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节 老公的新情人
第 28 节 老公的新情人
男人提起裤子,算盘敲得明明白白,却总有些天真的女人指望上位做正房。
我不记得这是找上门的第几个女人。
但她是最聪明的一个。
1
女人坐在对面,“梁泽说想娶我,但你不同意离婚。”
梁泽是我的老公,但也只是名义上的而已。
我微微抬头看她。
女人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不断喝着咖啡,“既然没有爱了,不如放他走。”
我看到女人的手上有一枚戒指,很朴素的款式,大约是她耳钉价值的三分之一。
而这对耳钉,曾经出现在梁泽的消费记录里。
我将手顺着桌子伸到她面前,亮闪闪的美甲被一颗更闪的钻石比了下去。
“姑娘,离了婚,我这钻就要分成两半了,换作你,舍得吗?”
我语气淡淡地,进一步推波助澜,“而且,你宁可要一个吃了药也只能坚持十分钟的老男人,也不肯回头吗?”
何晴抬头,短暂震惊后马上又恢复平静。
确实,我和梁泽已经超过五年没有夫妻生活,可我不但知道他不行,还能断定,不久的将来,他会彻底丧失这项功能。
“姑娘,你有体面的工作,看起来不错的婚姻,如果我没猜错,孩子应该不大,为了这么个男人,不值得。”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虽然不了解对面的女人,但我清楚自己的老公。
果然,她皱了皱眉,“你知道我?”
我将身体靠回沙发,不置可否。
梁泽色胆包天,但又不想因此丢了工作,所以那些“懂事”的已婚少妇便成了他的目标。
或许以钱财,或许以权利,愿者上钩。
2
晚上梁泽加班回家已是半夜。
“老婆,你知道的,我最受不了这些野女人掏心掏肺地对我好。”
梁泽轻佻的声音传来,我胃内一阵翻滚。
他选择她们,无非是为了好脱身,就算怀孕,绝大多数女人都会选择结婚证上的那个男人做接盘侠。
据他所说,何晴已经提出离婚,甚至打算不要孩子,只为能给梁泽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这些都让梁泽非常害怕。
听他绘声绘色地讲述,我心里一阵冷笑。
他显然低估了这个女人,何晴绝非他嘴里说的那么蠢。
她目的明确、演技精湛、见好就收,短
短月余的露水姻缘就拿到了五十万。
这可不是一个恋爱脑会做出来的事情。
而且,她要的也不仅仅是这五十万。
“还是我老婆有办法。”梁泽凑过来在我额头吻了一下。
他总是下意识确定我是否厌恶他,而我也很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记得结婚前,他当着我妈的面信誓旦旦,“红红跟着我受了不少苦,我要是对她不好,就不是人!”
结果,他真的没有做人。
第二天,我们一起出门,他忽然问我,“咱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下意识藏了藏大衣里的黑袖章,“挺好的,哪天你有空了去看看吧。”
他随口应付,看起来成功甩掉旧爱让他心情不错。
我知道他不会去的,十年间梁泽一次都没去过。
他只是试探,而我也早已习惯说谎。
我妈是昨天走的,没有葬礼,没有送别,甚至我刚刚从火葬场出来就赶去替梁泽善后。
十年前,母亲被查出白血病。
梁泽出钱进行了骨髓移植,可最终还是复发。
她走的那天,外面阴雨绵绵,病房里也散发着潮湿的消毒水味道。
母亲罕见地恢复了理智,让我凑到她嘴边,“孩子,放我走吧。”
声音很轻,却在我脑海里响起一声惊雷。
这一天还是到了。
我带着骨灰回到母亲的老家,将她和外婆安置在一起。
如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是时候了。
半个月后,梁泽的电话如约而至,“老婆。明天出差,今晚不回家吃饭了。”
