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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每天都在钓我

老公每天都在钓我

周一晨会。

领导口误,四下俱寂,我一人嘎嘎乐。

领导黑脸:「梁溪把刚才的话重复十遍。」

我:「……」

晚上到家。

领导跪着,我站着。

我双手叉腰:「周叙把老婆守则抄写十遍。」

领导:「……」

1

我和周叙属于商业联姻。

他家有钱,我家也有钱,为了彼此更有钱,我俩走到了一起。

结婚到现在已经三个月,我产生了一点小苦恼。

我好像喜欢上周叙了。

这该是十分正常的一件事,毕竟他那张脸号称「多看一眼就要投降」的顶级杀器,我三个月才投降,算得上铮铮铁骨了。

这也该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毕竟他已经成为我的老公,有感情的婚姻生活,总比没感情的婚姻生活要长久一些。

但……

我和他之间有一份婚前协议!

我和他的婚前协议其实有很多,毕竟各自家庭都不是省油的灯,各种财产划分的文件数都数不过来,签字签到手发软。

我介意的那份婚前协议,是我和他两人私下拟订的。

关于婚后生活的约定。

周叙对我的要求很简单,做一个合格的妻子。

我对他的要求也就三点。

一、私生活简单。

二、生活作风健康。

三、只谈钱,不谈感情。

签协议时候的我信誓旦旦以为,哪怕结了婚我也能过独美率性的伪单身生活。

没想到,先越界谈感情的反而是我自己,真是啪啪打脸。

颜控害人呐——!

意识到我对周叙那点心思后,我和他相处起来挺别扭。

我会忍不住想看他。

之前我俩在家相处都是各干各的,彼此相安无事,他浏览他的公司账,我研究我的美容妆。

但我现在有点儿静不下心。

知道他就在书房,我会忍不住送上一盘水果,或者递上一杯咖啡。

周叙摘掉金丝框眼镜,摁了摁太阳穴,抬眼看我:「有事求我?」

「没有,」我当即否认,很快又想到什么,怂唧唧地说:「……有。」

「说吧。」他后靠椅背,手一伸,端起了我递的那杯咖啡,抿了一口,浅皱眉头。

「不合口味?」我问。

「太甜。」他说。

我纳闷,明明没放多少糖啊。

在他催促的目光中,我开始说正事:「我要去你公司工作,你随便找个职位给我。」

这是闺蜜给我的建议。

我整天逛逛街喝喝茶的惬意阔太太生活,是泡不到周叙这种工作狂老公的,要想让周叙彻底爱上我,就得整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

不光晚上得晃悠,白天也得晃悠。

我深谙其道,并主动提议:「做你秘书行不行?」

周叙不知想到什么,呛了一下,直言:「秘书不行。」

我不自觉地噘起嘴。

「打杂吧。」他退让一步,「你来我秘书室打杂。」

「……」打杂就打杂吧,好歹也算混进他秘书室了。

2

很快,我就成为了旭日集团总经理办公室的一名员工。

我摸着手里的工牌,望着名字下方的「总经办」三个字,不禁咧开了嘴。

这里距离周叙的办公室仅一墙之隔,非常方便我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

没高兴多久,我又察觉到问题所在。

闲杂人等无召不得进入总经理办公室,而周叙他本人基本不屈尊来我们总经办这晃悠,他要召见谁,直接一个内线电话。

一整天下来,我连周叙的影子都没有见着。

照这样下去,我何年何月才能泡到工作狂老公啊?!

我沮丧地和闺蜜抱怨,她劝我想开:「别人接电话那是有正事,你一整天连个文件角都没摸过,你指望周叙打电话给你调情啊?」

「调情」二字说得我都害羞。

我恨恨道:「他敢打,我就敢调!」

没想到这狠话才放出来,周叙立马就找我了。

内线电话响起,他冰冷有质感的声音响在电话那头:「送杯咖啡进来。」

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根本没有时间调情。

我一边咬牙暗骂这狗男人竟敢这么对我,一边顺从地起身到茶水间给他泡咖啡。

敲门进屋,我恭敬道:「总经理,咖啡到了。」

「搁这吧。」他一抬下巴。

我慢吞吞地上前,视线不由得往周叙那儿瞥。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后是一整面贴着墙的书柜,他略微低着头,指尖攥着一支金边钢笔,在纸上勾勒着什么。

笔挺熨帖的西装三件套还好好穿在身上,颈上那条藏青色斜纹的领带,是早晨出门时我给他系上的。

我把咖啡搁在他手边,他一推椅子,看我:「还习惯吗?」

「有点无聊。」我实诚道。

「我以为你会喜欢清闲点的工作。」

我抬眼看他:「还是忙点好。」

我心想,最好是能经常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的那种忙。

「了解了。」他点点头。

工作任务量显著增加,具体表现在所有送文件和送咖啡的活儿如今都归我,名副其实的打杂。

当然,这也大大方便了我在周叙面前刷存在感,我心满意足。

刷存在感的同时,凭借各种小礼品和下午茶,我也成功俘获一众同事芳心。

她们在讲八卦时终于能带上我了!

午后休息时间。

我搅着杯中的红茶,听有人打趣我:「梁溪,采访一下,第一次见到周总那张脸是什么感觉?」

我淡笑道:「还挺心动的。」

这是实话。

第一次见到周叙是在我父亲的生日宴上。

他姗姗来迟,手里拎着西装外套,仅着衬衫马甲,襟前的银色细链闪动,发丝微乱。

突然的一阵风,吹开他的额发,露出那精巧的眉骨弧度,他一抬眼,眉目间的神采仿佛让整场宴会都为之失色。

那张脸就是镇场子神器,谁也忘了他是迟到的,徒留他矜贵又不失风度地和众人寒暄。

「可不敢心动,」一同事自来熟地揽过我肩膀,「周总有老婆的!」

「啊?」我适时地疑惑。

我和周叙的婚姻虽然是公开的,但众人只知周叙和世佳集团的千金成了婚,并不知道那千金是我。

这得益于父母对我的保护,他们想让我健康快乐地成长。

「结婚这三个月来,周总可一天班都没加过,他以前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一天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小时来使的。」

