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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眠不休

眠眠不休

江舟来我家提亲那天,我偷偷蹲在客厅外嗑瓜子。

江舟:「我看上宋眠了,你们看着办吧。」

我爸妈推出我姐姐:「其实我家宋敏更好……」

江舟:「哼。」

我在门外,也跟着哼了一声。

不妨眼前出现一双黑皮鞋。

01

我嫁给江舟这事,原是个意外。

因为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看上了我什么。

我们宋氏是白手起家,就算要联姻的话,我上头还有个容貌甩我八条街,也更得父母喜爱的姐姐。

那天他来我家的时候,我以为他即将要成为我姐夫。

不想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江舟和我父母坐在客厅商谈婚事,江舟其人,相貌出众,年轻有为,江家祖孙三代创办的椿起集团是商界翘楚,到江舟手上产品更是拓销海外,宋氏小门小户,我那对见钱眼开的父母也难望其项背。

是以被他开出的条件闪瞎了眼。

但是这样好资质的男人,赶上来卖身,我爸妈肯定得先想着宋敏。

我躲在客厅外面偷听,我知道,二楼上,宋敏也一定在悄悄察看。

我爸五分钟内称呼已经从江先生变成了小江。

我妈:「小江年少有为,跟我们家宋敏正是般配啊……」

江舟:「我喜欢的是宋眠。」

我妈顿时像被掐了脖子的鸭一般:「是是,但是我家敏敏……」

江舟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宋眠。」

我爸妈:「……」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仿佛被雷劈了般。

这我是万万想不到的。

在我愣神的几分钟,江舟和我父母已迅速敲定了婚事。

我呆呆地盯着地面,视野中出现一双黑皮鞋。

我顺着裤腿,缓缓抬头望去,只见他带着金丝边眼镜,俯下身来,有碎发落在他耳际,他眼里溢出笑意:

「偷听?」

「不不不我没有。」

我是光明正大地听。

他说:「那你愿意吗?」

「啊?」

若是问我喜不喜欢,那我是对他没有感情的,但是问我愿不愿意——我骤然想起去年我爸打算把我嫁给某个跨国集团的纨绔小儿子但被我以死相逼没有成功的事。

我沉默了。

父母不喜我,有好的先紧着宋敏,再说这两年家里的生意不容乐观,两个女儿的婚事用处可想而知。

江舟已是我能看到的最好的了。

看着他单膝跪在我面前,面上不自觉地透出些许紧张,我小心问道:「那我和你结婚,有什么好处呢?」

他认真道:「只要你愿意,我会尽我所有。」

「那我能睡到中午十二点起床吗?」

「能。」

「能每年出去旅游吗?」

「能。」

「那……离婚后我能分到多少钱啊?」

江舟脸一黑:「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别做梦了。」

我小声嘟囔:「那还没结呢……」

江舟:「……」

最后他咬牙切齿:「要是离婚了,我所有身家都是你的。」

「当真?!」我眼睛发亮,「那我愿意。」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江舟仿佛松了口气,唇角露出笑意:

「那下个月,就结婚。」

啊这……

我张大嘴巴,倒也不必这么快。

我才 24 岁呢。

02

江舟说做就做,一月之内,他将所有婚礼所需事项全部准备好了,两方家长都措手不及。

无论是场景布置还是宴请宾客,我这个准新娘,只需要坐着点头就行了。

距婚期还有三天时,半夜十二点,江舟给我发消息说他在我家楼下。

我:「……」

我家里人都睡着了,这不太好吧。

于是我叫他翻墙进来,反正我房间不高,就当考验一下未婚夫的体力了。

江舟在我房间窗户下,给了我一个神秘莫测的眼神。

然后他就迅速翻进来了。

阿巴阿巴……

虽然但是,我和他完全没有感情基础,以至于他坐在我房间里面,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我我看他,诡异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江舟他揉了揉额角:「你忘了你穿的是拖鞋吗?」

我低头看露在凉拖鞋外呈痉挛状的脚指头,脸色爆红。

我结结巴巴道:「江,江先生,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他笑了下:「眠眠猜呢?」

「……」

我也不想猜,可是他叫我眠眠欸。

我试探道:「因为我年轻?」

听说不管什么年龄段的男人都喜欢小姑娘,而江舟好像已经 27 了。

江舟脸一黑:「我很老吗?」

我:「不不不不不……」

那总不能是因为我好吃贪玩爱睡懒觉吧。

最后他头痛道:「别去想为什么,江舟就是喜欢宋眠,记住了?」

我呆呆地点头。

他伸手揉我的头发,蹲下身来平视我的眼睛:「那结婚之后,你愿意从你们家公司出来吗?」

愿意,我可太愿意了。

他好像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大学和研究生读的都是计算机方向的,每年专业排名都在院系第一,但是研究生毕业后,我爸妈就非要我到公司帮我姐姐。

如今宋氏的网络防御系统都是我一手建起来的,我倒是想离开,但是我那对父母不肯。

江舟斟酌道:「我不是要干涉你的工作,但是宋氏这样的公司,只会耽误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提前三天入戏,仰头眼巴巴瞅着他,「都听你的。」

江舟身子一僵,匆匆道:「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说着他就扒着窗户溜下去了,壁虎都没他爬得快。

江舟走了后,我出去倒水喝,却看到宋敏正在楼梯拐角处,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我愣了下,假装没看到她绕过去,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在这个家里,我从来就不招人喜欢。

03

婚期就在今日。

在此之前,江舟和我说了一下婚礼的环节。

场景奢华,耗资之多,令人发指。别的也就算了,但是那定做的几套婚服,实在太漂亮了,我看得舍不开移开眼。

我眼巴巴道:「这是不是太奢侈了?」

我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遇到肯这么给我花钱的人。

「不奢侈。」江舟笑着揉我的脑袋,「这么仓促,我还怕委屈你了。」

我眼睛一亮,对这场婚事也生出些许期待来。

碍于父母好面子,就算宋敏不情不愿,也只好来给我做伴娘。

她愿意,我还不干呢。

婚礼那天,晴空万里,宾客如云,我挽着父亲的手缓缓向台上走去。

可怜我的老父亲,想挤出几滴泪来,愣是没有高深的演技,最后只是附在我耳边:「宋眠啊,你结婚以后,可不能忘了家里人。」

我说:「知道了。」

但是我从未得到过爱,又怎能让我给予爱。

这是我的婚礼,如此盛大,如此不同,一生只有一次。

我答应这场婚事,不仅是因为我无法拒绝,也因为我想逃离他们,越远越好。

父亲将我的手送到江舟手上,我轻轻抬眼看他,顿时被惊艳到了。

他可真好看,身高挺拔,眉眼温柔,如春风化雨一般,眼里仿佛蕴着绵绵不尽的情意。

最起码有那么一瞬间,我愿意相信他是真的喜欢我的。

换戒,接吻。

我不得要领,被激出了眼泪,江舟捧着我的脸,轻声道:「换气。」

呜呜呜……

还是不会。

折腾了一天,可算落幕了。

我瘫倒在新婚别墅内,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新婚夜,要做什么来着?

