟我闹太僵。

我挑了周末他在家的时间回去,一进门,谢毅就紧紧地抱住我:「老婆,这几天你跑到哪里去了,可把我给担心死了!」

我敷衍地回答了几句,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越是这样,谢毅对我还越来劲,不仅亲自下厨做了晚饭,还让鹏鹏为上次拿我镯子的事情而道歉。

趁着吃饭的工夫,我向谢毅提议要请个钟点工,每天帮着洗洗衣服做顿饭,也能相对减少一些生活开支。

谢毅还想哄着我答应让鹏鹏落户的事,自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婆婆更加没意见了,反正又不用她出钱出力。

于是第二天,当我把王敏带回家时,我清楚地看到他们祖孙三人差点惊掉下巴,却又不得不活活憋回去的样子。

谢毅还偷偷拉着王敏去了客房,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王敏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为了方便见鹏鹏,她工作的家政公司就在我们小区附近,我进去时又一脸客客气气,完全没有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样子。

「应该只是巧合吧?」王敏猜测道。

我又听见谢毅的声音:「保险起见,明天你还是想办法辞了这里的工作吧!」

「可是我想见鹏鹏啊……」

不出所料,王敏并没有找我提辞职的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谢毅能在她怀胎十月的时候跑来跟我结婚,还要对外隐瞒他跟鹏鹏的父子关系,这样的男人又怎么可能给得了王敏安全感,她当然更想亲自窥探我们的生活。

等到确定王敏不会走了,我又开始实施自己的第二步计划。

我找了以前读书那会儿跟我关系还不错的一个男生,目前在一家金融证券公司工作,身高腿长,英俊非凡,是绝大多数女孩子看了都能脸红心跳的那种类型。

我把王敏的下班时间告诉他,让他以「偶遇」的方式跟她相识,最好能够加上微信。

12

朋友果然没让我失望,不出三天就完成了任务。

不过他说王敏这人挺谨慎的,我为她量身定制的美男计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实现。

我笑笑说没关系,我会帮她加把火的。

王敏上班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到九点钟,我美其名曰不想耽误她白天在别家的工作,实际上是为了让她能够经常跟我们碰到面。

谢毅一定向她承诺过什么,或者婚姻、金钱,又或者是他能帮鹏鹏争取到的有利条件。

否则王敏不可能在临盆之际还同意谢毅跟我结婚,现在又任劳任怨地在我家里搞卫生。

但我很快就会打破她的美好愿景。

周五下班早,趁着王敏还没走,我在饭桌上公布了一个重大决定:「我想过了,下半年我们还是要个孩子吧!」

这话我是对谢毅说的,却让在场的其他三人同时变了脸色。

谢毅愣了好一会儿,才佯装若无其事地问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看到单位有个女同事怀孕了,感觉还挺神奇的,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有个孩子,不如就早点要了吧!」我语气诚恳,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谢毅终于反应过来,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地劝我:「你之前不是说,因为妈生你的时候遭了不少罪,导致你也惧怕生孩子这个事吗?晓漫,有没有孩子不重要,但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而勉强自己。」

不得不说,渣男的段位就是高!

明明是碍于王敏在场不敢答应,他偏要冠冕堂皇冠上一个为我好的借口。

我反驳他:「我妈生我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医学发达,有无痛,又可以剖腹产,生孩子根本就没有以前那么大的风险,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啊?」

谢毅还想再开口,我不耐烦地打断他:「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你不是很喜欢鹏鹏吗?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你肯定会更喜欢的!」

我偷偷瞥了眼王敏跟婆婆,她们俩的表情果然跟我预想当中的一样,十分精彩纷呈。

13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网上购买了很多婴儿用品,还催着谢毅赶紧去医院把结扎的部位给疏通了,摆出一副十足十的备孕架势。

快递陆陆续续地到了十几个大箱子。

婴儿床、婴儿推车、衣服还有尿不湿之类的,就连学步用的围栏我都买好了,把整个家里都堆得满满当当的。

婆婆遛弯回来,看到满屋子的婴儿用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怀都没怀上,你买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干嘛?到时候万一生不出来,还白白浪费钱!」

我一边叠婴儿的小衣服,一边给她科普:「妈,现在的医学可发达了,就算自己怀不上,还能做试管,你放心,我一定给你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不浪费谢毅的好基因。」

