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节 美男蛇
第 29 节 美男蛇
拆迁款打到我帐户的当天，我和我妈就出了车祸，当场丧命。
我老公陈锋，哭着哭着就笑出了声：
“老婆你知道吗？为了得到拆迁款，我陪你演了十年的戏！”
再次睁眼，我重生回到了高三这年。
我一脚蹬了陈锋。
北大，我要考。狗男人的仇，我也要报！
1.
我下葬的当天，陈峰和我闺蜜杨杨十指紧扣。
“阿峰，你的计划简直完美。”杨杨一张脸笑成了狗尾巴花。
“为了这一天，我忍了足足十年。”陈峰的嘴角是冷冷的笑，“要不是拆迁款拖的时间太长，我早让他们一家团聚了。”
我如遭雷击，我和我妈的死竟是陈峰等待了十年的狙击！
忘川河畔，我血泪流尽。
孟婆要我转世投胎。
我不！
我要用十世阳寿换取一世重生。
2.
再睁眼时，我醒在了高三那年夏天。闷热的教室，高高堆起的书本，窗外的知了此起彼伏地唱着。
马上要高考了，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说。
我记起来我答应了陈峰和他一起考去北方的那所二流大学。
一个纸团扔到我面前，我惊了一下，展开。
“中午去我家，我爸妈不在家，我煮面。”陈峰的笔迹。
我转头，陈峰站在窗外看我。
十八岁的陈峰是校队的吉他手，他高大，俊秀，满满的少年气，眼中又总是装着猜不透的忧郁。我喜欢他喜欢得发疯，愿为他肝脑涂地。
记忆排山倒海。
就是这顿午饭，我和他进行了亲密接触。在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他纯真又深情地对我说，“叶子，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好，那必须好啊！什么大城市，什么好大学，可都去他的吧。
我铁了心要为他改变人生的方向。
我要和陈峰在一起。
爱情真是使人失智。
3.
陈峰还在看着我，我将纸条揉成一团攥紧手心。看了看了四周认真刷题的同学，我悄悄起了身往外走。
陈峰已经退到了走廊的柱子旁。
我走过去。
他抿着唇看我，笃定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鄙夷。
我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抬手我就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妈的，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真的喜欢我。
“滚蛋。”我指着他。
他被我打傻了，脸歪向一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也是，前世的我只会一脸白痴地看着他，他勾勾手指头，我敢为他当场表演吃屎。
我收回了手，微眯着眼打量他：“以后别来找我，我不喜欢你了。”
陈峰已经反应过来了，他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水，问我。
“你发疯了么？”
我冷笑，我可不发疯了么。我爱你如命，你却真的要我的命，这搁谁能不疯呢。
我转身。
“叶子。”陈峰没想到我竟然真的不理他，他立刻伸手就拽住我，语气凶巴巴的，“你今天吃错药了？还是老巫婆又找你麻烦了？”
他嘴里的老巫婆是我的班主任，因为我和陈峰早恋，她没少找我谈心，苦口婆心地劝我在这样的年龄以学业为重，将来考入好大学会遇到更好的人。前世的我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背地里跟着陈峰骂她老巫婆，还觉得这样的自己酷毙了。
我用力甩开他。
他发狠地再次抓住我的手，正在这时，走廊的另一头传来脚步。
“孟夏叶。”严厉的喊声。
班主任高老师来了。
4.
陈峰悻悻地松开了我的手：“中午我在家等你。”他小声丢下这句话，然后从柱子后面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直到高老师走到我身边。
她看着我，眼神凌厉。
“高老师。”我嗫嗫地喊她。
“昨天的成绩出来了，你每一科都不同程度大退步，数学更是只考了 69 分。孟夏叶，如果你实在没心思读书，可以申请到陈峰班上去混日子。”高老师的语气是痛心疾首的。
我只觉得心头一窒，我当然记得这次史无前例的大退步。
老师们批评我，我妈哭，我爸冲去陈峰家把他痛打了一顿，这直接加剧了我要和陈峰要在一起的决心。
“对不起，高老师，我会努力追上去。”我说这句话时，眼泪刷一下漫了出来。
我哭，一半是因为前世辜负了老师和父母，另一半则是因为我意识重活一世的我还有机会。
高老师有些略微的意外，但她显然不相信我，毕竟前一世的我给了她太多的失望。
我回到了教室，整个上午，
我都在认真地查漏补缺，我本身底子不差，前世破罐子破摔成那个样子，最后分数也超了一本线三十多分。
只可惜我脑子进水，最后还是去了那个名不经传的学校，跟陈峰厮守去了。
现在我只要抓住最后这一个月冲刺，考个不错的 985 也不是不可能。
很快到了上午放学的时间。
“叶子，叶子。”有人在教室门口大声喊我。
我寻声抬头，好嘛，我的好闺蜜程杨扬来了。
“你来干嘛？”我问她，高中时期的程杨杨可真丑，黑黄的皮肤，厚厚的眼镜，杂乱绑着的马尾。
“叶子，你，你怎么这样看我啊？”她拖着我到一旁。
“有话快说，我还要去食堂吃饭。”我不耐烦地说。
她吃惊极了：“你，你去食堂吃饭，你不是最讨厌学校食堂的饭了吗？你说猪都不吃。”
“我问你来找我干嘛？”我大声起来。
程杨杨呆了呆：“陈峰说你今天很不对劲，我还不相信，现在看着你可真是不对劲。叶子，出什么事了吗？”
我看着她，她长着那样憨厚的一张脸，对我总是掏心掏肺的好。前世的我曾经想过，哪天我和陈峰要是出意外死了，我可以将女儿托孤给她。
现在我只想扇自己二百五十个耳光。
“陈峰让你来的？”我问她。
她嗯了一声。
“咦，我说得不够明白吗？我和他分手了。”我瞟了她一眼，“你不是喜欢他么，正好，他在家煮面呢，你去他家吃吧。”
程杨杨结结巴巴：“我，我没有，没有，叶子，你相信我，我不喜欢陈峰。”
我嗤笑一声：“你喜不喜欢他，你自己心里清楚，不用跟我辩解。”
程杨杨慌得直摇手：“我真的没有，叶，叶子……”
“你和陈峰，在我高考结束前，麻溜地滚远一点儿，别他妈来烦我了。”我咬牙切齿。
程杨扬哭了。
我掉头就走。
哭她妈，哭！
我没扇她就很不错了，她得感谢我暂时不想把事情搞大影响我高考。
5.
