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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节 圈养与驯服

第 11 节 圈养与驯服

我当了秦灏六年的舔狗,订婚当天,他丢下我去找闹自杀的初恋,双双遭遇车祸。

初恋死亡,秦灏截肢。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离开他。

但我没有。

没有比圈养一个人更好的报复了。

我要让他跪伏在我脚边,成为一只没我就活不下去的狗。

1.

我追了秦灏三年,交往了三年,从大学到婚纱。

今天是我们的订婚宴。

休息室里,我画着精致的妆容,红着眼问他:“秦灏,你确定要丢下我,丢下这满屋子的宾客去找你的前女友?”

他烦躁地避开我的视线,点燃了一支烟:“顾双,陆湘她有抑郁症,受不得刺激。再说,就算我和她已经分手了,难道就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

我看着这个爱了六年的男人,只觉得无比可笑:“所以你就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订婚宴沦为笑柄?从两年前陆湘回国到现在,她闹自杀了多少次?可笑你每次都会抛下我选择她!秦灏,我对你而言到底算什么?一个替代品,一个备选项?”

秦灏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愧疚。他缓和了语气,正要说些什么,手机信息又响了。

他烦躁地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难以抑制的恐慌和急切,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陆湘这次是真的!你懂事点别再闹了,别逼我恨你一辈子!”

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我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听到两边父母急切的问询,听到满堂宾客的哗然和议论……

也听到自己平静冰冷的声音,像风一般消散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秦灏,希望你……不要后悔。”

我取下手上的订婚戒指,随手丢到了酒店窗外的灌木丛里。

微信列表里,是陆湘在凌晨三点发来的一条信息:“双双,我们要不要来打个赌,你今天的订婚礼完不成?赌注是……”

附带着一个乖巧微笑的表情。

2.

一小时后,秦灏和陆湘在跨海大桥上遭遇车祸。

我知道,他们是要去秦灏曾经向陆湘告白的那个小岛。

是重温旧梦?是重修旧好?

我不得而知。

我只知道,陆湘当场死亡,而秦灏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他的双腿被卡死在变形的驾驶室里,挤压严重,需要截肢。

听闻消息时,我正把自己关在盥洗室里,

扮演着一个伤心欲绝的,被未婚夫当场抛弃的女友。

母亲在门外担心的敲着门,生怕我做傻事。

我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着回应:“我知道了,妈,让我静静。”

而后,我抬眼看着镜中的自己,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期待而诡异的笑容。

秦灏,我已经厌烦了追逐你的游戏。

接下来,我们来换一种玩法吧。

3.

秦家独子在订婚宴上当场悔婚,抛下未婚妻去找初恋,结果双双遭遇车祸的消息甚嚣尘上。

我收到了无数人的同情和安慰。

“秦灏和陆湘就是渣男贱女,不得好死!”

“现世报来得痛快!”

“小姐姐这么美,老天也在帮她!姐姐独美!”

“抑郁症?我看是缺了男人不行的绿茶小三症吧?”

“求求了,不要把什么脏的臭的都推给抑郁症好吗?”

……

秦灏的父母又急又气又伤心,更被舆论压得抬不起头来。

短短几天,秦氏企业的股票大跌,而这对叱咤商场的夫妻也似乎老了十岁。

病房外,秦灏的母亲流着泪拉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说:“小双,是我们家秦灏对不起你……只是,看在你们交往了六年的情分上,他现在最需要你,你能不能……”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我母亲打断:“你什么意思?你儿子当众逃婚去找小三,这是硬生生地在我们顾家脸上扇巴掌!我们还没追究,现在他出车祸成了没人要的废人了,又想让我女儿赔上一辈子照顾这么个负心汉?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秦灏母亲的脸蓦然变得通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只哀求地看着我。

我垂眸看着医院里映射着冰冷灯光的大理石地面,沉默了半晌,微弱而坚定道:“阿姨,虽然我们的订婚礼没有完成,但是……我愿意照顾阿灏。”

“毕竟,我爱了他这么久啊。”

一直垂着头沉默不语的秦灏父亲掐灭了手中的烟,红着眼深深地看着我:“小双,是秦灏不知好歹,没有福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秦家的恩人。我做主,把阿灏名下那三套市中心的大平层和商铺无偿赠予你。秦灏这个样子,我们也没脸要求你为他耽误一辈子。改日你要是结婚,我们绝不阻拦,还会送你股份添妆,送你出嫁。”

