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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怨种前男友是个富二代

我的怨种前男友是个富二代

我的怨种前男友是个富二代,特别有钱的那种。

但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却一直都在装穷,整整三年,他吃我的住我的,连身上穿的内裤,都是我拼夕夕 9.9 十条,给他团购抢的。

可没料到,我以为他是清贫校草,父母离世,孤身一人闯荡社会的小可怜;却没想到人家是纨绔公子哥,山珍海味吃惯了,想尝尝清粥小菜换口味。

1.

我点开热搜头条里的视频,男人松松散散地倚在豪车上,朝着镜头方向浅浅一笑,拍摄的显然是个女孩,镜头当即摇晃,进而爆发出一阵娇羞的尖叫跟旁边的朋友说话。

「他在看我欸!真的好帅啊!」

再之后,视频结束,跳回开头。

短短十几秒的视频,我却反复看了几十遍。

这条视频是昨天爆出来的,标题是#赵子琦携新人出席活动,疑似恋情曝光。

赵子琦是新晋影后,豪门千金,更是娱乐圈出了名的真性情美人,30 岁未婚,却从不避讳恋情,而且爆出的男友还一任比一任年轻帅气。

每次恋情曝光,都有不少人跪求她开班授课,教大家怎么钓弟弟。

甚至有人戏称,18 岁的男孩虽然才成年,但当赵子琦的男朋友却已经晚了。

这视频刚爆出来的时候,死党赵玥就第一时间转发给了我。

开玩笑似的问,「这帅哥好像周然啊,怎么回事,不会是你穷疯了逼他去娱乐圈卖身求荣吧?」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赵玥就又发了一条,「卧槽,不是像,这他妈就是周然,你快去看热搜。」

我这才一头雾水地点开了热搜。

之后就在热搜第一条看到了刚刚那条视频。

而且实在没想到,就这么一条简单的娱乐新闻,竟然还能多次反转。

最开始有人说周然是电影学院新生,跟赵子琦在一起是图钱图名,为了挤进娱乐圈。

但很快有人打脸,说周然根本不是电影学院的,他是 a 大校草,家境一般,平时勤工俭学交学费,应该是因为缺钱,所以才被赵子琦包养了,这人甚至贴出了学生证当做证据。

可还没过多久,这条爆料就又一次被反转。

有人扒出,周然其实是丰正集团的少东家,老总周东平的独生子。

不光是富二代,还是富二代中的战斗机,平时行动低调,勤工俭学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而从小开始,赵子琦就一直是他的理想型,只是苦苦追求 5 年,女方均未回应。

而这次周然高调现身,也是因为赵子琦被活动方欺负,他才冲冠一怒为红颜,豪车出场给心爱的女人撑场面。

而赵子琦默认他的到来,应该也是变相承认了她的感情。

很快,跟随这条热搜而来的还有一张照片。

周然眉眼冷峻,跟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对峙。

而赵子琦则红着眼眶躲在他身后,一向张扬明艳的大美人,竟被男人的高大衬出了一股小鸟依人的娇弱感。

这照片一出,热搜炸了。

照片虽然模糊,但却自带「年下专情富二代 X 明艳海王女明星」的故事感。

而与此同时,微信上我跟周然的聊天记录依旧停在昨天晚上。

他跟我说,「好累,想你了,明天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

我当时怎么回的来着。

哦,对,我说,

「你也别太辛苦,兼职累就别做了,我有钱,大不了我养你。」

可现在回看,我在周然面前打肿脸充胖子的举动简直就像个笑话。

毕竟视频里的周然,浑身上下都是我不认识的大牌,光他手腕上戴着的那只表就值 100 多万。

你说我一个月薪 6k 的打工人,在人家面前装什么富婆啊?

我发过去的微博链接他还没回复。

聊天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我却依旧没想好该说什么。

我想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到底是不是富二代,跟赵子琦又是什么关系。

哪怕热搜上闹得沸沸扬扬,我却还怀着一丝希望,希望能听他亲口解释,告诉我一切都是误会,他的确骗了我,但都是被逼无奈。

可没想到。

删删改改一个字都没发出去的我,先等到了对面发过来的消息。

只有 3 个字:「分手吧。」

我一愣,手比脑子快地把疑问发了过去,「为什么?」

「玩够了。」

「哦,那你放在我家的东西呢?」

「扔了吧,反正也不值钱。」

2.

我是被赵玥拉出来喝酒的。

她说我难得失一次恋,不借酒消愁,都对不起她这三年来吃的狗粮。

酒吧里灯红酒绿,环境嘈杂。

赵玥跟我碰了下杯,劝我,「没事,周然多帅啊,能睡到他也不亏,不然以你的工资水平,这种程度的小白脸你想包养都包不起,这是福气。」

我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幽幽地盯着赵玥。

她心虚一笑,「算了算了,喝酒喝酒。」

音乐声震天响。

赵玥说着喝酒,但其实酒量很差,几杯酒下肚就开始迷糊。

而我明天还得上班。

看着群里甲方那几条没回复的「艾特」,我狠狠叹了口气,打工人不配借酒浇愁。

把赵玥送到家门口之后,又打车回了家。

我其实有点想哭,但忍住了。

我还想给他发消息,但也忍住了。

除此之外,更多的还是觉得荒唐。

整整三年,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难道都是假的?

他一句玩够了,就没了?

我把头靠在车窗上,路不平,一下一下磕着我的脑袋。

好不容易到了家。

下车,冷不丁地被风一吹,头却更晕了。

我索性在路边坐下,想等清醒一点再上楼。

可才坐下没多久,就忽然有人走过来,挡住了路灯的光。

我抬头,就看到了周然那张脸。

他换了身纯黑的运动装,单手插兜,松松垮垮的衣服被他穿起来却帅得有点过分。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说,「怎么这么狼狈,你就那么舍不得我么?」

我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我的眼神,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我以前从没见过他这样。

他以前总是笑着的,跟我对视的时候总会忽然靠过来把我搂进怀里,用有点撒娇似的声音问我,「姐姐,今天有没有多爱我一点。」

我总是摇头,说没有,然后他就会挠我的痒,逼我收回答案。

而眼下,那些回忆让我的心脏隐隐作痛。

我深呼吸,压下眼泪之后,才强装镇定地问了他一句。

「到底为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挥了下手。

一辆迈巴赫从路口开过来,停在了附近。

车门打开,上面下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男孩染了头张扬的红发,一步一步地朝我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问我。

「穷鬼,还认得爷是谁不。」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把面前这个人跟记忆中的那张脸对应起来。

「赵权?」

「呦,记得啊,还以为你都忘了呢。」

赵权往旁边退了一步,伸手揽住了周然的肩膀。

他咧着嘴的样子,跟四年前一模一样。

我是大二的时候认识赵权的,我在 a 大读书,为了凑学费勤工俭学,其中一份兼职就是当家教。

赵权,是我当年教的第一个学生。

他家境殷实,但成绩却很差,而且玩心重。

第一天上课时还规规矩矩。

可到了第二节课,就开始耍心眼。

他给了我五百块钱,叫我帮他隐瞒逃课的事,之后就准备跳窗户去打游戏。

我没收钱,却也没能拦住他。

担心出事,所以就给他父亲打了电话。

但没料到,在我面前十分温润的赵爸爸,打起孩子来下手却过了分的狠。

赵权被打得动弹不得,甚至伤到了骨头,整整一个月下不了床。

也是因为这件事,他开始记恨我。

整天跑到 a 大骚扰,嚷嚷着要让我付出代价,逼我道歉。

可收钱当家教,在孩子离开的时候通知家长是我分内的事。

他挨了打,在我预料之外。

我觉得抱歉,但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因此我直接忽视了赵权,当他不存在。

而他后来也真的不再出现了。

我当时还以为他三分钟热度,已经忘了这件事。

可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种局面。

赵权观察着我的表情,似乎知道我都想了起来,嚣张地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周然,说,「这我哥,知道不,他跟你在一块都是为了给我出气。」

周然皱了皱眉,似乎欲言又止,但到底什么都没说。

可我却全明白了。

忽然有点想笑。

我也确实笑了,我抬头看向赵权,问,「那现在,你也报复完了,咱们算不算扯平了?」

赵权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皱了皱眉,略带犹豫地点了下头。

「算……算吧,反正我已经出完气了,不过,你不生气?」

我摇了摇头,笑得更开心了,「没什么好气的,愿赌服输嘛。」

「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家了,几位少爷,玩得开心。」

说完这话,我转身就走。

上楼时,隐约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嘀咕声。

「不是吧,这女的怎么一点都不伤心,不应该啊,然哥的魅力不会失效了吧,谈了三年,结果人家一点都没动心?」

3.

早上。

关掉闹钟之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很乱。

我昨天没睡好,

或者说是几乎没睡。

因为我上网搜了答案,问「分手后该怎么快速走出来?」

最高赞的几个回答分别是:哭、找点事做、读书和思考。

可我坐在沙发上酝酿了半天,实在哭不出来。

于是索性开始收拾东西,把自己的行李全部打包,准备搬家。

这房子是两室一厅,虽然大,但离我上班的地方其实有点远。

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当初根本就不会租。

现在分了手,倒是可以直接搬走了。

不过整理起来才发现,周然的东西原来真的不多,而且大部分还都是我买给他的。

怪不得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因为,是真的不值几个钱。

我在凌晨四点的时候上了床。

关了灯,辗转反侧,盯着手机界面反复刷新,在好几个软件里来回切换,但屏幕上的字却一个都看不进去。

直到微弱的阳光从窗帘里漏进屋,再然后闹钟响了。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

洗漱,化妆。

涂完口红之后,整个人才终于有了点气色,看起来不那么像幽灵。

我拎上包,照常准备出门挤地铁。

但门外,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我有点蒙,缩回了扶在门把上的手,从猫眼往外看。

却只看到了一片红色,在视线里晃悠。

犹豫之下,还是打开了门。

却没想到,刚好跟用脑袋撞门却撞了个空的赵权对上了眼。

我一愣,下意识皱眉,「怎么是你?」

他眼神却亮了亮。

宛如看到救世主一般的,把他手里的东西全都推到了我面前。

「那个,我是来给你道歉的,对不起,之前都是我错了,是我小肚鸡肠,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行不行?」

我后退了几步,没去接他手里的东西。

那是几个精致的包装袋,包上无一例外地印着奢侈品的 logo。

「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权见我不接东西,脸上表情挫败,「我就是想跟你道个歉,真的。」

我盯了他几秒,问,「周然让你来的?」

他却一愣,摇头,「啊,不,不是,然哥不知道这事。」

一道女声骤然响起,打断了磕磕巴巴的赵权,「是我让他来的,不好意思啊,程小姐。」

而随着说话声一块出现的,还有个从楼梯拐角走出来的女人。

那人脸上戴着口罩和墨镜,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长相。

但身形高挑纤瘦,一头光滑的长卷发披在背后,随着走动的步伐轻轻摇晃。

她上前几步,站在了赵权旁边。

之后才当着我的面摘了墨镜,朝我伸手,「您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赵子琦。」

我盯着她看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说了句,「您好。」

她应该是素颜,皮肤白皙,睫毛卷翘。

悬着的那只手落空,倒也没表现出什么不耐,只是优雅地捋了下头发,接着说,「我是小权的姐姐,他们对你恶作剧的那件事……我听说了,所以特地带他过来跟你道个歉。」

赵子琦是赵权的姐姐。

我有点意外,但仔细想想却也在预料之中。

周然跟赵权是朋友,又为赵子琦怒怼活动方。

既然都是富二代,在同一个圈子里。

那想也知道,他们是认识的。

但对于她后边说的那句话,我还是摇了摇头,「你们不用跟我道歉。」

「不,这件事都是小权的错,他太幼稚了,周然经不住小权死缠烂打,才被迫参与了这桩荒唐的恶作剧,所以归根结底是我没教好自己的弟弟,道歉也是应该的。」

说话间,她从赵权手里接过了那几个手提袋,不容抗拒地塞到了我手里,说,「这是我们在路上随手买的小礼物,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还有,我跟周然快要订婚了,我知道你们交往了一段时间,但大家都知道,那到底只是场误会,所以我希望之后的日子里,你能不要再来骚扰他,可以么?」

「这是,周然的意思?」

「程小姐,哪怕你们已经分手了,但毕竟,你现在知道了他真正的家世……」

面前的女人点了点头,笑得落落大方,我不知道在她眼中看到的我是什么样的。

但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像个无地自容的小丑。

分手之后,我觉得难过,还有点伤心,但在此之前,我其实真没那么恨过周然。

因为我始终觉得,哪怕开始是错的,哪怕结束不体面,

但整整三年,点点滴滴的相处,他应该至少清楚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在乎他有没有钱,更不会为了他的钱就抛下尊严、抛下脸面,追上去死缠烂打。

可眼前的女人笑容依旧温柔,像没看见我表情变换似的又追问了一句,

「程小姐,你应该,可以做到吧?」

4.

最后一个字敲完。

我把策划整理好,发给组长确认。

明明已经累得头脑昏沉,却还是忍不住想起了今天早上赵子琦临走之前跟我说的话。

我当时说,「请你放心,既然分手了,那我就不会再主动联络前任,无论他是不是富二代,所以这些东西,你拿走吧,我不需要。」

说完话,我就把那些手提袋,又放回了赵子琦脚下。

可对方却连头都没低,笑着说,「一些小玩意,不值什么钱,程小姐不喜欢,那就丢了吧。」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像极了周然。

一样的轻描淡写,好像没掺杂任何恶意,但却莫名地能叫听话的人感受到莫大的羞辱。

也是因此,我不由想起了之前周然过生日的时候。

我拼了命地努力工作,省吃俭用给他买礼物,并把那些在他看来廉价的玩意,献宝似的送到周然面前的时候。

他应该,也觉得我很可笑吧。

同事敲了敲我的桌子。

我这才回神,问,「怎么了?」

对方笑笑,「你是不是没看群啊,经理找你半天了,要你去他办公室。」

「啊,好,知道了。」我赶紧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谢过同事之后,进了经理办公室。

经理找我,其实是老问题。

公司要在深城开车展,分公司经验不足,需要从总部调人过去主持大局。

升职,工资翻倍。

唯一的问题,就是哪怕项目结束也有可能需要留守深城,至少半年。

大概半个月前,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经理就找过我一次。

我当时以经验不足婉拒了。

但经理估计也清楚,那只是托词。

所以才又问了我一次。

这一次,我没再拒绝。

等东西都收拾妥当,已经是一周之后了,我把没用的东西直接留在了出租屋,带不走的行李,寄存在赵玥那,准备等在深城找好住处之后再让她给我寄过去。

深城那头,公司给订了酒店,我下了飞机直接过去就行。

临走前的饯行饭,赵玥吵着要吃火锅。

我俩回了 a 大附近,去吃之前读书时经常吃的那一家。

选锅底时,我习惯性勾了鸳鸯锅。

赵玥却满脸疑惑,问我,「不对,你什么时候开始不吃辣了?」

我有些茫然,「我吃辣啊。」

「那你点鸳鸯干什么,咱俩都吃辣,九宫格呗。」

我这才后知后觉,看到了鸳鸯锅后面那个小小的对钩。

「不小心勾错了。」我说,之后画掉了那个对钩,重新选了九宫格。

但其实,我是习惯了。

因为周然不吃辣。

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很少吃火锅。

他嫌吵,觉得火锅店里环境嘈杂,还不如回家吃饭。

但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会主动问我要不要去吃火锅。

当时点九宫格,他吃得满头大汗,靠着冰水续命,一顿饭吃下来,东西没吃几口光灌了一肚子水饱。

可出了火锅店,他却还在嘴硬,说,「多亏你,我好像比之前更能吃辣了。」

我当时看着他路灯下帅气的侧脸,还有带点少年气的傻笑,心里莫名一软。

再后来,我们就只吃鸳鸯锅。

等我再回神,赵玥已经接过了点菜单,三下五除二就点好了配菜,问我还要不要再加点肉。

我摇头,说,「不用,你看着点就行。」

「别给我省钱啊,小程同学,不然下一顿可就到你请了,我可是准备吃穷你的。」

「那也行,但你吃胖了别找我哭啊。」

「住口,请尊重火锅店的氛围,别说这种可怕的话!」

我俩互相打趣,笑成一团。

话题从天南扯到地北。

但都十分默契的,没提起我决定离开的真正原因。

明天不用上班。

我俩都喝了酒。

我只是脸上泛红,以及走路的时候有点发飘,但赵玥却彻底醉了,凑在我耳边唱《孤勇者》,跑调不说,还破音。

我一只手拽着她,另一只手掏手机结账。

稍不留神,扫码的时候就被她给跑了。

好不容易结完账,结果发现她正趴在柜台旁边的餐桌上,对着其他客人说话。

「帅哥,我看你挺像个渣男啊。」

我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冲过去把她薅起来,忙不迭地对那桌被她打扰了的客人道歉。

但却忽然有人喊出了我的名字,「程婉,怎么这么巧啊?」

我这才发现,这桌上坐着的人其中一个竟然是赵权。

我一愣,很快冒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赵权在的话,那会不会……

我僵硬地转头,果然看到我旁边,桌子靠外的那个位置上坐着周然。

赵玥还在固执地指着他说,「小伙子,你真挺渣的,渣得印堂发黑,我看你不日将有血光之灾,不过也解不了了,劝你尽早死了算了。」

而周然被赵玥指着鼻子却无动于衷,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

他们这一桌四个人,眼下都安静了,没一个人敢出声。

我尴尬的头皮发麻,无比后悔,刚才实在不该纵容赵玥喝那最后一瓶啤酒。

好不容易把人控制住,安抚着她往门外走。

可她却不老实,使劲挣扎,「别拦我,我还得做法呢!」

5.

等我拽着赵玥终于出了火锅店蹲在门口的时候,已经折腾出了一身的汗。

一边用手机打车,

一边跟赵玥说,「祖宗,你快安静会吧。」

可她看了我一会,却忽然开始掉眼泪。

「婉婉,我不舍得你走。」

而且还越哭越厉害,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外掉,嘴也撇得毫无形象可言。

路过的人都在朝这边看。

我瞬间也有些鼻尖发酸,一时手足无措,想给她拿纸巾擦眼泪,但掏遍了口袋都没找到。

「用这个吧。」

身后有人说话,声音熟悉。

伸到我面前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拿着一包面巾纸。

我没接。

用衣袖抹干了赵玥脸上的眼泪。

那个人把手收了回去,语气平平地问,「你把我拉黑了?」

我依旧没回答,低头打完车,然后扶着赵玥去路边等。

可他却追上来,拽住了我的袖子。

我用力把他的手甩开,到底升起了几分怒意,「周然,你是不是有病啊,说玩够了分手的是你,叫我老实点别去骚扰的也是你,你现在莫名其妙地是在干什么?」

他被我甩开之后眉头紧锁,但到底也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可我听起来,却只觉得好笑。

「周然,你不觉得你这句道歉来得有点晚了么?」

他看到我在笑,却皱眉,「你难受就骂我,别这样。」

「别,我本来确实有点难受,但现在真的无所谓了,三年,就算养只猫,养条狗,也会有点感情,但是你吧,你不配,你真不配,所以现在我只觉得庆幸,早分手早解脱。」

手机振动,是司机打来的。

我看到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按灭屏幕转身,说,「走了,希望再也不见。」

回家之后,我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没有头像跟备注,申请信息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我很轻易就猜到了,这条消息是谁发来的。

没理会。

可没想到对方却十分坚持。

换了好几个不同的账号,申请信息也填得五花八门,从「美女,认识一下」,到「微商招代理」,再到「我是你领导,换号了,加一下新号。」

最后似乎终于意识到了我不会上当,自暴自弃地填了,「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但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解释一下?」

我觉得可笑,只回复了最后这条,「解释什么,解释你是个骗子,还是解释你脚踏两条船?想和平分手,然后邀请我去参加你跟赵子琦的婚礼?」

这一次,对方终于安静了。

抵达深城,分公司安排了人来接机。

那人举着写了我名字的纸牌,戴一副金框眼镜,身形笔挺,气质沉稳,但因为个子太高,站在一群给爱豆接机的小女孩中间,明显得有些突兀。

「你好,程婉。」

对方伸出一只手,「你好,许成。」

深城策划部门的经理,我的新任顶头上司,就叫许成。

所以我听到这名字,愣了一瞬。

「我以为,您会派助理来接人。」

许成解释,「助理请假了,家里的猫要生小猫。」

「生小猫都能请假,分公司的工作氛围这么宽松的么?」

许成笑着接过了我手边的提箱,说,「是啊,方便摸鱼,所以你来了不会后悔的。」

我也被逗笑了。

新上司风趣幽默,是个好迹象。

背井离乡,更换城市的紧张感,多少被冲散了一些。

驱车前往酒店的路上,许成简单介绍了一下分公司的状况,以及我即将要对接的工作。

工作量不少,但还算容易上手。

只是我刚调过来,跟新同事不够熟悉,所以配合上肯定需要磨合。

抵达酒店,办理入住。

我本来的计划其实是想等工作稳定下来之后,再挑个周末去租房的。

但在车上,许成告诉我,因为有大型展会,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会非常忙。

我早到了几天,下周一才去公司报到。

不如趁这几天把房子先找好。

可刚联络好中介,准备出门却忽然收到了赵玥的消息。

「悦悦,周然来找我了,他问我你是不是搬家了,现在人在哪。」

我皱眉,本以为昨天的回应已经足够清楚了。

实在不明白,他现在的死缠烂打到底有什么意义。

好胜心?