……不是吧不是吧。

我脑子乱成一团,还没理出头绪来,江舟就推门进来了。

我扭头瞪他,瞪着瞪着,脸上莫名浮现出两团可疑的红晕来。

「怎么了?」江舟好笑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他温柔注视着我,「我怕我这么唐突专行,逼你和我结婚,会让你反感,但是我实在忍不住。」

忍不住?哪个忍不住?

我戒备地盯着他。

他捏我的脸:「好了,累了一天了,早点洗澡休息吧。」

我心里竖起两块大红牌。

然后满腹纠结疑惑磨磨蹭蹭地去洗澡了。

等我出来后,江舟倚在床头睡着了。

听到动静,他又醒过来,起身在我唇上轻啄了一下:

「眠眠,我很高兴,等着我。」

浴室的淋淋水声传出,我木着脸窝进被子里面。

……

事实证明,江舟的体力还是不错的。

因为第二天,我果然如愿以偿睡到了中午十二点起床。

04

结婚之后,倒比从前自由了许多。

江舟的父母在国外旅游,婚姻由他自己乐意,上无公婆应付,下无子女抚养,若是离婚再得一大笔钱,那可真是人生极乐了。

当然这话,我是万万不敢说的。

我从家里的公司离职,也无心再入职场,索性回学校继续攻读博士,当年离校时,我的导师还很是惋惜。

好在我去年已经报名,如今只需要等半个月后的考试就行。

对此,江舟好像比我还高兴。

他说:「眠眠就是想读一辈子书都行。」

这倒也大可不必。

结婚第三天,我不情不愿地和江舟回家去看望我那父母和姐姐。

客厅里,我爸妈拉着江舟还一顿夸,完全无视坐在一旁的我,若非有我,让他们自己倒贴给江舟估计也是很乐意的。

我爸:「宋眠这丫头自小就不听话,好吃懒做一事无成,劳你多担待了啊。」

江舟回头看我,眼里含笑:「没有,眠眠哪里都挺好的。」

我妈:「这丫头丑,原是配不上你的……」

江舟打断她,淡淡道:「我看眠眠生得漂亮又可爱,谁敢说她丑?」

我妈:「啊是是是……」

我听着无聊,于是上楼去收拾房间里的东西,准备带些回去,反正我也不会住在这了。

刚拉开房门,宋敏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双手怀胸冷冷注视着我。

她上下看了我一眼:「你这段时间过得不错?」

我的直觉告诉我她没安好屁。

果然,她下一句就是:「你这样的人,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我忍不住道:「我这样的人?我怎么了?难道我跟你不是一个爸妈生的?」

我懒得理她,反正每每对上她都是我吃亏。

宋敏又来抓我的手:「你什么时候回公司?那个工程你不能只做到一半就不管了。」

我诧异:「我好不容易出来,为什么要回去?」

「你!」

楼梯道传来上楼的脚步声,宋敏眼珠子一转:「你就不怕江舟知道你的真面目吗?」

我什么真面目,还用她说,难道江舟和我结婚的时候自己不会去查?

但是下一秒,楼梯口刚出现人影,宋敏就突然在我面前直直后退几步,弱不禁风地倒在来人身上。

「宋眠!你榜上大树有底气了是吗?你竟然敢推我?!」宋敏喊得凄厉,扭头对接住她的人说,「江舟,你看她……」

我只觉得恶心。

江舟顿了下,推开宋敏,赶紧来看我:

「眠眠,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掉下来的是你……」见我脸色不好,他果断拉着我的手,「我们回家。」

宋敏不甘心地指着我:「明明是她……」

「你闭嘴!」

说罢,他无视我爸妈上楼想要挽留的神色,径自拉着我出去。

我从宋敏身侧走过,平静道:「宋敏,我不欠你的。」

等坐在车上,车子发动离那栋别墅越来越远的时候,我才如梦初醒。

好像我真的逃离他们了。

江舟俯身来盯着我的眼睛:「别哭啊,哭了就不好看了。」

我瓮里翁气的:「没有。」

他抱住我:「你这些年过得不好,对不对?」

也不是特别不好,就是不那么令人在意罢了。

宋敏出生的时候,我父母正在外打拼事业,对她疏于教导,多有歉疚,而我出生的时候家里已薄有资产,那时候,父母感情破裂,我爸出轨,我妈在外头有了外遇。

我爸因此怀疑我不是他亲生的,把我送到了外公家。

后来他们大吵一架也就将就着过了下去,但是我在外公家一住十八年,我性子太闷,不会撒娇,外公外婆也不喜我,直到我高考后要读大学才和父母住在一起,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至于宋敏,她认为我一出生就吃穿不愁,不像她小时候跟着父母吃了苦,因此一致认为我欠她的。

我靠在江舟的肩头,听他说:「没事啊,别管他们,我喜欢你,我这辈子就喜欢你一个。」

怎么听着像哄小孩似的。

我闷闷道:「快开车吧,后面司机都按了十分钟喇叭了。」

江舟:「……」

05

初试复试完后,再过不久,录取结果也出来了,我准备搬行李到学校宿舍去住,其实在家里住也行,距离也不远,但我总有些吃不消。

我收拾行李的时候,江舟在一旁幽怨地看着我:

「你一点都没有舍不得我吗?」

我假笑:「没,只是在学校方便一些。」

江舟叹了口气,起来帮我整理:「多带点衣裳,这些都是旧的,过几天带你买几车新衣裳。」

「……」

哪有这么夸张,父母虽然不喜我,但在衣食上是不会亏待的。

「还有这些。」他翻我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你生理期快到了,这点够用吗?算了,过几天给你送几车过去。」

我无语望天。

说了半天,他从后环住我:「眠眠呀,刚结婚就分居,你就舍得让我独守空房?」

他温热的气息落在我颈侧,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实在受不了他的情话了。

自小到大,还没人喊我的名字喊得这么温柔缱绻的。

他劲瘦的手环着我的腰,身后贴着他的胸膛,我莫名想起他抱着我,额角滴落汗珠,他眼睛发红,声声唤着我的名字的样子……

向来斯文又克制的人,动起情来格外不同。

啊呸呸呸!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眠眠呀,你这都要去学校了,就没有要送我的吗?」

送什么?