我眨眨眼,想辩驳,周叙他虽然不在公司加班,但他在家里加班啊。

「这不是典型的要美人不要江山嘛。」有同事附和。

另一同事冲我八卦挑眉:「我们都觉得周总肯定爱惨他老婆了,不然他这种工作狂怎么会舍得每天准时下班,肯定是为了回家陪老婆嘛。」

「……」真是想多了。

真实情况明明是他老婆每天准时上班打卡到公司泡老公。

3

为了更快泡到周叙,我在穿衣打扮方面颇费心思。

各大品牌送来的职业装逐渐占据我衣帽间的一角,我一天换一套,变着花样儿在周叙面前晃悠。

可这男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竟一点要动心的迹象都没有。

还是那张扑克脸、还是那副工作狂的模样。

连一眼都不多瞧。

实在是郁闷,我约闺蜜出门喝酒。

闺蜜一看我那打扮,啧啧称奇道:「不是我说,周叙这人定力可够强的啊,你这么一娇滴滴的大美人整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他不动心?他这都不动心?!」

她骂道:「他是不是不行啊,换我直接就扑倒!」

我被她逗笑,媚眼嗔她一声「讨厌」,正经道:「你说他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没听说啊,」颜可分析,「要真喜欢男人,圈子里总该有点风声吧?」

我颇认可,郁闷地噘起嘴。

闺蜜揽着我的肩宽慰:「要不咱换个策略,真喜欢,那就去追。管他谁追谁呢,最后在一起了就行。」

「不行。」我义正词严地拒绝。

「正所谓,床上的衣服没有自己脱的,我梁溪的男人也没有自己先追的。」

颜可笑开:「你这什么歪理。」

我也笑:「其实就是要面子。」

婚前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不谈感情只谈钱,这才三个月我就眼巴巴地去追人,那以后我还怎么在周叙面前混?

所以必须是周叙追的我!

颜可晃着手里的酒杯,提议道:「不然咱装醉试探一下?」

我瞬间会意,点头应允:「可。」

我撑着下巴,看颜可给周叙打电话,大意是我喝醉了,正发酒疯,让周叙赶紧来聚夜酒吧接人。

电话那端应了一声「好」。

等周叙的间隙,我开始担忧:「他不会让司机来接人吧?」

颜可道:「那这男人咱们不要也罢。」

我深觉有道理,狠狠点头。

等周叙的间隙,我往脸上补了点妆,颊边红润,眼眸湿润,看着和醉酒没什么区别。

颜可电话响起的那一刻,我迅速瘫在桌上,看周叙出现在聚夜酒吧的门口。

他大概才洗过澡,头发有些湿,身上不再是那板正的西装,而是简单舒适的家居服,他握着手机大步向我们走来,脚上还踩着拖鞋。

我迷离着眼装醉,周叙一把揽过我,抱在怀里,问颜可:「她怎么喝这么醉?」

「有心事吧。」我听见颜可答。

她那严肃悲悯的语气差点把我逗出声来,我忙忍住,双手攀上周叙的脖颈,细微喘着气。

周叙揽在我腰间的手霎时一紧,颈间被我气息拂过的地方,腾起一层小疙瘩。

我听见他清了清嗓子,问颜可:「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先把你送回去?」

颜可摇头:「不用,我男朋友等会儿来接我。」

「那等他到了我们再走。」周叙道。

颜可男友很快到了,周叙向酒吧要了一条毯子,裹在我腰间,躬身,把我公主抱抱离酒吧。

我埋首在他脖颈间,想起装醉策略,糯叽叽地冲他撒娇。

「放我下来嘛,我还要喝酒~」

他愣了一瞬,好似连身体都僵硬了,绷着下颌吐出两个字:「不准!」

他语调很冷。

我有点生气,什么嘛,我都撒娇了,他还这态度,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我闹着要下来,他不放,大步将我抱离酒吧,闹来闹去,闹到门口已是半拖半抱的姿态。

他许是也恼了,将我抵在墙上,手掐在我腰侧,吐气很凶,目光如炬地盯着我。

我不想看他,别开脑袋。

他扳着下巴扭过我,一字一顿认真道:「以、后、不、准、在、外、面、喝、酒!」

我不出声,只是看他。

目光扫过他精致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还有一看就很好亲的嘴唇。

怎么会那么红呀。

倏忽间,他喉结轻轻往下一滑,目光逐渐变得危险。

我恍然间明白过来——

这男人,还是行的嘛。

4

酒吧那晚后,我和周叙还是没什么进展。

但我信心满满。

毕竟这男人额头上如今写着「可攻略」三个字。

只是不等我攻略下周叙,倒先把总经办的同事给攻略了。

周叙有两名男特助,是他出差外派的首选,一名已婚一名未婚,未婚的那位不知怎的看上我了。

我很笃定我没做什么,甚至话都没和他说过两句,但他近来总是找我套近乎,送一些精美的小礼物,一和我对视还要脸红。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我实在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第二天麻溜地套上结婚戒指去上班,隐晦表明我也已婚的事实。

在忙碌且充实的日子中,迎来了周叙爷爷的八十大寿。

寿宴在周家老宅的主厅举行。

我和周叙早早来到宴会现场,挽手扮演一对恩爱的新婚夫妇,与每位前来贺寿的客人寒暄。

酒过三巡,周叙悄悄凑到我耳边:「还好吗?」

其实还好,但我想撒娇,嘟嘟囔囔:「有一点点累啦。」

「你去休息会儿。」

他接过我手里那杯看似是酒其实是水的东西,道:「差不多了,我一个人可以应付。」

我看向他:「合格的妻子这时候可不能缺席哦。」

他蓦地笑了:「你今晚是优秀。」

算他识相,我心满意足地离开,躲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揉酸疼的小腿。

十二公分的高跟鞋,真不是人该穿的。

小憩片刻,又重新补了个妆,我踩着高跷从休息室出来,撞上儿时的发小——徐少禹。

我假装没看见,擦肩而过。

他几步追上我,脸上是讨好的笑:「怎么?几年没见不认识了?装看不见是不是?」

我抱胸看他:「我们熟吗?」

他笑:「一起玩到大算不算熟?」

「那我结婚你都不来?这算什么好朋友?」

他解释:「那我不是在国外嘛,当时真有事,姑奶奶,我给您赔礼,赔礼行吧?您就说我做什么您才能消气?」

「哼。」我悻悻地看他。

确实有些生气,但也不是不能原谅,不过徐少禹诚意这么足,我自然得配合着多生点气。

几句话下来,破开隔阂。

他和我并肩往宴会厅走,一边走一边道:「周叙娶了你,很得意吧?」

「什么意思?」

「娶了意中人,他还不得意啊?」

「嗯?」

他愣了几秒:「……你不知道这事?」

他脸上呈现出「说了不该说的话」的惊恐表情。

我瞬间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周叙一直喜欢我?」

「我什么都没说!」他立刻捂嘴。

「嗯?」我盯住他,故作凶很。

对峙几秒过后,他松了劲儿:「是这样没错,但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周叙这是我说的!」

在他的讲述中,我听到了一个全新版本的故事。

原来周叙一直暗恋我,就连我们两家的联姻也是他一手促成的。

这狗男人!

