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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节 逝去的17岁

第 24 节 逝去的17岁

十周年纪念日当天,我老公上社会新闻榜热搜了。

和他的小三一起。

短短半天的时间,他们俩的消息就已经开始在网上乱飞了。

听说那小三是他的同事,身材极辣。

网民们口诛笔伐,怒斥他人面兽心,禽兽不如,弃糟糠于不顾,顺带着骂我这个原配软弱可欺,没有半点根骨。

啊这……

可这新闻,是我找人拍的啊!

(1)

我第一次知道周逸外面有人,是在三年前。

那时候,我刚生完孩子,在周逸的极力劝诫下,我放弃了在公司的职位,全心投入了家庭生活。

而周逸,则立马找了个年轻貌美的秘书来代替我。

我第一次见她,是她来我家里给周逸取他忘记带去公司的文件。

当我打开门的一瞬间,我头一次感觉到一个女性带来的视觉冲击是有多么直观。

她很漂亮,又高又瘦,留着一头卷发,看着我的时候,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让人打心眼里喜欢。

年纪不大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婴儿肥,但身材又极为火辣,这种介于女人和女孩之间的魅力,让我第一次有了危机感。

但这种危机感很快又被我平复。

因为我了解周逸,我知道他爱我,但更爱每当我站在他身边时,别人吹捧他年少有为时的优越感。

没有任何人能够代替我和他一同走过的那些曾经,只要我站在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是对他一路走来最高的证明。

我跟他,和别的创一代不一样,他们大多有着常人难以比肩的资源,精心培育的谈吐,以及承袭下来的人脉。

可我和周逸没有。

我们俩是从贫瘠的小山村里,靠着一双手一步步爬起来的。

我还记得,在那个我们一同长大的小山村里,电路不通,每天晚上六点过后,就陷入漆黑。

我们的学校离家很远,每天早上五点就要出门,翻过两座高山又跨过一条河,才能到达学校。

在我的求学路上,伙伴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等到了初中,就只剩下了我和周逸两个人。

我永远记得,在其他人准备放弃的那一天,站在那条小河边上,对我说的话。

他们说,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回去养猪。

只有周逸,他站在那里,穿着根本看不清楚颜色的破败 T 恤,铿锵有力

的说:“不,读书能改变我的命运。”

然后他扭过头看着我,“也能改变你的。”

他说的对,读书改变了我们两个人的命运。

后来,每一次我看着他,他的手里都捧着书,他的眼神永远清明,睿智,像是一眼就能看到很久以后的未来。

我开始黏着他,他最初会觉得烦,但在我的请教下也会温柔的告诉我我哪道题错了,我应该怎么做。

当我因为害怕而不敢渡河的时候,他也会一言不发的把我背在背上,稳步走过去。

他说:“林怡,你要坚持下去,你要相信,我们会过上好日子。”

嗯,我相信的。

作为村里唯一的两个读书仔,我们享受了最大的教育,吃上了教育改革的红利,一路畅通无阻的考上了高中。

第一次到城里,见到高楼林立的时候,我眼花缭乱,终于觉得自己可以松一口气。

也是他,清醒的告诉我:“林怡,想要出人头地,这样还不够。”

那时候我才明白,周逸的野心,远远不只是想要走出那个小山村那么简单。

他想要穿西装打领带,要站得很高很高,也要成为命运的主宰。

他说:“只有足够的钱,才能带来极致的安全感。”

他还说:“林怡,你跟着我,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微红,情真意切,我几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我跟着他,从高中考到大学,又从打工人变成了创一代。

我跟着他,住过满是下水道和老鼠的地下室,也连续吃过三个月的泡面,最后吃到贫血而住院。

他也曾在我的病床前,握着我的手,信誓旦旦的发誓,说他这辈子,一定会让我过上好日子,也会一辈子都对我好。

他那么真诚,那么热烈,我甚至记得他握着我的手,体温是多么滚烫而炙热。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诚恳而坚定的人,在我们车子越换越贵,房子越来越大之后,也开始变得面目全非。