下午，物化生三科老师分别在班上公开点名把我批了一顿。
我面色平静，内心发狠，这一次，我绝不再重蹈覆辙。
放学的时候，陈峰又来了。
“叶子。”他双手抱胸，眼神睥睨。他以为一个
下午过去了，我没有理由还在发神经。
我径直往食堂的方向走。
他追上来：“孟夏叶，你别闹了，烦不烦啊。”
我猛地回头，又是这句话，我听了十几年，我可真特么听够了。
“陈峰，竖直你的耳朵听清楚。我，孟夏叶，不喜欢你，我们分手。听懂了吗？”我一字一顿。
陈峰抿了抿唇，然后他扯了扯嘴角：“为了那个姓姜的？”
我愣了一下，姓姜的？大脑飞速转动，好一会儿我才从旮旯角落里翻出记忆，姜世明的是我同班同学，后来以市第三名的好成绩考去了北大。据说他暗恋我，因为我成绩大退步被围剿，他给我写过两次小纸条安慰我。而前世的我，当成笑话讲给陈峰听。
这个坏种，可真是张嘴就喷粪。
我上前一步，用力推他一把：“闭上你的臭嘴，带上你的程杨杨，滚。”
陈峰退到一步，他阴冷地盯着我。
我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他不会对姜世明使坏吧？
很快我定下心，我怕他做什么。我重活一世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摁死这个杀人犯。
因为陈峰提到姜世明，我晚自习时特地找了找他的座位，他坐在我的右后方。我回头看他时，他正好也看向我。
四目相对，他无措地挠了挠头发，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
我知道我前世为什么把他当笑话讲了，因为他虽然五官端正，但满脸青春痘，和陈峰那种唇红齿白的美少年自然不能比。而偏偏我又是个肤浅的颜控。
晚上十点半，晚自习结束，我将英语卷子夹进书里，准备回家后再刷一个小时的题。我分析过了，虽然我英语退步不算大，但事实上，我的英语是几科里面最弱的。
校门口，到处是等待孩子放学的父母。
“叶子。”有人追上来。
程杨杨又来了。
“我等你好一会儿了，我请你喝奶茶吧。”她热情又真诚。
我烦得很，我上辈子怎么就没有发现，她和陈峰可真配，都那么自以为是，听不懂人话。
“不喝，我得回家了。”我说着加快了脚步，凭着记忆，我很快找到了我妈等我的老地方。
我妈站在树底里，路灯的折射下，她又憔悴又凄苦，眼中全是焦虑。
见我走近。
她加快几步到我面前，然后伸手狠狠在我肩膀捶了两拳。
她边捶边吼：“孟夏叶，
马上要高考了，你没脑子吗？成天谈恋爱，你那么下贱，你怎么不去死？”
6.
我任她打着，心里知道，肯定是我班主任给她打过电话了，她知道了我这次大退步的事情。
“你对得起我和你爸吗？我每天起早摸黑卖早餐，家里的活儿我让你伸过手吗？缺过你的吃，少过你的穿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的良心呢？”我妈嚎啕大哭起来，“考成这个鬼样子，别说一本，大专都不收你。”
过往的同学围观着我们。
我不觉得丢脸，我活该被我妈揍，前世的我确实太混帐了。
“阿姨，你别打叶子了，她会改的，你原谅她这一次吧。”程杨杨跑来劝架。
“杨杨啊，你不懂阿姨心里的苦。”我妈收了手。
程杨杨抱住我妈，然后又朝我使眼色，她让我快走，她来安慰我妈。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拳头硬了又硬。但我还是忍住了，眼下里我无论说什么对我妈来都是火上烧油，让她先冷静冷静也好。
我抱着书往前走，大约走了十多米的样子，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我收住脚步，陈峰要是在这会儿撞我枪口上，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转头，路灯下，姜世明跑得有些气喘。
“那个，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我看你今天这道解了很久，我，我把解题思路都写在这里，你回家后可以看看。”姜世明将手里的草稿纸递给我。
我接过，路灯下，草稿纸上排列着整齐的演算过程。
“没事儿的，你基础好，一次考砸不算什么，能追上来。”他局促不安地笑。
我捏着那张纸草稿纸，朝他点了点头。
“我先走了，我爸还在等我。”姜世明大踏步地往马路对面走去。
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我将他给的草稿纸夹进书，然后继续朝前走。如果我没记错，回家后，还有一场暴风雨等着我。
我爸会痛骂我一顿，因为他对我一贯温和，我牙尖嘴利地顶撞他，他在盛怒之下追去陈峰家，把陈峰打了一顿。
他们越是反对，我就越是坚持。
后来，我终于和陈峰结了婚。
陈峰也没让我失望，为了让我爸妈接纳他，他对他们体贴又周到。我妈很快就被他收服了，转而开始说陈峰的好话，但我爸却始终郁郁寡欢。
老城区重新规划后，我家那片的房子极有可能要拆迁。我爸私下和
我说，如果将来拆迁，那笔钱他不能交给我，他不放心陈峰。
我当时觉得寒心，陈峰对他和我妈那么好，比我这个闺女可尽心多了。我爸却一直那样提防他。
现在想来……我大脑中弦绷紧，难道我爸也是陈峰害死的？
记忆接着倒带。
老城区规划的第二年，我爸退休了，他爱上了钓鱼。有一次钓鱼时，雨后的松土，他滑进塘里，等人救上来时，一切都迟了。
我想起来，那个鱼塘，陈峰给我爸办了包月卡。
那场意外真的是意外吗？
一股寒意从我的脚下往上窜，我整个人都被镇在那里。
陈峰啊陈峰，你究竟为什么这么狠毒？竟然要了我全家人的命！
7.
