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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桎梏:女孩也可以很棒

打破桎梏:女孩也可以很棒

「你弟弟才十四岁,他不能坐牢,更不能留下案底啊,只要你答应给他们家生个孩子,你弟弟就没事儿了!」

「反正你总要嫁人生孩子的,给谁生不是生!」

你们敢信这是为人父母对女儿说出来的话?

你们见过为了儿子抢劫不被人告,就要拿女儿去抵债的吗?

我就是那个被拿去抵债女儿!

01

我出生在北方一个很普通的村子,我爸是个木匠,收入水平还不错。

我三岁前其实过了一阵子好日子,我妈还给我买小布老虎,带我拍照,还有一辆很可爱的学步车。

一直到我爸伤了手没法干活,我家的日子一落千丈。

女儿对于农村有钱的家庭是锦上添花,对于贫穷的家庭来说是喉咙里的一根刺。

所有痛苦,穷困的源头仿佛都可以找到一个理由,都怪你是个女孩儿。

在北方,家里没儿子会被称为绝户。那些嫉妒我家有钱过的人,在我爸落魄以后,在背后戳着他的脊梁骨骂他老绝户,娶个婆娘不能生男娃,坏了自家的风水。

失去工作能力以后,我爸酗酒,抽烟,打骂我妈,嫌她不会生儿子,惹得他被同村的男人笑话。我妈觉得特别愧疚,经常抱着我哭,说我要是个男孩子,我爸也不会这么消沉。

我小时候懵懵懂懂,因为我是个女孩儿而感到羞愧。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爱说话,幻想自己是个男孩。

一直到我四岁,我弟弟的出生,给这个家带来了新的希望。我爸那天特别特别高兴,买了平时舍不得喝的酒、舍不得抽的烟。我妈抱着我弟高兴得一直哭,说总算把他给盼来了。

我那会看着小弟弟也特别高兴,觉得我有弟弟了,我爸妈不用再发愁了。

那个时候太小了,根本意识不到有个弟弟会成为我一生的阴影。

02

我很小的时候还算活泼,越长大越沉默,整个人又自卑又倔强,除了学习以外,唯有头发算得上我青春期一点点隐秘的骄傲。我的头发浓密黑亮,很多人都夸我头发长得好。

那天我回家的时候,看到收头发的人在院子里跟我爸抽烟。

他看到我的头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热切地说道:「这头发好啊,能卖个好价钱。」

他说了个数,我爸答应了。

我从头到尾连个说不的权利都没有,就被我妈按在了板凳上。

我妈说:「头发没了还可以长起来的,你不是想要一套那个什么书,卖了头发给你买一套。」

那是一套中国名著,我在新华书店已经看过好几本了。价格太贵,我也不想买。书看过了,记在心里就好,不一定要拥有。

我沉默了一会说:「妈,给我买个录音机吧。」

我那会儿以很好的成绩考到了市一中,免除了三年的学杂费。也是到了城市里,我才知道原来有钱人居然那么多,大家的学习水平也差很多。我的英语太拖后腿,尤其是听写。如果能有个录音机,我一定能提高英语成绩。

只是家里条件的确一般,我弟也上学了。我爸打零工,我妈种地,一年也赚不了几个钱,我实在开不了那个口。每次跟家里要钱,总有一种羞耻心压在我心上,让我难以开口。

生活费我爸也会给,每次给的时候都得骂两句:「上完高中就别念了,像你这么大的女娃娃都出去打工挣钱了。花这么多钱供你念书,将来还不是要嫁人!」

头发卖了一个很好的价格,我周末在家干活,我爸妈去城里了。

我一直盼着他们能给我带回来一个录音机,从白天盼到天黑。

我甚至想好了,以后尽量省出钱买磁带。

如果能拿到竞赛奖学金,一定要偷偷买一盘周杰伦的磁带。

那样的话,我也可以跟同学讨论我最喜欢他哪首歌。

我听到大门的动静,噌的一下子就蹿起来。

那种即将收到录音机的雀跃,几乎把我燃烧起来。

我冲出去的时候,王家栋也跑过来。

他一脸的兴奋,朝着我使劲儿晃悠脚,兴冲冲地炫耀:「王小甜!看见了没,见过吗?乔丹篮球鞋,新买的!羡慕不羡慕,我周一穿到学校去!」

我爸妈手里就拎着个装鞋的袋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王家栋还在开开心心地说:「你头发也太值钱了吧,赶紧长长,再给我买一套篮球服吧。」

他太开心了,嘴角咧露出了那颗蛀牙。

我看着他明晃晃的笑容,愤怒朝着脑子里冲。

我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朝着他那双篮球鞋上狠狠踩上去!

一脚!两脚!三脚!恨不得直接给他踩烂了!

王家栋反应过来,伸手推我。

我抓住他的手,朝他扇了两个巴掌。

我爸几步冲过来掐住我的胳膊,狠狠地朝着我的头打了两下,怒骂道:「疯了!好好的糟蹋东西,这些可贵着咧!」

我感觉我已经失去了理智,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反抗我爸,眼泪哗哗地往外流,歇斯底里地吼着:「卖了我的头发给王家栋买鞋!你知道我在学校过的啥日子吗?我一个星期一个肉菜都不敢吃,捡同学没用完的笔芯用!习题册都是看别人的!我连卫生巾都是省着用,每个月来月经我都害怕,因为这个钱省不下!」

我爸被我吼得先是一愣,而后变本加厉地打我!

他像是被挑战了一样,恼羞成怒,神情凶狠,随手拿起边上的笤帚抽我,「我看你是念书念得心大了!少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这学也别上了,明天就去打工!养你这么大,也该补贴补贴家里了!」

那晚,我被打得一声不吭。

我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失望,如果一开始就说要给王家栋买鞋,我也不会那么期待。

可是我没想到,在体会过失望后,我还要经历绝望。

03

王家栋出事那年,我高三,冲击高考的关键时刻。

我爸说我妈病得很重,我几乎想都没想就回了家。

可是我回到家,看到我妈好好的。

有个陌生的老太太坐在家里,仔仔细细地打量我。

那目光,像是在看货物。

我妈一直在哭,「妈对不起你,可是妈没办法啊。」

老太太撇撇嘴,「听说要高考啊,考上大学可不就飞出去了。要我说,先跟我孙子圆房。生米煮成熟饭,我老太太这心才安稳啊。到时候我就跟警察说,把你儿子放出来。」

我爸抽着烟,皱着眉说:「按你说的办,赶紧把你孙子叫过来。」

我直觉不对劲,抬腿就要往外冲,可是我爸硬拖着我,把我锁到了房间里。

我浑身发软,哭着求他:「爸,求你放我走。我还有俩月就要高考了,等我考上大学一定好好挣钱。我肯定给家里挣好多钱,求你了!妈!妈!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啊,我是为了你才回家的!」

隔着一扇门,我听到那老太太说:「我可跟你说,你家闺女要是跑了,我肯定让那个小子坐牢。小小年纪,还抢劫。」

我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劝我:「小甜,你就帮帮你弟弟吧。他才 14,不能留案底啊。他还得念书,咱们王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就这么一个弟弟。」

「跟她说这么多干嘛!总归是要嫁人的,嫁给谁我这个当爹的说了算。」我爸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又说:「等你跟那个人圆房,我就放你走。我看过那个人的照片,长得不错。小甜,我是你爸,不会害你的。」

我本以为王家栋只是不争气,没想到连抢劫老人钱这种犯法的事儿都干上了,最后被人家老太太眼疾手快地揪住,让民警给逮进去了。

这事儿,只要老太太开口不追责,就算过去了。一来没有实际损失,二来王家栋未成年。

而听说老太太想给孙子找个媳妇儿,我爸妈就把我骗了回来。

我知道前因后果以后,只觉得浑身发凉。

我爸妈甚至都没见过那个男的,就把我骗了回来!

04

我被关在里屋,第一个想法就是开窗跑。

没想到刚有这个想法,就听到外面丁零咣啷的。

我爸居然拿木板把外面钉死了!

「爸!我求求你!我是你亲闺女啊!」我拼命地拍打着窗户,跪在那儿求他,「家栋的事情我们可以想办法,我要是能考上 A 大,学校会奖励我很多钱的。这钱我都给家栋,我去求那个人,让他们放过家栋!」

我爸钉上最后一颗钉子,透过缝隙看着我叹了口气:「小甜,我是没打算让你念大学的。四年大学读下来,又费钱又费时间。家栋都 14 了,家里得给他攒钱买房娶媳妇的。你一个女娃娃,读大学也没用,将来还是要结婚生孩子的。」

「萧家老太答应我了,你要是能怀上孩子,她不追究家栋,还额外给咱十万块钱。」

我一听到这话,就知道求我爸是没用的,家栋的前途加上十万块钱,我哪个都比不上。

我跪得腿都麻了,看着外面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我的心也沉下去。

原来我爸从头到尾都没想让我念大学,要不是高中免了我三年学杂费,他估计连高中都不会让我上。

而我妈,从窗户缝给我塞进来两个豆包,看都没敢看我一眼。

我麻木地吃了两个豆包,我不可能绝食,万一有逃跑的机会都没力气。

死?我不想死啊,以我的成绩明明可以考上很好的大学,拥有属于自己的未来,我凭什么去死?

吃过东西以后,我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一直到听到外面的动静,才惊醒过来。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先是一愣,而后整个人都警惕起来。

肯定是那个人!

怎么办,怎么办,我呼吸都急促起来,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恐惧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05

「你今天要是不听我的,我就跳楼!」

「没楼……那我跳粪坑!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外面传来霍老太激动的声音,我贴在门外,听不到那个男人说什么。

霍老太又说:「我跟她爸说好了,这闺女跟了你,我就不追究他儿子的事情,要是能再怀个娃,我另外给他十万彩礼!」

门开了以后,一个男人被推了进来。

他个子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 T 恤,短发,眼睛很黑。

我盯着他,死死地贴在墙壁上。

他皱着眉看了我两眼,朝着我走过来。

在他走近的那一瞬间,我猛地把手里藏着的小刀捅过去。

他眼疾手快地捏住我的手腕,嗤笑一声:「不错啊,还知道捅脖子。」

我因为恐惧,止不住地哭。手腕被他反剪在身后,根本无力抵抗。

他看了我一会儿,不耐烦地说:「这事儿是老太太做得不对,但是我现在没空跟她掰扯。你跟我应付一下,就算过去了。」

我意识到这个人不会伤害我,放松了点心神。

我看着他用小刀割破他的手指,随便在床单上涂抹了一下。

他又冷不丁地在我胳膊上掐了几下,我下意识地叫出声。

他听到我的叫声,盯着我看了两眼,表情有些奇怪。

外面传来霍老太激动的声音:「成了!我就说我孙子没毛病吧。」

「走,现在就去派出所,你跟警察说把我儿子放出来。」我爸的话一字一句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我妈在外面哭起来。

我站在那儿,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我的亲爸亲妈啊, 他们居然就站在门外,等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糟蹋我。

当晚霍老太跟我爸妈去了派出所,跟警察解释王家栋抢劫的事情是个误会。

王家栋毕竟才 14 岁,被批评教育了一番也就被放出来了。

霍老太反反复复地看了床单上的那一抹血迹,跟我爸妈说要把我带走。

霍老太说以防万一,我肚子里说不定已经怀上了霍家的种。

我爸抽着烟说:「还是写个字据吧,我闺女不能白白跟你走。」

我妈一直哭,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王家栋早就忘记了被抓的恐惧,兴奋地说:「我姐要是怀孕,能给咱们家十万块钱啊。那要是怀俩,是不是就能给二十万啊。」

我想都没想,抡起胳膊狠狠地朝着王家栋的脸上扇了一个耳光!