我看到他手机里没来得及删掉的暧昧短信,也看到他深夜回家时衬衣领口没来得及处理的口红印。

我看着他在外面左右逢源,带着秘书攻城略地,也看着他在我面前轻声细语,像是要把我疼进心眼里。

我只是不明白,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才让他变成了我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2)

这段关系的曝

光,还要从我女儿的满月宴说起。

提前一周,我就告诉他,我要给女儿办一个满月宴,并嘱咐他早点回家。

周逸信誓旦旦的说:“放心,我绝对不会缺席。”

他说的对,他的确没有缺席,他只是来晚了而已。

因为这些年,我和周逸逐渐上了正轨,结交的朋友圈越发的庞大,所以满月宴的规模不小,所有人都在问我,周逸去哪里了?周逸怎么没来?

在我不知道怎么解答的时候,他姗姗来迟的到了。

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他把我拉到身后,笑意盈盈的跟大家说:“对不起,公司有事走不开,耽搁了一下。”

“我自罚三杯就当给大家赔罪。”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将酒杯的酒一饮而尽。

也听见有人阿谀奉承:“周总现在真是春风得意啊,生意蒸蒸日上,家里还添了个千金,真是可喜可贺!”

周逸没说话,但他眼里满是意气风发,气宇轩昂得和曾经那个在我床前为了医药费愁眉苦脸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站得太高,太远,以至于他没有发现,我的眼眶红了。

因为我看到了,他的西装第二颗纽扣被扯掉了,上面有清洗过的痕迹,但仍旧能看出来和旁边的白色不一样,那是口红被水洗后的颜色。

我猜他在来之前一定想过要怎么瞒过我。

可怎么可能瞒得过我。

这个人,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已经认识他了,他的每一个部位我都熟悉,他每一个眼神我都知道他想干什么。

就像现在,当他看到我哭了之后,下意识把西装外套扣上,心虚的看我,我就知道,他什么都明白了。

当宾客散尽之后,我跟他摊牌:“离婚吧,周逸。”

从不在我面前发脾气的周逸,在听到这话之后,脸色变得格外的凶狠。

他脱掉外套狠狠砸在沙发上:“林怡,你想要什么?”

我看着他,没说话,只顾着掉眼泪。

他又瞪着我:“我只不过是在外面玩玩,从来没想过换老婆,我赚的每一分钱都在你手里,你有什么不满足?”

他的声音很大,吵醒了我还在熟睡的女儿。

我抱着孩子,坚决的说:“周逸,我要离婚。”

周逸说:“你想都别想,林怡,这辈子我都不可能放过你。”

他说完,就丢下我走了。

他当然不会放过我,他好不

容易才终于走到了他想要的人生,怎么会放过我这块最重要的奖牌。

(3)

我想周逸应该没有特意要瞒我。

因为我很快就得到了他和小三张丽的行动轨迹。

我知道他带着她去了厦门度假,也看到了她明晃晃的发出来的海边九连拍,大胆的艾特了周逸,说谢谢她让他长了见识。

他在下面回:“你喜欢就好。”

我看到周逸对她格外大方,礼物不要钱的送。

所有人都对他们俩的关系心照不宣,就连我去公司,大家对我的态度都大不如前。

不过短短三个月没来公司而已,原本属于我的办公室里已经堆满了杂物。

我推着婴儿车站在办公室里,一时间还有点无从下脚。

当天,我就把行政部的人给开了一半,大家颇有怨怼,甚至堵在我的办公室门口要说法。

我坐在我的办公室里,看着外面乌泱泱一群人,突然笑了:“没有说法,非要,那就是我才是老板。”

这些年,周逸教会我的,可远远不止努力这一件事。

他早已经不再是那个会因为我受伤而偷偷红了眼的少年郎,我也早就不是那个会为了一句话,就赌上整个青春的小姑娘了。

那天,我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最后还是找到了朋友推给我的报社记者的微信。

我给他发了个微信:“李记者,我想我们可以见面了。”

他的消息很快就回了过来,是一个定位,附带着的还有时间。

从公司离开后,我立马开车去了这个地方,这是一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咖啡馆,在闹市最隐蔽的角落里,我找了好几圈才找到在那里。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正坐在角落的窗口旁等我,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在此之前我都是跟他微信联系,我能知道周逸和张丽之间这么多事,还真的要多亏了他。

他对于我的到来没有丝毫意外,将提前点好的咖啡递到我面前,才开口问我:“林小姐,终于见到你了,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呢?”