因为我的不在乎,所以他觉得自己的魅力受到了轻视?

6.

我直接给赵玥发了条语音,语气坚决地说,「无论他问你什么,都别告诉他。」

「知道,我什么都没说,不过,他喝多了,好像还哭了,说最开始接近你的确是因为赵权,但跟你在一起之后,早就真的喜欢上你了,他本来想找个机会把一切都解释清楚,跟你亮明身份,可他怕伤害到你,所以才一直拖着,没想到你会先一步看到那条视频……他还说了挺多,我都记不清了,你要不听他解释一下?」

「不用了,没什么好解释的,当初我体谅他读研辛苦,为了让他少做兼职,专心学习,拼了命地赚钱,甚至一度累到精神衰弱,可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一句话都不说地骗了我三年……」

对话框里的文字打到一半,我却走了神。

其实这三年来,周然并没主动找我要过什么,工作、赚钱、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拼命,这都是我自己做的选择。

他没要求,没看见,当然也不知道。

至于他说的,最开始带着目的接近,后来真的动心了的那些话,我也不怀疑。

因为目的可以伪装,语言可以欺骗,但人下意识的反应和眼神却演不来。

无数次我忙着工作,把他扔在一边,等事情终于做完去找他的时候都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失落和孤独瞬间转变为明朗和开心。

我下班路上手机没电失联,他穿着拖鞋跑出门,整整找了我两个小时却发现我早已经回到家之后,第一反应是红着眼圈搂住我,而非怪罪。

他是炽热的少年,爱憎分明,英雄义气。

当保护喜欢的人与履行兄弟契约冲突时,他焦虑、担忧、纠结。

在揭露真相面对问题和不停拖延暂缓冲突之间举棋不定。

最终,东窗事发,我们的感情也碎成了一地鸡毛。

总有人说,男女之间的感情就是一场博弈,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可我不太赞同这句话。

我认为,好的感情应该是建立在平等之上的。

可因为周然的欺骗,这场感情从最初开始就是不平等的。

他或许有理由,或许能解释。

那些伤我至深的行为背后,也藏着他无法抵抗的不得已。

但,这些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人,只是曾因为某个谎言短暂地相爱了一下,当真相掀开之后,终究得各自回归自己的现实。

所以从谎言暴露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已经结束了。

想到这些,再看对话框里打完的那些文字,忽然觉得有点累。

决心放下的事和人,实在没必要再翻出来回忆和控诉。

定了定神把那些全都删掉,换成了一句话,

「周然要跟赵子琦订婚了,他的事与我无关。」

对面的人果然炸了。

「我去,他都要订婚了还纠缠你干什么,有病吧?」

「今天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地在这跟我装深情,我还以为他真的知道错了。

「差点就被他骗了,长得帅的人果然渣。」

「不过,亲爱的你准备怎么办啊。」

「找人打他一顿吧要不,我咽不下这口气。」

等对面的人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我才说,「不用,既然分手了,那他想干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不理他就行。」

「好,那我知道了,我保证以后守口如瓶,不会再给他骚扰你的机会。」

7.

「对了,你到那边情况怎么样,南方热不热,是不是跟咱们这特别不一样,公司还适应不,同事们都好相处么?」

五月初,北方还处在春夏之交的节点,阳光明媚里偶尔混着几日阴雨,外套短袖一齐上阵,哪一件都不敢收起来。

但地处南方的深城,却早就入了夏。

我看了一眼酒店窗外,一样的高楼大厦,路上行色匆匆的路人,似乎跟京市也没什么区别。

对着电话说,「有一点热,不过还能接受,我来早了,公司那边还没去报到,部门经理亲自去接的机,感觉人还不错。」

赵玥立刻警惕,紧张兮兮地问,「经理怎么做这种接机的小事,男的女的,不会是油腻中年男性听说你很漂亮所以想潜规则吧?」

我失笑。

「别瞎说,分公司人员结构年轻化,人家经理也没比我大几岁,而且接机也是助理临时请假找不到其他人顶替,所以才不得不亲自来。」

「这么年轻就做到经理位置了,那挺厉害的啊,那他长得怎么样,帅不帅?」

「还……挺帅的。」

因为赵玥的问题,我下意识回想。

单看脸的话,许成算不上特别精致。

但当时在机场,他举着牌子站在一群人中间,的确引得不少女孩频频回头。

之前在网上刷到过一个话题,讨论男性的气质和外貌哪个更重要。

底下众说纷纭,吵得不可开交,唯有一个简短的说法力压群雄,占据榜首。

说的是:气质好的男人,外貌也不会差到哪去。

许成这个人就完完全全地佐证了这句话。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恰到好处的骨骼感,最普通的黑发和工作装,反而显得内敛成熟。

估计是怕我心情低落,赵玥话题琐碎地跟我聊着,迟迟不想结束对话。

还是我主动提出来,叫她赶紧去上班。

她才不大放心地挂了电话,挂之前还叫我心里难受就跟她说,别忍着。

我笑着抱怨,「知道了,你今天磨磨叽叽得像个老太太。」

电话挂断,心里却发暖。

因为下午要看房,

所以我拿上包出了门,找地方吃午饭。

吃饭途中,顺道加了租房中介的联系方式。

这个中介,还是许成听说我要找房子之后推给我的。

效率极高,我把需求发过去之后,对面迅速匹配了六七套房子,跟我约了下午去看。

为了通勤方便,我想租在公司附近。

结果无一例外的,都很贵。

二十平的小单间,不算水电费要一千九,厨房挨着浴室,洗衣机挤在灶台旁边。

看来看去,还是一个合租出租次卧的套房最合适。

六十平,距离公司稍远一点,但也只要一公里,走路就能到。

主卧已经租出去了,出租的次卧十八平,带一个小浴室,厨房和客厅属于公用面积,共同使用,租金一千五。

最主要的是,房子收拾得整洁干净,采光极好。

我当场就心动了,但唯一的问题——另一位租户听说是男性。

一男一女合租,听起来既暧昧又危险。

而抛开偶像剧滤镜从现实角度分析,那就只剩下了危险和麻烦。

可中介不停劝说。

说房子刚挂出来没多久,性价比高,很快就能租出去,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而且另一个住户人很好,绝对不是乱七八糟的猥琐男。

只是因为室友换工作搬走,所以次卧才会空出来。

加上房子实在合我心意。

纠结半天,我最终还是听了中介的话。

想等到另一个住户下班,看看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实话,等待期间我一直在不停地祈祷,希望对方是个 gay。

这样不光问题解除,还能多个姐妹。

毕竟这房子实在是整理得太干净了,客厅地面锃亮不说,连空着的次卧都一尘不染还带着香气。

这么会整理的男生,万一真的是个 gay 呢?

直到,

中介收到消息,说另一个住户回来了。

而门打开之后,许成拎着包走了进来。

哦,这下我倒是知道了。

为什么许成手机里会那么凑巧地存了中介的联络方式。

8

「室友换工作要找合租的人,是你?」

许成无奈,「是啊,你也想在公司附近住?」

「没错。」

中介夹在中间,看看我又看看他,这才茫然地问了一句,「你们认识啊,这么巧的么?」

我俩一齐苦笑。

是挺巧的。

但即便如此。

我最终,还是没选择跟许成合租。

毕竟异性合租这件事已经够暧昧的了,

再加上公司同事这一层关系在,简直尴尬得无以复加。

我相信许成也是这样想的。

跟中介道别后,

打车回了酒店。

准备明天再抽一天时间,看看中介推荐的另外几间房。

但我没想到,周然会来。

我住的酒店是公司订的,连赵玥都不知道具体位置。

所以在酒店大堂,看到斜斜倚在沙发上玩手机旁边围了一群小姑娘的周然时,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是故意来找我的,还是巧合?

但无论是哪一种,我都实在不想再跟他产生交集。

所以便抬起胳膊挡脸,想快速穿过大厅。

却没想到,撞上了人。

是个中年男性,微胖,满身酒气,正靠在柜台上低头点烟,被我一撞燃着的火机直接怼到了头上,烧掉了他额前的一簇头发。

那人喝了酒反应明显有点慢,抬眼往上看自己头发的时候,甚至对了眼。

直到毛发烧焦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他才回神。

胡乱揉灭了头上的火之后,用力把打火机砸在了地上。

「你他妈走路不长眼啊。」

「对不起,我没看到。」

「放什么屁,老子这么大一个人,瞎了么你看不到?」

这声怒吼,几乎引起了整个大堂里所有人的注意。

当然,也包括周然。

我不擅长应付喝醉了酒的人,尤其在对方是个体型远超于我几倍的壮汉的情况下。

手心下意识冒汗,想逃却没办法逃。

所以我只能不停地道歉。

直到有人跑过来,用他的身体挡住了那个醉汉的辱骂,把我护在了怀里,「你就让他这么骂你?」

我抬头,刚好对上周然深沉又带点委屈的视线。

「就算要躲,你也得等我解释完吧。」

我还没说话,那个破口大骂的醉汉却急了。

「你他妈又是哪冒出来的小白脸,多管闲事,想死么你!」

「能不能安静点,不就是想赔钱么,这些够不够?」

周然眼神锐利,直接解下了手上的腕表,扔进了那醉汉的怀里。

上百万的表,成功让那醉汉收了声。

可我却不能放任他乱来。

我们已经分手了,那就不应该再产生任何瓜葛。

所以我只能压住心底的感觉,绕过他,走到那醉汉面前。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这个人,麻烦您把表还给他,烧了您的头发,要多少赔偿我都可以给。」

我身上没带现金,只能把微信付款的二维码调出来,证明我真的会给钱。

周然眉头紧锁,眼底的情绪更重了几分,「程婉你干什么,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么!」

「周然,我们已经分手了。」

「可我没想跟你分手,有些事情,我现在还没法告诉你,但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跟赵子琦结婚,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马上就会跟她解除婚约……」

「不用了。」

「程婉,你别闹了行不行。」

那醉汉的朋友,看我俩吵起来,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走过来把人拉走了。

可这边已经引起了围观,不少人都在暗戳戳地看戏。

我转身,也准备离开。

却被人拽住了胳膊。

「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么?我知道我骗了你,可我来就是为了道歉的啊,我知道我错了,你原谅我一次还不行么。三年的感情你说放下就放下,心真是石头做的么?」

他红着眼眶,不顾旁人视线地死死盯着我。

这还是我们分手之后,他第一次失态。

我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但到底什么都没解释。

只是把他攥住我胳膊的手指,一个个掰开。

跟他拉开距离之后,说,「周然,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转身上了电梯,一路上都没回头。

所以我并不清楚,他听了这话之后是什么反应。

只是在回到酒店房间之后,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我不同意。」

不同意什么,却没说。

我点开看了一会,删掉了这条消息。

9

正式到公司报到是三天之后。

我本来还有些紧张,担心新同事第一次见面不知道如何融入。

可没想到,办完入职手续被人事领着带到办公室之后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人都去哪了?这个点应该在办公室啊。」

人事一愣,显然也没料到这情况。

雷厉风行地拨通了许成的电话。

之后才告诉我,

「许经理去跟主编开会了,其他人都在展会现场,你先在这等一会吧,等许经理回来叫他带你过去。」

我了然点头。

线下活动是最麻烦的,尤其是车展这种大型活动,事情又多又杂,整个部门一起盯现场也很正常。

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一边整理东西一边等。

可才等了不到五分钟,却忽然闯进来了一个人。

「老大,现场出事了,你快过去救命,要不等会小薛就……」

是个圆脸小姑娘,戴眼镜,马尾辫,看到办公室里只有我之后,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直愣愣地刹在了原地。

「请问……你是哪位?」

「我叫程婉,是新来的。」

「哦,我知道你!你是总部调来的大佬,我叫庄婷,不过大佬你好年轻啊!其实那天应该是我去机场接你的,但我的猫生小猫了,我走不开,对了,你喜欢猫不。」

庄婷自来熟地在我旁边坐下,月牙眼弯弯的,特别讨人喜欢。

但下一秒,又瞬间弹了起来。

「啊,不对,我不能坐下,我得找老大去现场,那边出事了。程婉姐,你知道老大去哪了不,老大就是咱们经理,许成。」

「我不知道他在哪,不过人事说他去跟主编开会了。」

「那完了。」庄婷哀嚎一声,肉眼可见地头疼了起来,「肯定是胡主编,他最难搞了,话多脾气差,老大每次跟他开会都得一上午起步,还不许中途被打断,这可怎么办啊。」

我看她这样,到底于心不忍,问了一句,「现场是出什么事了么?」

庄婷解释,我这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办公室里的一个年轻策划,跟现场的工人师傅吵了起来。

起因是工人看错了图纸,把两个汽车品牌的广告牌装反了,需要撬下来重新安装。

但工人师傅觉得两块展区面积一样大,没必要再装一遍。

可实际上,两个展区面积虽然相同,可距离入口的位置却大不一样,品牌方给出的展位费自然也有差别。

就是在这个沟通过程中似乎出了问题,从一开始的争论演变成了吵架。

现在那个工人带头罢工,可现场的进度却耽误不得。

我沉吟片刻,跟庄婷说,「要不我跟你去一趟现场吧,之前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或许能帮上忙。」

「真的么!」庄婷眼睛亮了亮,连声道谢。

展厅距离办公楼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坐地铁花了二十分钟,又步行了几百米。

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工人师傅席地而坐,无人动工的僵持场景。

一个穿着衬衫,举着风扇的年轻人蹲在门口,满脸愁容。

猜也知道,这应该就是庄婷口中的另外一位同事,小薛。

会场宽阔,我跟庄婷走进来,自然也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

但带头罢工的那位工人师傅,却只是瞥了我们一眼,警告似的说道,「你们今天就是来再多人都没用,咱们不受这个气了,赶紧把前几天工钱结了,咱们这就走人。」

小薛听到这话,腾地就站了起来,满面怒容地又要开吵。

我赶紧给庄婷使了个眼色,叫她把人拦住。

之后走上前,在带头的那位工人师傅面前站定。

「二叔,你什么时候到深城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那师傅一愣,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说。

「姑娘,你别乱叫啊,我可不认识你。」

「您不认识我?我是程婉啊,表哥前年结婚的时候,咱不刚在老家见过面么。」

师傅还是皱眉,但语气却少了原本的冷硬。

「你认错人了吧姑娘,我真不认识你。」

「是么,那不好意思啊叔叔,我可能真是认错了,您长得跟我二叔有点像,加上我一个人在外地,有点想家。」

「没事,也不用道歉。」师傅表情软化,摆了摆手。

我这才出声,「那什么,叔叔,我是新来的负责人,听同事说您不想继续接这个活了,能问问是出了什么事么?」

「你还问我出了什么事?」提起这事,师傅表情不佳,「还不是你们那个同事,说要一周完工,明天是最后一天,可现在装好的东西又要拆了重装,事哪可能做得完,大中午的拖着时间,不叫我们休息,我们也是人嘞,不休息哪能行。」

语气不善,但到底却没拒绝沟通。

隐隐猜到症结之后,我反而松了口气。

「这样啊,那这事确实是他们做得不对,不说这活干不干,中午不休息好了哪有力气干活啊。」

见我认同他的话,师傅表情感激,「就是啊姑娘,我们也不是不愿意干这个活,主要是大家都饿了,干不动。」

我想了想,说,「那要不这样吧,中午的盒饭我们来给您订,您吃完了抽出半个小时把那个牌子换一下成不。」

工人师傅眼睛亮了亮,跟身后的兄弟稍一对视,没怎么犹豫地就点了头。

「这样……也不是不行。」

事情解决。

庄婷熟门熟路地打电话订餐,叫人送盒饭。

我俩去门口等外卖的时候,她才一脸兴奋地问我,「程婉姐,你好厉害啊,怎么做到的啊,你来之前我们跟他们沟通了好久,什么办法都用过了,可就是讲不通,怎么你一来他们就同意了啊。」

我笑笑,解释,「沟通不难,互相理解就好了。」

车展的开办地点在寸土寸金的会展中心,附近高楼林立,商场和娱乐设施到处都是,鲜亮又热闹。

可对这些工人师傅来说,这个地方却很陌生。

过于昂贵的租金,挤走了大部分小摊贩。

他们看不懂外卖软件,忙碌一上午,还得走很远的路才能找到合适的地方吃饭。

所以他们拒绝耽误午休的时间工作,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因为如果休息时间缩短,他们在附近找不到吃饭的地方,是真的会挨饿。

庄婷有点疑惑地开口,「不过程婉姐,他们吃饭有困难怎么不直接说啊,订份外卖又不是大事。」

「因为太在乎了。」

他们出卖劳力工作,没读过什么书,也不再年轻。

在这个高速发展,一切都朝着更新更好狂奔的时代,像是被落在了原地。

他们没做错什么,可却无时无刻都得因为无法融入而倍感局促。

人都是这样的。

越在意,反而越敏感。

那些看似倔强不可理喻的坚持,很多时候的理由并非强势,而是自卑。

我话音刚落,庄婷还没出声。

反而是身后有人说话,「但有时候,让人觉得自卑的人和事,或许就不该再坚持了。」

我回头,这才看到许成从展厅里走了过来。

他走路带风,显然也是刚刚才赶过来的。

10

晚上的接风宴,是在公司附近吃的。

许成请客,带大家去吃重庆火锅。

因为白天那桩意外,几个同事倒提前认识了大半。

除了已经见过的庄婷,运营小薛,还有一个姓陈的剪辑,以及姓胡的文案。

因为年龄都差不多。

所以相处起来,倒是比我想象中要来得和谐。

酒过三巡,桌上氛围也热烈了不少。

小薛起身敬酒,表情感激,「感谢程助理超人登场,救我狗命,而且要是早知道总部调来的大佬是个漂亮姐姐的话,我怎么也得去机场接人的。」

庄婷笑着出声,「程婉姐,别理他,小薛这家伙是个海王来的,到处撩漂亮小姐姐。」

小薛被揭短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反驳,「我这算什么,老大才过分,他把简历藏着掖着不给我们看,然后自己去机场接美女,这才叫见色起意好不好。」

「你放屁,老大是因为我请假找不到人才自己去的,跟你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都是见色起意,你不能因为老大比我帅就双标。」

几人嘻嘻哈哈地互怼,显然平时关系就不错。

庄婷战斗力不一般,小薛很快就落了下风。

半开玩笑地求助许成,「老大,你快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看到简历之后才决定亲自去接人的?」

听他这样问。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我抬头看过去,却没想到,刚好对上了坐在我对面的许成的视线。

可他却只是笑笑,丝毫都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11

因为展会开幕在即。

线上宣发造势和线下对接品牌,都到了关键期。

为了宣传视频,许成带着剪辑小陈整天除了现场拍素材,就是回公司剪辑,两点一线。

我则带着剩下的人盯现场。

各种麻烦,从各种想象不到的地方以各种想象不到的方式冒了出来。

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

那天的接风宴,反而成了两周来大家难得聚齐的日子。

加上月中一过,深城的温度高得越发猖獗。

掺着湿气的闷热像张网热得人没了脾气。

所以哪怕事情进展顺利,中午可以出去吃饭,但大家还是都离不开休息室的空调,又点了外卖。

等外卖的时候,庄婷就坐在我旁边。

拿着手机看了没一会。

忽然激动的出声,说,「你们快看微博,我女神订婚了!」

之后便把手机举到了我面前。

我这才看清,屏幕上的话题页面,写的是#赵子琦与丰正集团少东家低调订婚。

我一愣,一时间并没出声。

庄婷却以为我不认识这两人,满脸欣喜地解释道,「程婉姐,你不知道这两人么,是不是前几天没看热搜啊,这对可好嗑了,男方也是富二代,但是从小就喜欢赵子琦,奈何苦追多年,一直都被当成弟弟,男方一怒之下脱离豪门,不靠家里勤工俭学,不但拿了 a 大的学历,还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之后霸气归来,出现在活动现场给姐姐撑腰,以前的小弟弟长成了英俊霸总,姐姐终于心动,接受了这段感情,这是什么,这是甜甜的爱情啊!」