我知道,他又有了新的情人。
3
最近是梅雨时节,雨总是淅淅沥沥,惹得人心烦意乱。
梁泽的部门新入职了一个姑娘,我见过照片,确实是梁泽喜欢的类型。
作为权力的强者,他对这种不对等的感情非常享受,似乎常常以此来弥补穷苦出身所带来的自卑。
“二十五岁,小小要是活着也该是这个年纪吧。”
我看着何晴发来的资料,自言自语。
十年前,女儿自杀,我赶回家时,浴室地板已经被鲜血覆盖。
我妈昏倒在走廊里,严重刺激下脑出血造成意识障碍,入院治疗期间被查出白血病。
梁泽不顾我妈的病情,歇斯底里地当着众人
指责她见死不救,“她才是杀人凶手!”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一只发狂的怪物。
女儿出事前,我不止一次地在梁泽的手机里发现暧昧的记录。
相约高考结束就离婚。
只是连我都没意识到,我和他的裂痕早就让这个家分崩离析。
女儿自杀的前一天,我还因为她不肯去上学大发脾气,梁泽也怪我过分溺爱,让女儿如此叛逆。
我守着女儿的照片,哭到没有眼泪,但凡我多一点关注,再去学校问问,找老师聊聊,也许事情就不会到这一步。
女儿的死让我万念俱灰,可母亲的病又把我拉回现实。
除了白血病,她还确诊了阿尔兹海默症。
梁泽此刻已经原形毕露,钱不是问题,但我必须“扮演”好妻子的角色。
起初,我为了尽早骨髓移植,答应了他的条件。
后来,趁我在家庭聚会喝醉,他将一个陌生男人带回家。
再次醒来时,一架摄影机摆在床尾,黑洞洞的镜头正不偏不倚地对准我们。
“不知道咱妈和你的领导看到这些照片会怎么想?”
至今我都记得梁泽丑陋的嘴脸,像一只猴子,手舞足蹈地招摇过市。
我只好屈从,越来越多的钱经由我手放进衣帽间的隔板里,越来越多的交易将我捆住。
他需要一片遮羞布,而我,是最好的人选。
4
这天,我按照约定时间到了棋牌室,三缺一,赵局长夫人一直联系不上。
牌局本就是为了这位夫人,如今正主都不在,自然就散了。
隔天,我正吃早饭,微信像疯了一样响起来。
原来,赵局长的儿子猥亵未成年少女被抓了,新闻里虽然写得不多。
但一起打牌的小李绘声绘色地描述,聚众、吸食药物,还不止一起,这下他们一家算是完了。
这些太太们的消息比男人还要快。
省里下的命令严查,赵局长花了好几百万连个纸条都没递进去。
赵公子一开始还很稳,以为父亲会捞他,可一连几日连面都没见到,人就慌了,在里面一顿乱说。
连当年高中校园霸凌的事都说了,一下子牵涉了不少人。
这个赵家公子和女儿曾经是同班,葬礼时赵局长给了好大一笔帛金。
但梁泽私下仍表示过对金额的不满,一直面和心不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儿子的事还没解决,赵局长又被实名举报贪腐问题。
辐射面越来越广,梁泽虽然幸灾乐祸,但也收敛了很多,难得一两个月都没去“出差”。
梁泽的情人大都是同事或者客户,这几年随着年龄变大,能吸引到的女人也让他越发提不起兴致。
这次的女孩倒有些与众不同,刚结婚半年,身上兼顾着少女和少妇两种气质,把梁泽迷得神魂颠倒。
偶尔后半夜我还能听到他在阳台打电话,俨然一副老树逢春的恶心嘴脸。
我依旧打打牌,逛逛街,偶尔出去旅游一圈。
梁泽不喜欢我接触太杂的人,怕被有心人利用。
所以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浅尝辄止的交际。
眼见风头已过,他便迫不及待地带着小情人出差去了。
这几天热了起来,我也搬到了海边别墅避暑。
往常,他出差时基本不会给我发消息,我也识趣地从不过问。
但这次却一反常态,后半夜三点,我的手机亮了起来。
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梁泽已经变调的声音,“我撞人了!”
那辆车在我名下,工作性质决定他不能有太多资产。
“附近有监控吗?人怎么样?”
“不知道,人没敢看,我这是不是肇事逃逸?”