我没有急着回答他,而是怔怔的看着窗外。

这个位置很偏,装潢很旧,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但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却能把整条街都收入眼底。

大到旁边的饭店,小到对面巷子里玩耍的孩童,我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生活气息浓烈到让我忍不住的鼻酸,不愧是记者。

我看了

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李记者,我要他身败名裂。”

(4)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周逸,别人只看到他的春风得意,只有我知道,他有多害怕回到那个一无所有的自己。

从离开那个小山村开始,他再也没有回去过,他对那段经历闭口不提,仿佛那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甚至于在我们功成名就之后,周爸周妈来城里看他,都被他很快的赶走,只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安享晚年。

他见过了更好更大的世界,就越发想把人踩进泥里去。

我曾经以为,在周逸迫不及待要甩开的那些过去里,我永远都拔得头筹。

我为那些和他走过的每一步路,而感到与有荣焉。

我没想到,我会成为他想丢掉的东西之一。

也好。

他越想爬得高,我就越容易把他拽下来。

李记者的效率很快,来回不过三天的时间,我就已经得到了周逸和张丽两个人的大量证据。

里面有他们开房的记录,也有周逸送出去价值不菲的礼物,还有一些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相处的视频,层层叠叠的装起来,放满了一整个档案袋。

李记者坐在我对面,眯着眼睛:“林小姐,周总出手挺阔绰。”

他将一张照片单独放在我面前:“这是他送给张小姐的海边别墅。”

我看着这张照片,这只是一栋很普通的海边别墅而已,可我却突然想起来。

那时候公司成立不久,尚且稚嫩的周逸,拿下了人生中第一个大单的时候,激动得当晚就买了机票带我去海边旅行。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见到海,不是书里的,不是视频里的,是真真切切的蔚蓝色的海。

和小山村里那条浑浊不堪的小河完全不同,风一吹过来就能闻到一股腥咸的味道。

那时候的周逸,将我整个人抱在怀里,指着这栋别墅说:“林怡,你跟着我,我以后一定把这里买下来送给你。”

“我一定不会辜负你。”

嗯,他做到了,他的确买了,只可惜不是送给我的。

回到家之后,我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我把周逸的衣服和用品全部打包装了起来,然后放到了储物间。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才给李记者发消息:“李记者,行动吧。”

(5)

周逸和张丽上了社会榜新闻的热搜头条。

因为他们在海边玩的时候,被自由摄影师给抓拍了,摄影师的自媒体账号有快一百万个粉丝,影响力非常巨大,一下子就点爆了。

张丽很漂亮,漂亮得一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原本大家还以为只是一对普通的情侣,评论一片祝福。

但很快,李记者就出手了。

他甩出了周逸是有妇之夫的证据,于是评论开始两级反转。

在大家知道有我的存在之后,开始朝着周逸开炮,骂他渣男,骂他抛妻弃子,骂张丽不要脸,一串又一串的评论直接将他们送上了热搜头条。

前后不到半小时,张丽的祖坟都快被扒出来了。

这期间,周逸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但全都被我给挂断了,为了压下这个新闻,他开始联系各个媒体,想用钱撤热搜。

当天下午,我就收到了周逸的短信,他说:“林怡,你以为这样就能伤到我吗?太天真了。”

我当然知道,这个新闻并不足以动摇周逸的根基。

但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根基。

在周逸忙着擦屁股善后的时候,我开了一场股东大会。

我和周逸成立公司的最初,为了保证公平,我和他每人 39% 的股份,将公司的经营权牢牢的握在手里。

但后期公司做大之后,我们还是稀释了一部分股份出去招商引流。

而今天,我要做的,就是把那些已经分散了的股份重新拿回来。

我说过,我也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头热血就跟着周逸的小女孩了。

(6)