原来,他们的故事,

在其他人眼里,是这样的。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笑笑,表示自己对这些不感兴趣。

反而是刚拧开一瓶水的小薛接话,

「你傻吧你,什么甜甜的爱情,那都是假的,都是生意,娱乐圈能有什么真爱,也就你们这些不懂事的小女孩会信。」

「我有个哥们是干营销的,说这两人根本不是看上去那么回事。之前那热搜也是炒作,女方为了给自己家公司造势,找人发通稿带节奏,男方根本不想订婚,纯是被逼到这分上的,碍于家族势力没法撕破脸罢了。」

庄婷瞪眼,「你别胡说八道。」

「切,这都是真的,你不信就完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论,却怎么都避不开那个人。

我只觉得休息室里有些闷。

起身想去外面透透气。

却刚好撞上提着咖啡往休息室走的许成。

他看到我之后,递了一杯咖啡过来,之后笑着问,「吃饭了没。」

我摇头,「外卖还没到。」

「中午休息,怎么不出去吃?」

「外面太热了,懒得动。」

「那怎么不在休息室里吹空调等?」

「里面太闷了。」

这理由太拙劣,连我自己都有点心虚。

许成却没揭穿,把咖啡放在门口,喊里面的人来拿。

笑着跟我说,「正好,我也觉得屋里闷,要不一起待会吧。」

我其实只是想独处,不想应付社交。

但毕竟人家是好心,实在不好拒绝。

冰美式有点苦,我胃里空着,不敢多喝。

便小声念叨了一句。

许成听到,竟不知道从哪从掏出了几颗糖,放在了我手心里。

彩色的糖纸,是过去那种闪着光的镭射包装。

但我手心里只有红色。

而我也确实最喜欢红色。

但许成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些,而且他怎么知道……

对上我诧异的眼神,许成却忽然笑了,只是神色有些无奈,「你这小骗子,真是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啊,早知道欠了你的糖就不还了。」

12

熟悉的语气和称呼,终于唤醒了我的记忆。

「你是那个挨打的大高个!」

我八岁那年,是寄宿在舅舅家里的。

那年我父母离异,又各自有了新的家庭。

舅舅心疼我没人照顾,把我接到了自己家。

舅舅跟舅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他们把我照顾得很好。

但再好,终究隔着一层纱。

表姐做了错事会挨打,会离家出走,会因为少穿了一件衣服就被父母同时训斥。

可与此同时,她的性格却越发骄纵,明亮。

而我总是很羡慕。

在过于思念父母的时候,我会逃课。

从学校坏掉的栏杆钻出去,在路上乱走。

也就是在其中一个逃课的下午,我认识了大高个。

他个子很高,却被一群比他还小的孩子打得缩成一团。

我看不过去。

喊着告诉老师,吓跑了那群小坏蛋。

之后问他为什么被人欺负,是不是打不过。

他说他打得过,但打赢了之后,这些孩子会去找家长告状,可他爸爸工作很忙,不会管他。

他嘴角带着血迹,明明比我高出大半个头,看起来却特别可怜。

说着话,肚子就饿得咕咕叫。

思前想后,我把自己攒了很久的糖,分了他一半。

他眼前亮了亮,狼吞虎咽地吃完之后,跟我发誓,说他一定会报答我,给我买更多糖。

我们分开之前,他问我家住哪里,叫什么名字。

我告诉他我叫什么。

可提起住址的时候,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舅舅和舅妈不知道我逃课,更不知道我交了新朋友,如果这人上门给我送糖,那不是就都露馅了?

所以我撒了谎,说我就住在学校附近,最高的那间房子里。

反正我每天都要来学校,总会见到面的。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

他跟我讲父母吵架,同桌的新游戏,我也告诉他我很想家,叫他好好学习,不要在意其他人的非议。

只是后来舅舅工作变动,需要搬家,连带我也转了学。

而我实在没想到,

跟他的再次相遇,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我觉得惊讶,也有点新奇,问,「你是怎么认出我的?不对,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记得我。」

许成表情纠结,开口解释,「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要报答你,其实那天之后我就一直在存钱,为了给你买糖我把所有存钱罐都砸了,跑遍了附近所有超市和小卖部。」

「可我想把糖给你的时候才发现你给了我假地址,于是只能每天上学都把书本清空,背着一书包糖到处找你,但是后来被老师发现了,告状到我爸那之后我被狠狠打了一顿,糖也都被扔了,我当时哭了好多天,你说,怎么可能忘得了。」

我没想到当年的相识,竟然还有这样的后续。

我有点愧疚,憋着笑意跟他道歉,「抱歉,我后来搬家了。」

「不行,这件事给我留下的伤害太大了,我不能这么简单就原谅你。」

「哦,那你报警吧。」

许成被我突如其来的接梗搞得一愣,之后哈哈大笑。

而我看他这样,原本堆积在心口的烦郁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13

提着外卖回到休息室。

却没想到,里面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竟然大变样。

刚刚还争得谁也不让谁的庄婷和小薛,现在却凑到了一块认真地盯着手机屏幕。

「这应该属于公关危机了吧。」

「完了,页面崩了,刷不出来了!」

「你退出去重进呢。」

两人太过严肃,连我跟许成进门,都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

许成问,「怎么了,你俩看得那么认真。」

小薛手上快速刷新了好几下,似乎无果,这才抬头解释。

「出大事了,快来吃瓜。」

「刚刚那会,赵子琦不是官宣订婚么,各路营销号都在夸,但是现在有人爆料,说订婚现场打起来了!」

我皱眉,下意识追问,「什么意思?」

「具体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但是有个狗仔溜进去,拍到订婚现场一团糟,说男方根本不知道订婚这事,是被骗过去的,知道怎么回事之后当场就发飙了,后来还是女方弟弟先动的手。」

这次爆出来的视频比较模糊。

加上偷拍距离太远,所以根本听不到声音。

但赵子琦是明星,辨识度本来就高,再加上她身穿华丽礼服,发型和妆容都完美得毫无破绽,出现在画面里实在吸睛。

视频从周然推门走进会场开始录制。

现场布置奢华,人人都穿着西装礼服,因此当周然一身休闲装推门走进来之后,当即便吸引了大部分目光。

赵子琦朝他迎上去,他却闪身避开。

之后表情烦躁地质问着什么。

但交流似乎不顺,周然直接冷脸掀翻了印着两人合影的订婚立牌。

再之后,赵权冲出来,朝着周然脸上打了一拳。

现场彻底乱了。

保安逼近,拍摄人被发现,视频戛然而止。

庄婷语气悻然,「太惨了,我嗑的 c 成真还不到一个小时,就 BE 了。」

「而且有人说,周然私底下早就谈了女朋友,是在 a 大读研期间认识的,还同居了,我女神不介意这事,愿意履行婚约,可现在他却为了那个女人大闹订婚现场,唉,女神糊涂啊!」

「什么为了那个女人。」小薛接话,「庄婷,你太单纯了,这种花花公子在外边玩得可大了,怎么可能只谈过一段恋爱,要我看他就是个纯渣男,没玩够所以不想订婚罢了,哪有那么多理由,老大,婉姐,你们说是不是这么个事。」

许成说,「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而我实在不想加入这段对话,只摇了摇头。

14

下班回到家,我本来应该先收拾房间的。

但看着满地都是赵玥寄过来的大包小包没拆封的纸箱,却又犯了懒。

反正生活必需品都拿出来了,剩下这些晚点拆也没什么的……吧。

这么想着,索性眼不见为净。

先去洗了个澡。

裹着浴巾出来,才发现手机上有好几通未接来电。

未知号码,但所属地显示在深城本地。

或许是快递。

这么想着,我把电话拨了回去。

没想到是之前住过的那家酒店。

前台说有人把我的快递错寄到酒店了,现在联络不上寄件方,所以只能询问我现在的地址,要跑腿送给我自己处理。

是谁给我寄了东西,还寄到了酒店。

难道是赵玥弄错了?

虽然不清楚东西是什么,

但实在不好麻烦人家前台,只能给了我现在的地址和联络方式,叫配送员送到后打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才问赵玥有没有往酒店给我寄东西。

她断然否认。

我满心疑惑。

只能又给许成发消息,确认是不是公司弄错了我的住址寄过来的资料,毕竟刚落地深城的时候是公司帮忙预订的住宿酒店。

但许成说不清楚怎么回事。

我只能继续等。

终于在半个小时之后,等来了配送员的敲门声。

我没多想,直接拉开了门。

却发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周然。

他穿了一身黑,戴着鸭舌帽,手上还提着个巨大的行李箱。

刘海被帽子压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整个人站在楼道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一点泛红的唇角。

我不由想到视频里赵权打在他脸上的那一拳。

皱眉,「怎么是你。」

「你买通酒店,逼他们泄露我的地址了?」

他却摇头,「没有,他们不说。」

「所以我就寄了个快递到酒店,让派送员扔下就跑,想看他们怎么处理,然后他们果然给你打电话了,找跑腿的时候,我偷听到了地址。」

……

这经历太过波折,导致我听到的第一时间,

竟然不知道是该报警告他骚扰,还是该夸他厉害。

可就在我组织语言想把他赶走的时候,他却眼睛一闭,之后直直朝我身上栽了过来。

我被吓了一跳。

下意识想扶住他,奈何力气不足,只是稍稍延缓了他摔倒的趋势。

他直接摔进了屋。

帽子被蹭掉。

借着屋里的灯光,我这才发现他脸上红得异样,刚刚短暂接触到的手腕皮肤,也烫得吓人。

这人在发烧。

他躺在地毯上,却还在努力想爬起来。

似乎是高烧导致,他泛红的眼眶里带着水光,声音沙哑地小声念叨着什么。

我凑近了才听清,他说的是,「对不起,我都搞砸了。」

而就在我拿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楼道里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再之后,气喘吁吁的许成出现在了门口。

「程婉,你没事吧,打你电话不接,但我听说最近有的快递骗局,就是专门针对独居女性……」

隔着大敞四开的房门,

许成先是看了看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周然,又看了看蹲在旁边的我。

这才略带茫然地改了口,「这是,怎么了?」

15

我赶紧解释,只是把手机放在卧室充电,所以才没接到电话,

并没遇到快递骗局。

「麻烦你白跑一趟了?」

许成摇头,「没,是我太紧张,想多了。」

帮我把地上的周然扶到沙发上之后,许成便开口道别。

「你这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我跟上去,把人送到门口。

但在他转身迈出一步之后,却又回头,说,「可以冒昧地问一下,那位……是你的什么人么?」

他说的显然是周然。

可已经分手的前任,忽然找上门,总是有些奇怪。

我还不想让自己的私人感情成为办公室八卦,所以便撒了个谎,

「亲戚家的孩子,跟父母吵架,离家出走了。」

许成看了一眼门边的行李箱,像是松了口气,笑着说道,「青春期的小孩都这样,动不动就离家出走。」

我随口附和。

送走许成,关上门才发现沙发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正直勾勾地瞪着我。

「程婉,谁是你弟弟。」

他烧得声音沙哑,浑身脱力,却还是不服输的地用胳膊撑着身体坐直。

「还有,那个男的是谁,你新男朋友,你是为了气我跟他在一起,还是真喜欢他了……」

他呼吸有些紊乱,被帽子压乱的刘海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我别开眼,不去看他。

「私闯民宅是违法的,你现在就走的话,我可以不报警。」

他却固执地盯着我,站起来又问了一遍,「那个男的,真是你的新男朋友么?你是为了他才来的深城?」

他瘦了些,脸上的轮廓较之前更分明了。

我退开一步,走出了他身高投下的阴影。

说,「是,我很喜欢他,所以你现在的所做作为严重地干扰了我的生活。」

「我不信,你在骗人。」

他眼神哀伤,声音也微不可察地发着抖。

我却笑了笑,勾起唇角看着他,「我骗你干什么,周然,你不会真以,你很重要吧?」

「像你这种条件的,听说花钱包月都得五千起步,白嫖了三年,总得对你好点……还是说,你误会了,真觉得我特别喜欢你?」

面前的人瞬间白了脸。

眼底的情绪,也由哀伤缓缓转为了难以置信,最后是愤怒。

我倚在墙边,看着他狼狈地拖着行李箱离开。

下楼梯的时候,甚至连头都没回。

之后才拿起了桌上的手机,切断电话,回复短信。

「他走了,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那边秒回,「都听到了,感谢程小姐配合,视频已销毁。」

还发过来一份声明。

写着如果日后视频流出,对方全权负责,还要进行巨额赔偿。

我没看,直接删掉了对话框。

之后手脚冰凉地蹲在地上,用手捂住了脸。

这条消息是我在路上收到的。

联络我的是赵子琦。

她发给了我一段视频,一段我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被人看到的视频。

记录着我最难堪,最无法忘怀的过去。

当年读大学的时候,我做的第一份兼职,其实是在 KTV 当前台。

有个男人喝醉了酒,叫我带路领他去厕所。

我当时年纪小,没经验。

真的以为只是带个路。

可绕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却忽然凑过来开始摸我。

我吓坏了,又哭又尖叫,还喊着要报警,那人见我反应剧烈才终于醒酒,意识到我可能真不是陪酒的。

怕我去报警。

便掏出五千块,扔在了我面前,叫我别声张。

五千块。

刚好是我一年的学费。

可以让我有底气辞掉 KTV 的工作,不再上夜班。

可以让我在至少一年内不用为了凑学费四处奔走,少打几份工。

可以让我好好学习,努力冲击奖学金,在课余时间找一份更从容的兼职。

我接了那沓钱。

回学校的路上不停地给自己洗脑,说,「反正只是摸了几下,没发生更严重的事,五千块不少了,也算是祸得福,反正以后都不会再去那个地方了,也永远不会再见到那个人……」

可哪怕如此。

那天回到宿舍之后,我还是洗了很多次澡。

而且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生理性地恐惧每一个戴眼镜又肥胖的中年男性。

16

「叩叩叩」

有人在敲门。

我这才回神,扬声问了一句。

「谁啊?」

「闪送,有您的东西。」

门打开,穿着统一配送服的小哥,抱着一大捧明黄色的向日葵。

向日葵的花语是:信念、光辉、高傲、忠诚、阳光、明亮。

寓意着沉默的爱,爱得坦坦荡荡,不离不弃,可以勇敢追求想要的一切……

跟着花一起送来的,

还有一封信。

一封由周然亲笔写的道歉信:

「婉婉,这是一封早就写好但却不知道应该怎么交给你的信。

对不起,我当年其实并不想答应赵权参与报复你的那个计划。

我觉得他很幼稚,也很愚蠢。

更没必要,这样去欺负一个女孩。

所以早在他提出这要求的第一时间,我就选择了拒绝。

他反复劝说、祈求,我都当没听见。

直到那天晚上,约好了一起聚会,赵权却拖着所有人去了你兼职的那家咖啡店。

他是带人去捣乱的。

我懒得参与,就在车上等。

通过咖啡店的玻璃,我看到他冲你大喊大叫,故意往你身上泼咖啡。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我以为你会隐忍,

像个被欺负惯了的受气包,

但你没有。

你比他还凶地端起咖啡泼了回去,叫他不满意就去报警,可以查监控。

赵权被你镇住了。

而我也很惊讶。

惊讶于你跟我的想象大不相同。

同时也终于明白了,赵权到底为什么一定要针对你。

我坐在车里看戏,看得饶有兴味。

直到你被不分青红皂白的店长训斥,丢掉了那份工作。

你高昂着头,从咖啡店里走出来像个骄傲的斗士。

可坐在车里的我却知道,你正在哭。

我摇下车窗,想问问你还好么。

可你却目不斜视地路过我,哭得又可怜又狼狈,却还愤愤地骂道,「这几个智障,以后吃泡面全都没有调味包!」

你被气得红了脸,眼泪还没擦,但却丝毫没有认输的打算。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忽然觉得,

如果我去追求你,就能让赵权不再找你麻烦的话似乎也不错。

然后,我答应了赵权的要求。

隐瞒身份接近你、了解你。

因为你偶尔看过来的视线,心跳加速。

我们在一起的那三年,

是我人生中最幸福,同时也是最痛苦的日子。

因为我爱你。

因为我骗了你。

而时间拖得越久,这件事带来的痛苦就越强烈。

我甚至在幻想,假如事情真的拖得足够久,那你跟赵权就会忘记彼此,同时那个谎言也就不攻自破。

可我又错了,因为谎言是不会被时间消磨的。

只会因为越拖越久,变得更加难以解释。

直到东窗事发,你知道了我的身份。

我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但我真的知道错了。

婉婉,你能不能原谅我,然后再给我一个机会。」

「女士,麻烦您签收一下。」

听到面前的提醒,我这才回神。

签字之后,接过那捧花,放在墙脚。

原本局促昏暗的出租屋,像被照进了一束光。

可我却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只觉得那抹遥远的明亮,越发触不可及。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该好好地站在阳光底下,光彩夺目。

而不是为了某个人忍气吞声,被迫妥协。

我不在乎那段视频。

那是我的过去,虽然不够光彩,

但却是当年的我为了生活,权衡利弊后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个视频真的被发出来,在如今的状况下,也早已无法对我造成任何伤害。

我只是个普通人,不靠网络活着。

事情闹大,公司或同事或许会因此非议。

但我还可以离职,换工作。

成年人的世界,名声和他人的评价固然重要,但工作能力和强大的内心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我不怕那段视频被发出去。

只是赵子琦的那通电话再一次提醒了我,我跟周然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在我最脆弱的时候降临,保护了我。

我应该知恩图报,送他安心回归他的世界。

17

今天早些时候。

收到赵子琦的消息时,我还在路上。

电话振动,提示有新消息进来,

「程小姐,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有时间打电话么?」

陌生号码。

我以为是诈骗信息,没理会。

可对面紧跟着又发过来了一句话,「有关周然的,我是赵子绮。」

我不清楚赵子绮联络我是想做什么,

但到底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了那通电话。

她说了很多。

说我的身世配不上周然,豪门联姻才是最稳固的局面,就算我执意跟周然在一起,也只能当个第三者。

而最重要的是,她告诉我,

原来当年,我得罪赵权之后,

他最初想到的报复方法,其实并没有那么儿戏。

含着金汤勺长大的小少爷,又被家人娇惯着长大,有钱有权,目中无人。

挨了打又伤了面子之后,他疯了似的想要报复。

光是找人调查我,就花了大价钱。

还放出狠话,说只要能抓到我的把柄,必有重谢。

而我在 KTV 拿男人钱的监控,

就这样到了他手里。

赵权大喜过望,准备把视频发上网,连带我的个人信息和专业名称一起放在 a 大的校园网和贴吧。

《女大学生援交赚钱,贪慕虚荣,出卖身体》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标题。

足以让我身败名裂,闹大了甚至可能被校方开除。

是周然阻止了他,说他不该因为无心之失就毁掉一个女孩的人生。

赵权当然不同意,直接回绝。

可对于周然所说的,万一当事人报警,他也会惹上麻烦这件事到底有些忌惮。

他开始犹豫,是否要放出视频。

而当他看到那些给周然送情书,被婉拒之后满脸难过的女孩,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他说,「然哥,要不你帮我复仇吧,你去追那个穷丫头,等她爱上你之后,再狠狠甩了她,到时候她一定伤心欲绝。」

「我保证,只要你愿意帮我报仇,你以后提什么要求我都照办!」

如周然信里所说。

最开始他是拒绝了的。

但赵权对我的步步紧逼,叫他有些不忍。

之后才有了这场耗时三年的,荒唐的报复。

等到周然彻底动心之后,他便开始拖延时间。

每当赵权,找上门催促他快点的时候,周然会说我还不够喜欢他,需要更多时间培养感情。

可春去秋来,四季更迭。

整整三年。

蠢笨如赵权,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那天晚上是周然父亲的生日。

他不得不回去。

结果恰逢赵子琦参加活动,被活动方为难,赵权车技一般,哀求周然跟他同去活动现场给赵子琦撑腰。

却没想到在车里,等赵权跟活动方交涉的时候他因为过于出挑的长相被人偷拍了。

视频上了热搜。

加上赵子琦的团队,不顾事实,为了炒作而推波助澜,热度越来越高。

周然焦头烂额,生怕我看到之后,会误会他跟赵子琦的关系。

连忙找人压热搜,想全网封锁那个视频。

可赵权却在他难得失态的情绪里,读出了异样。

他质问周然是为了谁在压热搜。

是不是喜欢上了我,所以才迟迟不跟我分手。

而与此同时,那条视频爬到了热榜第一,被赵玥发给了我。

周然心乱如麻。

但在赵权面前,他依旧不敢承认。

因为他怕赵权没轻重,找到我做出什么不该做的。

于是他只能当着赵权的面跟我提出分手,又带着赵权找到我,希望演完那场戏之后,

赵权得偿所愿,不会再来骚扰我。

可赵子琦却比赵权聪明多了。

她看出了周然的身不由己,

并利用这一点,威胁他。

赵家是做商超起家的,家大业大,非常有钱,但近几年市场不景气,加上实体经济受电商冲击,生意正在慢慢走下坡。

为了维持家族荣光,也想在周然家里的帮助下给生意转型。

她提出要跟周然订婚,商业联姻,为期半年,两人不需要真的恋爱,只要低调地维持着订婚的名头即可。

而筹码,就是那段视频,以及赵权永远不能再靠近我一步。

当年的监控早被清空了。

赵子琦手里,拿着最后一份备份。

周然同意了。

可等他忙完一切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我拉黑了。

于是他只能强迫自己专心在赵权跟亲戚朋友面前演戏,等解决这些事情之后再去找我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可他没想到,我会直接离开。

他是从不喝酒的人,可那段时间却醉了很多次,还清醒的时候他会开车回到出租屋楼下,盯着我住过的那扇窗,直到灯亮起来再熄灭,天亮窗帘被拉开之后才会走。

可那天晚上,他等了整整一个通宵,却依旧没能等到灯亮起来。

他以为我出了事,可跑上楼才发现我已经走了。

房东正在整理房间,在我留下的东西里挑挑拣拣,想留下有用的。

我买给他的衣服鞋子都被翻出来扔在了地上,一片狼藉。

他红了眼眶,一拳砸在门框上,鲜血淋漓。

房东被他吓了一跳,差点报警。

可他还是冷静了下来,告诉房东他愿意花钱买下这些杂物,并加价租下了那间房。

这些,都是赵权发现周然失踪,去找他的时候从房东嘴里得知的。

电话那头,赵子琦的声音冷静动听,「程小姐,你知道么,周然一直都很讨厌我,讨厌我们这些为了家族企业、为了利益出卖自己婚姻的人,可为了你、为了那段监控,他还是同意了我的要求,跟我订了婚,你不觉得讽刺么?