我爸立马就要过来打我,可我没想到那个男人竟然抓住了我爸。

趁着这个机会,我抓着王家栋又狠狠打了他两个耳光。

太用力了,以至于我手都麻了。

王家栋被我打得嗷嗷叫,想要还手。

霍老太抓起手杖打他,边打边骂:「这可是我的孙媳妇!想打她,也得问问我老太太。」

霍老太写了字据给我爸,就算是把我「买」了。

我从头到尾一声没吭,我知道这不是我的家,这是王家栋的家。

我妈哭着说:「甜儿,我们没办法啊,不能看着你弟弟坐牢啊。」

我跟着霍老太和那个人出了门,头也没回。

坐上车的那一瞬间,我忍不住回头。

我看着我爸妈围着王家栋,在嘘寒问暖。

我崩溃地抱着自己大哭起来,给我少一点的爱也没关系,可是为什么就这样把我丢掉。

霍老太撇着嘴:「你爹妈不是个东西,你也别哭。我孙子会疼人,你跟着他且享福吧。」

就这样,高考前三个月,我跟着陌生的祖孙俩,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

我爸妈以为我是顺从他们的决定,去救王家栋。

可是谁也不知道,我是在救自己。

06

从我爸卖了我的头发给王家栋买鞋开始,我就意识到,在这个家我永远要为王家栋牺牲。

我反反复复地想过很多次,这次只是头发,如果下次王家栋杀了人,我爸是不是让我帮他顶罪?

我是个彻彻底底的悲观主义,这种随时要被家庭抛弃,为王家栋做踏脚石的焦虑始终伴随着我。

我本来想着高考结束以后,选一个离家非常远的学校,彻底脱离家庭对我的掌控。

可是我才知道, 我爸去找过老师想干涉我的高考志愿。他想让我填报本地的师范学校,因为可以免学费。

我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清晰地意识到,也许我爸根本不想让我参加高考。

清官难断家务事,如果我爸想强行让我留在家里,不管是老师还是警察都无法干涉。

备考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怎么能够顺顺利利地脱离我爸对我的掌控。

没想到,霍家老太这个机会就这么送到了我手上。

最开始我是惊慌害怕的,面临一个陌生的男人,一场预料之中的暴行,我能做什么?

我听到霍老太说会把我带走的时候,我的心迅速地活了过来。

藏着那把小刀只是做做样子罢了,我不会杀人,我更不会自杀。

就算我被强暴,我也只会咬着牙、吞着血活下去。

霍老太孙子的表现,在我的意料之外,但是我也不能放松警惕。

永远不要对别人抱有希望,永远只能相信自己,这是我在我爸那里学到的教训。

这是一场冒险的自救,更是可能赔上一切的逃离。

我坐在副驾驶上,这辆破车里的气味让我想呕吐。

但是我掐着手,硬生生忍了下来。

车窗冷不丁地摇晃下来,冷风灌进来让我清醒很多。

我扭头看这个男人,他在专注地开车,有十分冷硬的侧脸。

我以前看过一个电视剧,有句台词是——女人要想对付一个男人,是很简单的事情。

我……姑且算个女人吧。

霍老太在后面嘟嘟囔囔:「霍希啊,你得抓紧让我抱个孙子,我老太太活不了几天了。」

原来他叫霍希,听起来就是个包含希望的名字。

不像我,王小甜这三个字,大街上喊一声能有八十几个人回头。

07

霍希住在城中心一栋破楼,居然离我学校不远。

霍老太得意地炫耀:「别看这房子破,等拆了能分大房子。小闺女,跟了我孙子不亏。」

这房子从我高一就说要拆,我都高三了也没动工……

五层楼,他们住顶楼,五十平米的两居室,又破又干净。

我后来的那几年,都不断地回忆起在那个小屋子的三个月。

有时候想着想着就哭了出来,做一整晚的梦,可是霍老太跟霍希从不入我的梦。

「小甜啊,我们霍希命苦。五岁死了爹,妈也跑了。我一个老太太拖累着他,连个媳妇都娶不上。你虽然是我讹来的,那也是你爹妈点头过的。老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也算是我霍家的孙媳妇了。往后,你要好好对霍希。」

霍老太提起霍希话就很多,她拉着我抹着泪说:「你是知道的,我有四万块钱。我听你爹妈说你要考大学的,是个聪明的娃。你给我孙子怀个娃,这钱奶奶留着给你上学,好不呀?」

霍老太还给我爸立了字据,说我要是怀了孕,立马结婚,再给我爸补十万块彩礼。

我看霍老太也是胡咧咧,那四万块钱,估计是她全部家当了。

我点头答应了,特认真地告诉霍老太:「奶,你放心。只要让我上大学,我就给霍希当媳妇,给霍家生孩子。我爹妈不要我,你跟霍希对我好就行。」

这话哄得霍老太高高兴兴,霍希从厨房出来,把两碗泡面摔在我面前,朝我翻了个大白眼。

那碗加了鸡蛋的,竟然是我的。

霍老太以为我跟霍希发生了关系,就认定我是霍家儿媳妇了,也放心让我继续上高中。

甚至听说我要交资料费,也给了我钱。

我捏着薄薄的票子,从没想过要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没有我妈为难的表情,没有我爸的骂声。

她怕我学习费脑子,竟然还给我买了鱼油。

「霍希上学那会儿,实在是穷,我又病了一场,害他高三都没读完。小甜啊,你好好学,咱们霍家也算是出个大学生。」霍老太絮叨着,把给我煮的宵夜放下。

她一顿三餐舍不得吃好的,可是每天一个鸡蛋都不会少我的。

霍希在外面跟人开大车,有时候一走就是好几天,都是我跟霍老太在家。

他每次回来,都给我俩买东西。

我下了晚自习回来,看到霍老太站在楼门口等我,还打着手电。

她朝着我招手:「小甜,快过来!楼道灯坏了,我怕你摔了。」

我瞧着她的样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跟她住了两个多月,下雨天她都会去学校门口接我。

我跑过去扶着她上楼,五楼对于霍老太来说是有些吃力的。

霍希今天回来,烧了一桌子菜。

他给我买了礼物,居然是一个随身听,还有周杰伦的磁带。

那一瞬间,我说不出自己的感受,只是呆呆地盯着那个随身听。

霍老太给我夹了一个鸡腿,念叨着:「霍希看见你有一张纸,说什么你喜欢周啥子伦,给你买的。」

那是周杰伦的海报,同学不要了,我拿过来的。

吃过饭,霍老太不让我们收拾,催促我俩回屋。

我抱着那个随身听,放了一首周杰伦的《彩虹》。

霍希关了灯,在我身边躺下,我俩就那么静静地听着歌。

那首歌,那么长,又那么短。

我感觉到霍希细微的颤抖,我扭头看到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霍希说:「王小甜,老太太活不久了。再哄她一阵子,你考完试就走。」

霍老太被王家栋抢劫那天,查出来的癌症。

她去银行把那四万块钱拿出来,是想放家里,她怕自己死了,钱拿不出来了。

没想到遇上了王家栋,顺道讹了个孙媳妇。

那个时候,我跟霍希都以为命运会按照我们以为的剧本往下走。

但是谁也没想到,命运是个傻逼,非要把我们搞死。

我多幸运遇上了霍希跟老太太。

可他们多不幸,遇上了我。

08

我高考那几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雨,霍希每天都接送我。

而我爸妈像是彻彻底底忘记了我这个闺女,从来没有来看过我。

霍老太的身体越来越差,霍希态度强硬地把她送到了医院。

高考成绩出来以后,我以全校第二、全市第五的优秀成绩被 B 大录取。

录取通知书寄到以后,霍老太苍老的脸上全是泪水。

她已经瘦得不像话了,拿着东西的时候手都在抖。

霍老太一遍又一遍抚摸着上面的字迹,她不认字,可是却看得那样认真。

我靠在她的怀里,不断地流泪。这些日子医生把药停了,说让老太太该吃吃该喝喝。

霍希接到医生的通知,一整晚枯坐在医院的走廊上。

他这样一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生生熬红了眼睛,手背上被自己咬出深深的牙印。

霍老太这一生啊,没读过书,性格泼辣。年轻时没改嫁,拉扯大儿子。谁成想儿子死了,儿媳跑了,只剩下一个年幼的孙子,捡废品把霍希拉扯大。

临老临老,王家栋去抢她的钱,她竟然第一个反应是给霍希讹个媳妇。

「闺女,我知道你不甘愿跟霍希过。」霍老太摸着我的头,一边叹息一边笑,「你们两个傻孩子合起伙来骗我,我知道你们没睡过。我老太活了这么多年,大姑娘跟小媳妇的区别还是看得出。」

是啊,她明明知道我只是在绝望的时候搭乘上霍家的这条渡船,可她还是对我那么好。

给我买吃买喝,陪着我度过那些刷题的夜晚。

我痛经的时候整晚睡不着觉,是霍老太抱着我,用粗糙温暖的手帮我暖着肚子。是她哄着我,闺女啊,日子是得熬,熬过去就是甜呀。

我哭得不能自已,哽咽地说:「奶奶,你放心,就算我考上大学,我也会跟霍希过下去的。」

霍老太却摇头说道:「霍希性子倔,你也倔,你俩不合适。等我老太婆咽了气,你给我守七天灵就走吧。你是被你爹妈欺负狠了,才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的。等你去了大城市,见的人多了,就把这茬事儿忘了吧。」

我哭得说不出话,一直摇头。我知道我这辈子都遇不上霍老太这样的人了,也遇不上霍希这样的男人了。我俩躺在一张床上,他从不会碰我一根手指头。

霍老太今天精神好,拍着我的肩膀跟我讲她从前的故事。

「闺女,我知道你心里有个坎,你怨你爹妈。只是人啊,得朝前看。我上头一个哥,下头一个弟弟,我这个闺女在我爹妈眼里也不值钱。

「他们要拿我的彩礼给我哥置办房子,要我从夫家拿钱给我弟娶媳妇。

「我们老一辈的人更落后,总说女人世世代代都这么过来的,就得为兄弟们攒钱。要我说啊,都是放屁。我的彩礼让我在城里买了房,惹得我爹妈上门打我,骂我不孝。

「可是到头来呢,我哥不成器,我弟不孝顺,他们还不是靠我养老送终。别人说什么都是虚的,自己日子过好了,且让他们后悔去。

「闺女,看开点,别惦记从前那些烂事儿了。好好过,让你爹妈知道,光宗耀祖的是你王小甜,可不是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王家栋。小屁崽子,早晚有他苦头吃。」

我攥着她的手说:「好,奶奶,我一定好好过!」

霍希进来收拾了东西,我们要回家。

我们刚进小区,就看到我爸妈还有王家栋坐在那儿。

王家栋兴奋地说:「姐!你终于回来了!听说学校奖励你两万块钱,还有额外的奖学金,是不是真的啊。」

钱钱钱!他们就像是狗,闻着味就来了。

我爹走过来,不悦地说道:「得了钱不知道寄回家,真是养了个白眼狼,难道要便宜霍家?都说闺女外向,这还没嫁人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我妈过来和稀泥,挤出个笑:「甜儿,我们去学校问过了。这钱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你还小,拿着这么多钱被人骗了咋办,还是给你爹存着吧。」

三个月没见,见了面就是要钱,我特别想笑。

「都给我滚!」霍老太怒道,「白纸黑字的写好了,小甜已经是我孙媳妇了,跟你们王家有屁的关系。」

她走不动道,是霍希背着她,她还是用尽力气护着我。

我爹抽着烟说道:「话不是这么说的,我闺女跟了你孙子,我们家一毛钱没捞着。她现在考上了大学,十里八村都来打听她。现在她的彩礼,可是有人开到了二十万!」

霍希沉着脸一脚踹开我爹,背着霍老太上楼。

我在门口拦着我爹,冷笑:「我跟霍希睡过了!肚子里也有了他的娃,我看看谁家愿意给你二十万彩礼娶我!」

王家栋急了:「爸,我姐肯定是骗人的。赶紧去拦着霍家人,让他们进了门咱们可就抓不住了。再说,就算我姐真怀了,霍老太也说过给咱们家十万呢。」

他们对金钱的渴望,出乎我的意料,一个钱字像让他们疯魔了!