周逸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当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最大的股东的时候,那张长久戴在他脸上的儒雅面具,终于被我砸出了裂缝。

他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等我,看到我回家,像平日里发生过无数次的那样,脱掉他的西装外套,朝我走过来。

他站在我面前,突然笑了:“林怡,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我不想跟他纠缠,累了一天只想休息,但我想绕过他,却被他粗暴的拉回来。

原本那个对我温柔有加的男人,在这个时候暴露了他最丑恶的嘴脸:“林怡,毁了我,你想做什么?”

“调虎离山?回收股份?”

“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

他说话的时候,手上的力道很重,手臂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火辣的痛觉,我想将手抽出来。

但又被他给狠狠拽回去:“林怡,我是不

是教过你,斩草要除根?”

我听着这话,突然笑了。

家里没开灯,我只能透过月光看到一点点周逸的剪影,他离我很近,近得我都能闻到他身上属于张丽的香水味。

“周逸,你不会以为,就只有这样而已吧?”

斩草除根。

我当然知道。

在那些和周逸一起创业的艰苦日子里,我曾经无数次的为了一份合作和人争得头破血流。

一开始,我会有些妇人之仁,每一次到关键时候都会掉链子。

可周逸远比我更适应这种猎杀游戏的规则,在我还找不到方向的时候,是他手把手教我:“林怡,打蛇打七寸,斩草要除根。”

都这么多年了,我怎么会没有长进。

我不仅拿了股份,我还以投资的名义,将公司的所有资金投近了一家新公司,现在周逸名下挂着的,只有一个空壳。

以及……

被我实名举报的财务漏洞。

周逸偷税,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他早已经在纸醉金迷的世界里,失去了判断力。

我无数次的劝他,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可他依旧不听。

我在公司的时候,他还遮掩一下,我一离开公司,他就开始毫无顾忌。

张丽明面上是他的秘书,实际上在帮他做假账,明面上一个账本,背地里又是另一个账本。

周逸一直以为,他瞒得我很好。

可是他忘了,我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他在想什么,我知道得最清楚。

(7)

周逸被税务局带走的当天,我刚完成了给小公司的注资程序。

他冲到我的办公室,面目狰狞的提着我的衣领,终于在人前暴露了他最丑陋的嘴脸:“林怡,是你对不对!”

我看着他,这样气急败坏的周逸,在我的记忆里,好久都没有见过了。

我像曾经无数次那样拍着他的肩膀,试图安慰他:“周逸,你忘了,是你教我的,斩草要除根。”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我,怒气冲冲的将我桌面上的东西都丢到地上:“你他妈跟我玩真的!”

“林怡,没有我,你走得到今天吗?你恩将仇报!”

“这些年,我对你有多好,你不知道吗?”

“你喜欢的包包我买起来从不眨眼,每

个纪念日,节假日我都给你准备惊喜,出门在外,不是头等舱就是豪车,你跟你的闺蜜逛街,给你的破山村捐款,不都是因为有我吗?”

“我上班赚钱给你花,下班还对你任劳任怨,人人都说我是 24 孝好老公,就你偏偏不知足!”

“林怡!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对着我一顿咆哮,就像是要把他多年以来的委屈,全都宣泄出来一样。

他的声音很大,吵醒了我在婴儿车里熟睡的女儿,她开始害怕得哇哇大哭。

我下意识的伸手想抱她,却被周逸给推开。

他指着她小小的身子,接着说:“你生她,我给你找最好的妇产科,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无痛。”

“育婴师,幼儿园,全都是最顶级的,你还有什么不满!”

“我不过就是在外面玩玩,哪个男人不是这样?”

“为什么别人的老婆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偏偏你林怡不行!”