「从利益角度分析,我跟周然是最合适的联姻组合,他是聪明人,而且我不讨厌他,这桩婚姻可以促进两个家族的合作,他也会因为我家里的帮助更快得到父母的认可,继承家里的生意。

「他真的很喜欢你,也为你做了很多,可你呢,你为他做了什么?你又能为他做什么?

「是,我的确说了谎,精心策划了那场订婚仪式,打算假戏真做,想着假如他的脑子还有一点清醒的话,就应该意识到同意跟我联姻才最划算的。

「可就是因为你的存在,他连理智都没了,大闹订婚典礼,成了整个圈子里的笑话不说,还固执地要去找你解释,更惹恼了他家里人,一个不够聪明的继承人,哪怕有血缘关系在也是会失去继承权的。

「程小姐,你真的想害他失去一切么。」

我久久沉默。

我不想,更不舍得。

所以我只能保持冷漠,逼他离开。

回到当下,我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发酸,

才恋恋不舍地关了灯,亲眼看着黑暗将那束光吞噬,一切归于沉寂。

18

之后的几天我状态一直不佳。

好在展会的准备,已经到了品牌车辆进场的最后阶段,相对轻松。

哪怕全程神游,也没闹出什么乱子。

每天都盼着能快点熬到下班,回家休息。

可今天。

我走楼梯上楼的时候,却发现隔壁的那间房敞着门,门口堆了不少行李,其中还有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之前的租客上周才搬走,今天就又有新人入住了。

房子隔音不好。

希望这次的租客,不要再像那对情侣一样半夜吵架了吧。

这么想着,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竟莫名觉得,放在隔壁门口的那个黑色行李箱有股说不出的眼熟。

心底忽然冒出了一阵不大好的预感。

而下一秒,屋里走出了一个人。

纯白短袖,身形高大,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了周然那张帅气的脸。

他正准备弯腰搬东西,整个人站在老旧、窄的居民楼里,有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太过惊讶,以至于我拧到一半的钥匙,都忘了拔出来,「你怎么还在这,不是走了么?」

周然闻言站直身体,跟我对视,「本来是想走的,但我惹了女朋友生气,她不愿意跟我回家,所以就只能拼尽全力挽回,直到她回心转意为止。」

他这么说的时候,视线就一错不错地定在我脸上。

可听到他的话,我却不知该作何反应。

好在,他也没在等我的回答,说,「行了,看你的黑眼圈就知道你没睡好,赶紧回去休息吧,等我这边收拾好了,请你吃乔迁宴。

「当然,是作为邻居的那种,你男朋友,应该不会介意吧。」

因为生病,他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尾音上翘,漂亮的眼睛含着笑意,像极了我们第一次见面。

当时他骑着自行车追上我,阳光照在他脸上,带点调笑的声音,混在风里,「同学,你走路看书,真的不会撞在树上么?」

我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我说不会,但下一秒,就因为被他吸引了注意力,而险些撞上路灯。

他把车停下,在原地看着我笑。

回到当下。

周然依旧在看我,似乎在等我回答。

我压下异样的心跳,错开视线,冷冰冰地说,「不用了,我没有跟陌生邻居交朋友的习惯。」

他不该留在这。

他应该回到他的世界去。

19

周然住到了我的隔壁。

之后便经常因为一些莫名其妙奇妙的小事过来敲门。

比如「wifi 去哪办?」「门禁刷不开怎么办?」「桶装水的联络电话是多少?」

次数多了,我也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便直接忽视。

或者态度冰冷,想叫他知难而退。

我不知道他跟父母的矛盾有没有解决,我没有任何立场去询问,所以只能胡乱担心。

可他住进来之后,原本杂乱的楼道倒是一天比一天变得更加整洁。

栏杆扶手被擦过,坏掉的声控灯修好了。

我甚至还在他门口的鞋架上看到了一个陶瓷花盆,里面种了枝向日葵,迎着楼道里唯一的小窗,开得肆意。

只是,那花似乎好几天没人浇水了,有些发蔫。

或许,他是不是想通了,回家了……

「想什么呢,婉婉姐!」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神才发现是庄婷,她笑眯眯地说。

「明天就是车展的最后一天了,咱们从后天开始放假,连休五天,婉婉姐,你到时候有安排不。」

我揉了揉脖子,说,「估计会先睡上一天一夜吧。」

「我应该也是,天天七点过来盯现场,神仙也顶不住啊。」

因为要放假,连轴转了一个多月的小组成员,都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

下午活动收尾。

清理现场,整理物料,再拍一张合影,就全都结束了。

下班回到家。

我扔下包瘫在床上,简直累得无欲无求。

昏昏欲睡的时候,电话却忽然响了。

是赵玥打来的。

我这才想起,她说周末要来深城,赶紧打起精神,接了电话。

「喂,玥玥,你机票买了几号的。」

可电话那头的人却意外的兴奋,「等等再说票的事,你看热搜了没有,赵子琦宣布退出娱乐圈,还结了婚。」

听到赵玥的话,我又清醒了几分,下意识攥紧手机,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天就有人爆料了,但是信的人不多,粉丝还在到处辟谣,说赵子琦事业在上升期,不会退圈,结果刚才工作室直接官宣了,结婚证都晒出来了。」

「结婚证……」

我下意识重复着这三个字,心情复杂。

刚刚下班看到那盆花的时候,我就在猜测他是不是真的知难而退,已经回京市了。

可此时猜测得到确认,我却并非像想象中那样放松。

反而像是有块大石头压在了胸口,怎么都喘不上气。

可实际上,这明明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对他冷言冷语,严词拒绝,本来就是为了让他离开,回到他本来应该在的世界……

电话那头,赵玥还在说话,可我此时实在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只能开口,打断了她,说,「玥玥,我这边有点事,要不我忙完了再打给你。」

「好啊,刚好我现在下班了,要去赶地铁,回了家我们再聊。」

电话挂断。

出租屋恢复了安静。

我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灰蒙蒙的傍晚飞过了一只鸟。

再之后,门被人敲响了。

是谁啊。

我茫然地起床应门。

却没想到,竟然在猫眼里看到了周然。

他剪了短发,没有刘海遮挡,完全露出的眉眼帅得肆无忌惮。

这人还来干什么。

结婚后跟前任和解,想获得我的祝福?

我心情复杂,打开了门。

他却冲我晃了晃手里的食材,面色如常,「要不要来我家吃火锅,之前说好的搬好家请你吃饭。」

「不用,我不吃。」

他却还不放弃,「怎么,真怕你男朋友不高兴啊?」

他语气依旧带着调笑,我再好的脾气也没了耐心,「周然,你什么意思,既然你都结婚了,那能不能就别再来骚扰我了。」

可听到这话,周然却是一愣,「你说,什么结婚?」

表情茫然,简直像对他跟赵子琦结婚这事,真的毫不知情一样。

我懒得再说,直接转身准备关门。

却力气不足地被他挤了进屋。

「程婉,你说什么呢,除了你我能跟谁结婚啊。」

这人简直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索性掏出手机,点进热搜,给他找证据。

果然,赵玥一点也没骗我。

赵子琦退圈#和赵子琦结婚#这几个词条,牢牢霸占着热搜榜。

我随手点进一个,找到结婚证图片,本想递给周然看。

可在放大之后,却发现了不对。

这结婚证上的男人,我怎么不认识。

再定睛一看名字那栏,写的也不是周然。

怎么会这样……

我蒙了。

20

周然凑过来看我的手机屏幕,看清之后却松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你以为,我跟赵子琦结婚了?」

我没答话,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赵玥的确只跟我说了赵子琦结婚,但结婚对象是不是周然,却根本没提……

是我先入为主,弄错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周然却微微弯腰,耐心地给我解释。

「昨天我是回了一趟京市,也参加了赵子琦的婚礼,但更重要的,是为了跟我的父母说清楚你的存在,以及你对我有多重要,我要消除他们的误会,才能正大光明地追求你。

「赵子琦只是想找个联姻对象,她根本就不喜欢我,我之前因为……有把柄在她手里,所以不得不陪她演戏,现在我已经把那些都解决了。

「你之前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我们不能在一起,可你忘了,早在我爱上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来了你的世界,我很爱这个世界,不想离开。

「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不要那么急着赶我走,等我哪里做得不够好的时候,你再把我赶出去也不迟,是不是?」

他的视线温柔且坚定。

看得我心里发酸,再说话时依然带了鼻音,「你让我考虑考虑。」

「你就自己考虑么,不用你男朋友的意见?」

他刻意重读了「男朋友」三个字,眼底却亮晶晶的,带着玩笑的意味。

我这才想起来,我之前为了逼他离开,还撒了个谎来着,跟他说许成是我男朋友,可看他这样,分明早就发现了我在说谎。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舍不得你,被赶走了还想见你最后一面,结果发现这地方隔音不好,某人在偷偷地哭,而且那个叫许成的,明明跟你住得那么近,可每次下班你都跟他分开走……」

我一愣。

没想到自己,从最开始就露了馅。

但过了会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不对,你是怎么知道许成住在哪的?」

「这个,是秘密。」他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带点得逞的笑容,说,「走吧,先去吃火锅。」

「鸳鸯锅?」

「九宫格。」

我跟在他身后,到了他家。

可一进门却愣在了原地。

只因为屋内熟悉的东西,实在是多得有些过分。

大到衣柜穿衣镜,小到拖鞋和摆件,全都是我从京市的房子搬离时,因为带不走而留给房东的东西。

「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

周然已经进了厨房,熟练地洗起了菜。

闻言有点不自然地说,「为了节约,叫人托运过来的。」

「包括这个床垫?」

因为出租房的床垫太薄,所以我睡眠一直质量很差,当时刚搬过去的时候,纠结很久才斥巨资五百块买了个乳胶床垫。

我俩 aa。

当时搬家的时候,我才发现想把床垫带到深城运费实在不菲,只能遗憾放弃。

可周然竟然把这些有的没的,全都带了过来。

这些东西,运费加起来早就超过原价了。

怎么可能是为了节约。

我失笑,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到底没揭穿。

不过,不对啊。

他这么有钱,当初还吃我的住我的,凭什么啊!

这么想着,我便直接质问。

周然却轻咳一声,解释,「我不是跟家里夸下海口了么,说我跟其他二世祖不一样,靠自己勤工俭学,就能读完大学,还逼着他们把我的卡给冻结了,后来发现不对劲,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做兼职,所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那时候真的特别特别穷来着……」

电话响了,打断对话。

我接起来之后才发现,是许成打来的。

车展结束,部门要举办庆功宴,问我哪天有空,好约时间。

「我这几天都有空,看大家时间安排吧。」

许成得到答案,利落地挂了电话。

之后才发现,厨房里的洗菜声早就停了,门框上露出一撮正在偷听的呆毛。

我见状,反而起了逗他的心思。

「我明天,可能要去跟别人吃饭……」

可他没等我说完就直接走了出来,高高大大一个人却系着粉色围裙,满脸得意地说,「你现在跟人吃饭都要向我汇报了,你心里有我。」

我没忍住,笑了。

他是看过我那么多冷漠却依旧满心温柔的人,逗他又有什么意思。

深城的夏夜,我跟周然一起吃了火锅。

他被九宫格辣得说不出话,

却种了整个阳台的向日葵。

欢迎我,来到他的世界。

《许成——番外》

我叫许成,我感觉自己被人跟踪了。

下班回家,我像往常一样去买菜。

可走在路上,身后总有股莫名其妙的被窥视的感觉。

回头的时候,又什么人都看不到。

怎么回事。

难道是竞争公司安排的?

我司能拿到跟政府合作车展的机会,不是件容易事。

几家差不多体量的竞争对手,早就虎视眈眈。

从立项开始就没少捣乱。

跟踪、威胁、举报、种种小动作屡见不鲜。

眼看现在距车展不足半月,我倒要看看他们这次又想干什么。

想到这,我改了主意。

没再去买菜。

而是改变路线,去了家附近的茶餐厅。

这家茶餐厅我来过几次。

没有包厢,桌位排布清晰分明,而且装的是全透明玻璃,方便观察外面。

果然,我才刚落座。

没多久就有个穿了一身黑,还戴着帽子口罩的人,鬼鬼祟祟地透过玻璃窗观察店内。

看身形,是个男的。

比我还高些,身形算不上壮硕,但也匀称,如果真打起来的话,单枪匹马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打赢。

所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只当没发现他。

照常点菜,做出一个人解决晚饭的样子。

只是时间无限延长,吃完饭,我还点了壶茶,一边喝一边拿出笔记本,处理没做完的工作。

终于,等到那人不耐烦。

他推门进来。

服务员迎上去,问他坐哪里。

可他的视线,却一直若有若无地盯在我身上。

而等到他被服务员引着,路过我身边的时候。

我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衣袖。

他身形一僵,却不敢回头看我,只盯着地面质问,「你抓我干什么!」

我这才发现,这人声音年轻,好像岁数不大。

被抓包之后的紧张也是肉眼可见。

估计只是个被上司忽悠瘸了的实习生。

到底放缓了语气,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拼个桌。」

他当然不满,手上挣扎着想甩掉我。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服务员,也开口劝道,「先生,现在店里座位充足,不需要您两位拼桌的。」

「可我跟这位先生一见如故,想认识一下。

「而且,你跟踪我那么长时间,得让我知道你是谁吧。」

这话说完,那人浑身一僵,抬头看我。

过了几秒。

倒是直接摘下了口罩。

露出了一张年轻帅气的脸,鼻梁高挺,长睫浓密。

旁边的服务员愣怔,之后小声念叨,「应该是个明星吧,怪不得裹那么严实。」

可我却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直到对方从容地在我对面落座。

我这才想起来,在哪见过他。

「你是程婉的表弟?」

好像是叫周然的那个……

对方本来正在低头,循着菜单点菜。

听到这话却带点不满地抬头,「我不是她表弟。」

我皱眉,想起那天晚上赶到程婉家里时,在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那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

他没答话,低头点好想要的东西。

等服务员记下菜单离开,才开口。

盯着我问,「你是不是喜欢程婉?」

我一怔。

「你问这个干什么。」

可与此同时,我也在问我自己,我是不是喜欢程婉?

我跟程婉的再次相见,其实最早是在四月初,当时车展的具体举办时间已经敲定,但因为分公司第一次操办这种级别的展会,经验不足。

加上竞争对手从中作梗,几个合作品牌的展出方案迟迟没有敲定。

进度严重拖缓。

这才向京市总公司汇报,寻求解决办法。

总公司效率极高,很快就组织线上会议,传授经验。

由我负责对接。

分公司的中高层全都到了场。

可没想到连线接通,大屏幕上的主讲人竟然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女孩。

看上去比我还要小几岁。

因为形象跟预期严重不符。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

我也有些疑惑,明明说好了由经验丰富的老前辈负责讲解,怎么临时换人成了个小姑娘。

但哪怕如此,会议秩序还是需要维持的。

我正想出声,叫大家安静下来。

毕竟对面的女孩年轻,恐怕镇不住场子。

可还没等到我开口。

对面就已经出了声,「咱们节省点时间吧,你们的问题太多了。」

声音清脆冷静,并调出了早就做好的 PPT。

丝毫不怯场。

甚至面对胡主编故意刁难提出的问题,她都依旧保持着专业,说,「我不懂这问题跟活动策划有什么关联,请您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胡主编憋红了脸,却又无法反驳。

他这人刻薄小气。

众人苦其久矣。

见胡主编被怼,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笑。

接下来的会议进程也格外地顺利。

而我,也对屏幕那头的女孩,生出了一股敬佩。

线上会议结束。

我切断电脑和投屏连线,等办公室里的人一一离开,也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吃饭。

却没想到,电脑里忽然传出了一阵杂音,

还夹杂着不甚清晰的对话声。

我这才意识到,刚才会议之后连线应该是忘了切断。

我没有关机的习惯,刚刚就直接扣上了笔记本。

这会回神,便想提醒对面切断连线。

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了说话声骤然清晰。

那人应该是提着电脑钻进了厕所,给自己朋友打电话。

「喂,玥玥,我终于开完会了!」

「你不知道,我被领导坑了,她懒得开会就甩给我,说是两三个人的小会,结果对面乌泱泱一大群人,我都吓死了。」

「是啊!呜呜呜,不行,我太可怜了,得吃个蛋糕奖励自己一下。」

乡音熟悉。

原本冷静专业的女孩彻底变了样,声音鲜活又动听。

我不好出声打扰,便直接把电脑关了机。

但那之后,却鬼使神差地,总会想起那个,人前人后反差极大的女孩。

终于,给调往总公司的同事打了个电话。

询问那个女孩是谁。

同事是个人精,哈哈大笑之后,无情戳穿了我那一点春心萌动。

「得了吧你,人家有男朋友的,而且感情很好。」

得到这答复。

我觉得有些失望,但也在预料之中。

成年人的世界忙忙碌碌,反复改动的需求和开不完的会足以把那一点心动,深埋在疲惫之下。

我几乎把她忘了。

直到五月初,我又接到了领导的消息。

说临近车展,人手不足,总公司会调一名有经验的负责人过来协助我完成项目。

我当场便想拒绝。

人手短缺,明明可以先从其他部门借调,等忙过这阵再招聘新人也来得及。

可现在来人空降,不说对方是否真的适应公司节奏,光是居高临下的磨合就不是件容易事。

领导碎碎念,「这人本来说不来了的,嫌深城太远,但现在好像跟男朋友分手了,又同意了。」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份资料。

简历上的女孩不苟言笑,可我却愣在了原地。

她也叫,程婉?