我说他洗完澡衣服不好好穿、隐隐露着腹肌是要给谁看,原来就是要给我看!

他一直都在钓我!

我蠢兮兮上了他的当,不仅喜欢上他,还一门心思想着泡他!

……真是马失前蹄!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激动的心情,待身心皆冷静下来后,重新返回宴会厅。

厅内觥筹交错。

周叙陪在寿星公周爷爷的旁边,背对着我,端着一杯酒正与前来祝寿的客人寒暄。

那背影高大挺拔,帅得掉渣。

我冲他娇滴滴喊了一声:「老公~~~」

他身影显见地一抖,连杯中酒也跟着洒出少许。

我忍住笑快步迎上前,恨恨地想,不是钓我吗?

那接下来就看谁钓得过谁!

5

结婚这几个月来,我从未喊过周叙老公,多数时候直呼其名,其他时候直接省略称呼。

第一声老公,对周叙的冲击好像有些大。

他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

他还在迎客,面色已然僵硬,点头微笑全凭本能,碰杯也是机械动作,时不时地,总要侧头看一眼我。

我藏起颊边狡黠的笑,歪头冲他一眨眼睛。

他仓皇别开视线,慌张无措的小眼神好似要疯。

太好玩了,我想。

待一拨客人退去,他将我拉至角落,压低了嗓音质问:「……刚才,你干嘛?」

「恩爱啊。」我满脸无辜地说。

「爷爷看到我们小两口恩恩爱爱的,不就会特别开心吗?」我抬眼看他,「还是说,你不喜欢?」

他清清嗓子:「我只是没准备好。」

「习惯就好啦。」我娴熟地挽上他的手臂,余光瞥着他的表情,试探着又喊了一声,「——老公?」

「嗯。」他板着一张脸应我。

我悻悻地耸鼻,这家伙,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分明在暗爽!

得知周叙一直暗恋我后,我才后知后觉那张扑克脸原来是他的保护色。

隐在扑克脸之下的,是他藏了又藏的爱意。

还是像往常一样送咖啡到他办公室,看他故作冷峻的模样,忍不住要逗他。

「老公,你的咖啡。」

他指尖的笔一滑,在纸上落下一道显眼的痕迹。

他隐忍着看我:「在公司,别叫这个。」

「唔。」我乖巧应答,催促他,「快尝尝我泡的咖啡。」

他端起咖啡开始尝,我不着急走,倚在宽大的办公桌旁双手撑着下巴专注地看他。

一秒、两秒……五秒,他支撑不住了:「……怎、怎么了?」

我暗自好笑,才五秒而已。

我缓慢摇摇头,状似新奇般提起:「眼镜呢?今天怎么没见你戴眼镜?」

「有点扎睫毛,」他说:「而且现在眼睛还不累。」

我换上迷妹语气:「可是你戴眼镜好帅哦。」

「噢。」他淡淡应声,仿佛不当回事,又浅抿一口咖啡。

等我晚些时候再进去送文件,他挺直的鼻梁已经架上那副金丝眼镜,低头正签文件,严谨斯文中透着些许禽兽禁欲的气息。

可恶,明知道他在钓我,我还是狠狠被钓到了!

我默念清心寡欲,将文件递到他手边,道:「今晚徐少禹请客,我不回家吃饭了。」

他扭头看过来,上下扫我一眼,问:「要不要回家换身衣服再去?」

白衬衫,灰色一步裙,裸色高跟鞋,好像是不怎么适合朋友聚会,我点头,他再道:「一起回吧,小张今天家里有事,我让他提早下班了。」

小张是他的司机。

我颇犹豫:「可是你在公司上我的车,会很显眼。」

他很好说话:「我可以走到公司附近的路口上车。」

我还是犹豫。

他停顿两秒,突然冲我眨了眨眼睛,放软声调说:「老婆大人带带我~」

「……」靠!竟然使美男计!

我没出息地答应下来。

事情的最后,演变成他载我回家,送我去聚会,被徐少禹等人热情挽留,万般推辞过后无奈一同聚餐。

看完全程的我,只想说:呵,男人。

你的名字叫影帝。

6

聚会地点在徐少禹家的酒店。

一行人挑了张圆桌,先吃饭,周叙坐在我右侧。

在他第不知道多少次将视线落在我的腰侧时,这饭我有点吃不下去了。

主要是想笑。

朋友聚会的穿着我一般追求舒适,今天穿得也很简单,白 T,阔腿长裤。

那上衣其实不短,只是夹菜时,肘带肩,衣摆总要往上扯几分。

一提一落,总是露腰。

我见他看得起劲儿,索性揪着衣摆在左侧挽了个花,又显瘦又露腰,一举两得。

不久,周叙贴耳过来:「你冷不冷?」

我忍笑摇头:「不冷。」

我心想,就准你故意有意蓄意在我面前露腹肌,就不准我随心随意随性露点腰啦?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还是说:「车上我带了件外套,你要是冷我去给你拿过来。」

我忍笑看他,还没来得及出声,耳边响起调笑的声音:「小两口说什么呢,凑那么近?能不能说给大家听听啊?」

我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林诚,花花公子,以前追过我,不过我没看上,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快的类型。

我臊白他:「夫妻闺房话你也要听啊,你臊不臊?」

「不臊,这桌谁不想听啊。」

他笑了笑,似是意难平地提起:「好好一个大美人,怎么就被你周叙搞到手了?来,周总,谈谈经验呗。」

我颇难忍受他轻浮的语调,刚要发作,被徐少禹抢了先。

「去,林诚,就你那狗样儿,能和周叙比?先把你自己手里那堆烂账搅和清楚吧。」

徐少禹估计喝得有点多,他平时讲话颇收敛,不会像这般刻薄直白,今天这完全是不留情面了。

「我不能比,那这桌总有能比的吧?」林诚倦懒道。

徐少禹继续输出:「这桌谁都比不上周叙!」

他大概在兴头上,声音激昂:「人喜欢小溪多少年,那是实打实的真感情,就你们那小打小闹似的恋爱,说出来都怕让人笑话……」

他嘚啵嘚儿地还在输出,我满脑子却只剩一个念头。

……暴露了!

我悄悄看了眼周叙,发现他也在看我,神色有几分慌张,亦有紧张。

我咽咽口水,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徐少禹把话头转向我,问:「小溪,你说是吧?」

「……啊?」我根本就没听啊。

可一桌人都在看我,只好胡乱点点头。

「看吧,我说什么!」徐少禹是骄傲的语气。

周叙的手突然攥上我的手腕,很烫,亦握得很紧,他一语不发,直接将我牵离包厢。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还有些蒙,徐少禹没说啥不该说的吧?