如果现实里有好感条,我想,秦灏父母对我的好感度应该已经爆表了。

我掩住内心的真实情绪,悲痛道:“秦伯伯,这些事,等阿灏醒来再说。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到病房里昏迷不醒的秦灏身上,则转为了心痛和……愤怒。

一时之间,我拉足了舆论的好感度,甚至得了个“最美女友”的称号。

当然也有骂我傻,嫌我恋爱脑不争气的。

我平静地关上新闻页面,唇角微微勾起,眼瞳漆黑如墨。

今时今日的这些,都是日后我……彻底圈养驯服秦灏的底牌。

4.

秦灏昏迷了五天。

他苏醒时,我正坐在他的病床边削苹果。

安静的病房里,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鸦羽般的睫毛微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与他几乎一无是处的性格不同,秦灏有一副极为出色的皮囊,面容清俊,气质斯文。

出色到……在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想把他当成私有物收藏起来。

万幸车祸没有损毁他的容貌。

否则,我真是没有任何兴致再与他纠缠了。

病房里很安静。

秦昊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我身上。

我依然专心地削着苹果皮,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他忍了半晌,终于又开了口,声音嘶哑而虚弱:“水……”

苹果皮断了。我有些可惜地放下削皮刀,咬了一口脆甜的果肉:“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眼神中带着渴求,又吃力地从嗓子里又挤出一个字:“水……”

我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冷水。

他顾不得计较,凉水入喉,我清晰地看到他漂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喝得很急,一滴透明的水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滚落,顺着颈项,隐没在锁骨间。

那画面……美得令人着迷。

一口气喝了半杯水,他终于想起陆湘,急切地问我:“湘湘呢?”

我期待地看着他的反应,红唇微张:“陆湘死了。死于车祸,全身骨折,面目全非。”

“秦灏,是你,打着救她的名义,害死了她。”

秦灏的表情顿住了。

他愣在原地,几乎成了一座只会呼吸的雕像。

足足过了三分钟,他脸上涌起巨大的愤怒:“顾双!你在骗我,你在诅咒湘湘对不对!你怎么这么恶毒!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笑了,笑得凉薄而讽刺:“秦灏,看在你车祸脑震荡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你醒的很及时,陆湘的葬礼就在明天。你既然爱她爱到不惜当众悔婚,想必就算是坐着轮椅也要去的。正好,送送她最后一程,再好好想想怎么跟陆家人赔罪吧。”

他皱了皱眉,条件反射般地反驳:“顾双,我说了多少次,我现在只把陆湘当做妹妹……”他突然顿住了,睁大眼睛紧紧盯住我的表情:“你说什么?坐着轮椅?”

他像是突然才反应过来,像是卡住的木偶,缓慢地看向他被子下的躯体,脸上青筋毕露,似乎正在感受他那已经不再存在的双腿。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迟疑着掀开身上盖着的被子,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从喉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

他双腿的位置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小段大腿,和紧紧包裹着的刺目绷带。

5.

秦灏已经整整一天不吃不喝,也没有合眼。

我将网上关于他逃婚的报道,车祸的报道,秦氏股价大跌的报道,网友的诅咒痛骂,甚至于考古到我和秦灏、陆湘三人爱恨情仇的八卦消息,一股脑儿地放到他面前,引导着他一遍一遍将那道难以启齿的伤疤撕开,血肉模糊。

而他也如我所愿,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痛苦中,整个人失魂落魄得几乎成为了一具傀儡。

那种脆弱和残缺感……漂亮至极。

若是以前那个我,恐怕会拼命拦住所有消息,生怕再给他任何刺激吧。

可惜,秦灏从不会领情。

我记得他的胃不好,时常会在家给他做好精致又清淡的饭菜,督促他带到公司去吃。

而他转手就送给了撒娇的陆湘,并笑着告诉她:“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就让顾双继续做。”

他习惯了把我当做跟班,当做保姆,当做一个没他不行的舔狗,却从来不会正视我为他做的任何事。

对他而言,那些不过是多余的关心,和对他个人魅力的又一重证明而已。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费心思?