我妈上前来抓住我,她力气大得很。我爸跟王家栋冲进楼里,要去抓霍希跟霍老太。

我妈哀求着我:「甜儿,你是王家人,该为你弟弟着想的。家栋在学校打伤了同学,人家要十万块钱才能和解,不然他就会被学校开除。他这么小,不念书去干啥啊!你是他姐,你帮他一把,他将来会感激你的。」

「闭嘴!求求你闭嘴啊啊啊啊!」我妈几乎要把我逼疯了,我用尽全力推开她,发了疯一样地往楼上跑。

我冲到五楼的时候,听到霍希凄厉地喊道:「奶奶!」

霍老太躺在地上,脸色青白,嘴边有血。

霍希跟我弟、我爸扭打在一起。我爸不知道怎么推了他一把,霍希一头栽倒在楼下,撞碎了楼道里搁着的玻璃,手上全是血。

我抓着一片玻璃冲上去,大叫着:「滚!都给我滚啊!不然我杀了你们!」

我爸跟我弟被我吓到了,都贴着墙溜走了。

我跟霍希去扶霍老太,霍老太已经不行了。

霍老太抓住我们两个的手,流着泪:「走,卖了房走!别恨,好好过。」

她闭上了眼睛,永远永远地醒不过来了。

我们去了医院,霍希的手被判定为三等伤残,以后都无法提重物了。

我在医院彻彻底底地崩溃了,拿了一把水果刀就往外冲。

「我要杀了他们!」

霍希抢过我的刀,死死地抱着我:「你冷静点!不要为他们赔上自己的前途!」

送别了霍老太,我麻木地跪在她的灵前。

霍希握着我的手说:「别等开学了,现在就走。小甜,彻彻底底抛弃这些过往。就像书上说的,你一定会拥有光明的前途。」

我去过派出所,警察建议我们调解。我妈跪在地上给我磕头,我爸问我是不是要逼死他们。

最后是霍希主张和解,才平息事态。

霍希说我要上大学了,不要闹出这些不好的新闻,影响大学生活。

我哭着问他:「凭什么,你说凭什么!」

是人生来皆苦,还是只有我这么苦。

王小甜王小甜,这个名字给我带来的只有无尽的痛苦与羞辱,一点都不甜啊!

09

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总是会冲动,但最终还是会回归理性。

我最终还是听了霍希的话去乖乖上学,不是因为我认命,而是因为我知道,想要改变命运,想要一个公道,必须要自己先强大起来。

所以,大学四年我没命地学习,像一株长在沙漠里的野草,只要有一滴水分,就拼命汲取生长,让自己更强。

除了学习之外,我的人生中还有另外一件事:给霍希 QQ 留言。

——霍希,我拿到了奖学金,买了一条裙子,你看好看吗?

——霍希,我大三了,老师推荐我读研,你怎么想的?

——霍希,有男生追我啊,你吃不吃醋?

——霍希,我要毕业了,你他妈的要是再不出现,我会恨你一辈子!

四年了,我每一天都会给霍希留言,但是他从来没回复过我。

他把卖房子的钱分给我一半,把我送到 B 城,送我入学。

做完这一切以后,他就离开了。

他说:小甜,你这一辈子不该浪费在我这样的人身上。我没读过大学,手还伤残了。你好好读书,将来找个体面的工作、体面的男人,你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这是他在 QQ 上给我留的最后一句话,四年过去,现在都流行用微信,只有我每天都会准时准点地上 QQ。

霍希,你以为你就这样离开我,我就能像你说的这样幸福过日子吗?

不,不可能的。我这个人一向记仇,你是知道的,我上大学是因为什么,你也是知道的啊!

大四毕业,我毫无疑问地被选为优秀毕业生,要上台讲话。

但得知这个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内心依旧激动了起来。

因为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这一天,将是我王小甜新生命的起点。

诸多不公,我都将用自己的双手向世界讨个说法。

我平复心情之后,按照我早已经计划好的,特意跟老师请求邀请我的父母参加我的毕业典礼,跟新闻社的同学对过采访稿。

敲定了这件事情以后,我方才打开了手机,拨通了那个让我不自觉攥紧拳头的号码。

电话那头听起来非常吵闹,他大吼着:「喂,谁啊,说话!」

时隔四年,听到这本该无比熟悉却无比陌生的声音,我依旧会涌上一股恶感,身体会下意识地发抖。

但今天的我,已经不再是四年前的我了,我深呼吸一口气说:「爸,是我。」

我爸愣了一下,随之即来的是无尽的谩骂:「王小甜?你还敢跟我打电话,谁家能养出你这样的白眼狼,当初老子就应该把你溺死在粪坑,白白浪费我老王家的米粮!老子养你十八年,最后就是让你跟一个野男人跑的?你真一点都不考虑我和你妈,还有你弟弟的死活吗?」

听得出,这四年他积攒了一堆的怨气。

也听得出来,四年过去,一切都没变。

我这个女儿的死活,对他们来说真的不重要,张口闭口,就是他们,就是我弟弟怎么办。

呵呵,

说实话,电话拨通之前,我还心存一丝不忍,毕竟,他们是我的家人。

但现在,接下来我做的任何事情,都将不再有一丝心理负担,该他们承受的,就该他们承受!

当年我临行前拜托学校对我的消息保密,他们只知道我在 B 大读书,却找不到我。

但是王家栋的朋友圈更新得非常频繁,他没有考上大学,高中毕业以后他们三个就来 B 城打工了。

其实我在学校门口看见过他们好几回,四年过去,他们头发都白了很多,显得十分苍老。可越是这样的苦日子,他们应该就越是想找到我吧。

现在,不用他们找了!

「是不是我姐来电话了!爸,你别骂她啊,再把她骂跑了,以后可就逮不住了。大学生可赚钱了,一个月能挣好几万呢。」电话那头,紧接着又传来了王家栋激动的声音。

闻言他这才跟我说道:「小甜,你妈这几年身体也不好,天天想你。你走这几年,差点眼睛都哭瞎了。你来看看她吧,好歹生你一场。」

我冷笑一声,但没有反驳,而是装作哭腔说:「这些年我也想妈,可是我怕你们怨我,一直不敢打电话。当年霍老太一死,霍希就抛下我走了。爸,我真后悔没听你跟我妈的话啊。」

我爸听到我被霍希抛弃,瞬间来了精神,「看吧,当初我们一家人劝你不要跟他走,你偏不听,你这就是自作自受!不过现在知道错了也不晚,你现在住在哪儿?咱们一家人也该团聚了,王小甜你记住,你跟家栋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姐弟。当年要是家栋在,我跟你妈在,霍希他敢抛下你一走了之?女娃娃家,说到底还是要有个娘家人。」

「爸,你说得对。这次学校选我当优秀毕业生,请你跟我妈出席。到时候发下来两万块钱奖金,全让你们收着。」我的语气真真切切,「往后你们就帮我攒着钱,不怕我被男人骗了。」

挂断电话以后,我给王家栋发消息:「家栋,咱爸妈从前怎么对我的,你也知道,说不怨肯定是假的,但毕竟我们是一家人,骨子里留着一样的血,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你现在在城里打工也算是见过世面了,以后的日子,有什么还得你帮姐撑腰。」

我转给王家栋五千块钱,说让他零花。

王家栋立马洋洋洒洒地给我发过来一堆话:「姐,现在早就不兴重男轻女那套了,爸妈眼界低,我会好好批评教育他们的。放心,王家就我这么一个独苗苗,爹妈最听我的话。」

微信界面上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儿又传来王家栋的消息:「姐,说实话,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再给我点钱啊,我好还信用卡。」

我二话不说又转过去五千,大方地说道:「多大点事儿,以后缺钱就跟姐张嘴。」

王家栋迅速地点了收钱,前前后后两分钟,一万块钱到手。

我看着王家栋给我发来表忠心的话,冷笑,知道这鱼儿算是上钩了。

10

毕业典礼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万众瞩目,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年的 B 大毕业典礼都会有社会各界人士关注和出席,包括电视台和无数媒体记者。

这一天,我穿着学士服站在台上。

我爸妈还有王家栋坐在前排的嘉宾席,我看得出他们非常随意。

一看他们就没把我的毕业典礼当回事儿,我爸穿着发黄的短袖,我妈的花衬衫已经洗得发白。王家栋倒是油头粉面的,像模像样地穿了件衬衫,还戴着一块表。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所有老师、同学以及社会人士的目光也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整理了衣袖,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

「大学这四年,有很多同学戏称我为苦行僧,就连老师都受不了喊我拼命三娘。我一直没有跟大家说过,我为什么这么用功。现在,我想跟大家讲讲。

「我出生在北方一个贫瘠的山村,从小吃个煎鸡蛋都是难得的奢侈品,而这件奢侈品,在我弟弟出生以后也成了他的专属。

「我爸总说我要嫁人的,勉勉强强能长大就行,我不服,凭什么?可每次我的反驳,只会换来拳头和皮带,变成我身上的伤痛,而我妈都会搂着我哭,告诉我将来长大了嫁人就好了。我问她:长大真的就好了吗?嫁人之后就会变了吗?那为什么你也要被爸爸打?

「我妈说不出话来,这个问题显然她也没有答案。可她还是哄着我说,真的,长大就好了。

「我虽然内心不信,但依旧怀着一丝丝期望,小心翼翼地长大。万一呢?万一长大以后就变了呢?万一长大以后我就可以吃鸡蛋了呢?万一长大以后我就不会因为一句话说错被我爸打了呢?」

说到这里,我故作哽咽地停顿了下。

偌大的礼堂,也陷入了一片寂静。

我能看到同学们眼睛里面的震惊和意外,他们显然没想到,聚集 B 大无数头衔荣誉和光环的我,居然有这样苦痛的经历。

我能看到老师眼睛里面晶莹的泪光,那是对我这个学生的疼惜。

我同样能够看到那些扛着摄像机的无数媒体人眼中突然迸射出的精光,仿佛捕捉到了巨大的财富,因为对他们来说,有爆点,才是新闻!

甚至可能他们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就已经想好了无数新闻稿标题。

「震惊!当代社会居然还有如此重男轻女的父母!」

「绝境逆袭,B 大优秀学子的苦痛成长之路!」

……

众多类似这样的标题。

不过此刻的我目光则聚焦在我那所谓的家人身上。

我眼睛跟我爸对视,看到我爸的眼里全是愤怒的火焰,几乎要把我烧死,因为我知道,我爸这个人是要强,也是要脸的。他从前做木匠的时候,在村里备受尊敬。后来伤了手,被人嘲笑奚落,心里有气就知道打老婆、打女儿。后来有了王家栋,他才觉得脸上有了光,毕竟老王家后继有人了。所以我成了这个家的牺牲品,无论遇上什么事情都要给王家栋垫脚。

这也是我的毕业典礼,一定要把他们请来的原因。

我对他眼中的火焰熟视无睹,因为我已经不是四年前的我了,这些火焰并不能让我害怕,或者说,四年前我已经被烧死过了,死过的人,又怎么会害怕?

我收回目光,将眼角酝酿的泪水逼回去,直视前方不远处的摄像机,继续说道:

「可是,这最后的一丝期望,终于在我上高中的时候彻底破灭了!高三那年,我弟弟因为抢老太太的钱未遂被抓进了警察局,而我爸妈在知道对方迫切地想要个孙媳妇儿之后,居然想要让我给对方生孩子,来换对方谅解!

「他们甚至都没见过那个男的,就把我从学校骗了回来!然后把我关在屋里,守在门外等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来糟蹋我。

「那是我的亲爸亲妈啊!

「所以老师们,同学们,我之所以这么努力,是因为我输不起,我的人生,只能靠自己!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跟那些身处不公家庭、身处苦痛环境中的人说一声,不管你当下如何,只要你不放弃、不自馁,只要你足够努力,你依旧可以改变自己,改变你身处的这个世界!」

我演讲结束,礼堂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而后才响起久久不息的掌声。

这掌声有多响亮,我爸的脸色就有多难看。

因为所有人在鼓掌的同时,都将愤怒的目光投在坐在第一排的他们的身上,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这些目光,足够杀死他们很多次了。

但此刻身处聚光灯下的他们,哪怕心中有再多的怒火,也只能憋着,来之前我已经告诉过他们了,这场演讲会有电视台的记者录像,会上电视,就连我们村里的同乡,也都能看到,所以他们此刻倘若将怒火表现得越多,之后就会在电视上越难看。

只是他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不!他们夺走了我的青春,夺走了霍希的未来,夺走了霍老太人生最后的安宁,对他们来说,这才只是开始!