他情绪很激动,说话的时候脸红脖子粗的,就好像下一秒,他就会越过中间的办公桌,过来打我。

我缩在角落,看着税务局的工作人员,连拉带拽的将他带出去。

临出去之前,他还在冲我吼:“林怡,我要是能熬过去,绝对不会放过你!”

而我,只是默默关上了门,将我受到惊吓大哭的女儿抱在怀里。

她在哭。

(7)

周逸被税务局带走的当天,我刚完成了给小公司的注资程序。

他冲到我的办公室,面目狰狞的提着我的衣领,终于在人前暴露了他最丑陋的嘴脸:“林怡,是你对不对!”

我看着他,这样气急败坏的周逸,在我的记忆里,好久都没有见过了。

我像曾经无数次那样拍着他的肩膀,试图安慰他:“周逸,你忘了,是你教我的,斩草要除根。”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我,怒气冲冲的将我桌面上的东西都丢到地上:“你他妈跟我玩真的!”

“林怡,没有我,你走得到今天吗?你恩将仇报!”

“这些年,我对你有多好,你不知道吗?”

“你喜欢的包包我买起来从不眨眼,每

个纪念日,节假日我都给你准备惊喜,出门在外,不是头等舱就是豪车,你跟你的闺蜜逛街,给你的破山村捐款,不都是因为有我吗?”

“我上班赚钱给你花,下班还对你任劳任怨,人人都说我是 24 孝好老公,就你偏偏不知足!”

“林怡!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对着我一顿咆哮,就像是要把他多年以来的委屈,全都宣泄出来一样。

他的声音很大,吵醒了我在婴儿车里熟睡的女儿,她开始害怕得哇哇大哭。

我下意识的伸手想抱她,却被周逸给推开。

他指着她小小的身子,接着说:“你生她,我给你找最好的妇产科,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无痛。”

“育婴师,幼儿园,全都是最顶级的,你还有什么不满!”

“我不过就是在外面玩玩,哪个男人不是这样?”

“为什么别人的老婆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偏偏你林怡不行!”

他情绪很激动,说话的时候脸红脖子粗的,就好像下一秒,他就会越过中间的办公桌,过来打我。

我缩在角落,看着税务局的工作人员,连拉带拽的将他带出去。

临出去之前,他还在冲我吼:“林怡,我要是能熬过去,绝对不会放过你!”

而我,只是默默关上了门,将我受到惊吓大哭的女儿抱在怀里。

她在哭。

哭得脸色涨红,像是喘不过来气。

我生她的那天,周逸说他在开会,没有来医院。

我说没关系,以后还多的是机会。

可后来,直到我出院回家,都没有见过他一面。

那时候,我每天都给孩子看周逸的照片,生怕她不记得她的爸爸是谁。

隔壁床的姐姐跟我说:“你家孩子和她爸爸长得真像啊。”

那时候她都没长开,哪能看出来什么像谁啊?

可是现在,我看着她白白净净的脸,才发现她和周逸真的长得如出一辙。

走到这一步,我什么都不怕了。

我唯一怕的,是她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8)

周逸被清查了,不仅要补税,可能还会面临牢狱之灾。

但他现在一分钱都已经没有了,所以他又找上了我,顺带着还带上了张丽。

不过几天没见,他就变了样。

价格不菲的西装变得满是褶皱,眼下的黑眼圈都

快要掉到颧骨,看得出来这几天他日子过得很不好,可即便是这样,他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

他拦住我的车:“林怡,我们好好聊聊。”

我看着他,又看着在他身后,畏畏缩缩的张丽,只觉得好笑:“周逸,除了离婚,我没什么好跟你谈的。”

我看到周逸眼里讳莫如深:“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你就非得这么绝情吗?”

“周逸,是你自己不要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说话的语气又跟着软了:“我从来没想过换老婆,就算有了张丽,我给你的依旧是独一份。”

“你原谅我好吗?”