站在领导办公室里,我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早先通过会议软件听到的那几声乡音。

直至再看到她的曾居住地址时,我终于记起了,那个埋在小城记忆中许多年的女孩。

十二岁那年父母离婚,我跟着我爸回了老家。

小城惬意,但也预料之内的排斥外来人。

这一点,我的感受更为明显。

在那个年纪,有点特别的小孩总是很难交到朋友。

于是我经常跟那些骂我没妈的孩子打架。

打输了也就挂点彩,不算疼。

可每次打赢了,都会有人上门告状,我爸就会抄起用棍子,当着找上门的家长再把我狠狠打一顿。

久而久之,那些人变本加厉,我也就懒得再反抗。

然后我遇到了她。

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时隔多年再次相遇。

我觉得既神奇又激动。

忍不住感慨命运的巧妙。

我压住情绪,同意了总部要调人过来的安排。

上司以为我是委曲求全,语重心长地许诺不会亏待我。

我却全然不在意。

终于等到她来的前一天。

本来被安排去接机的人是庄婷。

但她家里的猫要生产,时间冲突。

我直接准了她的假,并提出明天替她接机。

庄婷没料到我这么痛快,悄咪咪跟小薛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老大转了性。

我失笑。

也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卑鄙。

但是,但是,心动的感觉来了,不想办法抓住的不才是真的蠢么。

我去了机场,见到了她。

她似乎情绪不高,礼貌又生疏地跟我打招呼。

我想办法逗她。

她笑了,身上的防备消散了许多,但还是没能认出我。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急。

再之后,她正式入职,我们成了同事。

离得越近我越发现,她简直是个会发光的女孩。

而每一次,想起我给她糖时,她惊讶又茫然的表情,我都会忍不住翘起唇角。

忽然,面前的桌子被人敲了一下。

我这才回神,听对面的人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话。

「你到底是不是喜欢程婉?」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别管,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对面的人气势十足,带着明显的敌意。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自己不该在这时候服输,双手交叠着迎上他的视线,「是又怎么样。」

对面那人烦躁地用手指敲着桌子,说,

「劝你赶紧放弃,她不喜欢你这样的。」

这话倒是把我气笑了,「不喜欢我这样的,难道喜欢你这样的?」

「没错,你猜对了。」对面的人摘下帽子,挑衅似的看着我。

哪怕作为同性,我也得承认这人的长相十分出挑。

而且身材挺拔,哪怕坐姿松散,依旧带着股说不出的气质。

我隐约听庄婷提起过,她说程婉应该是被前任伤得不浅,对方是个渣男,每次程婉一提起来心情就会变差。

我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黑的男人,忽然冒出了一个猜测。

「你是程婉的前任?」

他闻言,有点不满地反驳,「暂时,暂时是前任。」

我眯了眯眼,语气也不再的温和,「都已经分手了,还来骚扰人家女孩,有点不太合适吧。」

「我没想骚扰她。」

「那你跟踪我是什么意思,逼我放弃?这样她就不得不原谅你?」

我的话应该是戳了他的痛处。

那人眼神凌厉,握着水杯的手上青筋暴起。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出声,「抱歉,我没想打扰你,今天来只是想确认,她有没有真的跟你在一起。」

「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她也是真心喜欢你,那我想弄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你人不错,那我会选择祝福,并直接离开。

「而如果你们没有在一起,我也得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爱她,想拼尽一切地把她追回来,所以总得知己知彼。」

面前的人语气认真,眼神坚定。

同性最能辨别对方有没有撒谎。

我有些意外,没料到他会如此坦诚,而且敢做敢当。

而且这人看上去不大像个渣男,庄婷的情报恐怕有误。

刺探军情道,「你们,是怎么分手的?」

他抬头,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想得美」三个字。

喝了口茶,反问,「那你是怎么知道婉婉家里地址的?」

眼神交汇,双双沉默。

我暗自下了结论,这小子很谨慎,是个难缠的对手。

就这样,一直拖到茶餐厅闭店,服务生过来赶人。

因为没能从对方口中探听出什么敌情,我多少有些失望。

试探性地提议,

「要不要找个地方喝一杯?」

「走吧。」

对面应得十分痛快,显然跟我抱着一样的想法。

出了茶餐厅。

我便开始思考应该带他去哪。

深城的夜总是不怕晚,尤其在这附近还有一片相当大的广场的情况下。

哪怕现在已经接近十二点,但广场人还是非常热闹,各种吃喝玩乐的小摊一眼望不到头,时不时有卡通小车开过来,带着孩子的笑声。

我正低头翻大众点评,却有人迎了过来。

是个拿着宣传单的年轻人,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哥,我们新店开业,现在举办扎气球活动,关注公众号就能领飞镖,参加就有奖拿,要不要试试。」

我摆手,本想拒绝。

但因为那年轻人介绍得实在起劲,到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远处搭了个临时舞台。

中间放着三个巨大的靶子,上面是数不清的彩色小气球。

而在靶子旁边,则摆了整整一侧墙的毛绒玩具,作为奖励礼品。

参加活动的人不少,玩具最上面那排都快被拿空了。

而那排剩下的最后一个,是个明黄色的向日葵玩偶。

我记得程婉的微信头像,好像就是这个玩偶。

如果赢下来送给她……

「二维码在哪,我要参加。」

我还在思考,身后就已经响起了周然的声音。

心里一凛,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这小子抢先。

赶紧也扫了码。

跟那小子争先恐后地去领了飞镖,排队。

倒是那位年轻人有点发蒙,不明白为啥兴致缺缺的两人瞬间变得这么积极。

每人十只飞镖。

要射中五个以上才能拿到毛绒玩具,否则就只有当作纪念品的钥匙扣。

而我跟他的目标,显然都是那只剩下最后一个的向日葵。

我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认真地扔过飞镖。

但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我抢在前面赢下了那个玩偶。

然后周然一路上都愤愤地盯着我手里的玩偶看。

「人家小朋友很想要那个玩偶的,你一个大男人跟小朋友抢东西,赢得还真是理所当然。」

可我却心情不错。

「哦,我愿意。」

也因为这样。

等到坐下来喝酒的时候,双方都被激起了胜负欲。

针锋相对,步步紧逼。

然后,两人就都喝醉了。

「周先生,我看你已经醉了,要不就别喝了。」

但话虽然这么说,其实我酒量也一般,撑到现在实属强弩之末,还没趴下,只是不想在他面前服软。

「我没醉,只是这地方太热了,有点脸红。」

他还嘴硬,起身说要去上厕所。

没想到那小子竟然玩阴的,他其实是从侧面绕了一圈,从我背后靠近想偷我藏在椅子上的玩偶。

被抓包,才讪讪地回到了位置上。

「可以,你反应速度挺快的。」

我没忍住嘲笑他,「赢不到就想抢,你是不是有点卑鄙了。」

他心虚地低着头,本来就红的脸更是雪上加霜。

「可是婉婉很喜欢那个。」

这句话说完,对面的人却又猛地起身,拍了下桌子。

「对不起!是我卑鄙了,说好公平竞争的,我不应该偷你的玩具!」

他声音太大,店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这么社死的一幕,接下来的发生的事却叫我更加难以理解。

因为我竟然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声音洪亮地夸他,「说得好!你虽然长得没有我帅,但人品还是很不错的!」

「你胡说,我怎么没有你帅,我明明比你帅,不信我们比一比。」

「比就比!」

而第二天睡醒,我在手机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段视频。

醉得人事不知的两个男人,勾肩搭背地出现在了画面里,拼了命地都想把脸远离屏幕。

「你在前面,不然会显得我脸很大。」

「不行,你脸本来就大,在前面也无所谓。」

被拍到的路人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我崩溃地抓着自己的鸡窝头。

只道喝酒误事,没想到这么误事。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我俩还没彻底发疯,真的把这段视频发给程婉,叫她评比谁更帅。

但我依旧记得,我跟周然搀扶着回家的路上,他似乎哭了,明明醉得彻底,却还在不停地重复着。

说他是真的错了。

希望能得到原谅。

男儿有泪不轻弹,我也有些动容。

但却并不打算因此,就把自己喜欢的人拱手相让。

公平竞争,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

因此展会结束。

即将休假的那天晚上。

我给程婉打了通电话。

我想约她出来吃饭,顺便表白。

电话接通,我手心全都是汗。

却还极力保持镇定地问她,「你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好啊,我这几天都有空。」电话那头的人很开心,可她问我,「是公司组织的庆功宴嘛,我能不能带个朋友一起去。」

我一愣。

慌张地改了口,说,「是啊,庆功宴,车展很成功,大家都辛苦了,所以一起庆祝一下,等具体时间敲定了,我叫庄婷通知你。」

她语调轻松,跟我寒暄了几句。

可那寒暄里分明只有同事间的友好,没有一点心动的迹象。

电话挂断。

我站在楼道里,盯着周然门前那盆小小的向日葵看了很久。

第一次明白,什么叫赢了游戏,输了人生。

忍不住失笑,然后把在手提袋里装了一路的向日葵玩偶拿出来,摆在了花盆旁边。

之后转身下了楼。

没关系,试过之后至少不留遗憾,不战而败才是真的丢人。

P:庆功宴那天,程婉带上了周然,有点愧疚地跟我解释,周然其实是她男朋友,之前情急之下跟我撒了谎。

我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庄婷则一直盯着周然说眼熟,问他是不是明星或者网红。

而在场的大家都不敢告诉她,说这位就是导致她女神赵子琦几次上热搜的「未婚夫」。

只不过他剪了短发,跟照片有些出入罢了。

好在人多,氛围热闹。

庄婷很快就不再纠结。

因为坐得远,

我跟周然倒也没机会说上话。

只是在小薛出声,问大家要不要喝点酒的时候,

我跟他齐齐出声,坚定阻止。

「别,喝酒误事!」

哦,看来那天晚上的事,他还记得。

我穿越过来时,故事已经接近尾声。

男女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举行了盛大的世纪婚礼。而我却蜷缩在小小的出租房里,看着电视上两人幸福的笑脸。

因为我是这本小说的炮灰女配,而我的丈夫是阻碍男主事业的大反派。三天前,刚刚被男主整破产。

1

我恨啊!!就三天!哪怕早穿过来三天!我就能享受大别墅、大豪车、大私人飞机!!

而现在,我恨恨地咬了一口我的大煎饼果子,开始仔细考虑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这本叫做《娇宠甜心,霸道总裁狠狠爱》的古早玛丽苏小说,讲的是男主厉傲天和女主萧白莲之间你追我逃,你找我躲的爱情故事。两人经历重重误会,泼天狗血终于大团圆在一起。

而我这具身体的老公厉泽行,是男主的小叔叔。厉老爷子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厉傲天的爸爸,去世的原配所生。一个是厉泽行,后娶的继妻所生。

厉老爷子老来得子,对厉泽行珍爱得很。而在男主厉傲天眼中,厉泽行的妈就是贪图他们家家产的狐狸精继奶奶,厉泽行就是阻碍他发展的小野种。

说起来厉泽行也真是冤,从小天之骄子,长大创业建立了自己的商业版图。小说的前几百章顺风顺水,最后三章,啪叽!破产了,成了给男主立威的工具人了。

「唉!」

「你叹什么气?」

「我靠,吓我一跳!」我吓得猛地转头,一眼就看到了一位……绝世帅哥。

「现在我破产了,你从我这什么也得不到了。明天我们就去办离婚,你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吧。」帅哥冷冷说完,转身进了屋。

看来这位帅哥就是我的倒霉老公了。

至于刚才他为啥这么冷漠无情,当然是因为我……啊呸!原身不是个好东西。

原身阮芷,家里也算小有钱财。虽然与厉家比起来啥也不是,但也是个住别墅、开豪车的小姐。

可原身不甘心啊,她长了一张贼漂亮的脸蛋,就想嫁个贼有钱的男人。

也就是厉泽行。

于是,原身就设计自己与厉泽行睡在了一处,还被身体不好的厉老爷子发现了。

原身哭了,说爱慕厉泽行,还没了清白。

厉老爷子笑了,他身体越来越不好,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个小儿子,赶紧成家好啊。

厉泽行无所谓,养个闲人,给点钱,哄老爷子开心。

于是,原身如愿地嫁给了厉泽行。两人从认识到现在,见面不超过五次。

厉泽行忙赚钱,原身忙花钱。

「过分!」我狠狠地唾弃原身一口!太过分了!就厉泽行这容貌、这身段,原身居然只想着花钱!

「没出息!睡了不香吗?」

2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准备收拾收拾东西跑路。

保命要紧啊!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瞎几把飞。

我正收拾行李,电话突然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哦豁!我妈。

「喂,妈。」叫妈绝对不嘴软,毕竟我马上就要回娘家了。

「阮阮啊。今天有空吗?回家一趟。」

「有空有空!!」这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嘛!我刚准备回娘家,这头就来叫我了。

我收拾收拾准备出门,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和倒霉老公打个招呼。

「叩叩……」

「厉泽行?」

没人应。

「老公?」

「什么事?」好一会儿,房间里传出声音。

「我有事出门一下,晚点回来。」我趴在门上说着。

「嗯」

嗯?!真够高冷的。

出门、坐公交。一气呵成。我颠颠儿地就来到了家门口。

别墅!!

我热泪盈眶!大小姐生活,我来了!爹地妈咪我来了!

「阮阮回来啦,快进来,今天给你做你最爱的排骨。」刚进门,一位美妇人迎了过来,亲热地搂住了我的肩膀。

嘤嘤嘤,美女贴贴!会做饭的美女贴贴!

我妈长得真好看啊,呲溜!看来我长这么美,真就是基因好。

「老阮,闺女回来了。」美女妈冲厨房喊了一句。

然后一个有些圆润的身影从厨房走出。

还围着……小猪佩奇围裙。原来做饭的是我爹。

「闺女回来了,正好排骨炖好了,快坐下吃饭了。」老爹乐呵呵的,好像个弥勒佛。

于是,我坐在餐桌这头吭哧吭哧啃地排骨,我爸妈坐在对面,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到底啥事,你俩直说。」我实在忍不住地开了口。

「那啥,闺女啊,你没事儿吧。」老爹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没事儿啊,吃嘛嘛香。」我伸手又拿起一块排骨。

「吃的香好哈哈,爸就喜欢看你吃东西。你之前还老减肥,还是现在好,下回爸还给你炖……」

「行了!一句正事儿还没说到。」我美女妈发话了。

「阮阮,这是我和你爸能拿出来的所有流动资金了。你拿回去给泽行吧。」美女妈推出一张卡。

我蒙了。

「给厉泽行?给他干嘛?」

「他现在最缺的肯定就是钱了,我和你爸帮不上什么忙。这点儿钱拿回去,帮他东山再起。」

东山再起?还起个嘛呀?有主角光环在,他想起也起不来呀。

「不是,爸妈,咱就别花这冤枉钱了……」

我话没说完,就被我爹肃着脸打断了。

「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冤枉钱!泽行现在是最难的时候,作为他的妻子你应该给他最大的支持。」

我算个毛妻子,我暗暗吐槽。

「当初你吃上了厉泽行这块天鹅肉,现在天鹅落难了,你可不能丢下他。爸从小是怎么教你的!」

「什么天鹅肉,爸您这意思是说我是癞蛤蟆?」我不乐意了,摸了摸自己如花似玉的小脸,「有这么美的癞蛤蟆吗?」

「哎呀,行了。你们爷俩别胡闹了。」美女妈一把拉过我的手。

「阮阮,一年前厉老爷子去世,没过半年厉太太也走了。他侄子又是那个臭德行,看不得他半点好。咱们就是他唯一的家人了。泽行虽然看着冷淡了点,可对你,对我跟你爸都挺好的。」美女妈语重心长。

「是啊,就连商场上,泽行也对我多有照拂。」老爹连声附和。

3

经过美女妈和老爹双重思想品德教育后。我踏上了回家的路。

左手银行卡,右手是带给厉泽行的排骨。

走在路上,我深深思考了一个问题。

既然小说已经完结了,那主角光环还存在吗?

绝地反击有可能吗?

没等我想明白,就到家了。

「叩叩」

「老公?」

这次门很快被拉开。

「什么事?」

淦!冷冷说话的样子还是好帅。

「还没吃饭吧?正好我爸炖了排骨。」我殷勤地举起保温桶。

「谢谢,不用了。」厉泽行冷脸拒绝。

「跟我客气啥啊,咱都一家人。」我一把拉过厉泽行的手,把他拉到客厅。

「我和你说,我爸这排骨炖得一绝。吃一回,想两回。」

看我推销的比超市售货员还卖力,厉泽行终于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

然后,默默干了三大碗饭。

「老公,这个给你。」我把银行卡默地默推过去。

厉泽行滞了一下,不懂我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爸妈凑的一点资金,希望能帮上你点忙。」

厉泽行抿唇静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用,你拿回去吧。你爸……岳父公司最近也不容易。」

我当然明白他什么意思。商场中人,最是重利。老爹作为厉泽行的岳父,不用男主吩咐,都有很多人上赶着落井下石。

幸好老爹这些年诚信经营,也交了几个真心朋友,有几个交情深的客户。要不,还真撑不过去。

「你就拿着吧,我爸妈一番心意。能帮多少帮多少。」我把卡塞到厉泽行手里。

他看着我,眼神很是复杂。

半晌,才低低说了句「谢谢」。

4

第二天一大早,我顶着黑眼圈、闻着饭香味摸出了卧室。餐桌上已经放好了早餐,厉泽行围着围裙放下了一盘煎蛋。

「醒了?吃饭吧。」

我晕晕乎乎地坐下,晕晕乎乎地尝了一口。

太好吃了呜呜呜,长得好看,智商高,做饭还好吃。什么神仙啊!

「你怎么会做饭啊?」不是大少爷吗?

「留学的时候学的。换了很多厨师都不合胃口,干脆自己研究着做了。」

我点点头,认真地思考说服厉泽行开个饭馆的可能性,凭这手艺,发家致富指日可待啊。

「你还会做什么,中午给我做做呗。」绝不是因为我嘴馋,纯粹是为了考察他,为以后发家致富做准备。

「做不了。」厉泽行拿手帕擦擦嘴,干脆地拒绝了我。

不敢相信,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女向他提出约饭请求,竟然被拒绝了。

我痛心疾首!这个负心汉,昨天还吃我老爹做的排骨,今天就翻脸不认人!

我酝酿好眼泪,刚要开始控诉,厉泽行就干脆地打断了我,

「家里没菜了,一会儿和我去趟超市。」

「好嘞。」我收回眼泪,低头继续干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给老公干活。

5

吃完饭后,厉泽行带着我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座超大型超市。

进去溜达两圈,我惊了。

一棵白菜 236 块,三个西红柿 225 块。

好善良,它明明可以直接抢我的钱,却还愿意给我一些蔬菜。

这尼玛黑店啊!!不敢相信,社会主义的普照下,还有这么丧尽天良的超市存在。

我刚要叫厉泽行离开,却看到他正要把一盒胡萝卜放在购物车里,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瞳孔地震着开口:

「就这一盒,里面两根小胡萝卜,标价 288 人民币,这正常吗?」

厉泽行听了我的话,低头仔细看了一下标签。一本正经地开口:「好像是有点便宜了。那边应该还有更贵一点的,我去给你拿。」

说完,推着购物车就要走。

我恨不得给他跪了。

「大哥,咱家现在啥条件,你心里没数吗?还想吃这么贵的胡萝卜!」我对厉泽行的大少爷行为,表达了深深的不满。

「可是,这不是你想吃的吗?你就只吃这个价钱的菜啊。」厉泽行表示有点无辜。

「哈?我,一直吃这么贵的菜吗?」我艰难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胡萝卜。

厉泽行点头,「是啊,回老宅的时候,你也会特意告诉管家到这里买菜。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吗?」

「我现在不喜欢了!」我一把拉过厉泽行的袖子,防止他再拿些贵得吓人的蔬菜放到购物车里。

「走走走!!在这买什么菜!东边那菜市场看见了吗?288 我能为你打下胡萝卜的江山。」

我兴冲冲地转身,然后一阵剧痛。

靠!谁踩我脚,还是高跟鞋!!

我有些生气地抬眼,看到穿着一身纯白连衣裙的女人,眼眶带泪,楚楚可怜地看着我。

看她这副摸样,我迷惑了,难道被踩的不是我,而是她?

再低头看了看,这姐的高跟鞋还踩在我脚趾上呢!

突然,一股大力拉扯着我后退,把我的脚从高跟鞋下解救了出来,厉泽行黑着脸,手扶住了我的肩膀,把我圈在了怀里。

对面的白裙女人,因为我的突然撤离,向后趔趄了一下。

从旁边一下冲出来了个西装男,拥住了白裙女。然后低头关切地问:「白莲,没事吧?」

白裙女含着眼泪摇摇头:「我没事,傲天哥哥。」

白莲?傲天哥哥???