我表示听不懂。

他带着我的手摸向他的领带,轻声低语:「帮我解开。」

……

我其实很喜欢他唤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缠绵温柔,好像我被放在他的心尖上一样,那样滚烫又熨帖,

像现在一样:「眠眠,眠眠……」

情到深处,他会抵着我的额头问我:「眠眠,你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我无法回答。

喜欢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我从未得到过别人的喜欢。

就像小时候,我笨拙地做手工,编花环给外婆,会被她清扫到垃圾桶里,我想要的玩具、衣裳、背包,家里并不是买不起,却也会视而不见地让我一年又一年地用着旧东西,后来长大了,我以为父母会喜欢我,结果他们眼里只有姐姐。

我没有办法捧着一颗自卑敏感的心去喜欢别人,

这对我不公平,对别人也不公平。

得不到我的回应,他会慢慢地吻我,一双眼睛里仿佛盛有星子:

「没关系,我喜欢你就行,江舟一辈子都喜欢眠眠。」

……

收拾好的东西又被弄得一塌糊涂,等一切准备就绪坐上车,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江舟开车送我去学校,等到了学校,他又拧着行李送我去宿舍,给我收拾床铺,摆放用具,我一个大活人毫无用武之地。

同寝的女孩子叫林泠,看江舟给我忙上忙下,一脸羡慕:「你男朋友可真好啊,不像我家那个……」

「啪」的一声,江舟把杯子放好,转过头来一脸正经:「不是男朋友,我们结婚了,合法的。」

林泠张大嘴巴:「啊?」

等江舟给我安排好后,我送他离开,到校门口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抱着我:「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点点头。

江舟捏我的脸:「你什么时候才能试着依靠一下我呀?」

这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临到要开车时,江舟摇下车窗:「要是有小男生跟你搭话,不许理他!」

「……」

我就忽然忍不住笑了。

林泠凑出半个头到我肩上:「你男朋友……呸,你老公对你可真好呀,要是我家那个能有他一半好,我做梦也能笑醒。」

06

林泠是个短发英眉,大气飒爽的姑娘,没几天我们就熟识了,经常同进同出。

这天我刚从实验楼出来,就见江舟站在外面的大树下,手提着一个袋子,白衬衫搭牛仔裤,轻松又休闲,不像他一贯穿西装打领带的装配。

有不少女生路过,纷纷朝他望过去。

身材高挑,容貌出色,实在太打眼了。

我不知怎么心里有点不舒服。

我走到他面前,状似无意地挡住那些女生探来的目光,他献宝一样拿出手里的东西:「佛跳墙。」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不仅如此,平时在家里,我不喜欢葱,不喜欢胡萝卜,饭后喜欢喝汤的习惯都被他发现了。

起初我以为是巧合,直到我问做饭的阿姨才知道,这是江舟特意吩咐的。

被放在心上的感觉,让我心里酸胀酸胀的,同时还有些无所适从。

他一手提保温桶,另一只手来牵我,笑眯眯道:「想你了。

「我在你们学校附近的宾馆订了个房间,去看看?」

「……」

我总是会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弄得面红耳赤,譬如现在,经过几个月的相处,我已经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但说实话,我也挺……食髓知味的。

学校附近的宾馆像年久失修一样,脏兮兮的地毯,老旧的木板床,还有一只老式风扇慢腾腾地打着风。

江舟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下次来直接在这买套房子。」

夏日气闷,木板床不堪重负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得人恨不得捂住耳朵。

他给我带了一大箱子衣裳和鞋,他知道我睡觉喜欢抱着东西睡,还给我带了一只半人高的熊。

江舟带着我一一翻看:「挑喜欢的,不喜欢就扔了。」

我宿舍哪里放得下这么多东西,这也太奢侈了。

我们将就着洗了个澡,然后像才从牢里放出来一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趁还没到门禁时间,他又牵着我去小吃街逛了逛,直到回宿舍,我拎了一大袋零食,手里还有杯没喝完的奶茶,吃得肚子浑圆。

林泠盯着我的脖子看了半天,忽然来了一句:「这就是合法夫妻的快乐吗?」

我:「……」

连续几天胡吃海喝不知节制的后果就是,在某个蹲坑的晚上,我发现自己爆发了痔疮。

我可从来没得过这种病,一时间委屈极了,心里悄悄把给我带重口味零食的江舟给骂了一顿。

林泠对此有经验,她这段时间管着我的饮食,给我泡清茶喝,我去医院看医生,也开了些治疗药物。

我以为过段时间就会好,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那天晚上我正泡完高锰酸钾药水,刚起身,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我就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醒来的时候,江舟坐在我的床头,给我倒水拿药,就是沉着脸一言不发。

头一次看到他生气的样子,我愣了下,很快就调整过来,接过水杯一边小口抿着,一边偷偷看他。

只是心里闷闷的不太好受。

林泠在门口探出半个头,看到我俩之间的气氛,有些心虚。

「你那天晕倒,这,这位江先生刚好打电话过来,我就接了,你们慢慢聊哈……」

林泠出去后,江舟忽然开口:「你手机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啊?」我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关注这个问题。

我手机上给他的备注一律都是「江先生」,没结婚那会加的他的联系方式,一直没改。

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江舟会不太喜欢。

果然,他不仅不喜欢,还要盯着我把这些备注都改成「亲亲老公」。

改了备注后,他尤嫌不够,还要我发朋友圈,上传我俩领证,再配两只手戴结婚戒指的照片。

我稳拿手机,心里泪两行。

到了晚上,我请了假,跟他去他在学校附近买的房子休息,我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直到他在我面前端出一盆紫红色药水,脖子上还别扭地夹着一只「消永宁」。

江舟看我一眼:「裤子脱了。」

我:??