包厢与包厢之间有休息室,周叙拧开其中一扇门,拥我进去,落锁,将我困在他的臂膀之间。

他垂眸看我,眼底好似浓到化不开的墨。

这气氛,我没来由地有几分害怕,缩了缩肩膀。

他哑着嗓音问:「你一直知道我喜欢你?」

我蒙蒙地:「爷爷生日那天知道的。」

他盯住我,眼神越发深沉。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缓解这弩张的气氛,他右手突然抬起我的下颌,低头,吮住了我的唇瓣。

我瞪大了眼。

几秒后在心底暗骂:……狗男人,好凶!

7

吻过之后我根本不敢再回包厢。

嘴发红,腿发软,连衣服都是乱的。

周叙回包厢拿了我的包,不知道他是怎么和那群人解释的,他牵上我的手,勾着嘴角说:「搞定了。」

一路晕晕乎乎就随他到了家。

家里的阿姨炖好了木瓜银耳,问我要不要来一碗,我点头。

她将盛好的木瓜银耳放在餐桌,我落座,刚准备吃,周叙直接连盘端起,牵过我的手,一路上二楼,左拐进我的房间。

木瓜搁在一旁,他将我推到单人沙发上,低头,又要吻过来。

我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忙推开他:「——等等等等,话还是先说清楚比较好。」

他顿了片刻,点头,抽来一张小板凳,坐在我腿边。

我一边吃银耳木瓜一边问:「我们的婚姻,是你一手促成的?」

他缓慢点头。

我笑了笑:「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答:「高中那时候。」

我纳闷:「我们不认识吧?」

他说:「只是你不认识我。」

「……」莫名就听出了几分怨怼。

我好奇:「你那时候怎么不追?」

周叙很坦荡:「那时候算高攀。」

我恍然想起,旭日集团是近几年才做大做强,他们家一直在上坡,我们家却是下坡,这次结婚是为了促成一单大合作,我们家算是沾了他们家的光。

我嘟囔一句:「那婚后也可以说嘛。」

「婚前协议。」

他笑着说:「万一我和你表白,你却要和我离婚,那我上哪儿说理儿去。」

「……」我也不至于这么野蛮。

正好我看那婚前协议不爽也很久了,随口道:「重拟一份吧。」

他点头:「行啊。」

他像早准备好那般拿来纸和笔,落笔时又几度停顿,扭头看向我。

我搁下木瓜银耳,喊道:「看我干嘛,写你的要求啊。」

他说:「我没要求,是你就好。」

还挺会说话,这男人开窍这么快的吗?

我嗔他一眼,接过笔,洋洋洒洒地在纸上落字:不准骗我,不准凶我,有事不准瞒着我……

一连串写了八点要求,我看着满纸我的字迹,顺嘴道:

「干脆叫老婆守则算了。」

周叙点头:「也不是不行。」

他接过那份协议,问我:「这里签字吗?」

他坦然又顺从的态度让我有些怔愣,我五指摊开覆住纸,问他:「你要不要再想想?」

他利落签字,看向我:「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狗男人确实会说话,我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木瓜吃完,协议改好,想起前段时间他的冷待,闲来无事,我索性开始算账。

第一条。

「为什么嫌弃我泡的咖啡?我明明没放多少糖!我偷偷尝了,哪有太甜?!」

他回答:「你泡的,都甜。」

「……」OK,算他过关。

第二条。

「凭什么我只配去秘书室打杂?我就不能当你秘书吗?你这分明就是看不起我!」

「冤枉。」他说,「你真成我秘书,那我就别想好好工作了。」

「满脑子都是你,是我的问题。」

「……」OK,也算他过关。

我掰着手指头还要数他的罪状,好比加班好比工作狂,谁知他突然覆上来,压住我,哑声:「今晚我能不能留下?」

我哼哼踢开他:「不准,回你的卧室加班去!」

8

婚后恋爱的上班第一天。

周叙非要和我一起去公司,我断然拒绝。

笑话,我可不想暴露我和他的关系,万一被同事知道了,以后茶水间八卦肯定没我的份儿。

正上着班,内线电话响了。

我接起,问他:「周总是要咖啡吗?」

他答:「想你了。」

「……」被颜可说中了,这男人真打内线电话调情。

众目睽睽之下,我实在羞赧,继续正经问他:「是哪份文件呢,我给您送进来。」

他说:「太想你,刚才签文件还签成你的名字了。」

「……」

我掩嘴压低了声音喊:「——周叙!」

他蓦地笑起来,嗓音醇厚动听,好似美酒缓缓流淌在心头。

莫名的,我觉得甜蜜,弯起嘴角。

他说:「十点有个会议,你来做会议记录吧。」

「好的。」我公事公办答。

他补充一句:「其实就是想见到你,开会多没意思,看着你才好一点。」

这男人……!

我简直想骂他,又怕这声音惹来办公室的惊诧,强忍下来,随手从桌上抽了一份文件,敲门进了周叙办公室。

他好似一直在等我,张开怀抱等我入怀。

我将文件拍在他桌上,故作凶狠:「上班时间你给我正经点!」

他拉我坐在他腿上,贴耳呢喃:「想不正经,很久了。」

这节骨眼,时间地点都不合适,我忙扯正题:「李特助呢?最近怎么都不见他?」

「出差。」他说。

我疑惑道:「他最近好像一直出差啊。」

以前都是李特助和赵特助两人轮换着出差的。

我恍然醒悟:「……该不会,你知道了?」

他理直气壮:「谁叫他对你有意思。」

我捶他胸口:「我已经解决了啊!」

「不放心,」他说,「正好外省有个项目在推进,到时候把他调过去当负责人。」

这大概算升职,我不再深究。

周叙却突然醋意大发提起:「你竟然敢提别的男人,我要惩罚你。」

他双手箍在我腰侧,贴着我的耳畔,一路浅吻过来。

「……」什么惩罚,你根本就是想亲吧!

耳鬓厮磨许久。

出他办公室的门时,我颇为不好意思,低垂着头,文件遮着额头,做贼心虚般快步回到自己的工位。

大约是那天的会议记录做得不错,再往后的会议,周叙总要叫上我。

周一晨会。

和周叙厮混了一整个周末,周一其实有点起不来床,又困又倦,还酸还痛。

上午十点,我掩着哈欠与众人一同进入会议室。

各部门负责人轮流发言,共商进展。

我提笔做记录,即使努力控制,也挡不住那源源不断涌来的困意。

项目部负责人讲话实在催眠,声线酷似我高中历史老师,我一上他的课就爱睡觉,如今光阴流转,更是困得睁不开眼。

头猛地往下一栽,清醒过来。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

我扭头,是周叙,好整以暇地盯着我瞧。

我瞪他,看什么看,要不是他我都不用来受这份罪!