6

我猛然反应过来,面前这两张脸,不就是我穿越过来第一天电视上播放的世纪婚礼男女主的脸吗?

我这是个什么运气?!

我还在感慨自己倒霉,男主厉傲天就抬头面带不善地瞪着我。

「你为什么欺负白莲?」

谁欺负谁?我怀疑我耳朵聋了。

「谁欺负她了?是她踩了我的脚!」我这个被害人还没说啥呢,怎么加害人还这么理直气壮!

「你没欺负她,她怎么会差点摔倒。」厉傲天眼睛瞪得更大了,冷冷地冲我说道。

「可能她小脑发育有问题吧。」我正想怎么回击,厉泽行已经开口了,语调比厉傲天还冷。

「你!」正当厉傲天气得快把眼珠子瞪出来的时候。萧白莲开口了:「傲天哥哥,是我不好,刚才不小心踩到阮小姐了。你就别计较了好不好?」

「你踩我,你们还要计较?我还要医药费呢?」我实在忍不住了,这到底是两个什么品种的脑残?

「我只是听到阮姐姐说要去菜市场买菜,太惊讶了所以……」怪不得叫萧白莲,真是无愧这个名字。

果然,厉傲天听到这话,更加得意地看着我们,「原来是买不起东西啊,早说嘛,我和厉泽行怎么说也有一点血缘关系,你们要是对我开口,多少钱我都是给得起的。」

「好啊,十五亿谢谢。」我朝厉傲天伸手,「支票还是现金?」

厉傲天哽了一下,嘲讽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不是吧,不是吧,十五亿都拿不出来啊,那刚才信誓旦旦地说要给我们钱,不会是在吹牛吧?不是吧老公。」我扭头和厉泽行互动。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厉泽行好像很轻地笑了一下,颊边露出个很浅的酒窝。

「厉泽行,真没想到,你现在落魄到这种地步了!连你老婆都要开口和我讨钱。」厉傲天重新捡起嘲讽技能。

「俗话说得好,虎落平阳被犬欺嘛,要不你现在怎么能在我面前乱吠呢?」好家伙,厉泽行嘴好毒,和我好配。

我正要夫唱妇随,发挥我的嘴炮技能,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厉泽行怀里了。

「嘿,你放我下来,我还有话没说完呢?」我开始拼命扑腾,今天这架要是吵不好,以后每次想起来,我都会懊悔!

厉泽行无奈,又抱着我走到了男女主面前。

我笑着靠近萧白莲那张素净的小脸,缓缓张口:

「去菜市场有什么好惊讶的,你这个灰姑娘前二十多年吃的不都是菜市场的菜吗?飞上枝头的灰麻雀,在本小姐面前装什么大瓣蒜呢?」

看见萧白莲一直泫然欲泣的脸变成了青色,我满意了,转头指挥便宜老公离开。

「走了老公。」

直到和厉泽行出了超市,我还得意洋洋。

和男女主第一次 PK,帅男靓女,也就是我和我老公组,完胜!

「走吧,去菜市场,朕去为你打下胡萝卜江山。」

厉泽行将我放在广场的凳子上,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还打什么江山,脚不疼?」

哎,他这么一说......

疼死我了,我去!

7

「刚才吵架太投入,没感觉到疼。」疼痛来得后知后觉,生生地把我激出了眼泪。

厉泽行半蹲在我面前,动作轻柔地脱下我的鞋和袜子,将脚放在他的膝盖上。

一大片青紫痕迹覆在脚背上,两根脚指头已经肿起了老高。

厉泽行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将我抱起,准备往医院去。

此时此刻,我完全蒙了,怎么看上去好严重的样子,我和萧白莲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吗?往死里踩我。

「我不会骨折了吧!不会留疤吧?不会瘸了吧?」我又疼又慌,想起自己穿到这个破书的最后一章大结局,一天福都没享到,就想吃点好吃的,买个菜,还让女主把脚给踩成这样。

越想越委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全蹭厉泽行衣服上了。

而厉泽行冷着脸,抿着唇,抱着我冲进了医院的大门。

直到被放到骨科医生面前的椅子上,我才稍稍缓过来。

「医生,她的脚没事吧?」我刚要张口,结果厉泽行比我还快。

医生检查了一下,问了我几个问题。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开口:「没事,应该没有伤到骨头。这位小姐皮肤比较白,看起来就严重一些。其实没什么事,等瘀血散了就好了。」

医生说完,我能明显地感觉到身后的厉泽行松了口气。

「不放心的话,可以拍个片子看一下。」看我们实在过于担心,医生开了个检查单。

一系列检查做完,我空闲下来,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时,才猛然想起刚才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情形,略微有些羞窘和尴尬。

「那个......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把你衣服都弄脏了。」

厉泽行轻轻地摇了下头,「没事,说起来,也是我拖累你。」

「不是啊,哪有什么拖累的。今天遇到他们,更让我确信了,你一定能东山再起。那个厉傲天看起来脑子实在不怎么好。」想起今天的情形,我嫌弃地撇了撇嘴。

「他脑子不行,那我这个已经破产了的,岂不是更不行?」

「那是因为……」他有主角光环啊,怎么比得了。可这话我不能说。

我正想怎么安慰一下厉泽行,就看到他笑了一下。原来,他的颊边真的有个酒窝,很浅的。

「和你开玩笑的啦,我当然比他强。」厉泽行揉了一下我的头,站起身,「我去给你拿药了,乖乖地坐这里等我。」

厉泽行刚走,那个给我看病的骨科医生就来了。

8

「刚刚那是你男朋友吧,你们感情真好。」医生走到我身旁的椅子坐下,和我闲聊起来。

我笑了一下,没有解释我们其实是夫妻。只是陌生的医生而已,实在没必要说那么多。

「你加一下我的微信吧,随时和我报告恢复情况,一个礼拜左右回来复查。到时候和我约时间。」医生拿出二维码,朝我示意。

我赶紧拿出手机,加上了医生的好友。

「你叫阮芷?很好听的名字。我姓顾。」

「顾医生。」我礼貌地打了一下招呼,这才仔细看到了这位顾医生的样貌。

很年轻,二十七八岁,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气质温和,笑起来很有亲和力。是和厉泽行完全不同类型的男士。

拿完药,又问了顾医生一些注意事项后,我和厉泽行回了家。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每天和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七天胖了四五斤。这可实在不能怪我,厉泽行每天换着花样地给我做饭煲汤,这搁谁也顶不住啊。

到了复查的日子,我给厉泽行的手机上发了条信息。

软软:「今天不用赶回来给我做饭啦,我做便当去你们公司。」

厉泽行:「不用过来,注意脚伤。」

软软:「没事啦,脚已经完全好了,而且今天要去复查,正好医院离你们公司很近,找你吃饭。」

厉泽行:「好,注意安全。」

我收起手机,心满意足。厉泽行破产后,就和朋友开了个小公司,重新起步。

我必须练练手,做好饭给他带便当,要不让他天天点外卖,太费钱了!我们可是还在破产中,比不得之前了。

9

准备好食材和菜谱,我准备开始大展厨艺!虽然之前没有做饭的经验,但现在开始点亮厨艺技能也未尝不可嘛。

终于,我在厨房努力了两个小时,成功把锅搞煳以后,炒出了一盘,姑且可以称之为菜的东西。

不错不错,应该吃不死人。

我满意地带着饭盒,出了家门。

先来到医院,找顾医生做个复查,然后去给厉泽行送饭。我计划得挺好,没承想到医院扑了个空。

顾医生竟然不在办公室,明明说好了今天复查的啊。人去哪了。

因为怕耽误给厉泽行送饭,我就准备在医院附近找找。要是找不到我就先去送饭,改天再另约时间检查。

在医院绕了半圈,我突然在转角处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白裙、高跟鞋,泫然欲泣,一脸委屈。这......不是女主萧白莲嘛?她在这干嘛。

我悄悄靠近了几步,趴在灌木丛往外张望。

只见,萧白莲哭着扑进了一个男人怀里。再一看这个男人,哦豁,这不是顾医生嘛!

只见萧白莲哭哭啼啼地趴在顾医生怀里,顾医生心疼地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

等等!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姓顾,是医生,气质温柔,长相俊秀。这不妥妥痴情男二的配置嘛!

失策失策!我堂堂资深言情玛丽苏十级读者,居然现在才发现这一点。

我心里「啧啧」惋惜,顾医生,多好一人。咋就摊上个万年备胎的人设呢!

正感叹着,我突然瞟见顾医生的神色,在萧白莲看不见的地方有了一丝阴翳。

再一眨眼,顾医生还是那副温柔安慰的心疼神色。

可能是我刚才看错了,温柔男二怎么可能对女主有不好的情绪呢?

看着他们的谈话好像要结束了,我缓缓转身,回了顾医生办公室,装作一直等在那里的样子。

果然,顾医生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不好意思阮小姐,久等了。」顾医生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彬彬有礼道。

「没关系,我也还没来多久。」看这么一出大戏,等多久也无所谓啦。

从医院出来,我拎着饭盒直奔厉泽行的公司。

10

「老公,饿不饿!我今天亲自下厨.......」推开办公室的门,我就开始热情地推销自己的辛劳成果。

结果没想到,厉泽行办公室聚了很多人在开会。

打扰了,我立刻打包行李离开这座城市。

我尴尬得想逃,却根本逃不掉。因为厉泽行的那个好朋友喊住了我。

「哎,嫂子别走啊,泽行这巴巴等你半天了。」厉泽行的这个好朋友叫楚桓,性格外向,大大咧咧。有一股浪荡子的气质,人品很不错。是厉泽行唯一的好朋友,从小一起长大。

「行了行了,你们都先出去吧。别打扰厉总,真是没眼力见。」楚桓将其他员工赶出了办公室,然后自己一屁股定在沙发上不动了。

「那你呢?你的眼力见哪里去了?」厉泽行合上文件,怼道。

楚桓往沙发上一靠,很是无所谓,「我就喜欢当电灯泡!」

厉泽行还没回嘴,秘书突然敲门进来,「厉总、楚总。傲天集团的总裁来访。」

傲天集团总裁?那不就是男主厉傲天吗?他来这干嘛?

「让他进来吧。」厉泽行接过我手里的饭盒,将我拉到沙发上坐下。楚桓早已直起身,端上了贵公子的架子。

「哟,厉泽行,你就窝在这小地方,着实屈才了啊。不如求求我,毕竟我的公司可不是这种小公司能比的。」厉傲天一进门,就开启了熟练的嘲讽技能。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厉泽行冷淡地回复道。

「爷爷去世之前,曾透露过,你在研发一项新科技。现在你破产了,新科技项目也停摆了。不如把技术核心卖给我,我可以出个好价钱。」

厉傲天勾起嘴角,展现了霸总的必备技能,邪魅一笑。

「不卖,请回吧!」厉泽行果然直接拒绝了。

「都已经破产了,你嘴硬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识相点。」看来厉傲天对这项技术很重视,还在试图让厉泽行松口。

我看着厉傲天嘴角的邪魅一笑,想起今天在医院看到的那一幕,突然对他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可能是我的目光太过明显,厉傲天扭头看向我,继续邪魅一笑,「女人,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不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我抬起手,摸了摸头发,

「就是说,你有没有想过,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你有病吧!」厉傲天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骂谁呢你?赶紧走,这儿不欢迎你知道不!」楚桓不愧是厉泽行的好兄弟,直接跳出来维护我。

「嫂子,别理他,没吃饭呢吧,我订个外卖,想吃什么?」楚桓掏出手机,打,向我询问。

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再拉霸总一把。

「清炒时蔬、炒油菜、炒西兰花、炒蒜苔、炒芹菜。」

「怎么这么素啊嫂子,点点肉啊!咱不差钱。」楚桓这个傻孩子,真是不懂我的良苦用心。

于是,我继续转向厉傲天,「你要不要留下吃饭,多吃绿~色的,健康!」

厉傲天用看傻子似的鄙视眼神看了我一眼,又转向厉泽行,「我说的话你好好考虑考虑,我可以给你一个很不错的价格。」

说完,转身出了门。

「真不留下吃啊,今天的菜很适合你的!你回去吃点和我刚才点的菜差不多的,好好想想!」我真的尽力了,真佩服自己的善良。

正当我在心里暗暗赞美自己,一扭头,看到厉泽行正专注地看着我。

「看我干嘛,怪瘆人的。」我感到莫名其妙。

「你干嘛留他吃饭。」厉泽行话语里竟带着一点委屈。

「你不懂,这里边有故事。快吃饭吧,我辛辛苦苦做的。哎?我饭盒呢?」我正想打开饭盒,好快点让厉泽行品尝一下我的手艺。一转头,却发现饭盒不见了。

11

视线扫了一圈,发现我带来的饭盒在楚桓手里。

「楚桓,赶紧把饭盒还回来。」厉泽行语气不善地说。

楚桓一手扒开饭盒盖子,边拿筷子边说,「我就尝两口怎么了,刚才嫂子点了一堆蔬菜,我可吃不下去。让我尝尝这个爱心便当!」

厉泽行站起身,直接上前,准备将饭盒夺回来。

楚桓一边躲,一边往嘴里放吃的。

「抓不着,抓不着,略略略......yue!!」刚尝一口,楚桓直接吐了。

我愣了,有这么难吃吗?明明是严格按照菜谱做的呀,虽然有点煳,也不至于直接 yue 了吧。

楚桓挣扎着走到我面前,艰难地说:「嫂子,泽行有什么做的你不满意的,直说就好了,何必要下此毒手呢?」

厉泽行一把抢过饭盒,「赶紧滚!」

于是,楚桓滚了,可能是去外面的洗手间继续吐了。

厉泽行拿着饭盒,将楚桓吃过的部分挖出来。准备接着吃剩下的。

「别吃了吧,今天就先点外卖,等我再练练。」

「不用。」厉泽行一脸淡定地吃下一口便当。

看着厉泽行丝毫未变的脸色,我严重怀疑楚桓刚才是在碰瓷,我就说嘛,哪有那么难吃。

「我尝一口。」我对自己第一次下厨做的菜,跃跃欲试,很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既然是给我做的便当,当然只有我能吃,你吃刚才订的绿色蔬菜吧。」

小气!厉泽行好小气。

于是,我和厉泽行在办公室,一个吃外卖,一个吃便当,享受起了悠闲的午后时光。我还特意打开电视,想找找好看的电视剧。

「傲天集团近期股票大跌,本来势在必得的东郊地皮因决策失误,未能竞拍成功。」

「怪不得厉傲天这么火急火燎地找你要那个什么技术,原来他们公司出事了。」我看着电视上的新闻,若有所思。

「快吃饭吧,一会儿菜凉了,吃了胃疼。」厉泽行抬手关了电视。

我却有些吃不下了,在玛丽苏霸道总裁小说里,男主情场上坎坷重重,但在生意场上一定是所向披靡的。就算这个霸总整天围着女主转,动不动就推迟会议,和女主你追我逃,他的公司也一定不会有任何问题。

因决策失误,股价暴跌。这是会发生在男主身上的事情吗?

想也想不通,干脆不想了,过好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12

最近我的生活可以说是非常悠闲,每天就是买买菜,锻炼锻炼厨艺,给厉泽行送送饭。

这样的日子我很喜欢,没有刚穿越过来时的焦虑,也不太在意男女主在做什么。

这天,买完菜从菜市场出来,偶然看到路边的一家花店,想着买些花回去装点房间,便走了进去。

我正在专心挑花,突然有人站到了我旁边,我扭头一看,居然是顾医生。

「好久不见,阮芷。」他主动地和我打招呼,嘴边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好久不见,顾医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我正好路过。」路过?这花店在菜市场附近,比较偏,离医院也不近,怎么这么碰巧路过这里?

「那你慢慢看吧,顾医生,我还有事先走了。」就算是男二,我也根本不想扯上任何关系。

「阮芷。」顾医生突然叫住我,我转身,手里被塞了一枝花。

「这是风信子,它的花语是切断过去、重生。」顾医生冲我笑了笑,转过身,「期待和你的下一次见面,阮芷。」

我拿着风信子,整个就是一个不知所措。

温柔男二的花,不都是送给女主吗?送给我做什么?

重生?难道他的隐藏身份是算命的,算出我不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了?

我的脑袋乱糟糟的,闪过很多念头,厉泽行下班回来我都没有发现。

「软软?」

「嗯?回来了?」厉泽行进门我居然都不知道。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厉泽行一边问我,一边看向了我放在茶几上的风信子。

「买花了?」

「啊,这个是顾医生送给我的。」

「顾医生?」厉泽行一脸疑惑。

「就是上次我脚受伤,给我看病的医生啊。」我边解释边准备把花收起来。

没想到厉泽行快我一步,拿起了花,「医生给自己只见过几次面的病患,送什么花?」

「我哪知道。」我小声嘀咕,顾医生不会真的是什么神棍吧,难道要把我这个孤魂送走?

想着想着,我又入了神,厉泽行拿着花走开我都没发现。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突然听到门铃响,我赶紧走到门口开门。

「您好,是阮小姐吗?这是 999 朵红玫瑰,请您签收。」

哈?我蒙了。

「我没订花啊?」不会是送错了吧。

「是有人送给您的,请您签收。」花店小哥一脸姨母笑是怎么回事。

我签收完后,艰难地抱着花进门。

正想和厉泽行吐槽不知道哪个神经病买这么大束花给我,厉泽行就站在书房门边开了口:

「红玫瑰比风信子好看。」说完,又转身进了书房。

啥玩意儿?这花......不会是厉泽行买的吧。

他什么意思?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抱着花,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门口,熟练地趴在门上,正准备听听他在做什么。书房门却突然被拉开了。

「想吃什么,我来做饭。」中午的便当我做,晚饭他做,是我们家的规矩。

「吃饺子吧,多蘸醋......」我状似潇洒地抱着花回房了。

没一会儿,厉泽行叫我吃饭。还真的煮了饺子。

「怎么你那边有醋碟,我这边没有。」

「因为我爱多吃醋。」

噗......

13

不得不说,顾医生对我的影响真的很大。我一整个晚上都在做梦,梦里顾医生拿着张黄符追着我跑,说要把我送走。吓死个人。

吃早餐的时候,一个更吓死个人的消息,从厉泽行嘴里说了出来。

「晚宴??!」我疑惑了,厉泽行这种已经破产了的,还需要参加晚宴吗?

「田叔叔是我爸爸最好的朋友。这次他过寿,我们是一定要出席的。你准备一下,我们一会儿出发去选礼服。」

我点点头,表面淡定,实则很蒙 B。

晚宴、礼服这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东西,居然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

再低头看看,我被厉泽行喂出一圈肉的腰。所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现在开始减肥还来得及吗?

显然来不及了。我直接被厉泽行带到一家一看就很贵的店里。然后被化妆师、造型师一通摆弄。

最后穿了一件黑色露背拖尾礼服,和厉泽行的黑色西装很相称。深蓝色的同款胸针做点缀。

看着镜子里的我们,我深深感叹,不愧是俊男靓女组合!绝对能秒杀一宴会厅的人。

果然,当我和厉泽行相携走进大厅,喧闹的人声瞬间停住。所有人都愣了一瞬,随后回过神,向我们投来不同意味的视线,或戏谑,或鄙夷,伴随着恶意的窃窃私语。

曾经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跌入崖底,曾需要小心翼翼讨好的人,再也没有了羽翼。站在这里的每个人,或许都在看笑话。

而我转头看了看厉泽行,他把背挺得很直,好似感受不到这难堪的氛围。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他都坚持着自己,不曾因为境遇的落差而有所改变。

「我们上楼把礼物给田叔叔,然后就回家。」

我点点头,和厉泽行一起上了楼。把礼物成功送出去后,我们准备打道回府。

「快回家吧,我好饿!」为了完美穿上这套礼服,我忍痛放弃了我的午饭和晚饭。现在已经饿得想啃人了。

「厉先生、厉太太,别这么急着走啊。」一位四十岁左右,打扮得珠光宝气的贵妇人,拦住了我和厉泽行。

「真是好久不见了两位,因为这段时间各种宴会都不见你们参加......哎呀,瞧我,说错话了。现在你们的身份确实不太适合参加什么宴会了。」这位贵妇人捂着嘴咯咯一笑,挑衅地看着我和厉泽行。

「不好意思,你是?哎呀,瞧我这记性,实在看你不太眼熟。毕竟之前和我一起玩儿的贵太太好像都和您不是一个档次。」阴阳怪气谁不会,论脸皮厚,还没人能比得过我。

这位贵妇人道行还是浅了点,脸色难看了很久,才重新挂起假笑开口,「厉太太,您可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小儿子一会儿要上台表演,希望您和厉先生能够赏脸,看完表演再走。」

让孩子在一堆大人面前表演到底是什么毛病,看来不管有钱没钱,家长的想法都差不多。

我正要委婉拒绝,却突然听到一阵钢琴声响起,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正端坐在舞台中央,缓缓地弹奏着钢琴。

看来这就是那个上台表演的小儿子了。

演奏都开始了,现在离开也不太好,于是,我和厉泽行站在原地听完了这首钢琴曲。

不得不说,这小孩儿弹得真不错,弹奏完毕,我佩服地鼓了几下掌,正准备拉着厉泽行走,突然又被贵妇人拦住了。

「听闻厉太太钢琴演奏也是一绝,不知今日可否赏脸,让我们大开眼界。」

?有事儿吗?原身就小时候学过一年钢琴,因为太苦太累,怎么都不继续学了。这么多年,连两只老虎都不会弹了,哪来的弹钢琴一绝?