我回到了家，我爸面色铁青地站在茶几旁。
我抱着手里书走了两步到他面前，然后我“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我爸被我的举动惊着，一时间他愣在那里。
“爸，对不起，这一次我考试退步了。但我向您和我妈保证，我会和陈峰分手，我一定会努力复习。请您再相信我一次，我不会让你们失望。”我带着哭腔，真心实意。
我爸面色阴晴不定，好半天他才开口骂我。
“你说的这些糊弄人的鬼话，你自己相信吗？你保证过多少次了，做到了吗？”
“爸，从今天开始，你和我妈一起送我上学，接我回家，如果我再和陈峰接触，你就打断我的腿，我绝无怨言。”我哭出声来。
我爸见我认错态度良好，他瞪着我，好一会儿后才长叹一口气。
大门锁转动，我妈也回来了。她脸上泪痕未干，见我跪在地上，她立刻开骂。
“作死的，杨杨都跟我说了，你还打算和陈峰报同一所大学。你知道那个大学是什么样的大学？杨杨说就是所野鸡大学，将来找工作，人家单位看都不看一眼你的简历。”
我爸一听，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他抬脚就要往外走。
他要去找陈峰了。
我慌了，我不能让他去找陈峰，陈峰对我爸的怨恨很可能就是从这一天积攒下的。但我也不能硬拦我爸，一拦他会认为我在护着陈峰。
怎么办？
情急之下，我想起前段时间三中有个高三的姑娘因为不堪压力跳楼了，我爸妈唏嘘了好几天。
我也来不及多想，立马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
了窗台。
“叶子。”
“叶子。”
我爸和我妈吓疯了，两个人僵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我当然不是真的要跳楼，我只想控住场面，我扒紧了窗户。
“爸，妈，请你们相信我这一次，我会和陈峰分手，绝不会和他考同一所大学。你们相信我，我的成绩一定会追上来的，我不会让你们失望。”我冲他们哭喊。
“叶子，你下来，下来，我相信你，我信你。”我妈吓得腿都软了，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爸双手颤抖着：“你先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爸爸妈妈就你一个女儿，只要你健健康康就行。”
我小心翼翼地从窗台上爬下来，站稳后，六目相对，空气在一瞬间有些凝滞。看得出来，我爸和我妈都在极力忍耐着自己，又怕动怒刺激到我真的跳楼了。
我走到茶几旁，拿过卷子和书，然后我沉默着往房间走。
“女儿。”我妈轻声喊。
“妈，我去写卷子了。爸，我夜宵想吃银耳汤。”我也轻声说。
“哎，好，好，我这就去给你弄。”我爸连声应。
我妈守了我好几夜，每次我夜里醒来，我妈总是惊跳，见我好好的，她又跟我道歉，说打扰我睡觉了。
转过身，我的眼泪无声地湿透了枕头。
8.
家庭风波就这样被我强硬地按住了，怕刺激我，我爸没去找陈峰。而在接下来的日子，我用实际行动证明，我没有说谎。我不再紧闭房门，不再鬼鬼祟祟地偷跑出去。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我都不停歇地刷题。
陈峰也暂时消停了。
只有程杨杨来找过我两次，因为我冰冷的态度，她也就不敢再来找我了。
重新回到高考冲刺的日子里，我感觉一切都是那么弥足珍贵，可恨我前世猪油蒙了心，竟然放弃大好前程跟着陈峰去那种破烂大学。
我和陈峰划清界线的第六天，他把我堵在操场的西侧。我因为刷题累了，带着耳机沿着操场快走听英文训练听力。
他拦到我面前时，我惊了一下。
“晚上一起吃饭，岚山日料，你不是一直想吃么。”他漫不经心的样子，潜台词在说看到台阶没，你识相的话赶紧下得了。
我觉得他真是太好笑了。
“陈峰
，我以为我已经和你说明白了，我和你分手了。”我扯掉耳机线，面色冷淡。
“理由？”他挑眉。
我惊讶了：“我不喜欢你了还需要理由？陈峰，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盯着我，似乎直到这一刻，他才开始明白，我说分手并不是跟他闹着玩儿。
“分手？你确定要跟我分手？”他逼近我一步。
“麻烦你不要纠缠我……”我话还没说话。
陈峰猛地抱紧我，然后他朝我亲过来。以往我们闹别扭时，他用强硬这一招我就没辙了。
但我已不再是从前的我，在我听到他算计了我十年那一刻起，我的心就死透了。我狠狠踢他，又拿手打他的头。
因为我的反抗，他更加暴力起来。
我被他摁得喘不上来气。
“来人啊，救命啊。”我用力挣扎着。
陈峰被我激得更加发疯，他掐紧了我的后脖子，用力咬紧了我的嘴唇。
“砰。”一声。
陈峰被人狠狠踹出去，他摔到地上。
我惊魂未定，姜世明站在那里，他怒视着地上的陈峰。不远处的几个同学也朝这边跑来。
“报警，报警，我要报警。”我歇斯底里地喊起来。
陈峰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听到我的喊声，他冲到姜世明面前，他们扭打起来。
我们三个人被拎到了年级组长那里。
我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一遍，然后我坚持要报警。
陈峰一直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
不一会儿，我和姜世明的班主任，陈峰的班主任，教导主任，副校长，全都来了。小小的会议室里站满了人，大家都只看着我一个人。
就像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一样。
“孟夏叶，请问陈峰为什么要侵犯你？”年级组长严肃地问我。
“赵老师，这个问题你应该问陈峰。”我毫不示弱地反驳回去。
“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年级组长又问。
9.