只有让他足够绝望,才能……撕碎他的自尊,扯下他的骄傲,摧毁他所有的安全感和自我认同,让他一步一步成为,我的奴隶。

第二天,我推着秦灏参加了陆湘的葬礼。

无数异样的目光和谴责的议论淹没了他。

“就是他,秦家的少爷,抛弃了未婚妻又害死了湘湘,整个家族都被他害得颜

面扫地,他怎么还有脸出来?”

“看到他的裤腿没?听说他的腿也截肢了,如今就是个废人了。”

“啧啧啧,真是渣男现世报,他要是有良心,就应该自杀谢罪!”

“这秦家少爷以前不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么?现在他的身高还有一米五么?这下我看他还怎么高的起来!”

巨大的声浪中,秦灏的脸变得雪白,极为难堪地低下头去。

陆湘父母冲上来打他,而众目睽睽之下,我急忙用身体护住他,任由陆父的拐杖落在我的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哼,跪倒在秦灏身前。

秦灏失魂落魄的眼睛第一次有了聚焦。

他怔怔地落下泪来,突然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抱住了一根浮木:“双双,我只有你了…………”

陆湘父母被其他人拉住了。

我将脸埋在他怀里,在无人看到的地方,露出了一个冷淡的笑容。

6.

秦灏出院后,我带着他回到了市中心的大平层,给他做饭洗衣,擦身换药,无微不至。

除了我,他无法容忍任何人看到他残缺的身体。即便是我为他擦身的时候,他也是全身僵硬的转开视线,不愿意面对自己丑陋的残肢。

秦灏父母忙于收拾丑闻带来的负面影响,只来看过他两次,且每次都会被情绪失控的秦灏赶走。

我对他们露出一个歉意又哀伤的笑容:“秦伯伯,秦阿姨,阿灏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现实。你们放心,我会陪着他照顾他,不让他做傻事的。”

秦灏父母对我无比感激,秦阿姨更是抹着眼泪道,“小双,幸亏有你在,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秦伯伯甚至想认我做干女儿,却被秦阿姨暗地里拉了拉衣角,只能吞下未竟的话语,转头又往我账户里打了五百万现金。

我知道,秦阿姨还希望我能跟秦灏结婚,照顾她那残疾儿子一辈子呢。

只是当下悔婚风波未过,还不好开口罢了。

我心里发笑,面上却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专注又细致地给秦灏准备病号餐。

我以同样的理由打发走了来探望他的几个朋友,并暗示他们秦灏目前还需要静养,等好转一些,我再带他出来跟朋友们聚聚。

他们便也离去了。

其实我说的也不算假话。

秦灏终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我,几乎不见任何人。

而我不过顺水推舟,把他的社交圈隔绝成了一座孤岛而已。

眼看着他对我的依赖越来越深,眉眼间却始终带着纡尊降贵般的不耐,我想……是时候开始驯养的第一步了。

7.

这一天,我特意给秦灏准备了他爱吃的生鱼片。

而他在看到那盘摆盘精致的鱼肉后,突然神色大变,将整个餐盘掀翻在地。

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地上铺满了陶瓷碎片。

秦灏赤红着眼喘着粗气:“顾双!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故意做出一副吃惊而伤心的模样:“阿灏,你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却颓然地砸了一下床:“你给我出去!”

我心底冷嗤,眼泪却顺着面颊静静滑落。

有什么不能说的呢?这不就是你跟陆湘经常约会点的菜品么?

我低头擦了下眼泪,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

这一离开,就是两天两夜。

两天里,我拿着秦灏父母打给我的钱,在高端会所里点了一排男模,玩得乐不思蜀。

秦灏隐忍了半天,终于开始给我打电话。

我舒适地靠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左手边是金发蓝眼的精英总裁,右手边是眼波如水的妖冶男模。

总裁目光深邃,引着我的手像弹钢琴一般触摸那形状完美的腹肌和人鱼线,一边在我耳边发出低沉的喘息。

男模则唇角含笑,以灵活的舌头给樱桃梗打了一个完美的结哄我开心,手指充满暗示地在我光洁的脚踝上来回滑动。

还有气质清纯的邻家小弟将切好的水果送到我唇边,微红着脸偷偷看我。偶尔目光相触,便像受惊的小兔子一般移开目光,耳朵红得像能滴出血一般。

我玩味一笑,对他勾了勾手:“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他便乖顺地伏到我脚边:“我叫林屿。”

那是一双极为清澈漂亮的眼睛。

“乖。”我以食指勾起他的脸,看着他半是迷茫半是顺从地闭上眼,微微一笑,俯身亲吻他长长的睫毛。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半晌,又一次不甘地安静下来。

我垂眸看了一眼,19 个未接电话,全部来自秦灏。

我细白的手指勾住了林屿的腰带,将他朝我这边轻轻一带。其他人便知趣地离开了。

他红

着脸凑上来亲吻我的手指,对我予取予求。

气息纠缠间,我迷蒙地想,现在的年轻人……体力真是不错,又知情知趣,妥帖细致。

可比某个废人强多了。

8.