看来,这次的姑娘本事不小,让梁泽一把老骨头还能陪她疯到后半夜,听声音,他应该喝了不少酒。
我本想隔天去找他,但很快就有信息传来,说他已经解决了。
此时已临近中午,刚准备放下手机回去补觉,就有人发来三缺一的消息。
炎热的天气让人烦躁,我借口母亲去世,外出散心,将她们打发了。
5
接到梁泽死讯时,我正在和几位夫人打牌。
“你说你也真是可怜,刚送走亲妈,丈夫又没了。”
“别怪姐姐说话直,这么个男人,没了就没了,不值得为他伤心。”
大家听到消息,纷纷来安慰我。
都在同一个圈子里,自然都知道梁泽是个什么德行。
何晴作为单位代表陪我去医院认尸,我指尖颤抖,根本无法签字。
梁泽被送到医院时已经人事不省,但裤子兜里有干洗店的单子,上面有我的电话。
“急病走的,没有外伤。”何晴如实向领导汇报。
我抬头看她拿
着电话的右手,我的钻戒戴在她手上竟出奇地合适。
我领回了尸体,葬礼上,我见到了梁泽的小情人。
她脸上没有一滴泪,握手时,我能读懂她的口型。
“恭喜。”
葬礼结束后,我将自己关在家里,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很快,何晴的电话打来。
“出事了。”
“我知道。”
聪明的女人从不多问,她最后的一句“保重”和当时陪我从太平间出来时一模一样。
其实,梁泽有外伤,很轻,却很明显。
是绳索捆绑所致。
“人一死,钻戒就不用分成两半了。”何晴的眼神掠过我的手,回到尸体上。
事实上,梁泽死之前,我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5
得知他肇事的第三天,我便只身来到小坎村。
这个村子是我和母亲的噩梦。
母亲十六岁被拐卖到这,遭受过非人的虐待,一直到我十岁才被解救出去。
外婆说,母亲眼睁睁看着第一个女儿被扔进猪圈吃掉,我能被留下也仅仅是因为那家畜生看到别人家卖女儿换了不少钱。
我知道,女儿死的时候,她也想救人,但那些可怕的回忆死死地绑住了她的手脚。
我是这里孕育出来的恶之花,本以为遇到梁泽之后可以过上安稳日子,没想到,他亲手将我推了回来。
女儿死后,我暗中调查了很久,我坚决不相信她会无缘无故自杀。
当那些视频、照片一点点呈现在我眼前时,我几乎想把那些施暴者撕碎。
但最让我绝望的远不止此。
视频背景里,有男孩叫嚣着,“你爸睡了我妈,你得还回来。”
我跪在女儿的墓地,几乎想了断自己。
女儿曾经那么多次的求助,都被我看成是青春期的叛逆。
她以为我不知道真相,宁可自己受着这一切,也不肯伤害我,直到生命的尽头。
然而,更让我震惊的,是梁泽竟然比我知道的还要早。
他甚至去过学校,作为受害者家长表态不追究此事,让那群小畜生继续正常上学。
我当时沉浸在女儿和母亲的双重打击中,完全不知道他背着我做了这么多。
难怪,女儿去
世不久他就升了部长。
难怪,赵局长一百万的帛金他仍不满意。
赵局长儿子出事后,我和梁泽曾经作为校园霸凌相关人员被请到公安局了解情况。
梁泽唯恐我知道真相后冲动,一连几天不敢回家,还是我把他叫回去的。
“女儿都走了快十年了,现在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语气平淡,似乎是真的看开一样,但每每想到他们又潇洒了十年,心里的那根刺就扎得我生疼。
6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找到村长。
足够的利益和适度的威胁让他没有理由拒绝。
以防万一,我还找到了他在市里工作的儿子,捏了些把柄。
他马上听话地给他爸打来电话,“爹,你可千万别到处说去,掉脑袋的。”
村长对儿子的话深信不疑,向我保证在村里的一切事宜不会有人过问。
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偏远小山村,村长就是最高领导,
只要他点头,没人会管闲事。
再次见到梁泽。
他躺在污秽不堪的废旧猪圈里,浑身上下只有一条“贞洁裤”。
“裤子”前端布满锋利的铁刺,稍有膨胀就会万箭穿心。
他眼窝凹陷,脚上拴着铁链。
进院的动静显然惊动了他,他残喘着向我爬来,眼睛涣散而无神。
我冷冷地看了看匍匐在脚边的男人,狠狠地冲他腹部踢去。
他吃痛一声,但由于太过虚弱,连叫喊的声音都发不出。
一个女人从屋内走出来,“药带了吗?”