“没有，我们从来没有谈过恋爱，马上就要高考了，我的目标是复旦大学，我怎么可能有时间去谈恋爱？”我十分激动。
“没有谈恋爱？他为什么不跟别的女生拉拉扯扯？”年级组长质疑的语气。
我简直要气哭了，身为女生就是原罪吗？
“青春期的孩子打打闹闹，开开玩笑也正常。毕竟马上要高考了
，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陈峰的班主任打了个圆场。
“你说，我们没有谈恋爱？”一直沉默的陈峰终于开了口，他死死地盯着我。
“对，和你谈恋爱的人是程杨杨，不是我，我只是帮你们打掩护而已。”我斩钉截铁的语气。
“孟夏叶，你再说一遍。”陈峰被我激得窜过来一把又拎住我的衣脖子。
“陈峰，你放手。”
“你再说一遍！”陈峰的眼眶红了。
他被我气哭了。
我尖叫起来：“程杨杨给你写满了两本日记，你每天吃的早餐都是她给你买的，明明是你们在谈恋爱，你为什么要冤枉我？”
“给陈峰的家长打电话。”
他冲我吼：“孟夏叶，你再胡说八道我揍你。”
“我还看到你和程杨杨搂搂抱抱了，你还说这辈子只爱她。你就是个流氓，到处骚扰女同学。”我继续刺激他。
“孟夏叶，我跟你没完……”陈峰狠狠推开他的班主任想伸手打我，班主任被他推得后退一步，然后重重一脚踩到教导主任脚上。
教导主任惨叫一声撞到会议桌，会议桌上的茶杯铛铛滚了一地。
场面十分混乱。
“开除，太过分了，当着我们的面还敢这样，这还得了。高考当前，你自己不思进取就算了，你还去骚扰实验班的同学。太过分了。”教导主任气得声音都变形了。
相继又有老师赶来。
陈峰被几个老师拖出去了。
我和姜世明被留在了会议室。
几个领导不停地安抚我，要我不要把事情闹大，高考当前，天大的事情都等考完了再说。
我倒也没有真的想报警，毕竟我很清楚进了派出所，陈峰顶多就是被批评教育，反倒是我，舆论的脏水会全泼我身上。
我歇斯底里，是想让陈峰看到我的决裂，顺道把程杨杨拖下水。
领导们说了一些漂亮话后，我也就借着楼梯下了台阶，不再提报警的事情。
班主任领着我和姜世明出了会议室，走到僻静处，她停下来。
“孟夏叶，这事儿翻篇了，接下来好好加油。”她说。
我知道，我对陈峰决绝的态度让她很满意。
“还有你，姜世明，你的目标是北大。这节骨眼上，外面天大的事情跟你都没关系，你给我稳住，全力备战高考。”高老师语重心长。
“我明白。”姜世明笑
呵呵地应道。
“行了，你们回教室去，操场上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要再提起。”高老师叮嘱完就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了。
看着高老师走远，一旁的姜世明愤然骂道：“这个陈峰也太恶劣了，竟然敢这样欺负你。”
我苦笑了一下，现在陈峰还是光明正大地欺负我，将来他老练了可是会不动声色地弄死我。
“你，要考复旦吗？”穿过长廊时，孟世明轻声问我。
“嗯。”我应道。
“北大也不错。”他鼓起勇气。
我转头看他：“我也觉得北大很好。”
笑死，谁不知道北大好呢，但那是我敢去够的吗？就连我刚才说要考复旦，那也就是我的虚张声势而已。
“我可以帮你复习。”他说这句话时，脸一下红了。
我摇了摇头，本来陈峰就怀疑我和他之间有事情，今天他们还打了一场。要是再让他帮我复习，传出去了，只怕陈峰更要发疯。
陈峰被记了大过。
学校给出的官方理由是他公然违反校规去酒吧驻唱，还在驻唱酒吧行为不端，影响极其恶劣。我猜到了这样结果，因为优等生姜世明，学校也就只能“委屈”陈峰了。
陈峰退学了，在距离高考只有十六天的时候。
程杨杨冲到了我的教室，她把我从书山题海里拽了出去。
“我可以给你两分钟的时间。”我抱着胸看她。
她愤怒地抬起手想扇我。
我抓住她的手：“程杨杨，如果你是来替陈峰打抱不平的，我劝你省省吧。你有这时间，不如去安慰他受伤的心灵，他现在很需要你呢。”
“你，叶子，你到底得了什么失心疯？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可怕了？”程杨杨颤着声问我。
我盯着她的眼睛，温柔道：“我一直就这么可怕，是你到今天才发现而已。”
她的眼泪滚出来：“你这样伤害陈峰，你会后悔的。”
我双手抄兜，按下了口袋里的录音笔：“程杨杨同学，请问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情？如何没事的话，我要回教室写卷子了。”