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什么,指尖推到我面前。

我抬眼一瞧,纸上写着「口水」二字。

……不是吧??!

我匆忙拿手胡乱擦了擦嘴周,哪有口水,分明干净得很!

耍我!

我继续瞪他。

他又笑,笑容格外灿烂,格外恼人。

恰好项目部负责人发言结束,到他发言,周叙食指拨了拨话筒,清了清嗓,道:「嗯,这个口水……」

一时间,四下俱寂。

我想起他刚才是怎么逗我的,完全不给面子,扑哧一声笑出来。

哼哼,终于轮到你丢人了吧!

周叙严肃着一张脸,朝我看来,意有兴味:「梁溪把刚才的话重复十遍。」

「……」

9

没有人想知道连续重复十遍「口水」是什么感觉,我也不想回顾,我只觉得丢死人了。

那天公司的论坛和大群,都流传着我的口水传说。

「周总怎么在会上突然提口水?」

「口水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能不能来个人告诉我当着一众大佬的面重复十遍口水是什么感觉?!」

「天啊天啊天啊我的脚趾疯狂施工!」

热帖轮换,话题轮换,但内容全都不离口水,我在公司彻底出名!

我从小到大没丢过这么大的人,暗下决定不理周叙,任他千哄万哄,我也绝对不要和他说话!

单方面宣布冷战一天。

当晚,周叙溜来我的房间。

我扭头,专注擦脸,看都不看他。

谁知他噗通一声就在我脚边跪下来,开口:「——老婆我错了!」

我有些被震撼到,但还是不打算看他。

他递上一张纸,赫然是那份婚前协议,他说:「我私自加上了新的条款,老婆看看满不满意?」

我抽空瞧一眼。

——不准当面让老婆大人难堪。

嗯,勉强可以,但还是不打算原谅他。

视线突然落到协议上方「老婆守则」四个大字。

我以牙还牙,恨恨开口:「周叙把『老婆守则』抄写十遍!」

他抬起头:「我抄完你就不生气了嘛?」

我不吱声,但其实已经消气。

他提议:「不然你拍个视频,把我罚抄的画面发到公司内网,这样我们就一起丢人了。」

我才不上当:「你其实就是想公开吧?」

他理所当然:「结婚证都领了,为什么不能公开?」

公开这件事问题其实在我。

我不太想。

要真和周叙公开关系,我在公司哪有现在这么自由啊。

情势反转,他哄我变成我哄他,不过周叙很好哄,亲两口就能解决的事。

又是黏黏糊糊的一个夜晚。

转眼间,我在旭日集团上班已超过两个月,不仅结识了聪明可爱的同事,和周叙的感情也突飞猛进。

这晚,我和周叙正躺在床上争执当初谁钓谁更狠的问题,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我恶狠狠地开口:「待会儿再找你算账!」

消息是公司一位与我玩得很好的同事发来的,附带一段聊天记录。

董珊珊:【溪溪,这些都是真的吗?】

董珊珊:【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但他们有人拍到了照片。】

董珊珊:【你要不要去公司大群澄清一下。】

我点开聊天记录,有几张照片。

分别是周叙在路口上我的车,我在路口上他的车,他亲我,我亲他,车来车往甜蜜蜜。

我踢周叙一脚:「都怪你,暴露了。」

他凑过来,揽我的肩膀,跟着一起看聊天记录。

往下的话有些不堪入目。

说我每天故意穿那么性感是为了钓他云云,还说我这种女人表面装得那么清纯动人,背地里却喜欢做有钱人的小三。

他表情一秒严肃,拿来他的手机:「我派人去查,这件事我来处理。」

「算了,公开吧。」我说。

这件事的最好解决办法,就是让人知道他和我原本就是一对,不存在什么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他看我一眼,从枕头底下掏出结婚证,说:「我这就公开。」

我怀疑他真的盼了很久,不然怎么连结婚证这种东西都在枕头底下藏着。

他拍了一张照,我以为他要发朋友圈,没再管,回复董珊珊的消息。

梁溪:【其实我就是你们老板娘啦。】

董珊珊:【???】

董珊珊:【你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我现在有点慌乱。】

我笑笑,索性拿过周叙的结婚证,也拍了一张发给她。

梁溪:【现在,信了吗?】

董珊珊:【我靠!!!】

董珊珊:【老板娘竟在我身边!!!!】

又聊了一会儿天,她突然问我:【需不需要我帮你把这个照片发到那个群澄清一下啊?】

我回复:【好呀。】

她下一瞬发来消息:【不用了,周总已经澄清了。】

附上一张截图。

我点开,愣了一瞬。

这男人竟然将结婚证的照片发在了公司内网!

在一堆严谨板正的方案、文件、公告、通知上方,是一张突兀得不能更突兀的结婚证。

「……」靠!好丢人是怎么回事!

10

生平第一次不想上班。

但想到公司那帮可爱的同事,还是艰难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就当是最后一天上班,去公司道个别。

周叙一路上都在抱着我安慰,说着没什么大不了啊、合法夫妻秀一秀恩爱怎么啦之类的话。

合法夫妻秀恩爱确实没什么大不了,但哪有人秀恩爱秀去公司内网,显得他这总经理特了不起吗?

周叙的车一路驶进公司停车场。

我和他一起进总裁专梯,直达办公室门口。

我以为这样就能避开同事的揶揄,不料一出电梯,就看到总经办的门口挂着一条鲜红的横幅。

「热烈欢迎老板娘莅临总经办视察工作!」

「……」好土,好雷人,又好好笑。

一旁的周叙直接笑出了声。

他拍拍我的肩膀,忍笑说道:「老板娘,去吧,视察工作。」

「……」

我强忍着羞赧,一步一个脚印迈进总经办的门,换来同事热情的欢呼和掌声。

很尴尬,但也没我想得那么尴尬。

我摸到自己的工位,缓慢坐下。

一上午过去,周围的同事都很友善,不会对老板娘话题避而不谈,但也没有过分热络,总之没有我想象中那种可怕的场景。

都还挺好的。

除了周叙。

这人脸皮大概是真厚,竟然直接拨内线电话给其他同事,还说着「让你们老板娘进来送份文件」这种话。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我气红了脸,直接进门找他算账,并表示中午别想我和他一起吃饭。