梁泽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怎么?不认识了?”我高跟鞋碾过他的小指,“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别太高看我。”
如提线木偶般可以随意操控的妻子一夜之间角色互换,梁泽狠命用头撞旁边的矮墙,奈何墙面早被棉被裹住,他只是徒劳。
刚刚从屋里出来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梁泽新情人。
何晴把她招进来后,两人光速鬼混到一起。
女人叫沈夏,名字是我起的。
此刻她熟练地接过我递出去的药,注射进梁泽的身体。
地上的男人拼命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液体流入他的静脉。
“这是什么?”他声音嘶哑,猩红的眼睛看向我。
“维生素,怕你死掉。
”我轻蔑地笑了笑。
他已经吃了七年多的“维生素”,其实都是雌激素。
我将瓶子里的保健品替换成雌激素,经常在我吃的同时递给他两颗。
他见我也吃,便从未生疑。
大概三年前,我开始在他的大衣内兜发现助力的药,和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吃饭,也有人打趣他越来越娘了。
我冷眼旁观,有种看试验成功的快感。
“梁哥,告诉你是维生素了,还不信。”
沈夏拔下针头前,娇嗔地拍了一下梁泽,针头歪向一边,他痛得浑身一颤。
这间屋子在村子最角落,是我前段时间“旅游”路过时花钱买下的。
我刚把行李收拾妥当,院门响了。
“红姐,我是二憨,给你送点粮食。”
听到对方自报家门,我才放心去开门。
二憨是我小时候的邻居,因为发烧坏了脑子,有点傻。
村里的孩子欺负他,我就护着他,因为除了他,没人肯陪我玩。
也不知女儿是不是遗传了我这点,她也曾不顾一切地护着沈夏,才被那些小畜生欺负。
7
“阿姨,对不起,是我害了她。”第一次找到沈夏时,她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娇嫩的两颊被自己扇得红肿起来。
沈夏是单亲家庭,母亲在洗头房工作,靠身体赚钱,她经常因此受欺负。
女儿身为班长,总是有意无意地护着她。
本来也没什么,直到一次放学值日。
一群男生将沈夏堵在男厕所里企图不轨,被女儿撞见,叫喊声引来了教务主任。
领头的男生背景极深,他们只是回家反省了三天,倒是女儿,从此开始噩梦缠身。
一开始也只是言语挑衅,直到其中一个男生认出梁泽是她父亲,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笃定女儿不希望父亲的丑闻被贴满大街小巷,捏住这个把柄让她痛不欲生。
沈夏和女儿不止一次地找到班主任,但他认为这是同学之间正常摩擦,屡次将她们搪塞回去,甚至以成绩下滑严重为由罢免了女儿的班长职务。
“梁小小到后面一直把我往外推。”沈夏哭着说。
女儿怕连累别人,后面开始独来独往,案子发生后甚至鲜有人还记得沈夏这个人。
我让二憨把粮食放好,沈夏利落地开始做饭。
“我走之前去看了看你妈。”
听到我的话,沈夏切菜的手悬在空中,半天才连同眼泪一起落下。
沈夏母亲前几年查出了艾滋,瞒着我们不让知道,还自作主张去勾引了女儿原来的班主任。
那个老头的免疫系统被破坏,很快被查出别的病。
他的儿女得知后,避之不及,老头只好卖房子治病。
梁泽车祸第二天,老头的大儿子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
那天,我买了束花放到沈夏妈妈的墓前。
还记得她临死前用干枯的手抓着我,嘴角扯动,“妹子,我找过梁泽,但他看不上咱。”
看吧,现实就是不公,弱者想用生命复仇,甚至都无法走到施暴者面前。
这么多年,我把沈夏藏在隔壁城市,改名换姓,偶尔借着旅游的幌子去看看她们娘俩。
除了母亲,她俩倒成了我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