“孟夏叶，你把事情做绝了，你会后悔的。”程杨杨抓住我的手。
我甩开她的手：“我做什么了？去酒吧的人是他，品行不端的也是他，你跑来质问我是什么意思？”
“我有你和陈峰在一起的视频和照片，孟夏叶，是你逼我的，我马上就发到网上去，我让所有的人
都来看你，让大家都知道你清纯的面目下装着怎样淫荡的灵魂。”程杨杨的嘴角是狰狞的笑容。
我心一沉，她装了这么久的无辜，总算把真面目露出来了。
“程杨杨，我提醒你，你用我的头像去 P 图，做假视频，那可是犯法的。”我淡定地看她。
“你害得陈峰退学，你也别做梦想考复旦大学。你给我记住，我一定会让你连考场都进不去。”程杨杨撂下这句狠话后就跑了。
10.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录音笔。从陈峰被记大过那天开始，我就时刻等着程杨杨来找我发疯。
我拿着录音笔径直去了教导主任那里，我可不想跟程杨杨废话那么多。
教导主任鼻子都气歪了，他立刻把程杨杨喊到了办公室。当着众领导面，我把录音放了一遍又一遍。
程杨杨大声喊冤，说我只录了一部分音，前面我说了更过分的话没有录下来。
我不停地摇头抹泪，反复强调我们就只说了这些话。
此时的程杨杨还是天真愚钝的程杨杨，她被我的矢口否认气得只会哇哇大骂。
她当场被记了警告，我在高考前出现任何问题，学校将追查她的全部责任。
程杨杨被她的班主任领走了，我跟着她走出去，走廊里，她回头看我，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漫出来。
我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放马过来吧，我的好闺蜜。前世我一家三口被你和陈峰吃得渣都不剩，这一世怎么着也该让你们付出点代价了。
日子继续往前推，距离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
距离高考剩下最后三天了。
气氛到了最紧张的白热化时刻，有些心态不好的同学已经崩溃了，我反倒放松了一些。经过这小一个月的刷题，加上姜世明在数学上对我的指点，我的成绩稳步上升，上一次的周考，我更是挤入班级前三，年级前二十名。
老师们都震撼了，以为我顶多也就冲个不错的一本，但现在看我进步的程，冲进复旦完全就有可能。
我爸妈也被我的奋发上进感动了，为了全力支持我的学习，我妈好长时间都不出早餐摊了，我爸每天也早早交班就回了家。他们奔波在菜市场，为了我的营养搭配费尽心思。
一切都平静而有序。
但我心中有隐隐的不安。
退学的陈峰。
安静如鸡的程杨杨。
他们不会就这
样消停的。
但我决定了，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一定会好好地去参加高考。
怕什么，来什么。
前考的前一天晚自习，几科老师一起来了，他们准备了节目让我们放松。大家笑着，闹着，我也被他们起哄后站起来唱了一首歌。
我唱完歌要坐下时，有个男生在后门高声喊姜世明。
姜世明跑出去了。
我心中的警铃大响，想也没想，我就起了身也往教室外走。幸好大家都嗨翻了，并没有人注意到我跑出去了。
我追出走廊时，姜世明跟着那个男生已经跑出去十几米了。
“姜世明。”我高声喊他。
姜世明和那个男生同时回头。
我追过去：“你去哪里？”
姜世明一脸的焦急，他指了指男生：“这林达新，我家对门的邻居，我妈在家摔了，我爸去出差了，我得赶紧回家看看。”
我一把拽住他，一脸警惕地看着那个男生。
“你怎么知道他妈妈摔了？”我咄咄逼人的语气。
男生被我的气势震了一下，他迟疑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我妈给我打电话，让我来喊明哥的。”
“夏叶，你，有什么事情吗？要不回头再说吧，我先回去了。”姜世明说着又要跑。
我再次拽住他：“不要回去。”
“为什么？”他惊讶地问。
“这位同学，麻烦你现在给你妈妈打电话。”我看着那个男生。
男生生气起来：“你谁啊，凭什么让我给我妈打电话。而且，我和明哥说话，跟你什么关系？”
“你说姜世明的妈妈摔伤了，我只是想核实一下……”
“你他妈什么意思？我还能骗明哥吗？”男生激动得跳起来。
姜世明有些头大：“夏叶，你先回班级吧，我们回头再说。”
11.