11

演讲结束,我爸妈还有王家栋不得不顶着众人的质疑上台跟我合影,虽然我爸很愤怒,但我能看到,他的目光在我和王家栋之间徘徊了一下,在闪光灯之前,他腰也挺得没那么直了。

我妈的嘴唇一直在抖,我听见她在嘟嘟囔囔:「小甜啊,你咋敢说这些,哪个女子像你这么大胆啊。」

王家栋则根本没有任何不开心,挺着胸欣然接受拍照,好像我刚才提及到抢钱的不是他似的,经历过社会毒打的他,眼里果然只剩钱了,这和我想的一样,现在的我在他眼里,就是个摇钱树,是个香馍馍。

拍完照,几个记者就如期而至地涌上来采访我的家人,问我爸:「王叔叔,您真的虐待过王小甜吗?您家里是不是有非常严重的重男轻女的现象?」

我爸脸色铁青,但还是强忍着摆着手说:「没有没有,小甜小时候我还给她买过学步车、小熊猫玩偶。她三岁的时候馋香蕉,花了好大的价钱给她买呢。重男轻女这话咋说呢,当姐姐的就该让着弟弟。」

王家栋则特别圆滑地说道:「唉,小时候不懂事,闯了很多祸,让我姐受苦了。将来我好好报答她,我姐这么优秀,我应该多多跟她学习的。我爸妈老观念,早就应该改改了。啥年代了,女人能顶半边天,我姐才是王家光宗耀祖的那个。

「尤其是我爸,对我姐不好。小时候一个鸡蛋而已,非要给我吃。我姐要念高中,他还拦着,非要让她出去打工。还是我出面说服他,说我姐聪明有出息,一定要好好念书。我宁愿自己不上学,也不能让我姐辍学。

「至于我妈,她没受过教育,没文化。但是她也是个女人,怎么不知道体谅我姐不容易呢。新闻上不经常说,女人要帮助女人。她目光短浅,这一点我得好好回去给她上上课。」

我第一次如此深切地体会到,有些人的尊严、亲情,在金钱面前一文不值。

他似乎是怕我不满意,以后不好从我这里拿钱,说着说着还来劲了,开始细细数落我爸妈从前的各种不好。

我看着我爸盯着王家栋,好像从来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一样,连带着他对我的怒火,也好像变弱了那么一丝。

我妈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而我适时地打断侃侃而谈的王家栋,说道:「行了,别说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累了一上午了,咱们去吃饭吧。你前天不是发朋友圈说想吃一家日料,我订了位置。」

王家栋欢呼一声,又眼睛闪烁地问我:「姐,你现在咋这么有钱呢,那家日料咱们四个吃下来要两三千呢。」

边上早就跟我演练过的室友,这时候适时地凑过来说道:「两三千就有钱了?呵呵,这点钱对小甜来说可不算什么,小甜大二就开始写程序,大三跟着老师搞科研,都在 B 城买了几套房了,你们啊,真不配当她的家人!」

王家栋听这话,眼睛亮得跟狼一样,「姐,她说的是真的吗?从前真的是我不懂事,我真他妈不是人,你可千万别跟我计较,以后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同意!」

「爸,刚才我在台上的演讲你别在意啊,那个都是学校要为我塑造一个苦难中崛起的学子形象,我才渲染加工了一下,这样对我后面工作什么的都更好,也才能赚更多的钱给你们养老,给家栋娶媳妇,经历过霍希的事儿之后,我已经真的明白,家人不管怎么样,都是最重要的!」我没有理会王家栋,转头装模作样地对我爸这样解释道,我知道他要面子,但我也知道,这几套房子,他不可能不心动。

「知道就好!」

如我所料,他或有不甘,但怒火还是暂时憋下去了。

同时我也能看出来,他看不懂我了。

但说实话,其实我并不在意他的反应,因为不管他什么态度,我都有应对之策,而今天我的目的早已经达到了,我能看出来,他心里第一次对自己这个儿子产生了不满。

今天之前的他,听到我有几套房,一定会第一时间让我过户给王家栋的,可现在,他选择了沉默。

这,就够了。

之后,我会让他彻底明白,王家栋这三个字是多么的可笑。

采访结束,我带他们去吃了高档日料,去商场买了衣服,带他们住进了我买的房子,一切的一切,都按照我能给他们的最好的来。

不用付出,不用努力,只需要享受便可。

我要让他们慢慢适应,这极度舒服的梦幻生活。

然后,再把这些我赋予他们的,全部拿回来!

12

纸醉金迷的生活,是最容易让人迷失自己的,

住进房子第一天,王家栋就直呼爽,拍了九宫格发朋友圈。

他的朋友说他:又不是你的房子,瞎激动什么啊。

王家栋回复他:你懂个屁,我姐的就是我的。

没过几天王家栋就辞了快递的工作,他说这样的工作,现在已经配不上他的身份了,然后没钱了就跟我要,而我也从来不吝啬,他问我要多少,我便给他多少。

这样的日子,如果不是我精心策划给他们安排的,该是多么美好的生活啊!可惜,他们不配!在他们获得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标明了价码。

将这一切安排好之后,我不想在他们面前虚与委蛇,所以每天早出晚归。

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我的预期进展,王家栋问我要钱要得越来越频繁,我就装作烦了,跟他说:「以后我把钱放在爸妈那儿,你要花钱跟他们要。」

王家栋乐得开怀,觉得跟爸妈要钱就是小事一桩。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但凡有了裂缝,后面就很复原,尤其是和钱扯上关系。

毕业演讲上,王家栋为了向我表忠心,主动撕开了和爸妈的关系。

后面这舒适的生活中,随着我给王家栋钱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从爸妈那里拿到的越来越少,这个关系的裂痕也被他撕得越来越大。

「你们有什么资格管我?我吃的是我姐的,住的是我姐的,你们也配干预我的生活?

「要不是你们当初把我姐逼走,我这四年至于过得这么惨吗?说不定早就住上大房子,过上现在的日子了!

「你们再跟我逼逼叨个没完,信不信我让我姐把你们撵出去?你们也不想想当初是怎么对她的!要不是我跟我姐的关系处得好,你们也能住在这里?你们要明白,是沾了我的光!」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话从王家栋的口中说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过分难听。

这些话也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地割在我爸的心头上,这么多年,他可是把这个儿子当宝来养的啊,当初要不是为了这个儿子,他也不至于把我卖了!

可现在,换来的是什么?

再热的心,也会渐渐寒下去。

再加上金钱矛盾的催化,

随着王家栋问他们要钱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们之间的矛盾终于升级。

终于有一天,王家栋对我爸妈动手了。王家栋现在花钱越来越大手大脚,还谈了个女朋友。他各种贷款软件都借了个遍,到了还款的日子跟我要钱,我装作没听见。

我在监控里平静地看着他,像个狗急跳墙的暴徒,把我爸推在地上去抢他手机。

「老不死的!还藏着钱是吧?我姐说这个月给了你两万,我才跟你要了一万五,你就舍不得给我了。」王家栋抢过手机怒道,「手机密码还改了,你防着我有意思吗?」

我妈扶着爸,道:「剩下那五千,我跟你爸还要吃喝,不能全给你了。」

「我姐真是让你们好日子过惯了。」王家栋抬手就给了我妈一个耳光,哼道,「告诉你们,将来我姐给了你们多少钱,一分都别藏着。将来你们老了,她嫁人了,还不是我给你们养老。现在给我藏钱,将来你们睡大街吧。」

我妈被他打得跌在沙发上,「都说养儿防老,我们辛辛苦苦,为什么就养出这么一个儿子?这是咋回事儿啊?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啊!」

她想不明白,就像当初我问她长大真的就会变好吗?嫁人之后就会变好吗?她说会,但其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一样。

所以,我其实并不怪她。

我爸最终还是妥协了,把手机密码告诉王家栋,他转走了最后五千块。

王家栋抖着腿说:「这房子可是写着我姐的名儿,将来她嫁人了,就是她老公的,咱们王家到时候什么也捞不着。我劝你们也好好给我姐吹吹耳旁风,把房子过户给我。小倩怀孕了,她说了,没房子就把孩子打掉。她肚子里还是王家的金孙,要给王家继承香火的。」

拿到钱的他得意洋洋的,高高在上地等着我爸妈妥协。

王家的独苗,王家的香火,养老送终的希望,这些以前统统都是我爸妈的软肋,也是他从小到大做所有事情的依仗。

我在监控里面将这些尽收眼底,等家里的一切都平静以后,才拎着宵夜走进了门。

他们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妈把熬好的汤端给我。

我爸吃着烧肉,就着小酒。

王家栋乐呵呵地说:「姐,小倩怀孕了,住在集体宿舍不方便,能不能让她搬来咱们家啊。」

我笑眯眯地说道:「那你可得问问咱爸妈,前几天我跟咱爸说了,打算把房子过户到他名下。还有啊,我上个月给咱爸把生活费也涨了,他现在年龄大了,也得有交际费。」

我看到我爸眼皮子猛地一抖,手里的筷子吧嗒一下子掉在桌上,而王家栋则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我爸妈。

曾经啊,对王家栋毫无保留付出的爸妈,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心思。

吃过宵夜以后,我跟他们说要出差几天,「爸,过户的手续我都办好了,就差你去办手续了。这几天你要是没啥事儿,就去吧。」

我又嘱咐我妈:「妈,我房间里放着公司的重要东西,这两天就别给我打扫房间了。」

王家栋听了嘻嘻一笑:「进门就看到你拎着个大包,啥好东西啊,你这么紧张。」

我只是说:「别瞎打听。」

我安排好家里一切就去出差了,但实际上我并没有离开这个城市,因为接下来的一切,我要睁大眼睛,近距离亲眼看着。

13

这个月,我没有给我爸妈打钱,王家栋给我打电话我也没接。

第五天,我妈就哭着给我打电话,说王家栋出事了。

这一天,就像是我高三那年,我等好久了。

王家栋跟着一群人打牌,输得多赢得少。以前我每个月都给他钱,再加上他在借贷软件上借钱,勉强能堵上窟窿。

这个月我没给他钱,所有的借贷软件也都把他拉黑了。

因为欠了赌债,他被赌钱的那些人生生打断了一只手。

我妈哭着说:「畜生啊,他就是个畜生!他逼着你爸去过户,你爸不愿意,这个畜生打断了你爸的腿。」

我爸躺在医院里,脸上、胳膊上都是擦伤,都是王家栋打的。

看着这一幕的我,内心没有一丝波澜,他废掉了霍希一只手,现在用一条腿来偿还,这笔账,算扯平了。

只不过,霍老太的那一笔账,还没算清楚。

把我爸从医院接回家后,我就故作紧张地走进我的房间,不出意外,我临走前放下的包果然空了。

我释然地笑了,王家栋完了!

因为这个包里,我放了五十万现金。

现在她拿走这五十万,足够判十年了。

我是个记仇的人。

霍老太的一条命,就让王家栋用十年牢饭来偿还吧。

收敛笑容,我装作慌张地问我妈是不是有人去过我的房间。

我妈犹豫了半天才说道:「家栋去过……」

然后我当着她跟我爸的面报了警。

我说:「爸妈,那个包里面装的是公司的五十万现金,钱丢了,如果找不回来是要坐牢的。王家栋是我弟弟,公司要是说我监守自盗,我说不清,所以只能报警。」

去派出所的路上,我爸妈一直都没有说话。

警察做笔录的时候,问有没有目击者。

我看了一下我妈,然后说:「没有,我不在家。我妈只是看见他进我房间,但是没有看见他拿东西。」

王家栋已经完全失联了,警察在追踪他的位置。

我妈死死地握着手,流着泪大声说道:「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那个包里放着全是钱!甜甜走的时候把门锁死了,王家栋带着人撬开了门。我上去拦着,他把我推开了。」

我妈啊,一开始没有跟我说实话,她只说看见王家栋进过我的屋子。

可是我在监控里清清楚楚地看见,她跟王家栋拉扯着,求他不要把钱拿走。

她苦苦哀求着她唯一的儿子:「你会害死你姐的!」

王家栋狰狞地说道:「我才是你儿子!这些钱她有本事还上,放心,等我发达了一定让你们继续过好日子。」

这一路上,我妈始终神情恍惚,我始终在想,她到了警局会不会说实话。

我妈详细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包括王家栋跟哪些人经常联系。

警察问我爸:「王家栋暴力抢劫您已经构成了犯罪,当然,您是他的亲生父亲。如果您不选择上诉,也有别的选择。」

我爸嘴唇一直在颤抖,他想抽烟,可是拿烟的手也在抖。

他闭着眼睛咬着牙说:「我上诉!警察同志,我要告他!」

他们两个的脊梁一瞬间就坍塌了,精气神也散了。

我坐在椅子上,心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们从小捧在手心的宝贝儿子,最后终于还是要被他们亲手送进监狱了,人世间,应该没有比这更可悲的事情了吧?