07

我梗着脖子不肯动,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

见我不动,江舟放下东西,坐到床边。

「快点。」

「我不。」我将头塞到被子里,闷闷道,「你欺负人。」

「我哪有。」他把我从被子里扒出来,好笑道,「明明是你欺负我 ,你自己不注意,还怪我。」

我忿忿地说:「谁叫你给我喂那些东西……」

「好好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那现在,亲爱的宋小姐,可以脱掉你的裤子了吗?」

我:「……」

明明才结婚几个月,我怎么就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了?

想到他今天上午那个样子,我还是有些忐忑:「你今天是不是生气了?」

他瞥我一眼:「你觉得呢?

「我气你不顾自己身体胡吃海喝,气你生病了也不告诉我,又是痔疮又是低血糖,如果不是你室友,你根本就不会跟我说对不对?

「其实归根结底,我是气我自己没用,我不能及时发现你的状况,也不能让你信任我依靠我,更没有办法让我爱上我。」

我心虚地低着头。

他说得对,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一个人,少有家人朋友关心,我也不敢依靠别人,也不敢将悲欢喜乐寄于一人身上。

要是得不到我想要的结果,我怕我会生不如死。

江舟叹了口气,盯着我的眼睛:「所以,从今天开始,你能不能试着喜欢我依靠我,我不求你爱我,我只求你一天比一天多喜欢我一点点。」

我攥着他的袖子,眼睛酸涩,头一回主动把自己埋入他的怀里,算是答应了。

他抚着我的头发:「别怕,眠眠,我会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爱你。」

最后我还是没骨气地妥协了。

我趴在床上,脸深埋在枕头里,耳朵发红,由着江舟在后面拿着药膏搞鼓。

我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反正也没什么地方是他没看过的了。

但是这样想着,还是恨不得挖个洞躲进去。

我全当自己死了。

摆烂的日子永无尽头。

一个月后,我痔疮好了,恰逢学校放假,林泠问我放假计划,我想了想,决定去江舟的公司找他,毕竟结婚之后我还没去过他的公司。

林泠「咦」了一声,面露嫌弃:「每次和你家那个在一起,你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我一愣:「有吗?」

「怎么没有,你满眼的笑意挡都挡不住。」

真的是这样吗?我疑惑地摸摸脸。

由于事先我并未告诉他我要来,所以我到他公司的时候,被工作人员拦在了外面。

对方的敷衍和鄙夷不加掩饰:「您好女士,如果要见江总的话,得先预约。」

我正要解释,迎面走来一个身形高挑、浓妆艳抹、大波浪红唇的女人。

她站在我面前,打量了我一会儿,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你就是阿舟的新婚妻子?长得真是不错。」

这个称呼,亲昵得让我有些不舒服,我下意识皱了皱眉。

她拉我的手:「走吧,我带你进去。」

江舟的办公室在最顶楼,那女人畅通无阻地将我领进他的办公室,而后又优雅地退了出去。

江舟惊喜地看着我:「怎么突然想来这里了?」

「放假了,就想来看看。」

我嘴里说着,眼睛却注意到了他办公桌上的口红、面霜,甚至沙发上还有一套比基尼,他身上还有我并不熟悉的香水味。

我的心顿时跌到了谷底。

他好像大方又坦诚,任由这些东西摆在我面前,一点粉饰太平的欲望也没有。

「这里乱七八糟的,我让人来清理一下,你先休息一会儿。」

他顿了顿:「眠眠,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说,说什么呢?那一瞬间,我心里闪过许多念头,我想问那个女人是谁?这些东西又是谁的?我想问你是不是厌倦了?

但我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何必呢?本来就是一段不该奢望过多的婚姻。

感情之事,先动心的人先输,明明是他先说的喜欢我,但是此刻,我却觉得自己像一只小丑,不知不觉中被他牵着走。

我和他用了饭,到了下午,我就借口学校有事匆匆离开,怕再多待一会儿,我自己情绪就先绷不住了。

林泠见我满心欢喜地出去,失魂落魄地回来,诧异道:「这是怎么了?你们吵架了?你东西送出去了吗?」

对呀,我包里还有一只我亲手绣的小猫,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只是想让他挂在车上,也没来得及送出去。

我还没有让他身上沾上我的印记,他就已用上了别的女人的香水。

08

自那天之后,我和江舟不约而同地开始了冷战,气氛一时降至冰点。

学校放暑假的时候,我也没有回家,我打电话给江舟,以要做研究为借口留校。

江舟在电话那头停顿良久,久到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结果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你注意身体。」

我说:「好。」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留校第三周,我爸妈和宋敏提了一大堆东西来学校找我。

假惺惺嘘寒问暖之后步入正题,我爸说:「眠眠呀,家里公司出了点事情,资金周转困难,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妈也说:「是啊是啊,我们也不要多,让江舟划个五千万就行。」

五千万,可真要得出口,好像江舟辛辛苦苦经营的公司是他开的一样。

我父母的为人我向来清楚,心比天高又贪得无厌,早年他们尚还有几分良心,但自从发迹了后,便变得一毛不拔。

为了节省资金,对食品加工的环境视而不见,对吃了宋氏加工的产品而食物中毒的人选择以钱了事,不仅全败光了家业,还欠了银行一大笔贷款。

我说:「这事我帮不了,江舟也不会帮。」

我妈急了:「哎呀,你这个白眼狼扫把星,我当初就不该生你……」

「你说什么!」我爸给了她一个巴掌,又赔笑道,「眠眠呀,你再想想,毕竟咱们是一家人不是?」

我没理他,而从头到尾,宋敏脸色难看,将头转到一边,一声不吭。

我爸和宋敏拉着骂骂咧咧的我妈走了,我站起身,发现校门口树荫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也不知就这样站了多久。

他见我发现了,也不掩饰,神色如常地上了车,在我面前留下一长串的汽车尾气。

我愣了一下,抿着唇站在原地,眼睛酸涩,有些想哭。

说喜欢的是他,扭头就走不回头的也是他。

而我,在这场还未开始的战役中,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我回到宿舍,林泠看着我的眼睛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抱住我。