婆婆一怔,小声问我:「你真的想通了,决定要孩子了?」

王敏还在阳台上洗衣服,我故意拔高了些音量说道:「其实鹏鹏说得也没错,我跟谢毅多多少少攒了些家底,还有我爸妈的,与其白白送别人,不如留给自己的孩子呢!」

要他们相信我突然改变主意是不可能的,只有反感鹏鹏鸠占鹊巢这一个理由。

但我知道婆婆潜意识里还是希望我生孩子的,如果她对王敏百分之百满意,当初也就没我什么事了。

她撇撇嘴,半天憋出一句:「那都是小孩子瞎胡说的,你一个大人跟他计较什么?」

「也不是计不计较的问题,反正我已经决定要孩子了,到时候再把客房好好地收拾一下,直接改造成婴儿房。」我演戏演全套,拿出从网上找的婴儿房设计图给她看。

婆婆脸色一变,直接拍掉我的手机:「你把客房弄成婴儿房,那我跟鹏鹏住哪儿?亏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实意地想替我们老谢家生孩子,没想到就是变着法儿地赶人,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住我儿子的房子天经地义,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这里!」

外面阳台上洗衣服的流水声缓了下来,想必王敏也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淡定地解释:「妈,您误会了,我怎么会赶您跟鹏鹏走呢?不过您也看到了,家里的地方拢共就这么点大,等到以后生了孩子,根本住不下五口人,所以我在考虑要不要另外买套房子给您养老?」

婆婆似乎不太相信:「你们攒了多少钱?省城的房子那么贵,你可别哄我开心!」

我实话实说:「钱攒得不多,凑一套小点的首付倒还是有的,主要是妈您带着鹏鹏出去住,我跟谢毅也能专心照顾自己的孩子不是?」

大概房子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就连我表露出了不喜欢鹏鹏的意向,婆婆都是笑眯眯的。

14

等到谢毅下班回来,我们又在饭桌上把这个决定告诉了他。

我能这么为他的家人考虑,看得出来谢毅很高兴,王敏在时他没有表现出什么,回到房间却是抱着我亲了又亲,还说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待我跟孩子。

我借口来例假进了卫生间,正好朋友给我发来一些他跟王敏的聊天记录。

自从我决定要孩子,王敏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变得焦虑了,她在省城又没有其他朋友,只能找这种半生不熟的吐露心事。

我让朋友给她灌输一些投资理财的概念,如果男人靠不住,还不如牢牢地把钱攥在自己手里,用钱生钱来得更实在。

既然敲定了买房的事,下一步就是挑楼盘了。

我跟谢毅婚后经济都是独立的,他那边攒了六十万,我的积蓄比他稍微少点,再加上父母婚前给的嫁妆,一共存了一百万定期理财。

这就不得不面临一个现实的问题。

省城目前的房价差不多四万一平方,假使我们买五十平的,售价也在两百万以上,而现在住的这套婚房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按照国家二套房的销售政策,需要支付百分之六十的首付,那就是一百二十万。

我们钱不够。

「不然过两年再说吧,等我的理财到期了,也就不差这六十万了。」

「等两年那房价得涨成什么样?」到手的房子要飞,婆婆当然不乐意,「你们直接写我的名字不就行了!」

「妈,不是我们小气不肯写,而是现在写你的名字,以后你过户给谢毅要钱,不过户又要交遗产税,再说等大哥出来了,觉得这房子该给他一半,那我们不就说不清了吗?」我一一给她摆事实讲道理,全然为谢毅打算的模样。

谢毅也沉默了。

眼下确实是很好的买房时机,但他拿不出另外的六十万。

我早就替他想好了解决办法,那就是——我们假离婚,婚房写到我的名下,他再去购置房产就变成了首套房,只需要交付百分之三十的首付即可,刚好六十万。

谢毅很心动,但仍旧有些顾虑我:「晓漫,这样会不会太委屈你?」

「委屈什么?难道你还能为了一套购房资格真的跟我离婚不成吗?」

「当然不会,我要好好跟你过日子!」

我看着谢毅温柔又坚定的眼神,心中冷笑,很可惜你已经永远失去这个机会了。

为了让这次「假离婚」看上去更真实一些,我们还特地找律师做了财产公证。

婚房归我,之后的贷款由我继续缴清,我们各自的积蓄就归各自,车子是父母给的嫁妆,也归我。

换句话说,除了谢毅自己攒的六十万,其他就等同于净身出户。

但就连这六十万我都不可能会留给他。

这边买房在如火如荼地进行,那边王敏也急坏了,只要逮到谢毅就会拉着他去客房问话。

「你怎么回事?当初不是说好了,把沈晓漫家的钱弄到手,你就离婚跟我在一起的吗?」

「我现在不就在跟她办离婚手续吗?」

「你骗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离婚只是为了买房,你还要跟她生孩子,你们生了孩子,那鹏鹏怎么办?沈晓漫根本就不喜欢他!」