他说着,就要伸手来拉我,还好我躲得快,才没让他得逞。

我偏头看他,他看上去除了显得疲惫,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可我就是觉得恶心,为他说的话觉得恶心,也为我这么多年的青春觉得遗憾。

明明已经并肩携手走到了光明灿烂的以后,他为什么会突然变道,走上了不同的路。。

他扑了个空,当时就愣住了,还是身后的张丽上前一步,心疼的握住了他的手。

她抬头看我,眼里都是泪水:“姐姐,我知道你讨厌我,你觉得是我破坏了你的家庭,可是逸哥他是个好人,我也从来没想过要抢你的位置。”

“税务局的人说了,如果不补税,就要让逸哥去坐牢。”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真的舍得吗?”

我听着这话,愣了很久,才看向周逸:“你还真是一点儿都没教她。”

周逸从张丽手里把手抽出来,自嘲的勾了勾嘴角:“一只笼中鸟,哪配看世界。”

他重新朝我走过来睥睨天下般对我说:“我说过,能站在我身边的人,只有你。”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换了你。”

他不顾我的挣扎,将我整个人抱在怀里,贪婪的在我耳边吸了一大口气:“林怡,我把她交给你,诚意够大了吗?”

“只要你能原谅我,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或者要我亲自送她进去也可以。”

“只要你能出这口气,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对你。”

“林怡,你是独一无二的,没人能跟你比。”

以前?

哪个以前?

是我为他掏心掏肺,盲目信任的以前吗?

他竟然以为,到这一步了,我们还能回到以前?

我靠在他怀里,不敢置信到浑身发抖。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我曾经以为,他爱我,所以才会带着我一路走到现在。

后来他出轨,我以为他是爱惨了张丽,可他转手就能把张丽推出来顶锅。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我却从未觉得他如此冰冷过。

我第一次无比清晰的看清楚了周逸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不爱任何人。

他只爱他自己。

我用了吃奶的劲儿才推开他:“周逸,我不会原谅你!”

“我一定要离婚!”

“我一定会要你,为你的轻狂付出代价!”

(9)

我知道周逸很难缠,但我没想到,周逸会这么难缠。

他的律师给他提了取保候审,原本落在他头上的逃税被辩护成了公司逃税,这样一来,和他还在婚姻关系中的我,也不可避免的被他再次拖下水。

作为公司最大的股东,我要为他承担这一部分的债务。

我不得不承认,他是高明的,他也依旧还是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周逸。

可惜,他能想到的,我也想到了。

所以在注资流程完成之后,公司的股份就被我低价抛售出去了,我现在,和他的公司,没有一点关系。

如果周逸能不被情感所蒙蔽,以他的能力,早就会发现这条路子走不通了。

可惜,他浪费了太多的时间跟张丽周旋,从而给了我时间。

自从他被带走之后,我就换了家里的密码锁,也把他的东西全都寄给了张丽,同一时间,张记者也把他所收集到的证据给了我的离婚律师。

这场官司,我十拿九稳,毕竟现在的周逸一无所有,再也不能和我抗衡。

但我还是低估了周逸,当我半夜听到门被撬开的时候,我吓得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周逸给抱进怀里。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小怡,你真狠啊,你一点退路都不给我。”

我浑身一震,想从他怀里跑出来,又被他重新拽回去。

他用的力道很大,拽着我摔过去,腰撞在桌角上,痛得我闷哼一声。

但还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再一次阴沉着脸朝我走了过来。

这是我第一次,从周逸的身上感觉到了威胁。

他看着我,脸上带着恐怖扭曲的笑:“小怡,够了吧?再这样下去,我就该身败名裂了。”

他还说:“小怡,你

不就是想要我回来吗?我现在回来了,张丽我也已经送她进去了。”

“伪造数据,已经够她喝一壶的了,你也该消气了。”

“可你竟然还想拉我下来。”

他一边说,一边朝我走过来,巨大的恐惧笼罩着我,我下意识就跑,他对我的举动毫不意外,只跟在我身后。

慢慢悠悠的说:“林怡,你说,现在我要拿你怎么办呢?”