我觉得这个男生很不对劲。
我们班是不让任何人带手机到班级，但班主任的电话和微信是公开的，有事情可以直接给老师打电话。更何况今晚是高考前的最后一夜，他妈妈别说摔了，就是发生更严重的事情，她也绝不可能在这个节点上影响孩子考前的心情，更不可能通过别人来班级喊他回家。
我分析，这可能是陈峰和程杨杨的诡计。他们想通过对姜世明使坏来间接逼迫我，所谓一箭双雕，如意算盘打得还是不错的。
“我先走了。”姜世明又往前跑。
我只好又追上去，劝是劝不听了，那我得想办法。
“我和你一起去。”我说。
“你有病吧，明哥的妈妈摔了，你去算怎么回事儿？”男生比姜世明还激动。
我冷笑一声：“我爱去哪儿是我的自由，不但我要去，我还要喊教导主任一起去，如果有什么事情，主任也能给我们出主意。”
男生果然就心虚了，他指着我：“你，你敢喊教导主任试试。”
“试试就试试。”我叉着腰，“我们现在就去。”
姜世明皱着眉看我。
“草，信不信我揍你，果然没有比你更欠揍的女生了。”男生朝举起了拳头。
我一听，果然两个字让他露出了马脚，还真是有诈。
“姜世明，你别回去，你邻居骗你，你妈妈根本没有摔伤。不信，你让他把手机给你，你给你妈打个电话。”我乘胜追击。
姜世明仍然皱着眉看我。
“手机拿出来啊，有种的就打电话。”我不依不饶。
男生顾左右言其他，就是不拿手机。
“你受人指使吧，帮那些坏种把姜世明骗出校门，你们想做什么？想让他明天不能去高考？”我目光灼灼。
男生下意识就退了一步，他慌乱起来：“明哥，那个，我还有点儿事情，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家，你自己去看。”
我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小子，转告指使你的人，不要玩这些危险的把戏，小心把自己送进牢里。”
男生彻底被我镇住。
我丢开他，然后推着姜世明往回走。
再回头时，男生已经溜走了。
“是陈峰吧。”姜世明说。
“对不起啊，是我连累你了。他退学，对我怀恨在心，那次你和他打架，他就把你也算到了我的帐上。”我十分抱歉。
姜世明挠挠头：“还是你机智聪明，我光顾着急，你一分析，我才意识有问题。这个林达新，等我考完我肯定找他算帐。”
我哪里机智聪明，只不过多活了一世的惨痛经验而已。
我们走回教室，大家还在继续嗨着。
我要进去时，姜世明轻轻扯了一下我的衣领。
我回头。
“要不，我们去操场走走？”他红着脸说。
12.
我思索了一下，然后点头，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我要确保姜世明的平安。最好我能和他呆到明天早上坐上大巴，进入考场。这样我才能安心。
“真的？”他眼睛亮了。
“难道你还想抓紧时间再刷一套卷子？”我眨眨眼。
“不想。”他摇头。
我们去了操场，平常空旷的运动场，今夜，到处都是三三两两放松心情的同学。姜世明分享着他的平日的考试心得，我安静地听着，满脑子都是陈峰那个坏种没有骗到姜世明，他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程杨杨那次被警告后，她的父母放下手上的工作专门盯着她。我妈试探着问过我一次，问我和杨杨怎么闹别扭了？
我说我只想好好备考，暂时没时间和她来往。
我妈就没再问过我了。
“夏叶。”姜世明喊我。
“嗯？”我回神。
“你在想什么？”他问我。
我笑笑，打趣道：“在想，你这个天之骄子将来发达了，可别忘了老同学了。”
他低下头，双脚在橡胶跑道不停旋转着。
我退了一步，干脆席地坐下来，这一个月的拼命，全都为了高考。等高考结束了，我就要好好计划一下怎么狠狠摩擦陈峰和程杨杨。
“夏叶。”姜世明又喊我。
“嗯。”我仰头看着夜空。
他蹲下来。
“我们一起去北大。”他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的心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我没说话，继续看着夜空。我没有办法告诉他，我对他这样在意，只是因为我不想让降峰去伤害到无辜的他。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一定要去复旦，那我也去。”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吓得坐直身体：“姜世明，你听我说，你绝不可以为了任何人去改变自己人生的方向。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他被我吓一跳：“复旦也不错的。”
我将头摇成拨浪鼓：“不行不行，不可以。”
他盘腿坐到地上：“夏叶……”
远处的夜空，有消防的警笛声鸣起，我心烦意乱起来。
“走吧，我们走吧。”
“去哪里？”他问我。
“去我家吃宵夜吧，我让我爸做好吃的，他的厨艺可好了。”我说。
“好。”他跟上我。
“一会儿到我家后你拿我手机给你妈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我又说。
我和姜世明离开了学校，在校门口，我们扫了两辆共共享单车。从学校到我家两公里左右，当我们穿过一条街道时，我看到夜空中的浓烟滚滚，是我家的方向。
直觉告诉我，失火的是我家。我只觉得脑子“嗡”了一下，我单脚点地停下来，姜世明停到我旁边。
“怎么了？”他问。
我闭了闭眼睛，然后拼命蹬我的车。
几分钟后，我和姜世明到了我家楼下，消防人员拉着警戒线，我冲过去，抓住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就问是哪一层起的火。
三楼零一户型。
我家。
13.