「眠眠,感情的事是没有办法去计较输赢的,你这么纠结,不如自己去问问他,如果没有希望,就一刀两断再不回头,也比你现在这样忧郁的好。」

她说我没有谈过恋爱,在感情上笨拙得像个稚童一样,一边不敢伸手去把握,一边又渴望他人无所顾忌的偏爱。

但是不会主动,只等着别人来牵着走,那人也难免会累。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林泠说得对,我得去找他问清楚,大不了离婚一刀两断。

我要去找他。

那天晚上,我跌跌撞撞地冲到他的办公楼,我隔着一条马路焦急地等待,却看到他上了那个女人的兰博基尼。

我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勇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一下子萎了。

他们的车开走了。

我坐在地上,雨后聚集的小水洼映出我狼狈的样子,闪烁的霓虹灯和喧嚣的汽笛声在我身处的世界交织错乱,我闭上眼睛,仿佛什么也感受不到。

一段凌厉的高跟鞋声走近,下一刹,我脸上就挨了一巴掌,火辣辣地被扇到一边。

我抬头,宋敏刻薄地笑:「哈哈哈,男人不要你了吧,我就说你今天怎么不肯答应帮忙,原来是被甩了,被人抛弃的滋味好受吗哈哈哈……」

我手撑在地上直起身:「那你呢?我被甩了,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吗?!」

宋敏冷笑一声:「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样子,我小时候跟着爸妈吃苦,你小时候却衣食无忧享尽成果,还得了好姻缘,被人捧在手心,我却要被迫管着快要倒闭的公司,凭什么什么好事都是你的?!凭什么!」

她看不到我寄人篱下的自卑敏感,我也不曾知道她跟着父母节衣缩食所受的罪,双方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我无话可说。

「还待着做什么?快跟我走!」

「去哪?」

她阴阳怪气:「到了不就知道了。」

她后面跟着两辆车,我爸妈带着人从其中一辆车上下来往这走,我直觉没好事。

而另一辆车上,我透过反光镜看到副驾上的半张人脸,赫然是当初爸妈要逼我嫁的那个纨绔。

他们见江舟不再管我,从我这里也得不到他的支持,债务压身,便不择手段打起了歪主意。

这么多年,尽管我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冷待,但还是第一次彻彻底底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们的凉薄与自私。

「姐。」我轻声道,「你看,这就是我们的父母,今天他们为了钱财可以出卖我,来日,焉知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夜光下,宋敏瞳孔猛地一缩,微微颤抖的上手泄露出她此刻的恐惧。

我得逃。

我踢下高跟鞋,瞅准绿灯,快速从马路一侧穿了过去。

身后传来我妈凄厉的叫喊:「快抓,别让她跑了!」

我慌不择路,撞入一人怀里,闻到了熟悉的薄荷清香味,我抬眼,看到他关切着急的眼神:「眠眠,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这是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09

江舟一个人把那群人打了一顿,我爸妈倒是没事,只是在边上看得瑟瑟发抖。

拳拳到肉,惨不忍睹。

趁警察来之前,江舟火速拉着我开车走了。

这倒与我在小说里看到的霸道总裁领 108 将大战恶势力不太一样,我还以为他会把那群人送进局子里呢。

都这时候了,不知道我怎么还有心思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江舟开车夜驰,一路上频频看我,我裹着他的大衣扭头看车窗外的风景一身不吭。

他喊了好几声「眠眠」,喊得温和细腻柔肠百转,但是就是不理他。

最后他拔高音量:「宋眠!」

我看他一眼:「你干嘛?」

「没、没事。」

车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给我开门,我顿了下,赤着脚往反方向走。

江舟跟在我后面着急:「眠眠,你去哪儿?」

我说:「我回家。」

自上大学开始我就不停地做兼职,如今手上小有存款,在市中心也有两套房子,只是没人知道罢了。

我要回我自己的地盘。

只是我一边闷头走着,一边又忍不住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我平时也不是这么别扭矫情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屡屡在他面前控制不住。

我心里数着:一,二……

还没数到三,我就猝不及防地被人抱了起来。

我揽着他的脖颈,狠狠瞪了他一眼:

「放我下去!」

「我不。」

他低头吻我:「眠眠,我错了。」

他一路把我抱上楼,压在床上,俯下身就要亲我。

我手抵在他的胸膛:「先说正事。」

「我想你了。」

「别打岔,那天你办公室的女人是谁?」

「是我姐姐。」他克制着,嗓音低沉,眼睛里的欲望就要溢出来,「她叫江白,刚回国不久,那天前台跟我说你来了,我本来要去接你的,但是她故意使坏说要看看你有多喜欢我,就那些东西放在那儿,我本来也没想的,被她忽悠着没忍住……」

「是我的错,我明知道你的性格如此,还要这样对你,对不起眠眠,我以后不会了,你别提离婚,随便你怎么样都行。」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行不行?」

我愣愣地回抱住他,鼻子有些发酸:「我……」

「对不起,这本来就是我算计而来的婚姻,还非要去赌自己在你心里那点分量,是我自作多情,是我不自量力。」

他的头埋进我的颈窝,有湿润的暖意蔓延开来。

没有,不是这样的,我在心里小声又坚定地回答:宋眠也喜欢江舟,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他不顾一切冲向我,喜欢他毫无缘由的偏爱,喜欢他温柔知进退,喜欢他的外表,喜欢他的才华,甚至他夜里强有力的胳膊,我也一并喜欢……

我爱他。

我翻了个身在他上面,轻轻附耳私语。

我看到他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他忽然「哎呦」一声,目露狡黠:

「刚才打架打得浑身酸痛,那就有劳夫人啦。」

窗外雨落屋檐,缠缠绵绵,而室内被翻浪卷,有挥之不尽的暖意。

10

中午十二点,我准时起床。

起来就看到江舟坐在床头把玩着我绣的那只小猫。

他见我醒了,就笑:「这是给我的吗?」

我点点头。

然后我就看他拿在手上玩了一整天,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

午后,宋敏打电话给我,说要见我一面。

江舟因那天的事对她极度反感,无论如何要跟着我去。

昨夜宋氏股价前所未有地暴跌,有催债的找上门,宋敏这时才知道,他们还借了高利贷,用的是她的名义。

其实这件事,也少不了我推波助澜。

我黑入了宋氏的网络系统,导出信息,借江舟之力给他们最沉重的回击。

一报还一报,今日之后,我和他们再无情分可言。

宋敏现下一身落魄,坐在我对面。

她说:「我把他们告了。」

「可笑我直到最后才发现,他们早先把公司的法人代表换成我,原来是这个意思,宋氏早已是个空壳,财务都卷钱跑了,还能剩什么?」

我皱眉:「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想借钱,重新开始。」

隔着一张桌子,我第一次仔细观察我的亲姐姐。

名校毕业,容貌姣好,优秀努力,这样的女孩子,到哪里都能发光发热,何况她是我的姐姐。

都怪那对狗夫妻。

我把存的大半积蓄都给了她。

临走的时候,她回头来抱我:

「眠眠,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的,我对江舟没有别的心思,我只是……嫉妒。」

「我知道。」

「我要走了,祝你能过得好,长岁无忧。」

走出咖啡厅,我一把抱住江舟。

「怎么了?」他问。

「我没钱了。」

「没关系。」他揽住我的腰,「我不要钱,免费上门服务。」

「……」

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舟,你还欠我一件事情,婚前说的三件事,你还有件没做到。」

「什么?」

「我想去旅游。」

结婚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度蜜月呢。

「好啊。」他笑眯眯的,「那你先叫声好听的。」

「……滚。」

番外:

婚后第三年,也就是我博士毕业那一年,我们准备要个孩子。

一个像我和江舟的孩子,他会在爱里长大。

如此过了半年,九月金桂飘香的时节,我把验孕棒拿给江舟看,他高兴得一连三天睡不着觉。

我怀孕了,这可是大事。

我那对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公婆听闻此讯,急匆匆从欧洲赶了回来,拎了几大箱子补品。

江舟的姐姐江白也提溜着姐夫回来了。

宋敏去了外地打拼事业,开了自己的工作室,听说过得还不错,她给我寄了一盒明信片,并附言:等小侄女长大了带她环游世界。

奇怪,她怎么就知道是小侄女了。

一家人齐聚一堂,言笑晏晏,他们把我看得紧,稍动一下就有人来扶着我,就连从我面前走过,都怕呼吸太重了吓着了我。

江舟从前喜欢喊我「眠眠」,后来叫我「老婆」,又有时是「妹妹」,自从一家人回来后,屋里长短起伏「眠」来「眠」去,让他好生吃醋。

江白从沙发上起身,对我眨眨眼:「走,姐带你去看个东西。」

我糊里糊涂地跟着她上了楼。

现在是在江家老宅,江白把我带到江舟小时候的房间,翻箱倒柜找出一个日记本和一叠照片来。

这日记本已经泛黄,扉页写着江舟的名字,日期是十年前。

「2008 年 7 月 16 日,烟柳画桥,碧波荡漾,我掬一捧水,从河边起身,看到她站在桥上。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宜城山清水秀,不及她眉眼万一……」

「她哭了,外婆丢了她的花环,她抱着灰布书包藏在河边的草丛里哭了一上午,外婆拿着扫把出来找她……」

「原来她叫宋眠,眠眠不休的眠,我偷偷拍下了她的一组照片,皮肤水灵,巧笑嫣然,她知道了不会生气吧,完了,我好像有点喜欢她,我可以去和她打招呼吗,她不会觉得我是神经病吧……」

整整一本日记,记录了三个月的时间,每一篇日记都有我的名字。

那叠照片全是我,各种各样的我,或站或立,或哭或笑,在他手下我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眼前仿佛出现另一个画面,落日熔金,芦苇飘絮,我在桥上哭够了起身,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他拘谨地伸出手,结结巴巴:「你,你好,我叫江舟,江海江,舟渡的舟,能能认识一下吗?」

江白在一边絮絮叨叨:「江舟以前学过摄影,十七岁那年,他到乡下采风,老师给布置的主题是『风景』,他倒好,回来的时候,相机里全是一个女孩子的照片,气得老师把他大骂了一顿。

「后来才知道,那是宋家从小就被送到乡下养的小女儿。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直到他接任公司的那一天,在发布会上,他偶然得知宋氏集团的董事长在为小女儿商量婚事,意图将她嫁给某集团的纨绔,一打听,果然是你,他就急了,当天就去你家,威逼利诱使你父母同意了这门婚事。」

我自己都不知道,那一段我最不堪回首的岁月,在他人眼里却弥足珍贵。

我这一生,不曾得到什么,也无可论失去,但原来也有一人可以抚平我所有的不甘与怨愤。

是见色起意,也是忠于灵魂。

我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抚着肚子,回头一看,他就靠在门框笑着看我。

眉眼温柔,一如初见。

这是我穿成女配的第七年,我好像喜欢上男主了。

我看着站在讲台上连白色裙摆都发着光的女主,突然觉得自己有点难受,为什么有些人生来就主角,而我们在怎么努力也只是他们的配角。

周延此时正在趴着睡觉,不知道他睡醒后看到女主会什么样的表情?

眼里会有光吗?

会不会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1.

「大家好,我叫安时绵,很高兴来到 9 班,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少女嗓音软糯,白皙的脸蛋泛着淡淡粉红色,笑起来眼角弯弯的,像个洋娃娃一样可爱。

我坐在下面,看着她。

她发着光,她的一颦一笑都让人怦然心动。

她的到来,引起小小的轰动,班上疯狂鼓掌欢迎新同学到来。

同学们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那些美好的词汇放在她的身上都显得再也合适不过。

周延也被这些声音给吵醒,我看着他抬头,睡眼惺忪的模样,抬头就朝着讲台看去。

小说中写的,周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对这位刚到来的新同学充满了兴趣,这么一个乖同学,逗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眼底闪没闪过笑意我不知道,但他的的确确是笑了,如沐春风,我回过头看向讲台,僵硬地跟着一起鼓掌。

女配多年的陪伴终究还是抵不过女主的到来。

「新同学……你去最后那一桌,没空位了,下次考试就会换位置,你先坐着。」老班环视班上一圈,最后指着周延身旁的位置说着。

安时绵乖巧地应下,然后来到周延旁边。

同学们都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俩,周延是吊车尾学生,不学无术,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睡觉。

安时绵一看就是那种安静听话的好学生,不知道两个人放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苏格,你没觉得他们两个好像桀骜不驯的校霸和乖巧听话的学霸 c 吗?也太有小说那味了。」

我同桌扯了扯我,又指了指后面,一脸嗑 c 的模样。

她还真的说对了。

我扯出笑回头看,第一次发现第一桌与最后一桌的距离原来如此遥远,像是隔了一条银河。

安时绵低着头收拾自己的东西,周延懒懒地靠在椅子上。

我的目光灼灼,只是周延突然看向我,朝我挑眉,然后勾唇轻笑。

我也回了他一个笑,像是朋友般心照不宣地打着招呼。

对啊,我和他只是朋友。

他不可能喜欢我,我也不能说出压在心底的喜欢,不能捅破那层窗户纸,只能以朋友的身份站在他身边。

突然羡慕小说里的苏格,她自信、高傲,她喜欢周延,就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心动,而我像只乌龟,躲在龟壳中,不敢伸出头。

我害怕,因为我知道结局,所以舍不得失去。

2.