我在秦灏的房间里装了隐蔽的摄像头。

事后,我慵懒地靠在床头,打开手机,看到监控画面里的秦灏如困兽一般将手机砸在床上,几分钟后又忍气拿起来,重新拨打了我的电话。

手机上的未接来电达到了 42 个。

我想起过去六年里无数次发生过的场景。

秦灏跟着他的那群狐朋狗友在酒吧里喝酒取乐,我担心他喝多了伤胃,便大半夜地一家家去他常去的酒吧找人。

那时候,他从来不接我的电话。

而有一次,我终于在一家酒吧外面找到了他的豪车,一边给他打电话一边走到了包厢门口,便听到陆湘的声音:“阿灏,双双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了,你不接吗?”

而我听到秦灏带着笑意的,轻慢而无谓的声音:“她又不是什么要紧人。而且……她很烦。”

而那时候,我只是在门外沉默了片刻,便收拾好心情,当做什么也没听到一般进了包厢,面对着……秦灏的厌烦,陆湘的挑衅和其他人看好戏般的嘴脸。

林屿凑了过来:“姐姐,你不接吗?对方……好像很急。”

我漫不经心地关上监控画面,“不是什么要紧的人。而且……他很烦。”

林屿含笑从身后环抱住我,见我没有反感,便大着胆子将手机从我手中抽出:“要不……姐姐再陪陪我?”

我笑着揉了揉他一头柔顺的黑发:“乖。下次找你。”

他便乖乖地半跪在身前为我穿鞋:“那我送姐姐。”

9.

我用钥匙打开房门,就看到秦灏坐着轮椅守在门边,胡子拉碴,眼底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像是一夜没睡。

我微微挑了挑眉:“你愿意出房间了?”

他像是个等候晚归丈夫的妻子,语气很冲:“你跑哪里鬼混去了?打电话都不接!”

我脱下高跟鞋从他身边走过,将他对我抱怨了无数遍的话原样还给他:“秦灏,我是个成年人,是个独立的个体,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吗?你这么盯着我,我很困扰。”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他突然闻到我身上的男士香水味道,蓦然变了脸色,“你去哪里了?这是什么味道?”

我垂

眸一笑,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新认识了一个很乖的弟弟。”

秦灏的脸色极为难看,正要说什么,我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嘴唇:“懂事点,别瞎闹。我还要去冲个澡,一身汗。”

等我哼着歌一身水汽地从浴室出来,发现秦灏仍然像个望夫石一般杵在门口。

他深深地看着我:“双双,我们谈谈。”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谈?你以什么立场跟我谈?”

“秦灏,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我们是男女朋友吧?”

“在你当众悔婚去找陆湘私奔,将我们全家的脸丢在地上踩了个彻底之后,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像原先一样,被你扇了一巴掌还要把另外半边脸凑过来?”

他皱眉看着我:“当时事出紧急,但是双双,我爱的是你,我从没有想过要悔婚,只是……”

我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秦灏,欠她命的不是我,是你。选择一次一次抛弃我的也不是陆湘,而是你。”

“你欠了陆湘的,与我无关。你没资格让我为你们的感情纠葛买单。那你欠我的呢?你拿什么还?”

他的睫毛颤了颤:“双双,我们不提陆湘了。在订婚宴上丢下你是我的错,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你?”

我冷冷地勾起唇角,鲜红的指甲按住他的心口,慢慢滑落到腿上:“你要拿什么弥补我?是你这颗分到别人身上的心?还是这幅残缺了的身子?”