沈夏本来是个挺柔弱的姑娘,转校后她偷摸去学了跆拳道,大专报的护理专业。
我眼看着她越来越强大,可以保护、照顾妈妈。
这本来是件挺欣慰的事。
可没想到,两年前,这丫头差点酿成大祸。
我在监视当年几个当事人的时候正好撞见沈夏,我从未见过她那般凶狠的眼神,下意识扯过她的包。
果然,里面有把匕首。
“你有想过杀了他,你怎么办吗?”我气得胸口疼,却想不出任何责怪的话。
孩子只是想报仇啊,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哪有那么多钱和人脉扳倒一个个大人物。
“我有计划,你配合我。”
为了稳住她,我只好假意哄骗,可谁承想,竟一语成谶。
8
我花钱送她去了一家非常高端的疗养院。
赵局长的母亲是院内的高级客户,沈夏趁着上门为老太太护理的空当,溜进赵公子的房间,拿到了他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里的每个女孩我都联系过,以招募主播的名义见过几个。
但不出我所料,没有人愿意起诉。
没有女孩愿意将自己的伤痕暴露在大庭广众供他人评判,她们觉得自己并不是完美受害者,甚至有人觉得是自己有错在先。
无论我如何劝导,如何低声下气,她们仍怯生生地拒绝了我。
那段时间连梁泽都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为了防止他生疑,我只能谎称单位不随心,顺势直接辞了职。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网上忽然出现一个匿名帖子,里面以受害人闺蜜的身份控诉了赵公子的低劣行径,时间地点之具体,仿佛亲临一般。
一石激起千层浪,评论转发者无数。
事情发酵的第二天深夜,便有一个我曾经联系过的女孩实名指认,甚至提供了照片,微信截图。
热搜被挂在第一的位置长达三天,终于,赵家落马。
听说,搜查时,在赵老太太的房间里发现一部手机,里面有大量不明收入的照片和相关人员名录。
那是我这么多年收集到的证据,真真假假,都被记录其中。
沈夏特意放在老人房。
“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实名举报,想想就刺激。”
赵局长当年纵容自己的儿子在学校里只手遮天,女儿死后,他联合几个家长对梁泽施压,一百万就买了我女儿一条命。
如今,我也要让他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新闻爆炸的那晚,我拨通了沈夏的备用手机。
“那篇匿名帖子是你发的吧?”
“嗯,警察找过我,没事,只是被封号了。”
她用闺蜜的口吻发帖,事后又有人站出来提供证据,所以沈夏并没有受到处罚。
电话那边的语气忽然轻松了几分,“封号也好,就没人能找到我了。”
在这件事之前,我只是让她帮我打探些消息。
二十出头,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我舍不得毁了她。
可从这件事看,沈夏显然不这么觉得。
她对我说,她活着就想替梁小小报仇,我不肯帮她,她就去找那些人鱼死网破。
我雇人制造了那起车祸,梁泽喝了很多酒,他势必不敢下车查看,但我买的行车记录仪附带上传云端功能。
万一最后走上了我意料之外的路,至少这份视频还能作为我的筹码。
9
农村的夜晚很静,猪圈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痛苦的呻吟声。
沈夏在我来以后就回去继续上班了,我用梁泽的手机给他的领导发了信息,说有些私事处理。
梁泽惯会阿谀奉承,所以领导对他平时的所作所为也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细究。
二憨偶尔会过来看我,他智力一直停留在四五岁,家里人给他买了个媳妇。
他不会那些男女之事,眼看四十多了也没给家里添丁。
前几年老人相继去
世,媳妇也跑了,二憨靠着给村长家种地养活自己。
“二憨,你想出去吗?”