我往里冲，被消防人员拽住。
“你不能进去。”
“我爸妈在家，他们在家。”我慌得手脚直抖。
“送医院去了。”有人说。
“哪个医院？”我喊。
“附院。”有人答。
我掉头往外冲。
我冲到了医院，抢救室里，紧张忙碌。
我的腿软得厉害，姜世明帮我到处打听。很快，他借到了手机。
万幸，我爸妈只是轻度灼伤，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他们发现我的房间着火后，本来想拿火烧灭，结果四处都是着火点，天干物燥，轰一下就烧起来了，他们只能赶紧跑，饶是这样，也还是被火灼伤了。
楼上楼下受到牵连，造成了不同程度的财产损失。最骇人的是四楼零一户型的老太太长年瘫痪在床，家里人自己跑了，把老太太丢在床上，就那样被活活熏死了。
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用各种形式提醒我爸妈，程杨杨和陈峰很危险。
我以为以他们的少年心智，最多也就是横冲直撞的喊打喊杀。
他们竟敢放火。
怎么敢的？
“叶子，我和你爸没事儿，你别担心啊。”我妈拉着我的手。
我看着她被烟熏得漆黑的脸，还有手上包着的纱布，泪水糊了一脸。
“叶子，明天好好考，别管我和妈，我给你二伯打了电话，这几天你二伯一家会来医院。”我爸也宽慰我。
前世今生，我的父母都被我连累。
后来，我的班主任来了，姜世明的妈妈来了。
警察也来了。
明天就要高考了，连警察都格外温和。
“目前现场的勘察，是人为放火，有人把火绑在浇了汽油的老鼠身上，然后丢进了你
家朝西的房间，点燃了房间里的书。”
“是谁？”我问。
“小区的监控被人扯掉了，不过请你放心，我们很快能找出嫌疑犯。”
“人没事儿就好，孟夏叶，你的心情不能受影响。”高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点头，那两个坏种的用意歹毒，他们先是想对姜世明使坏，被我识破后，又跑到我家放火。两个坏种真是丧尽天良，想着我爸妈出事了，我明天就不能去高考了。
贱种，我好好考给你们看。
“我在考场附近的酒店开了房间，夏叶，你家现在也不好住了，不如今晚就跟我们一起过去吧。”姜世明的妈妈善意道。
“谢谢阿姨。”我朝她深深鞠了一躬，从善如流地接受她的好意。
整整一夜，我都在做噩梦，梦里一会儿是陈峰阴郁的眼神，一会儿去程杨杨狰狞的笑容，又一会儿就变成了漫天大火和倾斜压下来的大货车。
一直到天快亮，我才迷糊着睡了几个小时。
上午九点，我端坐在了考场里。
头很痛，但神思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三天的时间，我像一张弓一样后绷紧了我的弦。每一分每一秒，脑袋里都有声音在尖叫，孟夏叶，冷静，仔细审题，细心作答。
第三天下午，全部科目的考试结束，从考场出来时，我望着远处的天空，残阳如血。我拂了拂头发，神色淡然地走出了校园。
我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医院，到病房时，我爸妈正好在换药，我爸伤得重一些，左脸上有一个两指宽的创口。
“没事儿，爸爸这么一把年纪了，有个疤痕算什么事儿。”我爸温和地笑着。
我妈也附和着。
他们如此爱我。
次日一早，我去了派出所。调查的结果出来了，是一个流浪小孩往我家放的火。据小孩交代，他先爬上去撬开了我房间的窗户，然后把点浇了汽油的老鼠丢了进去。
背后指使他的人，他只能说清楚是一个阿姨，给他看了程杨杨的照片，他摇头说不是。看了陈峰的照片，他也说不是。
而根据小孩的描绘，图像画出来，一个我压根不认识的女人。
但我心里知道，背后的人指使的人只有陈峰和程杨杨。
很好，既然你们玩阴的，那也别怪我心狠手辣。
14.
高考成绩出来前，我的同学们全外出去旅游了。姜世明来找我，他想约我去敦煌
。我哪里都不去，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先和我爸妈把家里小小的重整了一番，家里装好后，我们般回了家住。我网购了化妆品和漂亮衣服，根本前世的化妆经验，我把换头术练得愈发炉火纯青。
我去了程杨杨家。
程杨杨见到我，一开始没认出来。
“我，孟夏叶。”我笑。
“孟夏叶。”她怒目圆瞪。
“别激动，我现在高考结束了，有时间和你好好说话了。”我吹了吹额前的小碎发，“怎么样，我美不美？”
她哼一声，不想理我，但又忍不住看我的脸。她大概在想，太遗憾了，那天我不在家，没能烧毁了我的脸。
“想换头吗？我可以教你。”我笑眯眯的，“陈峰的审美，你很清楚的，我可以教你按他的审美化妆。”
“我不喜欢他，要我说多少遍。”她恼怒地喊。
“你喊什么？他和我说过，他很喜欢你的性格，但就是你长相他不是很喜欢。他还说，要是你的性格能和我的长相中和，那就完美了。”我瞟她一眼。
重活一世，我才发现，当初程杨杨带我去看校队演出，就是因为她暗恋陈峰。结果陈峰看上我，和我在一起。她心里憋屈得要死，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接受现实。
要想让人一个发疯，总得先让她先爬到快乐的顶峰才是。
程杨杨，我来送你上顶峰。
“你不要的人，凭什么给我。”她的声音弱下去。
“我们从初一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心高气傲，完美主义，你不是不知道。”我又撩了撩头发，“所以，他只喜欢我的皮囊，不喜欢我的性格，我是不能接受的。而你，明明暗恋他，却一直瞒着我。你们两个人一起欺骗我，我怎么可能不生气？”
她咬唇，半信半疑的表情。
“我不喜欢陈峰。”她的声音变成了嘟囔。
我皱眉：“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既然你不承认，那我走了。你好好攒钱，将来钱多了，去整个容，整成陈峰喜欢的样子也行。”
我转身要走。
“叶子。”她喊我。
我还是往前走。
“叶子。”她又喊。
我停住脚步，转头，我冷冷地看着她：“老实告诉你，我确实对陈峰不太甘心，我就是想把你化得美美的，我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会选你。”
“那你为什么要逼得他退学。”她脱口质问。
我抱着胸：“那天的事情本来不大，我也只是气头上骂他。谁让他打老师，还推教导主任，教导主任是给气得，才会给那么重的处罚。至于后面的退学，那不是他自己退的吗？”
程杨杨咽了咽口水，思考了好一会儿。
“你还有录音笔算计我。”她悻悻的。
我讶然：“我那是算计你？我只不过刚好在用录音笔背单词，刚好就把我们的对话录下来了。程杨杨，你觉得我有算计你的本事吗？”
她头别向一旁，沉默数秒，说。
“陈峰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每夜每夜泡在酒吧，他爸妈都要被他气死了。原本定好的艺考，他也不肯去。”
我心想，活该。
“今晚，你有机会听到他的心里话。”我说。
程杨杨还是有点心眼子，她说：“我凭什么相信你，我找别人也可以化。”
“那你去找别人吧。”这回，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天后，程杨杨给我打电话了。
15.