尽管早在他推张丽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一定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可真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魔鬼。

周逸这个魔鬼。

我拉掉了电闸,在黑暗里和周逸玩躲猫猫。

他也不慌张,拿了根棍子跟在后面,他到处敲敲打打,发出一阵又一阵刺耳的声音。

我捂住耳朵不敢听。

他的声音却格外温柔:“小怡,你说你,为什么要毁了我?毁了我你又能得到什么?”

“你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给的,你却想取而代之!”

他说着,抬手就打碎了一个玻璃花瓶,“砰”的一声响,就像是在我的耳边炸开。

周逸终于沉不住,冷笑起来:“你想把我拉下来,你想得倒美!我费了多少劲,才从那个穷地方爬出来!”

“你怎么敢!”

“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又是一棍子,横空劈在桌面上,吓得我浑身一抖,我抓住这个空当,用手机编辑了报警短信,只要拖到警察来就可以了。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周逸是那只猫。

我以为当他知道自己无力回天之后,他顶多会气急败坏。

可我到底还是低估了周逸的无耻,他想要的,是我的命。

他拿着棍子在黑暗里走着,打着,每路过一个地方就有一个东西碎掉。

一次又一次,终于把我的女儿吵醒了,她开始哇哇大哭。

当我听到她哭声的瞬间,我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好,几乎是立马就掉头往卧室跑。

但周逸的速度远比我快,我看着在微弱的光线里,周逸抱着我那尚在襁褓之中的女儿。

他说:“我怎么忘了,你最心疼她了是不是?”

他说着就将孩子举过自己的头顶,恐惧立刻蔓延了我的整个心脏。

我几近本能的就跳了出来:“周逸!不要!”

我听见孩子哭到快

要岔气的声音,就像是在我的耳边炸裂。

这是她出生后第一次,被周逸抱,可她的父亲不是为了来爱她,只是为了来杀她的。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我只觉得心如刀割。

可周逸不这么觉得,他只是问我:“小怡,现在你选,是承认这一切都是一场闹剧呢,还是要这个孩子的尸体呢。”

我崩溃的冲他喊:“周逸!她也是你的女儿!”

周逸笑了:“林怡,我再教你最后一招,成大事者要不拘小节。”

他说着,就把孩子举了起来,作势要把她给摔下来。

我彻底慌了,我冲过去抱着他的腿求他:“周逸,你想要什么?钱,还是公司。”

“我给你,都给你。”

“她还是个孩子!她才不到半岁!”

他踢开我,眼里凶光毕露:“林怡,你乖乖的做你的全职夫人不好吗?”

“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非要这样?”

“你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毁掉了,你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什么日子吗?”

“所有的订单停摆,原本对我笑脸相迎的人,将我拒之门外!”

“林怡!我费了多大劲,才走到这个地步你不是不知道!”

“你要什么你跟我说啊,你毁了我!”

他越说越疯癫,我看着他,生怕他手上一个不稳就把孩子丢掉,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我这个样子,冷冷的笑了:“既然你不要我好好活,那你也不要好好活了!”

“林怡,你就来这人间地狱里陪我吧!”

他一说完,就把我女儿狠狠摔了下来,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本能的伸手去接……

余光里,我看到他从兜里摸出来的一把水果刀……

我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把孩子牢牢护在胸前,当我感受到她微弱的哭声时,我才缓缓放下心来。

还好,她还活着……

可下一秒……

我的背上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我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周逸踢开,但他的反应远比我快,他拉着我的头发,重新将我拖回来,随手把孩子踢到一边,跨坐在我身上掐住我的脖子。

我听见他说:“林怡,你想踩着我上位?除非我死!”

“你竟然敢让我回到一无所有的日子,你敢!”