霍老太太,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我不是那个认命的王小甜,从一开始就不是!

王家栋被判刑那天,他在法庭上吼着:「王小甜,你是害我!你为什么要给我钱,你为什么要回来找我们!爸,妈,我是你们唯一的儿子!我是老王家的独苗苗啊,没有了我,将来谁给你们上坟、送终!」

庭审结束,他从我身边被押过的时候,我才笑着对他说道:「王家栋,你要明白,不是我害的你,是你自己害的你自己!

「四年前,你抢劫霍老太太的时候,监狱就应该是你的归宿了!

「是我,让你在外面逍遥法外,多活了四年!

「你更应该感谢我,在进监狱之前,我让你经历了你这辈子都不配拥有的生活!我相信,这短短几个月的生活,将会成为你接下来十年的监狱生涯里面最渴望的回忆,每当你看着里面的铁窗,就会想起家里那通透的落地窗;每当你在里面经受阴冷与潮湿,就能想起家里那再也触碰不到的温暖被窝。

「而这些,都是你咎由自取!」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回避我爸妈,因为,我这些话不仅仅是说给王家栋听的,更是说给他们听的。

二十多年了,在这个家里,我一直都是窒息地苟活着。

四年前,我终于逃离了这个家,我过得很好,比百分之九十九的同龄人都好,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主动找到了他们,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这一天。

错了,就是错了!

错了,就应该付出代价!

王家栋这个错误,是由他们而来,就由他们亲手而去。

我爸妈最终都没有跟王家栋说一句话,就这样看着他被带走,然后跟我一起走出了法院。

我爸嗫嚅了半天,跛着腿,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小甜,对不住,以前是爸妈对不住你。你恨我们没有错,是这个家欠你的,明天,我和你妈就会回老家去。」

我没有开口挽留他们。

但在他们走后,却还是流出泪来,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很坚强了!

这么多年,我在等什么?

复仇?认可?道歉?

我啊,只是堵着这一口气。

凭什么,我的命要别人来决定?

现在,我终于能够抛开过去,一往无前地朝前走了。

我冲向另一个方向,拦住那个穿着黑衣服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

我哭着大骂道:「霍希!你在 B 城守了我这么多年,到了现在还不敢露面,你是不是个傻子,白痴!」

王家栋他们搬过来以后,我在门口都装了摄像头。

也是不经意才发现,那之后我家对面也有人搬来了。

每次王家栋带着乱七八糟的人到家里大吃大喝,对面的邻居都在默默看着。

是霍希啊!他怕我爸妈和王家栋再来害我。

霍希摘了口罩,跟我说:「小甜,你长大了,也有能力保护自己了。」

我抱着他哭:「你要是再敢走,我就打断你的腿!」

他叹了口气,也抱住了我。

后记

我把我的故事写成了小说,回答了很多人的问题。为什么要读书?因为要看到外面的世界,看到更多可能,拥有更多选择。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怎么办?要努力,要变得优秀,变得强大,比男人更强、更好,要发光。迎着风淋着雨往前走吧,风雨之后就算没有彩虹,也有阳光。努力的人运气不会太差,首先你是你自己,其次才是别人的女儿、妈妈、妻子。永远要认清楚这一点,不要被生活磨平棱角。

——完结——

「哥哥,我不会跑的,你解开它好不好。」

「解开?让你再次跑掉吗?」

「哥哥,你想让我做你的囚犯?」

「有何不可,锁住你,你便失去逃跑的机会,就永远都只是我的。」

01

我,苏晓念,高一那年,父亲因病过世了,母亲带着我这个小「拖油瓶」嫁给了一个有钱男人。而林清晏就是我那有钱继父的儿子。

林清晏的母亲重度抑郁症自杀了,在他 10 岁那年,割腕死在了他的面前。鲜血浸染了地板,旁边的少年脸色发白,瞳孔放大,吓得瞬间失语。

02

第一次看见林清晏,他刚满 19 岁,少年五官轮廓分明,目光深邃,一脸阴沉。他站在楼梯口,身体靠着栏杆,用那种嫌恶的眼神看着我。

那种眼神,让我想起了小时候那只可爱的小狗。那是一只流浪狗,有天放学的午后,看它浑身脏兮兮,怪可怜的,我便把手中剩下的半根火腿递给它,结果它非但不吃,还扑上来咬了我一口。它讨厌我呢,可我不允许啊。

我不顾手上被它咬出血的伤口,把它抓了并吊起来,用棍子捣它,用小刀划破它的皮毛,它因刺痛而尖叫,我却感到十分亢奋,我应该是病了吧。

我假装被林清晏看得犯怵,手指轻颤地拉了拉妈妈的衣角,躲在她后面。林爸爸看我这样,微笑着蹲下来,手指指向楼梯:「念念,别怕,那是哥哥。」 我畏缩着轻轻地喊了一声:「哥哥。」 那家伙并没有搭理我,转身上了楼。

我暗自笑了笑:真是没礼貌的家伙。

03

我开始黏着林清晏,上学和放学都跟他一块儿走。在家里时常抱着课本去他房间,问他问题。

他刚开始很不耐烦,对我一脸厌恶跟冷漠,但我总是嬉皮笑脸,用头发蹭蹭他,跟他撒娇,温软地喊他。

他便露出一脸宠溺又无奈的笑,摸了摸我的头,说:「念念乖。」看吧,谁会拒绝一只毫无攻击力的猫呢。

我俩除了上课几乎形影不离,时间久了,他同学看见我,都说我是他的小跟屁虫。

有些情窦初开的女孩子,对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心动得不行,托我送情书给林清晏。我当然乐意代劳,因为听林爸爸说,哥哥自从他妈妈过世后,便不跟女的亲近,那我自然不用担心他喜欢上别人了。

可是,得让他喜欢我,该怎么办呢?

04

刚满 18 岁的我开始不满足只跟在他身边,那天在篮球场上,少年神色清冷,机械般的投篮和娴熟的运球技术让旁边的女生们为之加油喝彩。我一如既往地等他打完球回家。

他打完跟他同学挥手后,便朝我走过来了,一米八多的身高,比例很完美,看着面前散着荷尔蒙气息的少年,我鬼使神差地吻了他,冰凉的唇上有了温热的触感。

他不知道我会有如此举动,愣了几秒后推开了我。我羞愧又委屈的说:「哥哥,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原以为他会反感,毕竟不能操之过急,他却突然扣住我后脑,迫使我抬头,我顺手勾住他的脖颈,配合他的动作。

但黏他太久了,都让他习惯了。那么,让你轻易地觉得我是你的,那样未免太廉价了。

05

温顺的猫当久了,骨子里的邪性都快被淹没了。

这天,我跟往常一样在教学楼下等林清晏下课,当我正寻思有什么能刺激到他的时候,忽然有人在背后拍了我一下,我的思绪被拉了回来。陈浔轻拍了拍我的脑袋:「念念,又在等你哥吗?」我的嘴角蔓延起一抹甜笑,看起来人畜无害:「对呀,他下来了吗?」(对呀,刺激物不就在这吗)

「应该快了,念念要不要上去找他?」

「没事,我在下面等他就好。」

他微微弯腰,嘴角上扬,笑容明亮而温暖,指腹轻轻摩挲我的头发:「你好乖啊,念念。」

陈浔是林清晏的同班同学,他们俩经常一起打篮球。他与林清晏完全不一样,陈浔是那种阳光又干净的大男孩,笑的时候露出那一排白牙,仿佛阳光都被他的笑容收敛再一起释放,耀眼而美好。而林清晏,他清冷又阴沉,眼眸深沉如幽潭,像一只在黑夜中前行的猛兽。

06

「哥哥,陈浔他笑起来真好看,他还说我很乖呢。」

「是吗?」

我看见他的脸瞬间染上了郁色,他用一只手蛮横地揽住我的腰,另一只手勾起我的下巴,逼着我跟他对视,「他笑好看?我更好看呢,不试试?」他说完后我的唇随即传来一阵痛感,喉咙溢出一股血的生锈味跟他身上独特的薄荷味道都在刺激着我的感官,迷人又危险。

我装作吃痛般推开,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哥哥,流血了,痛。」他一把拽着我的腰往他身上靠,在我耳边呢喃:「再敢在我面前说别的男人好,下次就不止咬破你的唇了。」

对,就得这样,不然我太乖了都让你快没有危机感了,那我不就很容易被丢掉了。

他见我喊痛,给我买了药,还亲自帮我涂,动作极其轻柔,冰凉的药膏让我唇上火辣辣的痛感消失了。恍惚间,仿佛刚才那冷戾的少年并不是他。

07

我成绩一直不是很好,所以我跟林清晏说我放学要跟同学一块补习,让他先走的时候,他并没有起疑。

我撒谎了,我其实是让陈浔给我补课,以此接近他,增加彼此接触的机会。

温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少年的侧脸,日落余晖照在课桌上,女孩的身影闯进了他的视线,少年缓慢地摘下耳机,放下书本,浅笑着向女孩招手:「念念,过来。」

我向陈浔的课桌走过去,坐下,「你数学比较差,我给你多讲讲知识点跟题目吧。」

「好。」

「这个给你,你应该用得上。」我从陈浔手里拿过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荧光笔标注着各个知识点,下面还有例题方便我理解,他的字整齐又好看。

「谢谢你,我没有什么可给你的,不然我请你吃糖好了。」

「没事,真要报答的话,念念赶快长大好不好?」

「嗯?为什么?」 

「阿浔想跟念念在一起,所以你要好好长大。」 

「好。」

我不喜欢他,但他是我刺激林清晏最好的工具了,对不起,陈浔,欠你的真心,下辈子还你。

08

我让陈浔不要告诉哥哥补课的事,我并没有打算瞒着林清晏,谎言总有被戳破的那天,但这种事让他自己发现才有意思啊。

陈浔给我补课有段时间了。这天,陈浔送了一盒我平常最喜欢吃的小糖果,他总是能下意识地记住我的喜好。补课完回家,我前脚刚踏进门,耳边便传来林清晏的声音:「学会骗人了?嗯?」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糖果盒,往后藏,我知道被他发现了。于是我便开始装傻:「哥哥在说什么,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像个藏拙的小孩,否认着被发现的秘密。

「不知道?我真是把你给惯的,现在就让你知道知道。」他发了疯似的把我往洗手间拽,我手里的糖果盒因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掉落。

他把我拉到洗手台边,夹住我的双腿,控制着我的手,把我的头往刚蓄满水的洗手台里按。窒息的感觉传来,我扭头挣扎着,水从鼻腔,喉咙里钻进去,呛得生疼。过了一分多钟,他抓着我湿漉漉的头发把我从水里拽出来,扳过我身体:「现在还敢吗?」

我还没从刚才发生的事缓过来,脑袋一片空白,眼中噙着泪水,浑身直打哆嗦,指尖止不住地发颤。

他见我不说话,晃了晃我疲软的身体:「说,还敢不敢?」

我因他的摇晃而清醒了一些,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双腿发软:「不敢了,不敢了,我不会再骗你了,哥哥。」

他听我说完后满意地笑了笑,我以为他会就此放开我,但他却开始啃我的肩和锁骨,我哭喊着说疼,但他却充耳不闻。不久后,一排渗着血丝的牙印出现在了我白皙的皮肤上,分外刺眼。