我心不在焉地上了一堂课,干净的草稿纸被我涂得乱七八糟。

因为女主的到来,我心底开始不安,我开始害怕我喜欢的少年,会与她相拥。

既然害怕失去,那就避开这猛烈的欢喜好了。

「老师,我想转班。」我去了年级主任的办公室,认真地说道。

年级主任扶了扶眼镜框,拿着我写的转班申请书,语重心长地说道:「当初我就说让你去火箭班,你偏不听,偏要去什么 9 班,宁当凤尾不当鸡头知不知道?现在后悔了?晚了。」

「我没有想过去火箭班,我只是想要去与我实力想符合的班级,老师说得对,当初是我意气用事,我以为我就算在 9 班也能顶起一片天,可事实证明我想错了,还希望老师能够认真考虑。」我语气真诚,显然是真的知道错了。

年级主任很满意我的态度,笑着点了点头:「你基础很好,虽然在年级最差的一个班,但考试也还是在十几名,火箭班是肯定可以进的,只是现在人满了,老师也不能把人说踢走一个就踢走一个,期中考试你要是进了前十,你就可以进火箭班了。」

我点头,然后出了办公室。

进了火箭班,对于我来说是前程似锦的未来,继续留在 9 班而我可能真的就是他们的配角了。

我想拥有自己的人生,做自己的主角。

我走在楼梯上,在一个拐角的地方,一双有力的手抓住我的手腕,然后把我抵在墙上,他比我足足高了一个脑袋,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离我很近,近得我可以感受他呼出的热气,他应该是刚去厕所抽了烟,身上还有没消散的烟草味。

「周延,你这是干什么,这是学校。」我皱着眉头,仰着脸看着他。

「你同桌说你要转班?」周延的那双黑眸不满得盯着我,嗓音也有点喑哑,他好像是有点生气。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他:「是的,9 班太吵了,我没办法静下心学习,你知道的,我爸妈希望我去 Q 大,如果在这么继续下去,我很难保证我的成绩不会下降。」

「那我叫他们都安静点,别打扰你学习,你能不能别去那什么火箭班,太远了。」周延问我。

「周延,我们不能这么自私的,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而去让他们改变来努力迎合我,这不公平,去火箭班无疑是我最好的选择,对谁都好。」

「真的决定了?」周延不死心。

「决定了,我总不能一辈子在别人身边做一个配角吧,我想做自己的主角。」

哪怕,所有人都认为我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我也会认为自己不一样,我是我自己世界的主角。

「你一直都是主角。」他知道他一个文盲说不过我,每次都会词穷,他只能无奈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你们……」

一个惊呼声打断了我和周延气氛,我抬眼看去是安时绵。

男女主总是会相遇,他们之间的缘分总是那么奇妙。

不过,我夹在中间就显得有些莫名了。

3.

「谈恋爱,没见过吗?」周延玩味地说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被他圈在怀中的我,一瞬间失了呼吸,感觉世界安静,只听得见我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虽然知道很可能只是周延逗安时绵的玩笑话,但我还是贪恋地看着他,想要记住他的模样,属于我的模样。

纯情的安时绵脸瞬间通红,害羞地离开了。

我尴尬地推开他,假装没当真的嘲笑他:「干嘛逗人家小姑娘,走吧,上课了。」

「见她像只小兔子一样,就想逗逗她,没想到她这么害羞。」周延掩饰不住地笑。

「哈哈哈哈哈,是吗?我也觉得她挺可爱的。」我落荒而逃。

我说谎的,我一点也不觉得她可爱,她真的一点都不可爱。

「苏格,你害羞得耳朵红了。」

我没理会周延说的话,就假装没听见,神情自若地快步走进教室。

周延在后面慢吞吞的,第二道铃响了才进教室,他站在门口喊了声「报告」,我下意识看去,他与我对视,还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讲台上的老师习以为常,摆摆手放他进来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真的红了吗?

「你耳朵好红,干嘛了?想转班被揪耳朵了?」我同桌贱兮兮地凑过来。

「对啊,你是不是就想揪我的耳朵?」

「当然了,竟然想离开我们 9 班,你可是我们班的骄傲啊!」我同桌痛心疾首。

「没办法啊,想去 Q 大,火箭班的老师比普通班的资质更加好,学习氛围也更加好,我得为自己前程考虑啊。」我无奈耸肩,尽管舍不得,但我还是要理智一点,不能再意气用事了。

「也是,你这么厉害,去了火箭班说不定还能是年级第一呢!」

我笑了笑不接话,开始认真听课。

这是我穿书的第七年,我终于想要摆脱书中的故事,想要一个不同的人生。

我刚开始穿书的时候,也想过,我不能靠近男主,离得越远越好,毕竟男主只属于女主。

但我没错过女配爱上男主的那一年,我也不出所料地喜欢上了他。

在我穿书后的第三年,我爸妈离婚了,猝不及防。

穿书之前的我是一个孤儿,在这个别人创造的世界,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父母的爱,因为以前缺乏爱,所以特别缺少安全感。

书中女配只是草草两句介绍自己的身世,以及她怎么会喜欢上男主。

只是一个人经历过和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那天大雨,我知道,我的父母会离婚,我穿过来时,感受到他们的爱,拼命想要挽回这段破碎的婚姻,可我改变不了。