我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就连他的声音

落在我的耳朵里都是飘着的,我本能的挣扎起来,挣扎的过程中,我摸到了那把水果刀,想也没想的就刺了过去……

我听见黑暗里,周逸痛苦的叫声,我用力推开他,看着他在不远处缩成一团。

但我已经不敢耽误了,我甚至能够感觉到我背上湿漉漉的一片,痛得我连呼吸都带了血腥味。

我抱起孩子,一瘸一拐的往外摸着走。

但我好像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我明显感觉到全身的力气都在离我而去,就在我坚持不住,快要摔倒的时候,一双强有力的手接住了我。

紧接着,我的世界亮了……

(10)

我和孩子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月的院。

孩子还小,还好那天她被摔下来的时候被我接住了,只受到了一点惊吓。

而我,背上的皮被周逸剥掉了好大一块,虽然医生已经尽力给我修补,但还是留下了痕迹,我再也没办法穿露背和吊带。

但这,比起周逸来,不过大巫见小巫而已。

我听说,我当初给他的那一刀,刚好切到了他的睾丸,角度刚好,一到切到两个。

从那天开始,他只能做为一个没有任何性功能的男人活着,他那么爱面子,这一定比杀了他还难受。

偷税逃税,加上故意伤人的罪名,他被判了无期徒刑,离婚自然也是水到渠成,孩子的抚养权也落到了我手里。

周逸的官司宣判的那天,我带着孩子去法庭看了。

隔着茫茫的人海,我看着他佝偻着身子,穿着囚服站在庭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周逸,重新回到了人下人。

所有人都在指着他的鼻子骂,我听见旁边的大妈说他,为了个小三还想要杀妻灭子。

我默默将帽子往下摁了摁,没有讲话。

我听到周逸愤怒的在庭上咆哮:“是林怡!是林怡她做的局!”

“就是林怡,她想毁了我!我是冤枉的!这个贱女人!”

那疯狂的样子,让法官看了直摇头,最后一锤定音。

我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法院离场。

其实周逸说的没错,我的确是故意的。

我和周逸名下的房产有很多,我故意没有搬家,就是在等他来找我。

我知道,他一定不会甘心自己这么多年努力的成果,最后付出东流。

我的家里布满了摄像头,全部和公安系统连接,即使那天我没有发出那条报警短信,半小时后

,也一样会有警察到我家里。

我原本只想好聚好散,拿到孩子的抚养权而已。

我只是没有想到,他会狠到要我和孩子的命。

我推着孩子从法院出来,阳光格外的刺眼,她笑得咯咯咯的,我将她抱在怀里,也跟着笑了。

李记者从旁边走过来:“林小姐,你后悔吗?”

我看着他,好久都没有说话。

番外:

我是林怡。

在周逸进去之后,我重新整合了我名下的资产。

我坐在了周逸原本的座位上,手里过的,都是上百万的大单,人人见了我,都要恭恭敬敬的叫我一声林总。

周逸的办公室很大,大到我能从落地窗前,将整个城市的景色尽收眼底。

我后来听说,周逸在监狱里,一直要求要见我,他说是我害了他。

但我一次都没有去过。

我带着刚刚牙牙学语的女儿,回了一趟那个贫穷的小山村。

这里还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城市里的瞬息万变,并没有给这里带来任何的生机。

它依旧贫瘠而落后。

我没有说话,只顾着抱着我女儿往前走。

翻过这座山, 又走过前面那条河,再往前走一会儿,就会看到我那个家徒四壁的泥巴屋。

以前,就是在这里,年少而稚嫩的周逸, 将我背在背上,温柔而耐心的告诉我:“林怡, 你要好好读书, 才能离开这里。”

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很熟悉,熟悉得只要我一闭上眼,我就能看到那个穿着破败 T 恤的少年,能感受到他走在我身边灼热的温度。

少年人没有欺骗和算计。

那时候的周逸炙热而真诚。

我的脚步逐渐加快,就好像只要翻过这座山丘, 我就能看到十七岁的周逸,在那头等着我。

他一招手, 就会带我跳上他的背, 送我去上学。

可实际上, 我站在这里, 抬头望去, 小时候觉得难以跨过的小河, 却已经浅得漫不过小腿。

风一吹, 空气里飘着的都是土腥味。

我女儿抓了抓我的手, 我才缓缓回过头看她。

她对着我笑, 喊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句:“妈妈。”

我将她抱在怀里, 越过这条小河, 往家里走去。

走着走着, 我突然笑了。

可惜那年十七,以为真爱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