午饭是和同事一起去公司食堂吃的。

我原本沉寂下来的心,因为一份小礼物,又重新漾起波澜。

食堂的打饭阿姨给我打完菜,从手边拿了一份精美的纸袋,递给我,笑呵呵说着:「老板娘给的,要谢就谢老板娘吧。」

我人都麻了,声音虚无:「……谢谢老板娘。」

旁边是董珊珊和几位知情的同事,毫不给面子,噗地一声笑出来。

我嗔他们一眼,努力忍住那手脚蜷缩的感觉,接过纸袋,跟在他们身后去餐桌上吃饭。

纸袋礼物人手一份。

里头装着最新的电子产品、大牌护肤品、喜糖和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男女老少皆宜。

我全不知情,看来是周叙的安排。

吃饭途中,不间断有认出我的同事,笑容满面地迎上前打招呼,末了还总要说一声:「谢谢老板娘。」

「……」真是新奇又特别的上班体验。

下午去人事办离职,大概给我走了绿色通道,几分钟就搞定了。

我无职位一身轻,踩着高跟鞋一路直奔周叙办公室。

推门,进屋。

周叙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看是我,笑着挑刺:「你这秘书怎么回事儿?进门不敲门?」

我得意洋洋:「我现在可是老板娘。」

「哦?」他说,「那老板娘有何贵干?」

我笑着走近他:「看看你这儿有没有藏什么小情人之类的。」

他一把揽过我,拉我坐他腿上:「你不就是吗?」

不正经,我打了他一下。

望着满桌的文件,我又嘟囔了一声:「你这到什么时候才能下班呀?」

他很上道:「老板娘有安排?」

我一拍钱包:「发工资了,请你吃饭。」

他麻溜儿说:「那我得赶紧工作,可不能辜负老板娘这顿饭。」

陪周叙上班一直到下午六点。

他终于结束工作,我和他牵着手一同下到公司停车场。

车子驶离旭日集团。

望着染着红霞的天边,我想到这段时间不算长的入职之旅。

泡到了完美老公,怎么看都很划算。

嘿嘿。

【完结】

高考结束后,男神和妹妹在朋友圈官宣,要共赴清华。

我却因为没参加高考,受到全班人鄙视,被嘲笑连个大专都考不上。

三个月后,我作为大一新生代表在台上发言的视频刷爆朋友圈。

落榜清华的妹妹大义灭亲:「她都没参加高考,怎么可能上清华?」

我笑而不答,甩出来一麻袋数学竞赛的奖状奖杯和奖牌。

保送生没听过?

1

高考那两天,我被妹妹锁在阁楼。

她怕我打扰她的计划,特意在前一晚送的水里掺了安眠药。

父母却勤勤恳恳地守在考场外,吃喝用度都可着最高消费,生怕她有半点损失。

我从小三楼的窗户外跳下来,和开大奔回来的父母撞个正着。

父亲不关心我一瘸一拐的姿势,冲上来就狠狠打了我一巴掌:「丢人现眼的玩意,我要是知道你连高考都没参加,就是让你饿死在外面,也不会认你回家!」

这一巴掌打得我脑袋嗡嗡响,眼前飞舞着无数只小蜜蜂。

我昂起头,手捂着被他打痛的位置,吐出一口血沫:「我丢人现眼?我没参加高考?你要不要问问你的好女儿、我的好妹妹,她都对我做了什么?」

「不管她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儿,她都是你妹妹,是我们这个家的一分子,你要让着她。」说话的是我生理意义上的母亲,一点都不管她说这话时偏到天边的心。

「所以,就算她在我的水里掺了安眠药,阻止我去参加高考,你们也觉得是我的错,我该让着她?」

我说到这儿,眼前的父亲愣了一下,母亲赶忙捂住我的嘴巴,把我扯进屋里。

「没凭没据的事情,你可不敢乱说。这要是坏了你妹妹的名声,我和你没完。」

「姐姐,我才高考完,很累的,没工夫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楚娇的长相和声音一样甜,就是内里浸满了毒药。

我跑上楼,拿出来那杯掺了料的水:「这是高考前,你对我的姐妹慰问,要是没有问题的话。我的好妹妹,不如你喝光它。你敢吗?」

楚娇当然不敢,眼神飘忽不定,手轻轻拽着母亲的裙摆,抽泣了两声:「我只是……只是想让姐姐睡个安稳觉而已。」

前言不搭后语的狡辩,就连三岁小孩子都不信,可父母却摸着妹妹的头,夸她是听话懂事儿的好孩子,让楚娇早点上楼休息,考了两天试太累人了。

我不懂,他们是成年人,为什么不分是非对错?就这样纵容楚娇?

为什么明明都是亲生骨肉,对楚娇如珠如宝,却视我如洪水猛兽。

是因为我和他们失散了十余年,所以不亲近吗?

楼下,父亲唱红脸,母亲唱白脸,还在一本正经地和我分析这件事儿。

「你的学习成绩本来就一般,偏偏非要在高三下学期的时候转来市里。

「要是像你妹妹一样品学兼优,好好读书就算了,谁知道你成天就知道和男生鬼混。

「别说你妹妹给你下药,就算她没下,你这个命,顶破天也只能考上个野鸡大学。」

父亲对我一向毫不留情。

「楠楠,乡下的生活比不上城里,你那土……养父哪能像我们一样,在城里给你住这么大的房子,开豪车?」母亲的话好似绵里藏针,毫不吝啬地讽刺挖苦我。

若不是手里的亲子鉴定,我当真怀疑自己是这两人捡来的孩子。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赔偿我?」

「丧门星!早知道你妈妈生下你的时候,我就该掐死你,不该留你到这么大。」父亲气急败坏地朝我嚷了起来。

光是嚷还不够,他又砸碎了一个玻璃杯。

空阔的房间里萦绕这清脆的回响。

楚娇从楼上探出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其中眼神晦涩不明,但我却眼尖地看到她嘴角勾起的弧度。

「爸爸妈妈,你们吵到我和同学的视频通话了。」

她的声音欢快得像只小百灵鸟,也让父母的神色缓和不少。

母亲笑着和她打趣,让她回屋,又扭过头来看我,三言两语间,就为我定好了结局。

「复读一年你的压力也很大,未必能考得上好大学。

「我和你爸就受点罪,找找在学校的人,把你塞进去。女孩子的学历也不必太高,上个大专,以后在你爸的公司当个前台,跑跑腿,就够了。

「你是我们闺女,还能亏待你不成?