正午的大日头烤得人头晕,我们躲在大树下闲聊。
“不想,我得等婆娘回来,她眼睛不好,回来找不见我该着急了。”
他家买回来的姑娘有一只眼瞎了,是婆婆打瞎的。
二憨每天有空就去村口守着,可他不知道,他的婆娘再也不会回来了。
恨透的人怎么可能再回头。
当年,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跪在外婆家门口,被舅舅打得满脸血也不肯走,那是我血缘上的父亲。
母亲被吓得精神崩溃,大把大把地薅着头发,我哭喊着从屋里拿着锄头轮向他,让他滚。
他骂我白眼狼,我张牙舞爪地拿着菜刀在后面追。
那晚,外婆抱着我哭,“好好的闺女逼成了疯子,好好的孙女逼成了阎王。”
梁泽并不知道我这段过往,他只认为我与他一样,是穷人家出身,能吃苦,能容忍。
殊不知,他婚后对我做的那些,我小时候就见过了,只是他不该得寸进尺,作茧自缚。
10
托何晴和沈夏的功劳,真正找到梁泽头上的工作并不多,再加上他和领导请了假,消失几天也并没有人发现端倪。
又是一天正午,梁泽的手机收到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我关掉手机,黑色的屏幕映出我阴沉的脸,倒是和小时候的自己有些相像。
发消息的人就是当年凌辱女儿的男生母亲,叫张敏,也是梁泽一直的情人。
一开始,两人的关系很单纯,狗男女各取所需。
可女儿自杀的事让张敏不得不求到奸夫头上,可想而知,梁泽怎么可能只要那些鱼水之欢。
张敏为了儿子的前程,转身投奔了更大的靠山,不但为梁泽博了一个部长,还给自己找了一个新老公。
这么多年,两人狼狈为奸。
被窝里发展出来的坚固情感逐渐延伸到名利场,捆绑在一起的利益也越来越多。
我利用梁泽以前发过的语音,剪辑好,将张敏约到离村子不远的一处废弃景区。
她以为开一辆普通的本田就能掩人耳目,可这种穷乡僻壤,轿车都是极扎眼的存在。
远远的我便看到她的车缓慢驶入长满荒草的停车场。
梁泽的手机也亮了起来。
三个未接过后,张敏似乎失去了耐心
,再一次发动了汽车。
我手下一紧,就听到刚压过出口的本田发出砰砰两声,前胎爆掉。
车里的张敏显然吓得不轻,愣在当下,好几分钟没有动静。
我的简易望远镜里,她拿起手机,似乎拨通了电话又挂掉。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来梁泽的信息,“这次的事很严重。”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继续施压时,她的车门开了。
张敏警惕地探出头,四下张望后下车,小巧的高跟鞋被地上的石子卡住,险些跌倒。
她将手伸向空中,似乎是在找寻找信号。
我见时机成熟,一个箭步冲上前,抢下手机,头也不回地跑进一旁的玉米地。
“哎。”
张敏的声音才发出来,我就已经从她的视野里消失了。
我蹲在玉米地里,一边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一边趁着屏幕还没锁上查看刚刚的记录。
果然,她的电话没有接通,微信也由于我身上的微型信号屏蔽器,没能成功发出。
我顺着玉米地回到村里,张敏嘶嚎的咒骂声越来越远。
我并不在乎她如何回去,只希望这个贱人不要自作聪明地去报警。
11
我放下手机,看了看院里的男人。
眼见梁泽的小腹越来越大,推到眼前的饭菜也难以下咽。
他用微弱的声音一遍遍央告,“求你,放了我。”
“凭什么?”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家里那些金条、现金都给你,房子也给你。”他努力用手撑着身体,勉强说完,就再次趴在地上。
我歪头看着他可笑的模样,“你不觉得作为遗产更稳妥吗?我亲爱的老公。”
他颤抖着张开嘴,想拼尽全力过来抓我,却被一旁的铁链狠狠绊住。
“这就受不了了?当年拿亲生闺女换前途的魄力呢?拿照片威胁我的狠劲呢?”我一脚踢翻了食盆。
“梁泽,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小小,那是我的女儿!轮得到你做主拿她换前途?”
“就算你死了,也赎不了自己的罪,烂命一条,你不配!”
他断断续续地发出嘶哑的声音,“杀了我,你也得赔命。”
“赔命?为你这种人赔命?放心,你死了以后我一定长命百岁,帮你把钱都花了!”