“当然,你这张脸还是不错的,我很喜欢。”

“秦灏,我现在照顾你,是看在我们六年的情分上,不代表你可以像以前那样践踏我、轻视我。”

“现在,去把房间里被你打碎的碎片收拾了。你只是断了脚,又没有断了手。”

“当然,我也可以请个钟点工。只要你愿意让你这幅样子,被别人看到的话。”

10.

残缺的腿是秦灏的死穴。

他向来高傲,又如何愿意面对别人怜悯或反感的目光?

他在原地踌躇了会儿,苍白着脸,笨拙而狼狈地将那一地碎片收拾了。

在捡拾最后一块碎片时,他的指尖被划破,沁出几滴鲜红的血。

我好整以暇地对他微笑:“秦灏,这个场景,你熟悉么?”

他回忆了片刻,似乎没有任何头绪。

我从抽屉里取出医药箱,一边帮他消毒,一边提醒他:“是去年陆湘的生日

。”

那天,也是我们谈恋爱的两周年纪念日。

秦灏带着我去参加陆湘的生日宴会,信誓旦旦地表示,他跟陆湘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心思。

他给陆湘送上了她最爱的珍藏版黑胶唱片,却忘记给我准备纪念日礼物。

后来……在错身而过时,我不小心碰了陆湘一下,她却佯装被我撞倒,将手中的红酒泼了我一身,酒杯也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当时,秦灏一个箭步将陆湘揽在怀里,冷漠地对我说;“跟陆湘道歉,把碎片收拾好!今天是陆湘的生日,你非得这么闹腾吗?”

我试图解释,他却不给我任何机会:“顾双,发疯也要看场合!你这幅样子,真让我失望。”

最后,我在陆湘和众人嘲讽的目光里,狼狈地蹲下身去,将那些碎片一一收拾干净,我的手也被碎片划破了。

还是陆湘找了大号创可贴帮我包扎。

那时,她意味深长地问我:“双双,这游戏好玩么?”

而我无助地抬起眼眸,只看到秦灏却像个陌生人般,事不关己地冷眼旁观着。

秦灏的手微微一顿。

他想起来了。

他愧疚地将脸埋在掌心里:“对不起,双双……”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都过去了。人嘛,总得向前看。”

秦灏忽然抱住了我的腰:“双双,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我承认,以前是我做得过分,我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你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我都会改。”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顿道:“好啊。”

11.

之后的日子里,秦灏确实开始改变。

他开始更加关注我的情绪,我的喜好,我的一言一行。

而我对此,不置可否。

这一日,秦灏的母亲来看望他。

看到秦灏的精神开始好转,秦阿姨很高兴。

他们关在房间里说了很久的话。

我在厨房切好果盘送进去,就看到秦阿姨笑眯眯地看着我,而秦灏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我佯装不知,如常与他们说笑。

秦阿姨给秦灏定制了一对价格昂贵的假肢,秦灏没有反对。

但他坚持不肯去往复健中心,只愿意在家里复健。

我安慰秦阿姨:“没关系,阿灏愿意复健就好。我可以去学习相关课程,在家里安装好复健器材,陪阿灏一起。”

秦阿姨感动地将她手上的一对帝王绿手镯送给了我。

一个月后,我正式陪秦灏开始复健。

整个过程漫长而痛苦。

假肢做的再好,与断肢相接的地方依然每天都会不可避免地磨出新的血泡。

而养尊处优的秦灏从来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他一次次地摔倒在地,一次次地崩溃放弃,一次次地用头去撞地板,拼命用拳头去砸自己的大腿。

我就在旁边静静地陪着,不安慰,也不搀扶,无聊了便用微信跟林屿聊聊天。

他问过我一次,我在跟谁聊天。

我便坦荡地回答:“是新认识的那个弟弟。就跟你把陆湘当妹妹一样,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秦灏沉默了。

再之后,他再看到我脸上来不及收起的笑意时,只会假装什么都没察觉地移开视线,再次开始自我折磨般的内耗。

我知道,他不敢问。

复健的过程越痛苦,他的无力感越深,我的陪伴便越珍贵。

我们的立场,已经调换了。

而到了晚上,等秦灏精疲力尽地睡下,我便会哼着歌默默清理干净假肢上的血迹和汗迹,再在接口处,仔细地撒上一层细盐。

12.