「你前不久不还说想跟妈妈借 8 万块吗?一会儿妈就打给你。」

父亲听到让我在他公司当前台的时候,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母亲的一个眼神打住。

他们不容分说,就把我推上楼。

阁楼的门「砰」的一下被关上,一切尘埃落定。

2

晚饭时间,他们一家人西装笔挺,贵气逼人地走出别墅。

都不用猜,就知道这是出去给楚娇摆庆功宴了。

熟悉的马达声响起,大奔跃过铁门,疾驰而去。

空旷的别墅就剩下我一人,坐在二楼尽头的一个小房间。

我的房间不大,还没有楚娇摆放闲置衣物的储藏间大。父母说乡下孩子要知足。

我找出进城时就背着的蛇皮袋,从里面掏出一个被胶带缠了一层又一层的麻袋,那里面装的是这么多年来,我得到的数学竞赛的奖杯和奖牌。

来的时候爸爸跟我说,我这么优秀又讨喜的孩子,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一定会喜欢。

可当我见到他们时,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我。

那天我来认亲,要不是楚家来了位热心阿姨帮我,我都进不了楚家的大门。

爸爸的话是骗人的,只有我这样的笨小孩儿才会相信。

怕别墅招贼、丢什么东西,家里从里到外都上了锁,就连冰箱也贴心地上了智能锁。

我不傻,那不是防贼,是在防我。

家里没有饭,我饿得不行,想到爸爸支架需要的手术费,我咬牙给自己烧了一壶开水解饿。

喝饱了,一觉睡到天亮,熬到那 8 万块,我就回乡下给爸爸看病。

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我接通手机,是爸爸。

「囡囡,怎么样,城里还住得惯吗?他们对你好不好?」

「好、都好。您放心。」

「囡囡,你的声音怎么不对劲儿?囡囡,你哭了?

「乖乖不哭,爸爸这就过去找你。」

说完,我就听见电话那头有些吵嚷的声音:「您刚做完手术,不能来回奔波。」

「放屁!老子闺女被人欺负了,老子要是不过去给她撑腰,算个屁的爹!」

「爸,您别过来,我没事儿,您听医生的话。手术费您别担心,我借来了 8 万。」

「囡囡放心,爸爸之前买的彩票中了 5000 万,加上之前的债款,还有家里的古董,咱家现在保守估计有十个亿。

「你的那帮叔叔们也都出来了,咱家除了钱,就是矿。

「不行,爸还是放心不下你。

「你等着,爸这就把卫无量那小子派过去。这小子之前师从国家散打一级教练,精通各路拳法。

「谁要是欺负你,就直接打回去。」

?!!十个亿?

信息量一下太大,我缓不过来。

我爸这么称吗?

可在我记忆中,我家除了有一栋砖瓦房,就是圈里那几头猪,不说吃了上顿没下顿,也没差太多。

但我爸粗中有细,从没短过我吃喝,还特别看重我的学习。

从小到大,在他的鼓励下,我参加了无数数学竞赛,获奖数不胜数,在家堪称半个顶梁柱。

被保送清华后,我爸突然告诉我,我是他捡来的孩子。亲生父母找到了,让我进城认认亲。

我从医生那里看到了他心脏病的诊单,大夫说要做搭桥手术,手术费需要 8 万左右。

我找亲生父母,除了想看一下他们长什么样,为什么抛下我不管,还想进城找找方法,让我爸手术的成功性更高一点。

可我高估了他们对我的亲情,亲生父母见我如遇蛇蝎,避之不及,唯恐我赖上他们。

我还在愣神呢,就听见电话那边我爸特别着急地喊:

「老卫!你之前不是说要结娃娃亲吗?

「现在考验到了。一个小时内,把卫无量给我派到 B 城,一会儿我把地址给你发过去,要是晚一步,我闺女出点什么事儿,你就等着拆家吧!

「别跟我说时间紧,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事情!你不去,我就找老韩,我家闺女这么优秀,晚一步是谁的损失我不说。」

电话这头,直接把我听傻眼了。

这 TM 还是我那个纯朴憨厚,猪看了都微笑的爸爸吗?怎么比社会大哥还豪横?

我是做错了梦?还是打错了电话?

大概一个小时后,我爸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囡囡,卫无量说他已经到门口了,你开门迎一下。」

3

「你是……卫无量嘛?」

门口站着一位白白净净的少年,看模样和我差不多大。

见我出来,笑眼弯弯,特别热情地和我伸手。

不等少年开口,我听见一道冷冽的声音:「周旭,回来。」

「呦呦呦!老大你刚刚在车上可不是这么说的!」眼前这个叫周旭的少年看着我,自来熟地招呼,「小嫂子,你不知道,刚才我接老大过来的时候,他不知道有多……」

「有多什么?」周旭还没说完,就被卫无量的一句「闭嘴」打断。

这时,我才看见卫无量的全貌。

初夏的天,他穿着一身夏威夷风的花衬衫,下面是同款短裤,脚下踩着一双人字拖,看上去特别随意。

这套造型换个人来穿,绝对是乡土田园风,可在他身上,无端有一种撕裂的美感。

倒不是说衬衫风流肆意的调性和他身上浓郁禁欲系的割裂,而是单纯的字面意思,想让人把他的衣服撕裂,看看里面藏着几块腹肌。

他随便往那里一站,抬手就是一套男模风。

看到肌肉饱满的卫无量,我倒有几分相信他国家一级散打教练的身份。

我打量卫无量的同时,他也在打量我。

卫无量的性格比较内敛,有什么事情都喜欢憋在心里,如果不是他想,别人休想从他那张斧凿刀刻般的脸上找到一丝不对劲。

周旭在发觉到卫无量看向我时微微皱紧的眉,露出了鬣狗嗅到食物一样的兴奋。

我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情绪涌动,一直盯着人看也不礼貌,便收回目光。

「那个……你们来得好快。」初次见面,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话题缓解其中的尴尬。

卫无量眼观鼻、鼻观心,轻哼了一声。

我猜想,他这是承认了自己的快。

周旭像是我们两人的润滑油一般,见我们如此生涩的交流,拉着我的手打趣玩笑。

「那是自然,小嫂子你不知道,我们老大一听见你的事儿,那叫一个心急如焚!

「也就是这市区管制私人直升机,要不然他能开直升机降到你家草坪上,你信不信?」

我瞪大了眼睛,这是不是有些浮夸了?