09

他啃咬完便松开了对我的钳制,用手捏起我的下巴:「还有不准喜欢上别人,更不准对别人笑,听见没?」他的手在我下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像是要捏碎它。

「哥哥,我不会的,我只喜欢你,真的。」

他的手从我下巴离开,摸了摸我的头:「乖,念念,哥哥不想你被他们骗走,只有哥哥会永远喜欢你,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知道了,哥哥,你别像刚才那样吓我好不好?」我抓住他一只手可怜地哀求道。

「你不乖就要受到惩罚,所以念念,要好好听哥哥的话。在爸妈下班回来之前,把自己收拾干净。」

他说完就走出了洗手间。我的脑子一片混乱,生理上的疼痛和心理上的害怕冲击着我。

看着镜子里满脸泪痕、狼狈不堪的自己,我努力平复心情,让自己快速地冷静下来。起初的目的达到了,他疯狂的占有欲被我激起,驱使着他心里那颗病态的种子快速地滋长。

但这不够,我已经无法满足他只是喜欢我,我要他渴求我、控制我。坠入迷途的信徒需要神的指引,我想将你拉入泥泞,共同感受那污浊的深渊。

我洗了个热水澡,把头发吹干了出去,手里拿着刚刚换下来的上衣,肩头传来隐隐的刺痛感。

10

最近一直下雨,我看了看天气预报,今天也会有雨呢。林清晏每周末都要去学钢琴,那是他的爱好之一。我趁他出去学钢琴的时候,偷偷去找陈浔。

外面下着大雨,我穿上昨天那带着血渍的衣服,不带伞就出门了。肩头的伤口昨天并没有处理,今天我又故意淋雨,伤口变得更加严重了,新鲜的血珠跟昨天的血渍混合,染得上衣的一半都是血污。

陈浔看见我,手里拿着伞向我跑了过来,「念念,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他一脸急切,眼里全是对我的担忧和心疼。他见我不开口,也没再继续追问。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显得脆弱又无助。陈浔将我揽了过去,我蜷缩在他温暖又干净的怀抱里。明明不关他的事,但他却不断地道歉:「对不起,念念,我没保护好你,阿浔有错。是不是很疼,对不起,念念。」

陈浔给我找了套干净的衣服让我换上,我换完出来,他一脸温柔地对我说:「念念,还冷不冷,把这杯姜茶喝了。」我乖巧地点点头,从他手里拿过姜茶。他开始翻药箱找药,帮我消毒上药,怕我疼边涂还边吹气。

陈浔对我的喜欢简单又纯粹,他只希望我开心,想保护我不受伤害。但我刻在骨子里的病态跟偏执并不想要这种平淡的喜欢。

11

隔天,课间的时候陈浔来了我的教室,「念念,你出来一下。」 我闻声走了出去,他递给了我一袋东西,里面是一瓶药和几种我爱吃的甜品跟零食。他的手轻轻放在我头上:「伤口记得按时上药,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希望你吃它们的时候能开心一点,不想再看见我们念念哭了。」

「陈浔,你真好。」

他抓了抓后脑勺,腼腆地笑了笑:「你喜欢这些东西就好。」我正欲开口回他,余光却瞥见了林清晏。他站在不远处,拳头紧握,阴鹜的脸上似乎在叫嚣着死寂般的冷怒。那是危险的信号,我心里不禁发颤,但又隐隐地期待着他后面的行动。

「念念,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啊,陈浔,不好意思,你刚刚在说什么?」

「我说,今天又轮到我图书馆值班,所以放学不能跟你一起回了。」陈浔语气温和,耐心地复述刚才的话。我又转头看向林清晏,对陈浔说:「没事,今天我在教室写作业等你值班完,一起回家吧。」

「好,那我值班完立刻来找你。」他十分欣喜地说道。

「嗯,念念等你。」

「好。」陈浔说完便回了教室。我看了看四周,林清晏的身影不见了,于是玩味般地笑了笑:「打蛇打七寸,真好奇你这条毒蛇会怎么做呢。」

下课的铃声响起,随着老师的一句「下课,明天见」,同学们欢呼雀跃般收拾书包后涌出了教室。剩下一些排到值日的学生在打扫教室,我站在走廊里等他们打扫完回家我才进教室写作业。

12

冬天昼短夜长,加上近日总刮风下雨,天黑得更快了,风透过窗户渗进来,我身体莫名一颤。紧接着我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整颗心揪在了一起,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薄荷味,心猛地一松,原来是我的好哥哥来了。

我满脸害怕地转过头,猛地站起来,眼前的少年额角青筋暴起,黑眸充斥着一股狠戾,摄人心魄,「哥……哥哥,你……你怎么来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念念啊,你是不是长不了记性呢,是哥哥对你太好了。」说完,他的大手掐住了我的肩骨,力道之大能把我生生捏碎。

我吓得说不出话,内心却感到很开心:我的毒蛇被我养得越来越像我了。

「念念,哥哥跟你玩个游戏好不好?别妄想逃跑,你应该清楚,你逃不掉的!」

「好,都听哥哥的。」我根本就不打算逃,装作屈服在他的强烈压迫感之下。

他把教室反锁,跟我玩起了猎人游戏,而我就是那只他志在必得的猎物。

「念念,你可以在教室里自由地跑,一旦被我抓住了,你就得被我打一下,这是惩罚。」他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条软鞭子。

「这打在你身上可是很疼的,念念,跑起来,别被我抓到。」

我快速地往他相反的方向跑,还没跑几步,就被他从后面揪住了我的衣服。

「该领罚了。」话音未落,清脆的鞭子抽打声在我耳边响起,我的衣服瞬间染上了一条猩红色的鞭痕。

「继续跑。」刚刚被抽打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我咬着牙开始跑,绕了教室跑了几圈后,又被他抓住了。

「第二鞭来了,念念,准备好了吗?」我像个即将上刑场的囚犯等待着他行刑。等来的却不是他的抽打,而是有人破门而入的声音,是陈浔。

13

黑夜的冬天比永昼的夏天更吸引人的,是对阳光的期待。第二鞭刚要打下来,陈浔的右手紧紧抓住了软鞭。

鞭子上带有细刺,这些密密麻麻的刺扎进了他的皮肉,使得他的手瞬间鲜血淋淋,不断往下滴。

紧接着,他左手打了林清晏一拳:「你是不是疯了,她是你妹妹。」被打倒在地的林清晏抹了抹嘴角的血,挑着眉,语气充满了戏谑:「是啊,我疯了,再说了,她又不是亲的,我们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我偏要管,我会尽我所能,不会再给你欺负她的机会。」少年眼光坚定,仿佛在向神明宣誓。

这句话并没有激起林清晏的怒气,他一只手支撑着地站了起来,走到陈浔旁边,唇角扬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是吗?那我好心提醒你,你越靠近她,她越会生不如死呢。」说完便走出了教室。

我啜泣着,嘴唇微微颤抖,脸色苍白,眼神无光,愣愣地呆在原地。

身体上被抽打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疼得我发麻。

陈浔一脸心疼地看着我,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他怕那只滴血的右手弄脏了我的衣服,用左手轻轻地抱了抱我。

「念念,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陈浔语气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像一个犯错的人在忏悔。

我有些吃力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发:「没事,不是你的错,陈浔别哭,我不疼的。」

看到他低声抽泣地跟我道歉,我心里一热,对他的歉疚感又多了几分。

14

这几天,林清晏没有对我再采取什么疯狂的行为,当我正觉得奇怪时,他报名了两个月后的全国钢琴大赛。

呵,这家伙虽然弹钢琴弹得极好,但他几乎没参加过比赛。

理由是他说只把弹钢琴当作爱好,又何必展现给别人看,浪费时间。

我以前只当他虚伪才说出这样的话,但现在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百思不得其解,想着静观其变。

于是,他便开始着手准备钢琴比赛,天天一有空就开始练琴,根本无暇顾及我。

我倒也不急着继续刺激他,前几天他的行为和反应还不错。但那一鞭实在打得太重了,我到现在皮肤一拉扯就痛,碰到水的话更是一阵钻心地疼。

陈浔的手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他的手被包得像个拳套,行动有些不便。

于是我便成了他的代写作业工具人。

阳光洒照下来,余晖透过窗棂照在了作业本上,被稀释过的夕光,轻薄又透亮,全部落进了女孩的眼里。

旁边的少年用左手撑着桌子,嘴角浮现一抹明亮的笑意,呆呆地看着我。

15

「我脸上有东西吗?这么看着我。」

我撑着手笑着回应他热烈的目光。

「有光,念念笑起来真好看,应该多笑一笑的。」

这句话戳中了我,自从爸爸过世,我便一直很少笑了。

我开不开心,好像也没人关心,没人在乎了。

但陈浔依旧撼动不了我内心根深蒂固的病态。

它的根须早已刺破我的心脏,渗入骨血,剔除不掉了。

「念念答应你,以后一定多笑给阿浔看。」

「好,可不能骗我。」

晚霞布满天空,将整个世界染红,血色的夕阳如此迷人,像此刻坐在我身边的这个少年一样。

「很开心嘛,又去见陈浔了?」

我刚回到家在玄关换鞋,便听见林清晏不屑的声音。

「我……我没有,哥哥怎么没在练琴,比赛可马上要到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向我走了过来,挑起我的下巴:「不用你提醒,马上,你就会离不开我了。」

「哥哥,你这是,这是又要做什么?」我身体微颤,露出害怕的神情。

他猛地抱住了我,抚摸着我的发:「念念怎么在抖,别怕,很快你就知道了。」

16

两个月后的全国钢琴大赛如期举行,我坐在台下等他出场。

这时穿着白色西服的少年从幕布里款款走向舞台中央,向观众们鞠了一躬,看起来温文尔雅。

「哇,你快看快看,他好帅啊!」

「是啊,好绅士啊,要不要待会去要个联系方式。」

「好啊,等他演出完我们一起。」

我听着旁边两个女生对林清晏这个斯文败类的赞美,

内心不禁鄙夷道:小妹妹们啊,他可是个披着羊皮的狼,小心把你们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一曲弹罢,台下掌声接连不断,老师们对他的评价也很高。

但又不关我的事,我对这两个女生后面的行动比较感兴趣。

我跟在她们后面来到了幕后。

林清晏在后场房间坐着玩手机,像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因那两个女生的走近而快速关闭屏幕。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同学你好,刚刚在台下看你弹琴弹得真好。」

「谢谢,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个,你有女朋友吗,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

「女朋友嘛,倒没有,我只有个妹妹。」女生一听见这话眼里有了亮光。

「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他盯着我,命令道。

我颤颤巍巍地走过去,喊了声:「哥哥。」

下一秒,他圈住我,低头亲了下我的嘴角,像是在宣誓主权。

女生一脸愕然:「她,她不是你妹妹吗?」

林清晏身体顿了顿,回复那女孩:「这有什么关系,不影响。」

果然,恶魔做事从来不需要理由。

女生听完这话:「那,那不打扰你们了。」带着同伴走了出去。

这时有工作人员进来,让他上台,要宣布比赛结果了。

这家伙得了第一名,我坐在台下看他拿着奖杯。

他的眼底带着一种极端的兴奋,这种眼神跟之前拿鞭子抽打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恭喜哥哥。」