「鹏鹏跟着我们,好歹还能念省城的学校,跟着你能干什么?行了行了……你要是这么不放心,干脆自己带回去养得了!」

「谢毅,你这是过河拆桥,沈晓漫肯给你生孩子,你就看不上我生的鹏鹏了,信不信我把鹏鹏的身世告诉她,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你疯了?现在房子车子都在她的名下,你把事情抖出来不等于让我去死吗?好好冷静冷静吧,就当是为了鹏鹏,等我手头宽裕点了,会想办法给你补偿的。」

……

我站在门外冷漠地听完他们的对话,丝毫不意外谢毅会抛下王敏选择我。

渣男永远只会考虑自己的利益,我在学历、家世、工作还有外形方面处处都比王敏优秀,现在又答应给他生孩子了,他能光明正大占有我爸妈的财产,为什么要走一条更曲折的路?

15

房子的事情落实得很快。

谢毅跟婆婆商量以后,最终选定了我们对面小区的一套小两居室,首付购置税再加过户费等杂七杂八的开支项一共六十五万。

我手头倒是还有几万块闲钱,但是拿出来了以后,生活开支就不够用了。

这个时候,婆婆难得大方了一回:「我这里刚好还有五万块钱积蓄,不然你们先拿去应急,以后记得还给我就成!」

谢毅点头:「行。」

他们分别把各自的钱取出来,存进同一张银行卡里,就等着周一房管所上班,直接交钱办手续了。

与此同时,我也让朋友那边加了把火。

在看完他们全部的聊天记录以后,我确信王敏对谢毅是十分失望的,也彻底断了想要跟他结婚的念头。

所以,我让朋友推荐了一个投资理财产品给她,起购的金额是五十万。

王敏没有钱,对这方面的了解也不多。

但她却莫名信任这个愿意听她倒苦水的男人,再加上朋友金融理财师的身份,把这个产品夸得天花乱坠,搞得王敏也蠢蠢欲动,在聊天框的最后,居然说她会想办法去凑一凑钱。

我知道,这条鱼很快就要上钩了。

第二天周日,王敏果然找到了我,对我说她要辞职,希望我能给她结清工资。

算上休假她一共干了二十八天,我大方地直接给她算了一个月工资。

拿钱的时候,我故意打开抽屉,那张存了六十五万现金的银行卡在她眼皮子底下一晃而过。

尽管谢毅母子有意避着王敏,但她每天在家里进进出出,对于买房的事情肯定也是一清二楚的。

结了钱,我借故要睡个午觉,让她在临走之前帮我把房间再打扫一遍。

等我一觉睡醒,王敏已经走了,我打开抽屉,里面的银行卡果然如预料的那样不翼而飞,我满意地笑了。

谢毅发现钱不见是在第二天早上,他把房间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最后当我告诉他王敏昨天进过我们房间时,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抓起手机就给王敏打电话。

电话没有通,他又打给银行准备办挂失。

可惜没有用。

我知道那张卡的密码,特地用笔写在了背面,等到谢毅跟银行确认完,卡里的钱早就已经被王敏取光了。

到了这个地步,能做的就只有报警。

可偏偏鹏鹏又哭又闹的,说什么也不让。

谢毅打心眼里大概也是不想报警的,一旦警方介入,他跟王敏的那些过往就会被挖出来,到时候鹏鹏的身世曝光,连我们之间都要彻底玩完儿。

他还分得清孰轻孰重。

谢毅开始早出晚归,我知道他向单位请了假,每天都在四处寻找王敏的下落。

然而王敏早就已经离开省城,她甚至还去了国外,说是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享受过,拿六十万买了我朋友推荐的那个理财,剩下五万就用来吃喝玩乐。