等等,我才注意到周旭的称呼:「我怎么成了小嫂子?」

那边,周旭在卫无量的死亡凝视下收回手,听到我的问题,摸了摸后脑勺,春风满面:「方才嘛!不确定,但现在,我百分之一万肯定,你就是我老大的另一半。大哥的老婆不叫大嫂叫什么?」

周旭说完递给卫无量一张黑卡:「老大,别说做兄弟的不仁义,这里面有 200 万,该吃吃,该喝喝,不够了跟兄弟说。」

嘱咐完卫无量,周旭又过来和我说悄悄话,怕卫无量听见一样,还特意走得老远。

周旭交代完,就从那辆路虎的后备厢里翻出一个滑板,吹了个口哨,迎着黄昏,踏歌而去,柏油路上是他走过的痕迹。

周旭像一阵风,来去自由。

空荡的庭院就剩下我和卫无量两人,原本我还担心该如何和他相处。

谁想,他看着我,居然扯出了一个微笑。

也不知道多久没笑过,搞出来一股皮笑肉不笑的架势,看得我心里发慌。

「卫无量,你不用笑得这么客气。你刚才那样就挺好的。」现在这样,我好怕。

我猜他应该没听懂我说话的内容,把我带上车后,脸上依旧挂着笑。

「卫无量,你要带我去哪里?」

「买点衣服,你身上的衣服不适合。」卫无量指着我身上磨得发白的牛仔短裤,「他们在家就让你穿这个衣服?」

「那倒不是,他们也给我很多衣服。」

「给你、很多、衣服。」卫无量愣了一下,「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就带你去买自己的衣服。属于你的新衣服。」

我以为按照周旭的形容,卫无量会是那种钢铁直男,并不会在意措辞这方面的讲究。

没想到,是我小看了他。

父母确实为我置办了很多衣服,都是楚娇不喜欢或不合身的二手货。

「衣服就算了,我现在手头紧,就算你买,我恐怕也没那么多钱还你。」我很认真地看向卫无量,「卫无量,如果我爸爸和你说什么娃娃亲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爸就是这样,不管我干什么,他总觉得我天下第一好。

「你要是觉得这会影响你的生活,我会提前和我爸做好沟通。

「而且……」

「而且什么?」他摆在方向盘上的手一顿,扭头看我。

「用 200 万的卡吃吃喝喝,太浪费了。我爸要是这么败家,他的家底败光,成为穷光蛋怎么办?到时我去哪里找这么多钱还你?」

话音刚落,不等卫无量说话,我就收到了电话。

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中气十足,嗓门粗狂,是我爸没跑。

「囡囡,你放心把卫无量当保镖用就好。对了,你问问那小子银行卡号是多少?」

卫无量那边说完,我就看见他手机银行发来的信息提示,显示他行转账的消息。

工商银行单笔最高限额是 50W,所以这一会儿工夫,卫无量手机上手来 20 条信息。

电话那头,我爸那边中气十足:「闺女你放心花,刚才你叔叔整理地皮,又发现一座煤矿,够你用的!」

说完,我爸兴高采烈地挂掉电话。

好家伙,我是一点见识都没有。

方才还和人说 200W 的巨款,我爸这一下倍杀。

不,五倍杀!

卫无量可能是看我呆愣的样子好笑,这回嘴角勾起的弧度倒有几分醉人。

「走?」

我狂点头,现在姐有钱了,得吃点好的,不能饥一顿饱一顿地饿肚子了!

正想着呢,车内响起一阵咕噜咕噜的轰响。

我低下头,用扎安全带来掩饰尴尬。

谁知道副驾的安全带像诚心和我作对一样,我努力了半天都扯不开。

「别动。」

我还在慌张中,卫无量便俯身而下,灼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肌肤上,带着一股燎原的火,烧得我有些发虚。

路上,卫无量居然主动发起进攻,他问我:

「周旭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他说你人好。」

「他会这么说?」卫无量眼睛眯起来的样子像是一只野狼,迫人得紧。

我别过头,不去看他:「不信就算了。」

车里,我看着身边的卫无量,下意识地想起了周旭说的话。

「嫂子我跟你说,老大今年都 24 了,但你放心,他钢铁直处。

「老男人体贴顾家又懂得疼人,就是内里闷骚,你们以后相处,多多担待着点。」

妈蛋,这里面哪句是我能说的?

4

「喂!卢野,你小子在哪儿呢!快过来小吃街门口,姐姐请你吃饭!

「别说姐姐小气,现在姐趁钱了,请你!

「你今天敞开肚皮吃!

「今天只要你想吃的,姐姐都包了!

「买双倍,吃一份,看一份!」

给卢野打完电话后,卫无量看我的眼神越发奇怪起来。

「卢野,是我来到这里认识的第一个好哥们,请我吃过好多次小吃街外的煎饼果子。现在我发达了,要请回去!」我拍着胸脯,给他解释。

卫无量见状,没再询问。

不多时,卢野顶着一头黄毛,颠颠就跑过来了。

他过来时,我正站在马路牙子上,左手握住奶茶届中爱马仕,猛吸奈雪黑糖珍珠,右手抱着煎饼果子全家桶,鸡排培根,菜单有的全一套贵族款,吃得正嗨皮!

「来啦!给!和我一样的套餐。」

卢野也没多问什么,笑着接过煎饼果子,一边被烫得直吸气,一边吃得欢快。

「楠姐,谢谢你的招待,今晚我就走了。」

卢野是男生,饭量大,吃得也快,猝不及防地跟我说上这么一句。

「走……?」我把手中的煎饼果子放在卫无量的手里,喝了一口奶茶顺气,「你要走去哪里?」

「去广东那边打工,就凭我这实力,用不了多久,就能出人头地。」

卢野说着,秀了一波花臂,别人文的是青龙白虎,谁像他,搞了只米老鼠。

「高考估分了吗?以你的实力,不马虎的情况应该能考个 590 左右,这分数,摸不上顶尖大学,但是也能摸个 985 的尾巴。你就甘心这样离开,去打工?」

「楠姐……」卢野苦笑着摇头,「当然不甘心,可我奶的心脏病严重了,我妈又被人撞伤了半条腿,肇事者逃逸,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我要是再上大学,这个家怕是要散了。」

「别怕,姐不是告诉你了吗?姐现在有钱了,姐帮你!

「你那是什么眼神?不信我?」

我捅了捅身边的卫无量,结果他上来就是霸总行为:

「你的银行卡号是什么?」

「……289。」

卢野迷迷糊糊地说完卡号,就发现手机上多了一笔 20W 的转账。

「姐……?!!」他抱着我,蹭了我一脸水。

「多大人了,还哭。我先跟你说,这钱不是白给你的,是无息借款,懂吗?日后你賺了钱,是要还给我的!」

卢野在路边的柳树下,兴奋地给家人打电话。

卫无量站在我身边,吃下手里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