他突然凑近我耳边:「不,应该是恭喜我们。」

呵,我的哥哥看来要对我有下一步计划了。

回到家中,林爸爸得知消息,开心得合不拢嘴,握着奖杯巴不得跟全世界炫耀。

林清晏这时开口了:「爸,你之前答应我的,还作数吧。」

「说吧,想要什么奖励都可以。」

「我想要妈妈去世时的那处私宅。」

林爸爸这时表情突然凝重,看了一眼奖杯,松口道:「行吧。」

林爸爸说完便去房间找私宅钥匙。

那是一处花园别墅,林清晏的妈妈生前一直住在那里。

她爱养花,把别墅周围种满了玫瑰,像人间伊甸园。

但她死后,林爸爸就把那处私宅上锁,不准人靠近。

花园无人打理,玫瑰全部枯死,像躺在废墟里的浪漫。

曾经的伊甸园如今应该变成了阴森的牢笼,把林清晏妈妈的灵魂永远锁在了那里面。

「哥哥要搬走?」

「怎么了,舍不得哥哥?不用担心,念念,哥哥很快就来接你。」他的声音沙哑又富有磁性,像在诱哄孩子一般。

我的毒蛇长大了,都学会将我私有化了。

我装作不知道他心里那病态的想法,一双灵动的眼睛望着他:「好的,哥哥。」

17

林清晏搬走了,私宅的位置我也不清楚。

我的好哥哥,快来把我变成你的专属物吧。

这天,我故意去林清晏班里找陈浔。

总得给他添把火,将他的病态跟欲望彻底激起。

所以,我当着林清晏的面把陈浔叫出了教室。

「念念,你怎么来了?」

「阿浔,跟我走。」

我拉着他的手下楼梯,来到了人少的银杏树下。

林清晏跟着我们过来,站在不远处。

我无视林清晏,然后牵起陈浔的手,看着他。

少年的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真好看的一双手。

正午的阳光暖暖的,透过枝叶露下琉璃般的光线打在满地的碎叶里,微风吹过,撩下几片叶子,缓缓坠下。

「阿浔,我喜欢你。」

我余光看了林清晏一眼,之后踮起脚尖亲了亲陈浔的脸,少年身上迷人的白茶味透过我的鼻腔。

陈浔先是一愣,脸颊的绯红一路蔓延至脖颈和耳根。

「阿浔也喜欢念念。」接着他捧起我的脸,刚想做什么时,上课铃响了。

陈浔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我放学去找你,到时候见。」

「好。」我低声应他。

不远处的毒蛇早已不见,哥哥,念念等着你呀。

放学后,我刚踏出教室,便被林清晏拽走。

「哥哥,你要干嘛,拽疼我了。」

他没有回话,冰冷的侧脸带着怒意。

林清晏边拖边拽地把我带到一辆白色路虎旁边,打开车门,粗暴地把我扔进车里。

「哥哥,这不是爸爸平时开的车吗?」

「现在它归我了,你也一样是我的。」他嘴角噙了一丝冷冽的笑,让人战栗。

说完,他猛地一踩油门,车速极快,像是在发泄无声的怒气。

「哥哥,开慢点好不好,我害怕。」

我抓紧安全带,眼里全是慌张和恐惧。

「念念不用害怕,哥哥带你回家。」

「这条路好像不是回家的路,哥哥是不是开错了?」

「没有开错,念念,我们回妈妈那里,再也没人敢打扰我们了。」

他开到了一处周围种满蓝色妖姬的房子前,便停了车。

「下车。」

我下车后,一栋法式花园别墅展现在我面前。

「哥哥,这是私宅?」我明知故问。

「念念,我为你精心布置的囚牢,喜欢吗?」

「囚牢?哥哥你想囚禁我?」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自顾自地说:「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说完,他拉着我走进了别墅。

我的好哥哥,你终于让我进来了,也欢迎你来到我的牢笼。

进到里面,他锁上门后,朝我走了过来:「念念,你参观一下我们的家。」

古典法式的复古雕花加大理石自带的肌理,高奢华贵。

我正四处观看,突然后面响起金属碰撞而发出的声音。

我慌乱地回过头,他嘴角带笑,周身却散发着让人胆寒的狠戾气息。

「念念,戴上它好不好。」他手里拿着一副金属手铐和脚链。

我瑟缩着往后退,眼里充满了恐惧:「哥哥,别,念念什么都听你的。」

「我不会跑的,哥哥,求求你,我不想戴。」

他的眼里充满了怀疑,我知道他不会信的。

所以,我跑了过去,仰头靠近他。

他的唇跟他冰冷的性格不同,温热又绵软。

他手上的手铐和脚链掉落,金属的落地声清脆响亮,接着他的两只大手在我后背游移。

片刻后,他的手摩挲着我的脸颊,头抵在我额前的碎发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脸上。

「我再相信你一次,念念,别再骗我。」

「嗯,念念不会了。」

你怎么又心软了,这可不行。

我本来就没想逃,如若我真想跑,哥哥你这地方还困不住我。

都说被偏爱的有恃无恐,我开始恃宠而骄,故意乱发脾气,他却耐心地哄我,想方设法让我高兴,还天天给我送玫瑰,给我做饭。

这几个月我安安稳稳地待在别墅里,享受够了他的软禁,又开始觉得好生无聊。

林清晏这家伙因为我的听话和乖巧,病态的种子不长反消,这我可不允许。

哥哥,你倒是满足了,可我还没有,我是不是太听话了,你都没那么喜欢念念了。

这天他和我坐在沙发上,他在看书,我扭头透过别墅的窗子看见停在外面的那辆白色车子,灵机一动。

「哥哥,我想吃草莓。」

「好,我去帮念念洗草莓,等我一下。」

趁他去洗水果时,我往桌子底下的药箱里偷偷拿了几片安眠药,下在了他的茶杯里。

泡腾片挥发得很快,他拿着水果过来时已经完全融于茶里。

「哥哥,我给你泡了杯你最喜欢喝的茶,来换哥哥手里的草莓可好?」

我收起眼里的狡黠,恢复眼底的清明,天真地对他眨眨眼。

「好啊,念念真乖。」

我像个傻子般开心地吃起了草莓,防止他起疑。

他坐在一旁,拿起茶杯喝茶,深沉的黑眸饶有兴趣地看向我,俊朗的五官自带一种冷冽的气场。

「这草莓真甜,哥哥。」

「我们念念喜欢就好。」他又喝了几口茶。

过了一会儿,药效开始发作,他手扶着额头晃了晃,想清醒一点。

可是没有用,我下了足够的量,没有两小时你醒不来的,哥哥。

林清晏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我放下手中未吃完的草莓,向他走了过去。

「哥哥,你真好骗,念念真的好喜欢你啊。」我抚摸着他的脸,像在欣赏一幅艺术品。

欣赏完以后,我从他身上找到了钥匙,快速地开锁出了别墅。

18

正值人间四月天,屋外的新鲜空气夹杂着淡淡的花香,蓝色妖姬随风摇曳,像少女在花海里跳舞。

我踏着鹅卵石小径走出花园,径直走向了那车子。

全部弄好之后,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的林清晏,他身子微动,看来要醒了。

于是我走下车,躲在车子的后面,方便观看林清晏的举动。

他没想到我会逃,这些天我的安分已经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松懈了对我的控制。

他醒了之后果然开始发疯似的在家里找我。

怕我那蠢笨的哥哥发现不了我逃出来了,特地没关门。

可是他找了半天还是没发现我。

那只能让念念推你一把了。

我故意在车附近弄出动静,他瞧见了车这边的人影便寻了过来。

我藏在了一个灌木丛里,跟他玩起了躲猫猫,。

「念念,是你吗?别藏了,这可不好玩。」

下一秒,他终于发现我了。

我全身颤抖,眼睛里含着泪,像只可怜的小白兔。

「念念,你为什么要逃呢,是不是想离开我?」

他沙哑的嗓音带着冷戾,眼睛带着像火一般的灼热盯着我。

「我没有,哥哥,我只是,只是出来走走。」

「对,只是出来走走。」我摇晃着头强调。

男人显然不相信,一脸狐疑。 

这时天有点暗了,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打湿了他的衬衫,紧实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他看我浑身发抖,脸上的冷意和怒气消散了一些。

这时,我发了疯地开始向前跑,知道他很快就会追上来,但做戏得做全套啊。

后面的跑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我踉跄着摔倒了。

他跟了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猎物:「就这么想逃?你逃得掉吗?」

我惊恐地看着他,身子往后缩了缩。

「念念在怕我?在陈浔面前笑得那么开心,到了我这怎么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了?」

我吓得直哆嗦:「哥哥,陈浔跟你不一样,他不会这样对我的。」

他的眼底骤然浮起一片猩红,疯狂偏执的黑眸直勾勾地望着我。

「是吗?」

他捏起我的下巴跟他对视:「忘了告诉你了,你的好陈浔他这几天总在找你呢。」

「我跟他们说你生病请假了,这借口爸妈都信了。陈浔到底是真了解你的人,他居然不信,还到处找你。」

低沉阴冷的声线从他的唇吐出,带着玩味的声调,狭长的眼底全是阴郁。

想起那天跟陈浔约好的放学等他,他等不到我肯定会难过。

我也失踪好些日子了,听林清晏这般说,他得多着急。

可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的猎物近在咫尺,只要我再放一下诱饵,他就可以乖乖,任我摆布。

「哥哥你放了我吧,我想去找陈浔,他找不到,会很着急的。」

「放了你?你在做梦吗?我的念念。」

他俯下身,想抓我回去,我握起后面的石头往他脸上砸。

他下意识地躲开了我的攻击,趁他不注意,我快速地站起来继续跑。

我听见他在背后喊了一句:「该死。」

脚刚刚因摔倒有些疼痛,跑起来有些吃力,但我尽全力地在跑了。

不装得像一点,你又怎么会相信我真的想逃呢,哥哥。

你的猎物想逃,对你有二心,还接二连三地欺骗你,哥哥,你该怎么做呢?

跑了一小段路,他很快就追了上来,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禁锢在他怀里,掠夺般的吻重重落在了我的唇上。

「别挣扎了,念念,你只能属于我。」

「我才是你废墟里盛开的光,他陈浔不是。」

男人低哑的声音充满了病态,偏执和占有。

接着他把我打横抱起,扛在背后,往别墅的方向走。

我捶打着他的后背,脚胡乱地踢着他:「哥哥,放开我,你想干嘛?」

我特地注意力度,毕竟打伤了我的私有物,我可是会心疼的。

「很快你就知道了。」他说完加快脚步地往前走。

进了别墅,他把我放下,我又往门口跑,他快速地锁上门。

「逃啊,我看你怎么逃。」

男人的黑眸里燃烧着病态的烈火,喑哑的嗓音因体内热潮的涌动带着一丝性感。

我害怕得连连后退,直到身体碰到了身后的沙发。

他向我走过来,一把握住我的左手,往沙发一带,我整个人都被他强势地圈在胸膛和沙发之间,动弹不得。

紧接着他捏起我的脸,对着我的唇开始啃噬,喉咙里的血腥味刺激着我,疯狂的欲望在我心底里叫嚣。

我的神经很亢奋,但不能外露,我要害怕挣扎。

我发现,越是如此,他越兴奋。

他喜欢自己的猎物在他所管辖的领地里挣扎,受他控制的感觉。

我猛地推开了他,往楼梯口跑。

他看着我跑,慵懒地依靠在沙发:「念念,家里你随便跑,但你要小心,别被我抓住。」

我听见他的话后在楼梯中间停住了:「哥哥,我们玩个游戏吧,反正念念都逃不出哥哥的手掌心。」

「念念想玩什么,哥哥乐意奉陪。」

「捉迷藏吧,我藏好哥哥来找。」

「好啊,但找到了的话,念念是要受罚的。」

我引他上楼,躲在了他看不见的角落里。

他进了房间寻找我的踪迹,我快速地跑下楼,冲往门口。

拿起口袋的钥匙,想开锁,结果怎么开都开不了。

我的哥哥变聪明了,还知道换锁了。

身后冷冽的嗓音突然阴恻恻地响起:「念念刚说过你自己是逃不掉的,这么快就忘记了?」

我吓得钥匙掉到了地上:「哥哥,我。」

男人睨着我,眉心起了一抹冷意,那眼神像要捍卫自己的猎物般,占有欲极强。

19

他向我冲了过来,拽着我的身子往卧室里走。

我感到了隐隐的不安,但又十分期待。

到了卧室,他把我扔在了床上,他便开始脱掉衬衣。

我感到危险,手撑着床上往后缩:「哥哥,不可以。」

他那嗜血的眸子,里面承载的怒意显而易见,像火山爆发,压制不住。

他抓住我的腿往他身边靠,眼底是灭顶的欲望。

我看见床头柜有把小剪刀,侧着身体往那边靠。

刚伸出手碰到剪刀,接着被铁钳一样的手指攥着我的手腕,迫使我握着剪刀的手松开。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冰凉的唇瓣止不住地战栗。