至于我,让我弹棉花还差不多。

「阮小姐原来还有这么厉害的才艺,不如就表演一下,给我们大家助助兴。」厉傲天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左手端着红酒,右手揽着萧白莲。

话说,萧白莲衣柜里是没有别的颜色吗?怎么还是白裙子。

「阮小姐如果害羞不想上台的话,厉泽行代劳也可以,都是一家人嘛。」厉傲天笑得满是恶意。

事到如今,我也算看出来了,这个贵妇人明显是和厉傲天商量好的,为的就是给我和厉泽行难堪。

这时候如果我们扭头就走,就像落荒而逃;摆手拒绝,显得心虚气短;上台表演吧,又会被人看低。

厉傲天这一招,很简单,又很恶心人。

「怎么了,阮小姐,不是不敢吧。」厉傲天还在刺激我,周围不知不觉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宾客。

厉泽行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被我一把按住。

「这有什么不敢的,上就上。」

厉傲天以为计谋得逞,正要嘲讽,被我一把截住话头。

「就决定是你了,大侄子,上吧,别给叔叔婶婶丢脸。」我啪啪拍了两下厉傲天的肩膀,眼中全是长辈的殷殷期盼。

「什么?」厉傲天嘴角的笑僵住了,周围的宾客静止了,全都惊愕地看着我。

「表演啊,人家小孩都表演完了,咱家也不能输啊。赶紧大侄子,给这些叔叔阿姨露一手。」

「阮芷,你是不是疯了。」从厉傲天的表情来看,他此时可能恨不得咬死我。

「怎么和婶婶说话呢。你这孩子,怎么别人家小孩钢琴弹得那么好,让你上个台,你还扭扭捏捏的,多跟人家孩子学学。八国语言,几十种乐器你小时候不都精通嘛,怎么让你表演还不肯上,这么不顶事,养你有什么用。看看别人家孩子,再看看你!」

我暗暗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阮芷,就是这样,一个成熟的家长就是要能熟练地说出这些话。

14

「不好意思大家,我们家孩子不懂事儿,今天的表演就算了,下次吧。」我端庄一笑,回手拉住厉泽行手腕,准备趁大家愣神的工夫,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一拉,没拉动。厉泽行站在原地,眼含笑意地看着我。

这时候就别对我用美人计啦!真是,此时不跑,一会儿等厉傲天反应过来就跑不了了。

厉泽行拉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收起笑意,眼神凌厉地扫视一圈周围。

「今日诸位的所作所为,厉某记住了。」

说罢,拉着我向外走去。

可能是厉泽行的余威犹在,虽然他现在破产了,可在场的所有人都记得他曾在商界叱咤风云的模样。

所以,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全场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人群自动为我们让出了一条路。

直到走出大门,我才松了一口气。别看我刚才小嘴叭叭的,其实整个就是在硬撑。

「教训完大侄子的阮小姐,现在准备去做些什么?」厉泽行居然还在调侃我。

「吃啊,那还用问吗?我马上就要饿晕了。这种场合我以后再也不来了。」我正饿得晕头转向,突然发现一个……煎饼果子摊。

我没看错吧,这种高大上的场合,也允许有人在门口卖煎饼果子吗?

真是瞌睡了来枕头,饿了来煎饼果子。

「一个煎饼果子,加肠、加蛋、加辣条、加鸡排,谢谢。」今晚这么辛苦,必须奖励自己一个豪华版。

围着头巾,带着口罩的大姐开始熟练地摊起了煎饼果子。我看着她,越看越觉得眼熟。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没有,我从来没见过你。」她好像有点紧张,往上拉了拉口罩。

「你......」我仔细回想在哪里见过她。

「我想起来了!」

「你听我说.......」

「你是之前在我们家楼下卖煎饼果子的大姐!!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我穿过来第一天吃的煎饼果子就是她摊的,记忆深刻啊!

「我说怎么在楼下买过一次,就再没见过你,原来是把小摊开到这了。业务挺广泛呀。」

「呵呵,阮小姐记性真好。您的煎饼好了。」我伸手接过煎饼,一脸镇定地挽着厉泽行离开了。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我才有些害怕地问厉泽行。「她怎么会知道我姓阮?她不会是间谍什么的吧?这煎饼不会有毒吧?」

厉泽行揉揉我的头,笑着说,「小脑袋瓜想什么呢,放心吃吧,哪那么夸张。」

这可是玛丽苏小说世界啊,霸总都能从五百平的床上醒来,怎么夸张都不为过。

不过,既然厉泽行都说没事了,那应该就是真的没事。

我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煎饼果子,真是把我香哭了。有毒我也认了。

「对不起,阮阮,是我拖累你。要不是来这个宴会,你也不会......」

「要不是来这个宴会,我也不会吃上这么香的煎饼果子。」我笑嘻嘻地打断厉泽行的话,「你怎么总想和我道歉呢,上次我脚受伤也是,总道歉都不像你了。」

「只对你道歉。」他又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真是男色误人。

15

从宴会回来后,厉泽行更忙了。

于是,我每天更加勤劳地往返家和公司之间,给厉泽行送饭,我真是太贴心了。

这天,我正坐在办公室看厉泽行吃饭呢,美女妈突然打来电话。

「喂,妈妈。」

「阮阮啊,在干嘛呢?最近忙不忙啊。」美女妈温柔地开口。

「给厉泽行送饭来了。」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居然把美女妈和老爹忘了,真是不该。

「居然给厉泽行送饭,疼你爱你的爸爸都没吃过你做的饭呢。」老爹抢过电话,简直酸味冲天。

「我就是拿他练手,我现在已经练得有顶级大厨的能力了。今天我就回去给你们做饭。」在老爹心满意足的笑声中,我挂断电话,准备出发回娘家。

「给谁做饭?」厉泽行收拾好空饭盒问道。

「给我爸妈,我正好回去看看他们,好久没见了。」我接过饭盒准备离开,却被厉泽行拉住了手腕。

他面色有些纠结,

「不是说好了,你做的饭只给我吃吗?」

「你怎么这么小气,之前用这个理由霸占我做的美食,吃独食,让我点外卖。到现在我自己还没尝过自己亲手做的饭呢。今天我一定大展厨艺,让我老爹刮目相看。」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见岳父岳母了。今天我做饭。」厉泽行居然拿起西装准备和我出门,被我一把按住。

「哎呀,不用,你最近这么忙,公司怎么走得开。我自己去就行了,好好工作,加油!」

我溜溜达达地走出公司大门,准备回家投入爹妈温暖的怀抱,顺便再蹭一波老爹的排骨。

离小别墅还有一段距离,我就看到美女妈和老爹站在门口等我。

「阮阮,可算来了。」美女妈给了我一个亲切的拥抱,又和美女贴贴了嘤嘤。

「宝贝闺女快进来,爸爸给你炖了排骨。」老爹果然最懂我,一下就猜到我想吃排骨。

还是熟悉的情景,还是熟悉的啃排骨。美女妈和老爹依旧欲言又止。

「你们想说什么直接说,这么看着我怪难受的。」

「阮阮啊,上次宴会的事妈听说了,你可千万别搭理那些人。也就是没请我,要是我在,肯定当场撕了他们,让他们敢给我的宝贝闺女难堪。」美女妈眼睛一瞪,还挺泼辣。

「对,你妈吵架可厉害了,都是平时骂我骂出来的,绝对没人能吵赢她。」老爹一副特光荣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放心吧,没吃亏。你闺女这小脑袋瓜,转得快着呢。谁也欺负不了。」我吧唧着排骨,又想起了厉傲天被我叫大侄子时那铁青的脸。心情好得又拿起一块排骨啃了起来。

「没吃亏就行。看你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和泽行也越来越好,我就放心了。手头钱还够吗?我们这还有点。」

美女妈起身准备掏钱,被我赶紧制止,「够够,放心吧。厉泽行这小公司经营得还不错,最近还在忙什么招标呢。」

「泽行肯定没问题啊!他做生意厉害着呢。」又来了,老爹光荣的表情。

「他厉害,我更厉害。我天天给他送饭,厨艺锻炼得嘎嘎好。今天就给你们浅露一手。」啃完最后一块排骨,我自信地起身,直奔厨房,开始展现我无与伦比的美食天赋。

老爹和美女妈喜滋滋地等着,眼里全是我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

看着他俩的眼神,我做饭做得更有劲了。一顿招呼,炒了个西红柿鸡蛋。

「当当!请!」我自信地将菜放上桌,摆好筷子。

「让我来尝尝阮阮......」美女妈的筷子刚伸出去就被老爹截住。

「老婆,平时我什么都让你,这次你让我先尝行不行?」老爹殷殷哀求,美女妈勉强同意。

老爹伸出筷子,夹起一块鸡蛋。美滋滋地放进嘴里,然后......

「yue!!」我老爹也吐了。什么情况,我的厨艺难道这么久都没有一点进步吗?

老爹跑去厕所吐了,美女妈默默放下筷子。

我俩相顾无言。半晌,美女妈开口了:

「闺女,你平时就拿这给泽行送饭吗?」

我没说话,美女妈叹了口气。

「有什么不顺心的和妈说,害人性命的事儿咱可不能干啊。」

我冤啊我,我练习一段时间后炒出来的菜,色香都挺好,谁能想到味儿还是这样。

怪不得厉泽行非和我约定,让我不能吃自己做的菜,只有他能吃。我都吃他炒的菜或者点外卖。导致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做得菜味道如何。

美女妈照顾老爹去了,我则失魂落魄地回了家。一进家门,厉泽行居然已经下班了,正围着围裙在厨房做菜。

我没心情理他,径直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

「怎么了,阮阮?」他居然还问我怎么了。

「我以后不给你送饭了,我在厨艺上一点天赋都没有!」

「那我以后岂不是要饿肚子了?」厉泽行居然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饿肚子也比被毒死好!」我狠狠地瞪他一眼,气他居然那么能忍,吃那么难吃的东西。更气我自己一直没发觉,每天自以为送饭,实际像投毒。

厉泽行伸手拍拍我的头,「你真是可爱。」

他该不会被我毒傻了吧,这句话到底哪里可爱啊?

可能是看出了我的吐槽,厉泽行幽幽地开口:「可能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我看着厉泽行,开口:

「老公。」

「嗯?」

「要不我去给你报名中国铁胃王吧,你肯定能拿冠军。」

厉泽行无语地走开了。我认真思索,铁胃王冠军能拿多少奖金。

16

一周后,厉泽行终于加班完毕。

「招标会?」刚参加完晚宴,居然又要参加招标会。我的生活可真是多姿多彩。

「这次不用穿得很正式,就是大家的努力终于要有结果,我就想请你和我一起见证这个时刻。」

「哇,厉大总裁这么有信心能拿下啊!」我笑嘻嘻地调侃他。

「当然,我很自信。这次招标会你大侄子也会参加。」自从上次晚宴后,厉泽行就一直把厉傲天称为我大侄子,没完没了。

男主也参加.....

听到这个消息,我居然很淡定,就算厉傲天是男主,厉泽行也一定不会输。

招标会上,厉傲天还是很跩,身边带着萧白莲,身后跟着一群属下。

他依旧轻蔑地瞥了我们几眼,带着霸道总裁专有的不羁表情。我和厉泽行很淡定,厉泽行的下属觉得莫名其妙。楚桓甚至偷偷地问我,厉傲天是不是脑血栓,控制不住面部表情了。

我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厉泽行这段时间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这次招标果然中了。

于是,我们又在厉傲天愤怒的眼神下,走出了大厅。

「厉泽行,赢我一次说明不了什么。你别得意。」熟悉的霸总放狠话环节。

「原话送还给你,一次赢我说明不了什么。接下来的路,等着瞧好了。」还是我老公放狠话比较帅。

「傲天哥哥你别和厉先生吵架。毕竟他已经破产了,就当是可怜他......」萧白莲又带着楚楚可怜的表情,出来阴阳怪气。

我正要和她比试比试阴阳能力,突然看见一辆煎饼车从上坡滑下,一把将萧白撞倒在地。

「白莲!!!」厉傲天喊得撕心裂肺,我看着熟悉的煎饼车陷入了沉思。

怎么又是这个煎饼大姐!

厉傲天抱着萧白莲冲向医院,我拉着厉泽行跟在后面看热闹。

「医生快救救我的白莲。」厉傲天叫得整个医院都听得见,萧白莲哭得好像马上就要断气了一样。

「这位先生,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就是轻微的骨裂,回家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对面的医生一脸无奈。

「你到底会不会治!没看我的白莲都哭成这样了吗?把各个科室的医生叫过来会诊!」来了,经典剧情,医院的医生都对男主唯命是从。

「先生,这点小伤真不用会诊,麻烦您换下一位患者进来,很多人都在等。」医生的表情很无语。

「傲天哥哥,我好怕,我不会有事的吧。」萧白莲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不要怕白莲,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厉傲天抱住萧白莲承诺道。

玛丽苏剧情在我面前真实上演了,我的脚趾已经在医院抠出一座城堡了。

「把你们院长叫来!治不好白莲你就等着丢工作吧!」来了来了,经典桥段,霸总威胁。

只见医生淡定地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保安室吗?这里有人医闹,麻烦过来一趟。」

于是,厉傲天被保安拖走了。

这剧情......

「不对劲是不是?」我靠吓我一跳!谁在我身后说话。

我一扭头,看到了顾医生。

他脸上没有了温和的笑意,眼睛带着令人难以琢磨的深不可测。

「可以聊聊吗?」他开口询问。

我看了旁边的厉泽行一眼。

「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我点点头,跟着顾医生走进了医院后的小花园。

17

「她居然受伤了。你知道吗?她之前从来不会受伤。」顾医生的声调有点诡异。

「什么?谁?」我很疑惑。

「萧白莲。我说她,她从来没受伤过,就算她被刁难、被绑架都从来没受伤过。每次厉傲天都能及时救下她,受到伤害的永远是别人。」

「别人?」

「就比如我,上次她被绑架,我去救她,她完好无损。而我在和绑匪搏斗的过程中右手被刀割伤。我一辈子再也拿不了手术刀了。」顾医生将右手摊开,上面确实有一道很浅的伤痕,横穿手掌心,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我好像就该那样做,就该为她付出一切,毫无怨言。可这太荒唐了,凭什么?」顾医生直视着我的眼睛,他问我凭什么。

凭什么?凭他是温柔可靠、默默守候的悲情男二吗?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到底哪里不对劲。

在小说进入尾声大结局后,男女主渐渐失去主角光环。配角开始觉醒,生活开始正常。一切的一切都不再像规划好的线条前行,就像重新转动的机械齿轮。世界不再围绕主角发展,每个人,都开始重新走自己的路。

「你很不同,阮芷。」顾医生又开口说道,「那次你来医院看伤我就发现了,你变化很大。所以我猜想你和我一样,摆脱了一些东西,变得更自由,不再被束缚」

原来,他以为我也觉醒了。

「其实彻底挣脱束缚后,我是想报复萧白莲的,可我已经浪费太多时间在她身上。接下来的时间,应该是完整属于我自己的。」

我松了一口气,欣慰一笑,「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

「你们在干什么?」被打断说话,我有些不爽地扭头。

萧白莲??男主都被保安带走了,她不去找男主,来这里干嘛?

「顾哥哥,你.......」女主的眼泪是水龙头吗,说来就来,「你最近对我这么冷淡,是因为她缠着你对不对?」

「不是,大姐你有事儿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缠着他?」

「不是你是谁,你当初缠着厉泽行,现在又来找顾哥哥.......」萧白莲泪眼婆娑。

「我缠着谁跟你有关系吗?管好你自己吧,老公都被人拖走了,你居然还有心情来找别的男人。」这时候还想着找男二这个备胎,真不愧是白莲花女主。

萧白莲还想反驳,却被顾医生打断,

「萧白莲,你也结婚了,总来找我万一被人看到,误会了就不好了。以后我们还是别联系了。」

顾医生说完转身离开了。萧白莲愣了一瞬,赶忙追了上去。

我啧啧感叹着,现在这发展崩得恐怕作者亲妈都不认识,一边赶紧回去找厉泽行回家吃饭。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听说了很多,比如厉傲天带着萧白莲去了警察局,要求严惩卖煎饼的大姐,让她坐牢。警察表示,这起意外属于民事范畴,顶多赔钱拘留,远远到不了坐牢的程度。

于是,厉傲天又发表了一番霸总宣言,再一次被拖出了警察局。

我一边下楼觅食,一边拿着手机打字和厉泽行聊着关于厉傲天的最新八卦。突然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你是?」我迟疑地看着面前和我差不多大的女人。

「哎呀,我!」女人戴上口罩,做了几下打鸡蛋的动作。

「煎饼大姐!你怎么这么年轻?」

「我本来就和你差不多大,有时间吗?和我谈谈?」于是我和她一起来到了一家咖啡厅坐下。

「我叫露露,家里是做餐饮行业的,在全国也算排得上名号。」女人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你现在怎么在卖煎饼?」

「就是因为那天,萧白莲穿了一件很廉价的裙子来了宴会。我就笑话了她两句,我家就破产了。」露露语气有些愤愤不平,「我真想不明白,我家那么大的企业,就算比不上傲天集团,可也不应该那么轻易就破产吧!就三天,我就从千金小姐,变成欠债穷鬼了。」

「请问您贵姓?」

「我姓王。」好家伙,破案了,天凉王破,就倒霉这姓上了。

「我很自责,因为我的几句话把我父母、兄长害成这样。」露露说着哽咽起来,我给她递了张纸巾,安慰道:「也不怪你,你当时也是不受控制的。」

「不受控制?我控制挺好啊。你是不知道萧白莲当时那件裙子有多丑,白得跟奔丧似的。」露露表情看起来很嫌弃。

我收回纸巾,懂了,她不是被控制,她就是单纯没素质。

「我笑话了萧白莲,她也可以笑话回来。实在不行,打我两巴掌也行啊,至于一下让我们家破产吗?」

听了这话,我赶紧安慰,「没事儿,你看开点儿,我老公也破产了。现在不也过得挺好。」

「你们家和我们家能一样吗?你那是暂时的,就厉泽行这本事,东山再起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我没你命好。」露露又开始眼里含泪,「好不容易赚点钱,警察还把我煎饼车给收走了。」

这下我眼里也有泪了,我的大煎饼果子,又香又美味的煎饼果子!

「你不会是故意撞萧白莲的吧?」想起在医院顾医生说的想报复的话,露露不会也想着报复吧?