这是作者给他们安排的命运,兜兜转转他们还是拿了离婚证,而且他们都不想抚养我。

这几年是女配最黑暗的几年,作者两三笔概括,而我却真真实实地感受了如同溺水者般的绝望。

我一人走在雨中,脸上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突然一把伞撑到我的头顶,我抬眸看向他,少年清澈的眼有着淡淡冷冽。

「别淋雨了,回家吧。」他把伞朝我递得更近了些。

「我爸妈离婚了,都不要我,我没有家了。」我哭着说道。

少年不说话了,他有些手脚无措,从口袋中拿出一包卫生纸,递给我:「擦擦吧。」

我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抽出纸巾将脸上的泪水擦了擦,随后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周延。」

我瞬间抬头认真看他,少年的脸还有稍许稚嫩,眼角微微上挑,有几分高冷与不羁的模样,他也看着我,眼神不冷不淡。

是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抽烟喝酒打架,我会给他准备醒酒汤,会在他受伤给他擦药,会给他补作业,会给他写上课的笔记。

他会保护我,会一直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可是安时绵出现了,这一切看似美好的景象有了破裂。

「周延,你能不能声音小一点,这是自习时间。」安时绵翘着嘴,小脸写着不满,手里还紧紧握着笔。

「新同学,这可是我们延哥,你说话有什么用呢,这不得用你的爱心感化。」嘴欠的小宋开始贫了起来。

「闭嘴,话多。」周延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关掉了手机游戏。

「哎哎哎,延哥,晋级赛呢!」小宋手忙脚乱,极力劝阻。

「你也关了,自习。」周延也出长手一把拿走小宋手机,点退出游戏,干净利落。

小宋欲哭无泪,忍不住抱怨:「平常也没见你爱学习啊,自习?这书你看得懂吗?」

「废话,你当我不识字呢。」周延翻了个白眼,随后从书桌里拿出一本语文书看了起来。

「哎。」我同桌一边翻着小说,一边摇摇头,小声说道,「这情节进展得真快,一见钟情吗?新同学说自习,延哥就开始自习了,这以后是『妻管严』啊。」

我手里的笔忍不住用力一滑,干净整齐的公式被一条黑色的线打乱,显得有些突兀。

「苏格,你觉得周延和安时绵会在一起吗?」新同桌持续输出。

「不知道。」我忍着心底的不适,淡定地回答她。

「哎,我还一直以为周延会喜欢你呢,毕竟整个班上周延对你的态度最好了,事事都迁就你,以为你们会在一起呢。」同桌又翻了一页书。

「朋友而已。」我继续开始默写公式。

「是吗?」同桌一脸不信,但见我认真学习,又没再继续打扰。

外面的太阳开始落下,橘红的夕阳洒满了整个天空。

每一次提笔和落笔,我都只想写下少年的名字,想要他和这满天夕阳一样,那样耀眼。

4.

高二之后我就开始走读了,但也会在学校自习很久,我习惯成为班上最后一位出去的。

「就知道你肯定要自习到这么晚,走,我送你回家。」一辆摩托车停在我面前,是周延。

暖洋洋的路灯打在他头顶,原本轻佻的眼神此时却如此平和。

我准备点头。

「小妹妹,长这么好看,陪哥几个玩玩啊?」

「嘿嘿嘿,来吧。」

几个男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猥琐且恶心。

「你放手,我告诉你,这附近是我们学校门口,有监控的。」安时绵无助的声音也跟着传来。

周延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冲了过去,我也快步跟了过去,而且用手机报了警。

周延一挑四,有些寡不敌众,但是他打架向来打得狠,每一次下手都是死手。

警察赶来时,他也受了点伤,我安抚着安时绵,警察押着那几个小混混,也顺便带我们一起去做个笔录。

安时绵说原本是要回家了的,只是走到半路发现忘记带东西了,学校十点半之前还是可以拿着学生证出入的,就准备回学校拿,没想到快到学校时遇到这样的事。

我简单配合说了几句,警察还给周延上课,说遇到这样的情况不要冲动,先报警,万一人家有刀呢?不要逞英雄。

周延乖乖点头。

做好笔录,我们三个人一起出了公安局。

安时绵还有些后怕,小手抹着眼角,给周延道谢:「谢谢你,周延,多亏了你。」

「嗯,下次注意安全。」周延嘱咐她。

这一场景小说是提过的,只是我没有出现罢了,小说中写到因为男主帅气的英雄救美,两人感情迅速升温。

「也谢谢你,苏格。」安时绵又朝我道了声谢。

「人没事就好。」我就浅浅地露出笑容。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免得我爸妈担心。」安时绵收拾好情绪,对我们说道。

她在路边伸手打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你不送她?」我莫名地看向周延。

「我为什么送她?」周延比我更莫名奇妙,「走,都说送你回家了,不过摩托车我好像忘记学校门口了。」

这剧情走向不对啊,干嘛送我回家,不应该是送女主回家吗?

「你和……算了。」我摆摆手,懒得问了,知道结局的事,干嘛要明知故问。

今天这事,就是男主和女主的缘分,他们天生一对,命中注定的。

「你想问什么?」虽然我不想说,但是周延好像懂我的欲言又止。

「我说你和那些人打架的时候……那么卖力,伤得重不重,痛不痛,要不要去买些药?」我胡乱说道。

「要。」周延点头。

那刚刚警察问你去不去医院,你怎么说不去呢?

但我没说出口,反正我爸自从离婚后,很少管过我,什么时候回家他大概也不关心,我索性陪着周延去药店买药。

「你记得抹药,我先上去了。」我站在家楼下嘱咐周延,他受了伤一直不爱上药,总是要我催。

「嗯,我站楼下看你上去。」我点头,上了楼,直到我将房间灯光亮起,才看见楼下的黑影离去。

5.

「周延,这是一些擦伤的药,我给你带的,昨天晚上真的太谢谢你了。」安时绵一看见周延就立刻起身对他说道,声音软糯软糯的。

「昨天苏格帮我买了,用不上了,谢谢。」周延扯出一个笑。

「啊?是吗,那行吧。」安时绵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将装着药的塑料袋又重新装回了书包。书中剧情是周延想要安时绵给他上药的。

「咳咳,上课了。」老班拿着书走了进来,一脸严肃,「昨天晚上有同学在学校外面出了点小事,被一些社会青年骚扰,这严重引起了校方注意,经过各领导开会决定,走读的同学不参加晚自习,须六点之前离校。」

「嗯,还补充一句,下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