梁泽还想继续说,但腹部的疼痛让再次蜷缩成一团。
他曾经术后
肠粘连,医生嘱咐过以后吃饭不要囫囵吞枣。
前几日我接连给他塞下整颗的咸蛋黄,看症状,大概是诱发了肠梗阻。
他已经从初期的呕吐、腹痛,逐渐开始腹部膨胀,宛若一个怀孕的男人。
我将衣服扔给他,松开身上的绳索,任由他一点点往外爬。
除了最初三天他会疯狂挣扎,脚腕处有些磨损的痕迹,后面几天在安眠药的作用下,链子也是不时之需。
近十天的饥饿和精神折磨,让这个本就外强中干的男人几乎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万一过几天被别人捡到,大概率会以为他是个拾荒的老人而已。
12
记忆拉回现实,门铃响了,我被带走接受调查。
网络上,一封打着马赛克的举报信被传得铺天盖地。
但信的落款却无比清晰。
“举报人;梁泽”
早在囚禁梁泽之初,这封列满罪状的检举信就被我分别寄到各处。
如今趁着当事人死亡,被有心的媒体夸大利用,终于开始发酵。
张敏不出意外地被传唤,沿路监控记录调出后,她变成了梁泽最后接触的人。
接连不断的案子让领导不敢姑息。
虽然最后并没有证据证明张敏害死了梁泽,但她为了洗清杀人嫌疑,只能将其他事解释清楚。
她并不知道那封检举信里到底列了多少,越是顾左右而言他越是破绽百出。
最后,怕是这辈子再难出那道铁门了。
当然,我和沈夏也被叫去。
“梁部长在出差的第三天就让我先回去了,他说自己有点私事。”
沈夏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将行车记录仪的数据交给警方。
如果沈夏太干净,反而不利于她脱身。
所以,婚外情和肇事逃逸的事自然也被牵扯出来。
行车记录仪里,有伪造的对话录音,可以证明梁泽曾亲口让沈夏把车开回市里,他要等一个“老朋友”。
比起打字,梁泽更喜欢语音或者通话,殊不知,这些更利于我剪辑拼接。
沈夏是一个蓄意接近领导的狐媚女人,并在梁泽肇事逃逸后知情不报。
但好在她态度积极,赃款也都如数退还,并且肇事车辆的实际驾驶人也不是她。
批评教育后就放了出去。
而我,作为一个贪官的家属,自然有许多推卸不掉的责任。
其中最大的疑点就是我曾出现在梁泽死亡地点同方向。相隔数十公里的另一个村子附近。
“我在那有栋别墅,房产证在保险柜里,相信你们已经查到了。”我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我不需要撒谎,别墅是三年前购入的,这样的房产我还有很多。
我的听话顺从让梁泽对我越来越信任,我开始拥有连他都不知道的东西。
如何躲避监控进入实施地也早就在我的计划中,即使市区的监控已经普及,但仍有很多山区的小路连白线都没有。
这些天我不辞辛苦地往返,制造海边别墅一直有人的假象,就在等他们问我这个问题。
我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只有给每一步都留下退路才不至于满盘皆输。
关于我和梁泽的通话记录,我也一五一十地解释。
“他给我打过电话,说不小心撞死了人,但是已经找关系帮他解决了。”
不必我言明,所谓关系,指的是张敏在省里任职的老公。
梁泽死于急病,死前肇事逃逸,最后一个可能见过的人是张敏,按照她以往的作风, 趁机威胁梁泽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她的前夫死因扑朔迷离,就连梁泽也有些忌惮这个女人。
相比之下, 我几乎没有攻击性。
我积极配合调查,将家里的财产如数上交。
一个没有工作,没有亲属,没有朋友的女人, 每一滴眼泪都是对今后生活的惶恐。
这么多年,稍微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为了钱从不管梁泽的私生活。
调查持续了半个月,我便很少再接到电话。
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除了眼下这个一房一厅,其他的东西都被收走拍卖。
沈夏因为道德问题被领导叫去喝茶, 主动辞职, 出国深造。
我坐在窗前, 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 本以为大仇得报心里会空虚, 生活会失去方向。
原来并没有,我的心比以往任何时刻都畅快, 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仇恨不会放下,必须一报还一报!
13
当然, 我也做了真相败露的准备。
人总有侥幸的心理, 也要有坦承一切的勇气。
三年前,我被查出白血病, 最近止痛药越吃越多, 可能很快也要支撑不住。
我也曾被问过为什么不治疗。
当一个人目睹至爱经历排异的痛苦、复发的揪心、求生的挣扎和求死的决心。
一点一滴都历历在目,怕是没有勇气再重复一遍了。
我甚至有些感激母亲的遗传, 让我在绝望中生出强大的勇气。
天渐渐暗了,我在关节隐隐的疼痛中睡去。
也许某天, 警察拿着逮捕令站在门口时,却发现我已经死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