「真不是!我撞她干嘛,我躲着她走还来不及。我主要是为了找你。」露露急忙否认。

「找我?找我干嘛?」我很疑惑。

「那什么,主要是想找你老公,但我不敢接近他。看你挺爱吃我做的煎饼果子,我就推着小摊,跟了你几次。」露露有些心虚。

「找我老公干嘛?」她不会和我一样觊觎我老公的美色吧。

「我们家搞餐饮这么多年,手里有一些美食方子,想问厉泽行想不想投资试试。绝对稳赚不亏。别人碍于厉傲天的权势都不敢投资我们家。」说到美食,露露两眼放光。

我点点头,「行啊,回头我问问他。你这么个大小姐每天摊煎饼也是挺辛苦的。」

「不辛苦啊,我每个月挣好几万呢。」露露摇摇头。

我一把抓起露露的衣领,「赶紧教教我怎么摊煎饼,我跟你合伙怎么样?」

18

卖煎饼月入好几万,这种美事儿我必须插一脚。

但由于我厨艺实在太拉胯,于是和露露商量好,我出煎饼车,她出手艺。赚了钱按比例分。

于是,我兴致勃勃地拽住厉泽行衣袖,摇晃着撒娇,「老公,我准备买个煎饼车。你支不支持。」

「煎饼车?买来做什么?」厉泽行无奈地笑笑,颇有兴趣地问我。

「卖煎饼啊,等我月入好几万,补贴家用。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厉泽行叹了口气,扔给我一张银行卡。

我美滋滋地来到银行,一查余额,差点跪地上。这一张卡,够我买三千辆煎饼车。

我紧张地揣着银行卡跑到厉泽行公司,质问他是不是背着我去抢银行了。他却说是他赚的。

「我们不是破产了吗?」我深深地怀疑破产是我的幻觉。

「是啊,国内的公司破产了,但我在国外还有公司。只不过规模比较小,最近把业务转到国内,和现在的公司合并,由我和楚桓一起把持。」厉泽行拥着我坐在沙发上,「别说煎饼车,跑车也随便你买。」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我一下从穷鬼变富婆了。

我迫不及待地回家和想和父母分享这个好消息。于是我嘚瑟地拿出银行卡,「看看,我老公给的。」

我老爹也嘚瑟地拿出银行卡,「看看,你老公给的。」

「你怎么也有卡。」厉泽行是散卡童子不成?

「上次我和你妈不是给了泽行钱让他做生意用吗?泽行说算我们入股,每个月的分红都打到这个卡里,赚可多钱了。」老爹笑得眯起了眼。

我啃着排骨,突然有了个好主意,「老爹,你跟着我投资吧。」

「投资什么?」

「美食!」我斩钉截铁,老爹转头就走,「就你那手艺,做生意就是报复社会。」

「哎呀,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我仔细和老爹解释一番,他终于勉强同意。

于是,我和老爹出资,露露家出技术。租下市中心最好的店面,开起了美食餐厅。

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我每天看着餐厅营业额笑得颧骨升天。厉泽行一边说我没出息,一边帮我打广告。

厉大总裁高冷的朋友圈曾经空无一物,现在全是「餐厅开业大酬宾」「五折优惠,机不可失」这样的广告语

其间,我又听说了很多厉傲天和萧白莲的事。据说厉傲天因为要运转那么大的公司,每天都很忙,萧白莲觉得被冷落,又找不到顾医生倾诉心事,每天以泪洗面。两人天天吵架,萧白莲一狠心居然带球跑了。

总裁娇妻带球跑,居然还有这个情节。

我暗暗感叹,主角就是与众不同,这两人居然还活在玛丽苏小说里。

然后,继续盘算店面这几天的营业额,还是金钱的味道更能吸引我。

算完钱,我转身戳戳厉泽行,「厉大总裁忙不忙?有没有空和我出去吃饭?」

「小阮老板邀请,再忙也能抽出时间。」厉泽行依旧笑得让人神魂颠倒。

我们牵着手漫步,春风很温柔,我们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无须在意他人,我们就是自己故事的主角。

番外一(顾声篇)

我叫顾声,是一名医生。

我一度认为自己是幸运的,良好的家境、和谐的家庭、不错的外表。我一路顺风顺水地读书长大,如愿考进医学院,成为了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

直到遇见萧白莲的那天,我看着她的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

就在那一天,我的人生开始滑入深渊。

我像飞蛾扑向火种般扑向这个女人,我迷恋她、爱她,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

萧白莲和厉傲天吵架,我安慰。萧白莲和厉傲天和好,我难过。我像这座城市中最廉价的快捷酒店,永远为萧白莲敞开大门,付出一切,而她随时抽身。

萧白莲和厉傲天纠缠了五年,这五年与他们是情趣,而与我则是地狱。

这个世界不正常,我早就发现了。

因为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久,在萧白莲不需要我的时候,我是顾声。而她需要我的时候,我是温柔隐忍,爱而不得的悲情男二。

我尝试了无数种方法,将自己绑在家里,将萧白莲的电话拉黑,连夜飞到国外。

但是没用。

萧白莲永远能打通我的电话,在她需要我的时候,我总会及时地出现在她身边,对她予取予求。

直到那天,萧白莲被绑架,我赶去营救,却被割伤了右手。在破败的仓库里,萧白莲和厉傲天相拥而泣,终于解开误会,重新接纳彼此。

我握着流血不止的右手站在一旁,清醒过来的大脑,叫嚣着让我上前,与这两个恶心的人同归于尽。而我的身体却被牢牢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因为在此刻,我只是一个痛苦的、失去所爱的温柔男二。

萧白莲和厉傲天在不久后举办了盛大的婚礼。他们在台上幸福地拥吻,而我在台下,感到了解脱。我有预感,这荒谬的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直到阮芷出现在我的诊室,看着她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模样,我有了个大胆的猜想。她会不会和我一样,从被操控的人生中醒来了呢?

我开始默默地观察她,甚至装作在花店偶遇,送给了她一枝花。我越来越确定,这个阮芷非常特别。

这个世界开始改变了,我的大脑越来越清醒,甚至在萧白莲哭着扑进我怀里的时候,也只是稍微心疼了一下,就很快从这种情绪中挣脱出来。

萧白莲被煎饼车撞伤来到医院时,我知道,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她开始受伤,世界的规则开始被打破,而我终于不用再继续这种恐怖的生活。

我想过报复,甚至为此准备了周密的计划。但在实施之前,我看着站在人群外看萧白莲和厉傲天热闹的阮芷时,突然就释怀了。既然已经挣脱,就应该当个看客。

我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在这两个人身上,这荒唐的世界,已经束缚我太久了。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应该为自己而活。

不是什么温柔男二,是顾声,只是顾声。

番外二(阮芷、厉泽行)

正当我吃着煎饼果子、吹着空调、看着电视剧的时候,管家带着一个男人来到了我的面前。

没错,我阮芷终于站起来了!

我已经拥有了别墅、豪车和专业管家了。感谢厉泽行,他简直太争气了。

「夫人,这位是前来应聘的厨师。」管家微微俯身向我介绍。

「夫人好,我叫周晖,曾留学英美,专攻厨艺。各式西餐、甜点都很擅长。」周晖一身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不像厨师,倒像精英。「这是我的履历。」

我伸手接过周晖递给我的履历表,看着上面写着的各种奖项,点了点头,「周晖啊,你......」

周晖一脸期待,想知道我会出什么考题来考验他的厨艺。

「会不会摊煎饼果子?」

「什么?!」周晖很蒙。

「煎饼果子啊,嘎嘎香的煎饼果子,会不会做?」我一脸期待地看着这位大厨,现在餐厅的生意越来越好,我和露露就想着多招些大厨,搞些创新样式。

周晖抽了抽嘴角,「夫人,我是专业厨师,曾多次获得厨艺大奖。」

「薪资再加 50%!」我面无表情地竖起手指。

「姐姐,您就瞧好吧。我可是土生土长的天津人,煎饼果子那可是一绝!」周晖飙出一口纯正的天津话,心里默默地想着,不是我没出息,只是夫人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太好了,管家你带他到店里去让露露看看。」管家带着周晖走了。

我美滋滋地坐在沙发上,打开这个月餐厅的账单,看着上面的一串零不禁笑出了声。

「笑得这么开心,又在数钱?」厉泽行进门脱下外套,对我调侃道。

「今天下班这么早?」我看了一眼时间,明明才下午四点。

「早点下班回来陪你。」厉泽行冲我笑笑。

「真哒?」

「假的,我去书房了,公司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完。」厉泽行边说边往楼上走。

我「嘁」了一声,继续低头数我的账单。

公司越做越大,厉泽行倒是越来越忙了。我忍住心里的小失落。去厨房切了点水果,端去了书房。

简单敲了两下门,我直接推门而进。

「老公啊,吃水果......」一进去,我就看见厉泽行将什么东西急急忙忙地藏了起来。

「先放着吧,一会儿我自己拿。」厉泽行表情不太自然地对我说道。

破产都不皱一下眉头的厉泽行,居然露出了有些慌张的表情。我狐疑地放下水果盘,转身出了门。

换衣服,开车,直奔我的餐厅,去找露露诉苦。

正是晚饭时间,客人陆陆续续地往餐厅里进。一进门我就看见好多人围在中间,边笑边鼓掌。再走近一看,原来是周晖在打快板。几小时前还穿着西装一副精英模样的人,现在围着围裙,戴着帽子,笑得像朵向日葵。

这小厨师,还有两副面孔。

「阮阮,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我刚要给你打电话。」露露笑得像朵大向日葵,将我拉进了办公室。

「给我打电话干嘛?」我直接摊在了露露的办公椅上。

「夸你啊!」露露一屁股坐我对面,「这个厨师你请的太好了,不但饭做得好,还会打快板,直接进行才艺表演。」

我现在根本没心情听夸奖,因为厉泽行今天的举动,我心里很忧愁。

「唉!」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你听说没有。」露露一脸八卦地向我凑近。

「现在的我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我恹恹地说道。

「关于厉傲天的!」

「快跟我仔细讲讲。」我一下来了精神,顺手抓起办公桌上的瓜子,津津有味地嗑了起来。

「萧白莲跑了!」露露顺手也抓了一把瓜子。

「我知道啊,不是带球跑吗?」

「你那都是多久之前的消息了,现在早就不是带球跑了,而是带钱跑!」露露吐出瓜子皮,冲我挑挑眉。

「带钱跑??什么情况?」这剧情走向,让我直接迷惑了。

「萧白莲带球跑了之后,厉傲天直接扔下公司追了过去。」我淡定地点点头,霸道总裁千里追妻嘛,很传统的玛丽苏剧情。

「厉傲天直接抛下公司的事务去追女人,公司的其他股东本来就对他有意见了,结果这两个人,一个作天作地寻死觅活,一个不务正业不断纠缠。每天就是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终于,把公司差点吵没了。」

我皱着眉头,仔细想了下。男主没了主角光环以后,还天天去追女主,不管公司事务,公司要凉了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掌管公司的总裁都是很忙的,比如厉泽行,有大项目的时候几乎天天加班。

我摇摇头,怎么又想到他了,「那然后呢?」我连忙转移注意力。

「然后啊,厉傲天的公司丢了好多项目,前景很不乐观,厉傲天就决定去和其他富家小姐联姻,挽救一下公司。」露露这话一出口,我直接震惊了。

「联姻?他都结婚了!」

「结了还可以离嘛。他直接和萧白莲说好,先离婚,用联姻稳住公司局势,萧白莲就先住在外面,好好养胎。这不就是正室变小三嘛!萧白莲也不是吃素的,表面答应,趁厉傲天不注意,打了孩子卷钱跑了!厉傲天的公司本来就够呛了,这么一整更完蛋了。」我手上的瓜子都惊掉了,这剧情、这人设,崩得妈不认啊!

听完这段大八卦,我久久回不过神。这走向着实令人迷惑了。

「对了,这时间你不在家陪你的亲亲老公,到餐厅干嘛来了?」露露一提起这话题,我又忧愁起来。

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厉泽行有事瞒着我。」

露露瞪大双眼,伸手拍了一下桌子,「婚姻危机!没想到啊,你和厉总居然这么快就迎来了婚姻危机。」

「你怎么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我顺势从露露手里抢了一把瓜子,重新嗑了起来。

「就是厉总比较忙,你前段时间准备餐厅的事情也比较忙,所以两个人的交流就少了点。」

「那怎么办?」我虚心求教。

露露冲我阴险一笑,然后我拿着一条哪哪都遮不住的裙子回家了。

我抱着露露给的裙子坐在卧室的大床上,红着脸看看这条性感的裙子,咬咬牙,直接换上了。

然后,我躺在床上开始凹造型,争取厉泽行一推门,就能看到一个性感尤物。凹着凹着,厉泽行没来,我把自己凹睡着了。

淦!

这一觉我睡得很沉,在梦里见到一个女人躺在海滩的椅子上,喝着果汁,晒着太阳浴。

看着女人的背影,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我正感到奇怪,那个女人突然转过了头,是一张陌生的脸。

「阮芷。」女人叫我。

「你认识我?」我好奇地问。

「当然啦,因为我也是阮芷。」女人笑着开口。

她也是阮芷,我一下就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这个女人,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阮芷。

「你现在在哪,在我身体里吗?」我连忙问道。

「怎么可能,我不在这个时空了。我变成了一个继承了超多遗产的女富豪。终于变成超级有钱人了,还找了个小奶狗,比厉泽行那个冷漠男强多了。」

「厉泽行才不是冷漠男。」我下意识地反驳回去。

「啧,面瘫还不让人说了,不知道你怎么受得了他的!」我还想继续解释,却被阮芷拉住了手,「要没时间了,我就是想告诉你,咱们都回不去了,你要记得好好照顾我爸妈!」我正要仔细问,却一下从梦中惊醒了。

睁开眼一看,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卧室里静悄悄的,厉泽行应该已经出门上班了。

我揉揉脑袋,准备下床洗漱,于是我一把掀开了被子。

靠!厉泽行这个臭直男,居然把我的性感小裙子换成了保守的长袖睡衣!

「我再搞情趣,我就是狗!」我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狠狠发誓。

想起昨晚那个奇怪的梦,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我,那其实是真的。原身阮芷真的与我在梦里对话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厉泽行的声音突然响起,差点把我心脏病吓出来。

「你怎么没去上班?」我看了眼时间,都已经九点半了。

「今天不上班,陪老婆。」厉泽行温柔地笑起来,「快去换衣服,一会儿带你出去玩。」

厉泽行推着我走向衣帽间,拿出了一套休闲服,我这才发现,厉泽行今天居然没穿西装,而是穿的一套休闲装。

「情侣服?你准备的?」我有些吃惊。

「是啊,快换上,我特意选的。」

在厉泽行的催促下,我换上了衣服,吃了点东西,就和厉泽行出了门。

「我们要去哪?」坐在车上的我扭头问道。

「去看电影!最新上映的爱情片,票我已经订好了。」厉泽行显得很是兴奋。

到达目的地后,厉泽行买了可乐和一大桶爆米花。我们坐在昏暗的电影院里,和其他情侣一样,看电影,喝可乐,在座位底下悄悄牵手。

电影结束后,厉泽行又带我去了游乐场。玩耍过后,又去吃了烛光晚餐。

「今天这是干嘛?」我接过厉泽行切好的牛排,笑着问道。

「和阮小姐约会,我可是做了攻略的。」看着厉泽行一本正经的表情,我莫名想笑。

「那接下来去哪?」

「拭目以待。」厉泽行冲我眨了眨眼睛。

吃过饭后,厉泽行开车带我来到了山顶。

「看日出?现在上来早了点儿吧。」我倚靠在车边,有些调侃地说道。

「不是日出,是烟火。」厉泽行抬手指向了天空。一束束亮光划过天空,在夜幕中绽放开来。

「好土。」我有些嫌弃地撇撇嘴,心中却很感动。

「软软,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厉泽行突然单膝跪地,拿出了一枚戒指。

我含着眼泪,笑着点点头,厉泽行将戒指套在了我的手上。

在漫天烟火的见证下,我们站在山顶拥吻。

厉泽行说我们结婚之前跳过了好多步骤。没有正经的约会、求婚和婚礼,他决定通通都给我补上。

「下个月十号是个好日子,不如就那天办婚礼吧!」厉泽行拿着日历本兴致勃勃。

「不是吧,大哥,只约会一次,求完婚就立刻结婚啊,谁家进度这么快的。」我懒洋洋地吃了口苹果。

「但我们不是都结婚了......」厉泽行小声反驳。

「是啊,厉总在上班之前,抽空去了趟民政局,领了个证就又回去上班了,可真是轻松。」

「那你说怎么办?」厉泽行问道。

怎么办?当然是折腾,使劲折腾。

于是,我和厉泽行带证约会了大半年,把情侣间一切黏糊的事做了个遍。厉泽行的鲜花、惊喜更是每天不重样。

我才终于松口开始筹备迟来的婚礼。

这天,我和厉泽行开着车来到餐厅给露露送请柬。

「厉总和餐厅的大股东结婚,我得随多少份子啊。」露露假模假样地摇头叹气,我正想让她少贫嘴,大厅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不是,大哥,您介是揍嘛呀,就几个煎饼至于的嘛。」一走进大厅就看见周晖对着地上趴着的一个人说着话。

「周晖,怎么回事?」我走到周晖身边问道。

「老板,您看看这位大哥,上我们这儿碰瓷儿来了。一口气吃了三个大煎饼,吃完就哐当趴地上说肚子疼。这像话嘛这!咱们的食材可都是最新鲜的,从来没出过问题!」一看我出来,周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直接跟我告起了状。

我伸手想将地上趴着的人扶起来,「先生,您能起身嘛?哪里不舒服,咱们先去医院看看。」

「我不去医院,直接给我一万块钱私了,要不我就趴着不起来,看你们怎么做生意。」由于是趴着的状态,倒在地上的客人被挡住了脸,声音有些闷闷的。

一听这话,我就明白了,还真遇到碰瓷的了。我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厉泽行和露露,眼神询问该怎么办好。

露露直接上前一步,「你想趴就趴着吧,碰瓷还有理了,我们直接报警!」露露说着掏出了手机。

「别报警啊,给五千也行!」趴着的人终于抬起了头,急忙起身阻止露露。

「小婶婶?」

「大侄子?!」站起身来的人,穿着一身有些破旧的 T 恤衫,头发乱糟糟的,我仔细一看脸,这不是厉傲天吗?

震惊过后,我和厉泽行带着厉傲天回到了露露的办公室,露露则在大堂安抚食客。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我实在好奇,半年不见,霸道总裁怎么变成碰瓷专业户了?

「萧白莲卷了我的钱跑了以后,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公司更加撑不住了,本来谈好的联姻对象也毁了婚。公司坚持一段时间,就倒闭了。」厉傲天一脸颓废,再也没有了当初的那股傲气。

「那你这是.......」我迟疑地问。

「我听说萧白莲跑到了港城,正准备追过去要钱,但是破产后我成了失信执行人,高铁飞机都坐不了。打听了个门路,可以偷偷把我运过去,但是要交一万块钱的费用,我实在没钱,所以......」

我听懂了,厉傲天实在拿不出这笔到港城的钱,所以来餐厅碰瓷,准备「碰」出一笔钱来。

昔日男主居然落魄成这样,我也是实在没想到。

我看着厉傲天局促地坐在对面,脸上再也没有邪魅一笑,有的只是窘迫和尴尬。

我扭头想找厉泽行商量对策,却见他一脸兴味地看着厉傲天,随后冲我挑了挑眉。

「怎么办?」我眼神询问。

「宝贝儿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厉泽行眼神回应。

真是指望不上!

最后,我掏了几万块钱给厉傲天,就当是发善心,做好事了。厉傲天拿着钱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时说等追到钱,一定会还给我。

「你大侄子都落魄到碰瓷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回家的路上,我问着开车的厉泽行。

「你真以为他是随便碰瓷的?」

「什么意思?」

「现在的餐厅到处都是监控,餐厅老板也不是好惹的,有人碰瓷就一定会报警,绝不会随便私了。厉傲天在别的地方顶多碰个医院检查套餐,可碰不出来几万块钱。」厉泽行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他知道那是我的餐厅,所以故意来的?就是为了让我给他钱?」我直接震惊。

「没错。他确实进步了一点,学会能屈能伸了。亲戚一场,那几万块就当我送给他的吧。」厉泽行将车转进车库,打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而我还坐在副驾驶上久久回不过神。今天这事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下车吧,宝贝儿,别想别的男人了,想想过几天和你老公的婚礼还有什么没准备好?」厉泽行帮我解开安全带,轻声问道。

于是,我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对啊,现在最重要的是我即将到来的婚礼!于是我立马下车回家,继续核对宾客名单去了。

后来听说厉傲天到达了港城,找到了萧白莲,可大部分钱都被萧白莲挥霍一空。厉傲天拿回了小部分钱,开始在港城跑人脉,想要东山再起。萧白莲没有生存技能,又身无分文只能继续缠着厉傲天。

两个纠纠缠缠,恩怨情仇依旧没有完结。

而我,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在亲朋好友的簇拥祝福下,终于和厉泽行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我手捧鲜花,从红毯的一头缓缓走近,厉泽行笑着牵过我的手。

在无数人的见证下,我们宣誓不论生老病死,永远不离不弃。

我穿越过来时,故事已经接近尾声,男女主举行了盛大的婚礼。而现在,举行婚礼的人变成了我自己。

厉泽行,何其有幸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