他拿起台灯旁边的充电线,绑住我的双手固定在头顶。

我害怕得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无法控制地往下掉。

他的手掌沿着我湿润的脸颊缓缓往下,看着我的下颌,而后又托起我的脸庞,吻掉我脸上的泪。

我并没有放弃挣扎,但根本无济于事。

「念念,别再逃了好不好,哥哥会很害怕的。」林清晏病态的脸上带着些许苍白。

我的双手想挣脱充电线的捆绑,却因过度挣扎而磨出了骇人的红痕。

他低下头,我的唇上有了一抹温热的触感,脸颊微微发烫。

我不服输地用额头撞他,林清晏像受到刺激般加深动作。

男人粗粝有力的手掌掐住我的腰,像要弄碎它。

林清晏开始发狠地撕破我的衣服往地上扔,纠缠加深。

我不再反抗,痛苦地呻吟着,眼泪往耳边无声地滑落。

许久后,我整个人都麻木了,我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昏昏沉沉地躺在他怀里睡去。

天刚微微亮,我听见有声响,便醒了。浑身酸胀得要命,身体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触目惊心。

睁开眼便看见林清晏在给我上脚链,而我的手早已被戴上了手铐。

手铐倒是比较大,圈着我细小红肿的手腕显得有些突兀。

我害怕得缩了缩脚,却被他拽了回去套上脚链。

「醒了?手疼不疼,我去给你拿药。」

「哥哥,好痛,你解开它我就不疼了。」

「解开?让你有机会再次逃跑?」他的眼眸浮起一抹冷意。

「哥哥想让我做你的囚犯?」

「我说过了,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为你准备的,用来锁住你的牢笼。」

「念念若是不愿意,哥哥有的是办法。」

「不,念念愿意。」

他的表现十分出色,身体上的折磨和疼痛压抑着我脑海里病态的想法,我已经不想逃了,目的达成了。

我的猎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完美,他想方设法地囚禁他的猎物,得到并且彻底占有她。

林清晏拿来了药箱,我的手腕昨晚拉扯挣扎得厉害,又因戴上了手铐,红肿瘀青,疼痛深入皮肉,直击骨髓。

他给我涂完药后让我休息一下,说要去做饭给我吃。

我根本不想动弹,躺在床上又睡了过去。

「吃饭了,念念。」

我迷迷糊糊地感到有人在拍我的手臂,睁开眼睛,看见林清晏坐在床边。

我揉了揉眼睛,手铐因扯动而发出声响:「哥哥,我睡多久了。」

「几个小时了,起来吃饭。」他眼底的阴郁比昨晚少了一些。

「不想吃,你锁着我,这样要我怎么吃?」我倔强地瞪他。

「那我喂你。」他并没有生气,反而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

「念念只要肯待在我身边,哥哥怎么样都行。」

「我饱了,不想吃了。」我撇开他拿粥的手。

他的手顿了一下,又笑了笑,像抑制自己内心涌动的情绪:「好,那不吃了。」

「我要去洗澡。」

「我帮你洗。」

「嗯?哥哥不用担心,我如今这样,跑不掉的。」

「念念多心了,我是怕你伤口碰水,好得更慢。」

「那也不用,我自己会注意的。」说完我自顾自地下床,拿好换洗的衣服。

刚要进浴室,「别穿那个,换这套。」

林清晏的手里拿着一套白色欧根纱连衣裙。

富有肌理感的面料配上零星散开的钉珠,既有朦胧梦幻之感又不失优雅,他的衣品跟眼光还真是好。

我接过那套裙子便进了浴室,花洒喷下来的水淋遍我全身,打了个激灵,头脑清醒了很多。

现如今,我和他都得到了彼此想要的东西,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浴缸蓄满了水,我走进去全身浸泡在里面,直到受不了了才把头露出水面。

我洗完穿上了那条白纱裙,吹了吹头发,便出了浴室。

林清晏站在卧室窗边,像在思考什么。

「哥哥,我洗好了。」

林清晏闻声转头,眼前的少女微湿黑发披散下来,因窗外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好看的光泽。

随着女孩的慢步走来,裙摆飘动,折射出钻石般的淡淡光芒,又因手脚锁着,像被禁锢的神明。

「我好看吗?哥哥」我盈盈浅笑,想得到他的赞美。

「嗯,念念真好看。」说完他走了一圈,把我看了个遍,又从背后搂住我的腰。

刚沐浴完的女孩身体娇软,身上百合花沐浴露的味道让人动情。

林清晏头抵在我的锁骨,头发蹭了蹭我的脖颈,弄得我有些痒,扭头想抗拒他,但没有用。

「念念,你只能是我的。」他在耳边呢喃。

「够了,哥哥。」

「嗯?」他圈在我腰上的力道又大了几分,是警告。

「哥哥带我出去走走吧,我想看花。」

「看花可以,但别耍花样,念念。」

「我不会的,哥哥,念念永远是哥哥的。」

我把手放在腰上握紧他的手,想让他放心。

「好,哥哥陪你去看花。」他脸贴上我的面庞,蹭了蹭,像只可爱的小狗。

林清晏抱着我下楼梯,我躺在他的怀里像只白色的小猫。

到了别墅外面,他放了我下来,我走向花园。

从东南方向吹来的微风里,透着一股久违的温暖。春日的阳光倾洒花树枝头,把花瓣上的露珠映得晶莹剔透。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花朵,在地上投落细碎的光影。

「念念,外面风大,你身上还有伤,我们回去。」

我甩开他的手:「我不要,外面空气多好,再说了,哥哥我都被你锁了,逃不掉的。」

听了我的话后,他紧蹙的眉头松了松。

但我感觉他还是不放心,于是走近并抱了抱他:「哥哥不要怕,念念很乖,不会再逃。」

是啊,因为你很乖,一直在按照念念想要的方向走,所以我怎么会逃啊。

林清晏紧紧地反拥住我,像我把我揉进骨血:「念念,我好喜欢你,只喜欢你。」

他把头靠在我的肩上微微啜泣,接着在我的脖颈不断地拱着,眼泪濡湿了一大片:「念念,我好难受,真的别再离开我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不会的,不会的,念念永远待在你身边,做哥哥唯一的囚犯。」

但你也要听我话噢,哥哥,如果哪天你不乖了,你也会遭受念念给的惩罚的。

20

戴上手铐跟脚链已经一个多月了,身体上的伤痕使我最近总觉得林清晏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了。

他确实很迷恋我了,但他眼底涌现了一股莫名的杀意还是被我看了出来。 

刚开始我并没有起疑,直到我前几天去书房,他一看见我便心虚地盖上了书,还把我凶了一顿,于是我便觉得事情不对劲了。

这天,趁他出门,我偷偷去了那间他特别嘱咐不要我进的书房。

我来到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书房里面的陈设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但他之前看的是什么呢。

来到他的书桌前,桌子上的书是有关钢琴的,我翻了翻,并没有任何异样。

接着我拉开他桌子的抽屉,却发现了好几本关于人体标本的书,拿起了最精美的一本翻了翻,一页纸掉了下来。

我捡起那张纸,里面写着:今天我最爱的念念她逃跑了,逃跑就是背叛,背叛就要杀了她,这样,她就能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我的哥哥啊,你真是长大了,都快胜过我了。

但是,让哥哥一个人独自活在世上,念念不忍心呐。

你已然落入了我精心织造的深渊之网,我怎能忍你独活。

我把书房周围都检查了一遍,这家伙居然还弄培养皿和福尔马林,准备得够齐全啊。

哥哥,我就不会像你一般露出那么多痕迹,这样,你的猎物随时会发现并且逃窜,那你就会面临失败的风险。

但我又有点怕,万一他在我之前动手,不行,得抓紧时间了。

我把书房恢复原样便出去了,林清晏还没有回家,等他等得有点困了,便睡了过去。

「念念,你的眼睛好漂亮,脸颊也是,我好喜欢。」

「哥哥,你,你拿着刀要干嘛?」我因过度害怕,身体抖得像筛糠。

面前的林清晏面目狰狞,暴戾的杀气在他体内疯狂地叫嚣着,那双眼睛闪着猩红的血芒,我吓得跌坐在地。

「你怎么怕我啊,念念,不要怕,很快就好了的。

「哥哥看过书做过实验了,不会那么痛的,念念。」

他看向我,杀意在黑沉的眼底不断翻腾,就快要溢出眼帘。

我惊恐地往后退,脸色因惊吓而惨白,他拿着手术刀向我走来。

「啊!」一声锐利的尖叫使我梦醒,原来是做梦,吓到我了。

「念念梦见什么了,出了好多冷汗。」

林清晏此刻坐在我旁边,属实给我造成了二次惊吓。

但我很快就恢复理智,「哥哥,呜呜呜,念念刚刚梦见你不要我了。」

「傻念念,我不会不要你的,我那么喜欢你。」

「喜你入骨,爱你入血,怎么舍得不要你。」

果然,他变得越来越可怕了,这就意味着他会日渐不受我的控制。

这可不行啊,哥哥。

「那就好,哥哥,那个梦太可怕了,好真实啊。」

我躲在他的怀里哭泣,身子微颤,看起来像受了巨大惊吓的样子。

「别怕,我在。」他抱着我,轻拍我的后背,一下一下,把我当小孩子哄。

哥哥,这场博弈,究竟会鹿死谁手,我可是很期待呢。

21

不能再等下去了,林清晏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嗜血,里面充满了杀意。

我突然想起陈浔,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想了想,决定给他寄一封信。

这些天我把所有事情都弄好了,也是时候了,我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往右手的手臂上狠狠地划了一刀。

皮肉被刺破,鲜血潺潺流出,我特地避开动脉,不然还没实施计划,我就先死掉了。

林清晏刚到家便看见我奄奄一息地躺在沙发上,脸色病态般苍白。

「念念,念念。」他拍打着我的脸颊,焦急地喊着我的名字。

他想要的是在我身上亲手做实验,而非要一具血流干而枯死的尸体。

所以,他会救活我,又因为不能让别人发现他囚禁我的地方,于是他会亲自载我去医院。

他把我抱上了那辆白色车子的副驾驶。

哥哥,恭喜你,完成了我对你的所有期待。

车子快速发动,郊外离市区的医院有些距离,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到。不过,这足够了。

我睁开眼,左手撑着坐了起来。

「哥哥,我去过你的书房了,发现了你的秘密。」

林清晏听完后唇线紧绷,冷硬的下颌微微扭曲,怒气尽显。

「你在骗我?你还是想逃,是不是?」

他把车往路边靠,双手掐住我的脖颈,质问着我。

我被他掐得呼吸困难,用力吐出几个字:「没……没有,我没想逃。」

因手臂上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车内,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松开了我后,便继续开车。

「你最好别再骗我,不然,哥哥可保证不了会对你做什么!」

「我是想说,哥哥既然是野兽,念念愿为你献祭。」

「真的?」

「真的,而且后面还有一句话,哥哥想不想听?」

「嗯,你说。」

我侧着身子过去,凑近他耳边,左手猛地触发他驾驶座后面的炸弹启动装置,砰的一声,所有的病态跟偏执在此刻得到了最好的释放。

哥哥,最后一句话是,我是你的神明,念念要你为我陪葬。

番外(陈浔视角—念念的信)

在得知念念和清晏死讯后第五天,我收到了一封信,内容如下:

阿浔,首先谢谢你,在念念受伤不开心的时候,陪伴我关心我,你甚至比我还难过。

念念真的很感激,你这颗太阳曾经有那么一刻把所有的光亮全部给予了我。

可是,念念的偏执和不堪早已深入骨髓了,我不想你看见念念有这样的一面,但很不幸,这才是真正的我。

阿浔应该生活在阳光里,不被任何黑暗所腐蚀。对不起,念念利用了你对我纯粹的感情。

总让阿浔看见我受伤在哭的样子,很抱歉。

然后,不要难过,不要为念念伤心,这样的结果我很满意了。以前总是你让念念别哭,在最后,念念希望阿浔能开开心心的。

这辈子,愿阿浔不要再遇上像念念这样的人了;如果有下辈子,愿我的灵魂澄澈又温暖,换我用赤诚的爱来守护你。

写在最后:在我野蛮生长的十八九岁,遇见过一个人,他的笑容明亮似阳光,叫我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