秦灏复健了四个月,终于可以用假肢走上一段不长的路。

那天晚上,他单膝跪在我面前,向我求婚。

“双双,我们在一起经历了很多,你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陪我经历了最艰难的时光。请你嫁给我,我会用一辈子好好地爱你,照顾你。”

我看着他满怀希冀又盛满深情的眼睛,那里面仿佛落满了满天的星辰。

我俯下身来,慢慢靠近了他。

呼吸交错间,我听到他更加剧烈的心跳声。

他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等待我的亲吻。

而我只是附在他耳边,像情人般低语:“想让我嫁给你?跪下来,求我。”

他毫不犹豫的跪在我身前:“顾双,求你嫁给我。”

我散漫地用脚尖点了点他裤子下面的假肢,勾起一个甜蜜的微笑:“凭什么呢?”

“秦灏,你凭什么认为,我还愿意嫁给你?”

“你自以为的深情不过感动了你自己。”

“如果,你的腿是为了我废的,那我顾双愿意端茶送水,照顾你一生一世。”

“可你的腿是为了别的女

人断的。你若是有骨气,就该为了不拖累我而主动离开,赔偿我的损失,再去为陆湘殉情。”

“你一边沉溺在对陆湘假装的深情里,一边像抓救命稻草般抓着我不愿放手。因为你知道,除了我,你将一无所有。”

“归根到底,你不过是个只爱自己的自私鬼。这样的你,只会让我恶心。”

我看着他血色尽褪的脸,勾起一个恶意的笑:“秦灏,我不会嫁给你,也不会主动离开你。我等你,向我提分手。”

13.

如我所料,秦灏根本没有离开我的勇气。

就像当年我追在他身后,受尽了冷脸也不肯放弃。

我不再压制自己的性格,而他则在我面前愈发地唯唯诺诺。

秦灏的父母知道他向我求婚的事,也从我们一如既往的相处中看出了我的态度。

这天,林屿陪着我逛街看电影。

在路过一家饰品店时,他笑着看我:“姐姐,我们去打个情侣耳钉好不好?”

他漂亮的眼睛里仿佛只有我一个人。

我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他像是很高兴,清澈的眼睛微微眯起,兴致勃勃地带着我挑选起来。

我们选了一对黑曜石的耳钉,他打在右耳,我打在左耳。

当耳垂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时,他温暖干燥的手突然穿过我的指缝,温柔而坚定地,与我十指相扣。

夜色渐深,送我到楼下时,林屿突然抱住了我:“姐姐,我能不能,上去坐坐?”

我闻到他身上清爽的薄荷香:“家里……还有个双腿残疾的哥哥哦。”

他微微一顿,手臂越发的收紧了,声音干净而无辜:“那正好,我可以跟哥哥认识一下,顺便……谢谢他对姐姐的照顾。”

我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漫不经心道:“好啊。”

14.

打开门时,秦灏又守在门边,卑微而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双双,你去哪里了?”

他看到我身后跟着的林屿,面色一暗:“这是?”

林屿自来熟地将手中提着的逛街战利品放到地上,又俯身帮我拿拖鞋:“哥哥好,我是林屿,是顾双姐姐的……弟弟。”

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我的脚踝,刻意将弟弟两个字放得又轻又长,尾音带着点暧昧的意味。

我们相视一笑。

秦灏握紧了拳,隐忍而克制地看着我:“什么弟弟?顾双长这么大,什

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姓林的弟弟?”

我微微蹙眉:“秦灏,林屿比我小三岁,我说他是我的弟弟,有什么不妥?他难得来家里做客,你这么甩脸子合适吗?”

“亏你以前老是嫌我在陆湘面前闹脾气不懂事,你看看自己的样子,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秦灏脸色阴晴不定,最终不甘心地住了嘴:“我先回房间了。你们自便。”

我们在客厅笑闹了很久。

而我也知道,秦灏躲在房间里,病态地将耳朵贴在门上,几乎将手指咬出了血。

15.

在我的纵容之下,林屿越发地不加收敛。

在我陪着秦灏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时候,他发来语音撒娇:“姐姐,我胃疼,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在我看着秦灏做复健的时候,他给我打电话:“姐姐,我跟爸妈吵架了,心里好难过,来找你好不好?”

在我给秦灏吹生日蜡烛的时候,他语气低落地站在楼下:“姐姐,我好想你,你能下来看看我吗?”