一个用钱生钱的梦想逐渐在她脑子里构筑完成。

但王敏不知道的是,她花六十万买的根本就是个高风险的夕阳产业,已经有消息说上面要进行行业整顿了,只等红头文件一下来,就会赔得血本无归。

我再怎么要让谢毅净身出户,也绝对不会便宜了她。

16

半个月过后,王敏还是了无音讯。

谢毅被鹏鹏缠着,一边越发地厌烦这个孩子,一边也逐渐放弃了找王敏的念头。

「就当拿这笔钱买我跟她一刀两断吧,以后她再敢出现,我绝对不会放过她的!」我听到谢毅在阳台上这样跟我婆婆说。

婆婆还是心疼得不行:「那里面还有我的五万块钱呢,再说钱没了,房子怎么办?你跟晓漫生了孩子,我不就没地住了吗?」

「生孩子起码还得要一年,到时候我把书房收拾出来,总能挤一挤的,再说等晓漫的理财到期,很快就可以买新房子了,就是你得管住鹏鹏,千万别让他在晓漫面前说漏了嘴。」

「我知道的,你也抓紧时间去把复婚手续办了,反正她还有一百多万,付得起那个什么二套房的首付。」

……

不得不说,他们母子俩还真是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可惜我已经不想再陪他们继续玩下去了。

大堂哥打电话给我,说他的车子已经到了楼下。

我把东西收拾好,推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谢毅跟婆婆都不由得愣了愣。

「晓漫,你是要出差吗?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谢毅过来要替我拿行李,我不着痕迹地避开他:「不是出差,是我准备搬回爸妈家了,也顺便跟你们说一声,这套房子我已经找到买家,下个月就会搬进来,你们趁早找个新住处吧!」

婆婆听得人都傻了:「什么买家?卖什么房子?这是我儿子的房子,你凭什么卖掉!」

我好意提醒她:「我跟谢毅已经离婚了,离婚协议上对于财产分割写得很清楚,房车归我,咱们各自的存款归各自,我凭什么不能卖掉自己的房子?」

婆婆歇斯底里地朝我吼:「那是假离婚!假的!不作数的!」

谢毅比她冷静很多,或许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沉着眉眼问我:「晓漫,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为什么要跟我离婚卖掉房子?」

「这个问题,问你自己不是更好吗?」

我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亲子鉴定拍在他脸上,那是回来之后我拿了他跟鹏鹏的头发做的,「谢毅,我们结婚五年,我居然都不知道你有个五岁半的儿子?」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愣了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对我解释:「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再说王敏已经拿着钱跑了,再也不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活,以后我会好好跟你过日子的!」

好好跟我过日子?

谁稀罕!

我冷笑:「不需要,我帮自己争取到了该争取的,也让你受到了该受的教训,以后我们一拍两散,互不相欠就好了!」

我推门就要走出去,被谢毅死死抱住了大腿:「晓漫,你别走……别离开我,你把房子卖了,让我跟妈住哪儿啊?」

都到了这种时候,他居然还在想着房子?

「放手!」

我用力挣扎了几下,没有挣开。

还好大堂哥带着他的两个弟弟及时赶到,对着谢毅冷声警告:「把你的脏手从我妹妹身上拿开。」

我们家别的基因一般,但就是男生普遍个子很高,大堂哥家里又是搞健身的,三个一米九的壮汉往那儿一站,压迫感瞬间爆棚。

谢毅颤颤巍巍松了手,三个堂哥麻溜儿地拿上我的东西,一秒钟都没有多待。

回到父母家以后,谢毅其实又来找过我几次。

但我连他的面都没见到,爸妈就已经把人给赶走了,后来我爸实在被他逼得烦了,干脆找到了他的单位。

我爸以前是报社的主编,写起文章来那叫一个洋洋洒洒,这回他把毕生功力都用在了控诉自己的前女婿上,写他婚前是如何隐瞒私生子事实,婚后又是如何行骗,现在离了婚,居然还要死皮赖脸地骚扰我们。

最后把稿子往谢毅的领导桌上一扔,领导考虑到影响不好,干脆把谢毅列入了裁员名单。

后来,我听说谢毅找了个薪资不到之前一半的工作。

再后来,又听说他辞职回了老家。

最后一次听到谢毅的消息是他再婚了,再婚的对象居然还是王敏。

听说两人是为了孩子才重新走到一起的,但谢毅曾经背叛过王敏,王敏又偷过他的钱,这样一段婚姻,不用想也是一地鸡毛。

但这已经完全不关我的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