而我每次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林屿。

就像当初秦灏每次都毫不犹豫地选择陆湘一样。

我眼看着秦灏眼底的光越来越暗淡,手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夜晚多次唤着我的名字入睡,只装作浑然不知。

终于,我在监控里看到他拿出了那包藏在抽屉深处的,秦阿姨给他的药粉。

16.

四个月前,秦阿姨来看望秦灏。

“阿灏,你老实跟妈说,你到底还想不想跟双双在一起?”

秦灏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爱她。”

秦阿姨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他,将一包药粉塞到了他手里:“看看你干的那些事,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顾双愿不愿意要你还两说呢。你听妈的,生米煮成熟饭,等她肚子里有了孩子,你再好好哄哄她,知道了吗?”

秦灏不语,却将那包药粉严实地藏了起来。

而我在厨房切着果盘,一边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对话,意味不明地微微一笑。

17.

如秦灏所愿,第二天晚上,我喝下了那杯被他加了料的红酒。

他避开我的目光,颤抖着将我放倒在沙发上,干燥的手指沿着锁骨向下滑落,几次想解开领口处的扣子而不得。

我努力忽视了身体里的热潮,嘲讽地看着他曾经骄傲的眉眼:“秦灏,堂堂的秦大少爷,居然也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得到自

己想要的女人?”

“你的脸呢?你的骄傲呢?”

秦灏的脸上青红交加,却闭着眼欺身而上:“顾双,在你面前,我早就……没有自尊了。”

我避开他炙热的嘴唇,而下一秒,房门被打开,他被人狠狠地揪住领子,几拳揍倒在地。

林屿拿着我给他的钥匙,神色沉郁,却偏偏邀功般地问我:“姐姐,我来得及时吗?”

我看着他清俊中又带着几分无辜的眉眼,媚眼如丝地向他伸出手:“你来的很及时……过来。”

林屿的眸色深了。

他像提垃圾般将秦灏拎到了房间里,将房门反锁,而后轻轻松松地将我抱起,放到了卧室床上,眼神缱绻:“姐姐,这下……没人打扰我们了。”

我笑着环住他的脖子,笑意柔媚:“那你就……再陪我一晚吧。”

18.

我和林屿折腾了多久,秦灏就在门外听了多久。

第二天,我全身酸软地被林屿抱着到客厅喝水,看到秦灏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几乎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

他的眼底是浓重的血丝,神情麻木而痛苦。

反锁的房门被他用尽全力破坏了。

他却没有勇气踏进我和林屿缠绵的房间。

杀人诛心,不过如是。

我懒懒地靠在林屿怀里,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暧昧地画着圈,眉眼间流露出不经意的羞涩和餍足:“阿灏,多亏了你,我终于发现,原来我跟林屿之间不是简单的姐弟之情。我想,你一定会祝福我的吧。”

“毕竟,是你和陆湘教会了我,什么才是真爱,不是么?”

19.

我搬出了秦灏的房子。

秦灏却不愿放手,他跪在我身前,几乎是声泪俱下地求我不要离开。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发顶:“你乖乖的,不要惹我生气。我会偶尔回来看你的。”

在他卑微而希冀的目光下,我转头定了飞往国外的机票。

林屿到机场送我。

他有些失落,却也不敢说些什么。

毕竟我和他之间,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交易。

至于他是否有过心动和认真的时刻,我并不在意。

林屿有些失落,却很快打起精神:“姐姐,你要记得来看我啊。”

我笑着对他挥挥手,转身离开。

飞机飞上云层,将我和秦灏的六年彻底留在了故土上。

20.

十二小时后,飞机降落,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通道,一道曼妙的身影正在等我。

我摘下墨镜,与她相视而笑。

“陆湘,好久不见。”

21.

没错,陆湘没死。

时间回到我和秦灏订婚那一天。

凌晨三点,陆湘给我发来信息,“双双,我们要不要来打个赌,你今天的订婚礼完不成?赌注是……”

附带着一个乖巧微笑的表情。

我在陆湘身上找到了同类的气息。

她不爱秦灏,只是像个疯子般,享受着这种玩弄人心的感觉。

我们一拍即合。

我们用六年玩了一场游戏,赌注是,谁能真正得到秦灏。

前六年,我输得彻底。

但到最后,是我赢了。

托他们的福,我玩的很尽兴。

我和陆湘走在异国他乡的天空下,阳光正好,春风不燥。

接下来……我们要去找,新的乐子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