当晚，我给她精心化了个妆。
“你和我一起去酒吧吗？”她试探着问。
“何必带我去，万一陈峰还是只喜欢我呢。”我冷笑着。
她自己走了。
凌晨，她给我打电话，电话里，她又哭又笑。
“叶子，我赢了，赢了，我和陈峰睡了，你输了，哈哈哈，你全输了。”她大约喝酒了，兴奋得一塌糊涂，语无伦次，“他还没和你睡过吧，但他和我睡了。当初，我就不该把他让给你，是我笨，是我傻。”
“你让给我？你怎么让给我的？”我从床上坐起来。
“是，我承认，我暗恋他。但他那个时候只把我当哥们，他说他只和最优秀的女生在一起。我和他打赌，他要是能追到你，我送他一双限量版 AJ。谁知道你那么好追，勾勾手指头，你就爱他要死要活。”
“你不知道我多恨你，多讨厌你在我面前秀恩爱。可是，你也不能那么伤害陈峰啊，你根本就不是真的爱他。我以前恨你秀恩爱，现在我恨你毁了他。不过，幸好他还有我，现在他有我。”
我仰头看天花板，程杨杨真是玷污了闺蜜两个字。我现在知道陈峰眼中为什么对我有鄙夷了，因为程杨杨不遗余力地在他面前说我坏话，诋毁我。
即使这样，陈峰也还是不愿意和我分手，因为我是实验班的女生，我带出去能给他长脸。
“所以，你让他劝我
跟他一起考北方那所大学，是么？”我问。
“你们不是想永远在一起么？”她笑得愈发放肆，“我只是想成全你而已。”
“那现在换我成全你，不用谢。”我也笑。
“叶子，但我还是要谢谢你。”她说，“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有勇气来找陈峰，我也不会有机会真的拥有他。”
我挂了电话。
陈峰现在已经是一滩烂泥，心理和生理都前所未有的煎熬，送上门的慰藉，他怎么会不要呢？
我算着时间，还有十几天的时间，程杨杨和陈峰就满十八周岁了。
十八周岁就成年了，需要为自己所犯的罪承担法律责任。
一个星期后，高考成绩出来了。守在电脑旁，我爸妈比我紧张多了，最后鼠标点下去的时候，我爸的手抖得厉害。
693 分。
沉寂，然后我爸妈拥抱在一起。
我看着他们，眼眶温热。
真好啊。
这一年的高考，我像一匹锐不可当的黑马横空出世。我以市第二名的成绩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这是一个谁都不敢想的佳绩。
所有人都为我欢呼。
我却无比的冷静，清醒。
纵火犯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出去，诱骗姜世明的邻居也只肯承认就是一个恶作剧。程杨杨和陈峰过得逍遥自在，我高兴不起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家里络绎不绝的来人，因为我考得好，小区的房价一下子都变得水涨船高。
姜世明给我打电话，他以低我 0.5 分的成绩居市第三名。
“夏叶，我们一起去北大。”他不再含蓄，变成热烈。
“好。”我答应得干脆，这是我爸妈至高的荣耀，我没什么理由拒绝。
姜世明开心地挂了电话。
两个星期后，高考的热度才稍微降了下来。算算时间，程杨杨和陈峰的生日已经过了，我决定主动出击。
某天晚上，我找了以前我们共同的一个朋友，然后让他给陈峰打了个电话。
他听到我的声音先是惊喜，然后就开启了嘲讽模式。
“啧，这不是高考榜眼吗？真是不敢当，竟然亲自给我打电话。”
“前天是你的生日吧，很久前就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了，不如送给你。”我淡淡的语气。
他挣扎了一下：“哪里见？”
“你把定位发我，我去找
你。哦，你重新加一个我的微信吧。”我说。
他发了一个茶馆的地址。
我化了精致的妆，穿了他最喜欢我穿的那条裙子。
16.
陈峰用心良苦，选了一个隐私性极好的地方。他等在包厢里，满脸都写着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我把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了他，他只是看着我。
一个多月不见，他身上满是风尘味，果然酒吧不是什么好地方。
“高考榜眼，说起来，你曾经是我的女朋友。”
我将包包往身边挪了挪。
“你和程杨杨在一起了？”我单刀直入。
“没有，你听说的？”他直接就否认了。
“她告诉我的，说你和她睡了。”我带着几分哀怨。
“那个死八婆，我怎么可能和她睡，也不看看她丑得都可以当门神了，做什么美梦呢？天下女人死绝了，我也不可能和她睡。”他拿过一旁的水，狠灌了一大口。
看起来，睡了程杨杨让他很后悔。
“是么？她说录了视频的，还说如果我不信，可以给我看。”我咬唇。
他嗤笑：“她除了会整这些下三滥的玩意儿，还会做什么？那个时候跑去威胁你，也是说录了我们的视频。她自己长得丑，P 图技术倒是一流，你信她。”
“这么说，你根本不爱她？”我问。
“我爱她？我爱一头猪也不会爱她。”他不耐烦起来，“叶子，你有毛病吧，老提她做什么？”
他给我倒了一杯水放到我面前，“喝水。”
“我不渴。”我朝他抛了一下媚眼。
他柔声哄我：“喝一点儿，说了那么多话，乖。”
乖，乖你大爷！我在心里破口大骂。
但我端起了水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水我不能不喝。
他盯着我。
“再喝点儿。”他说。
“我饿了，你点吃的吧。”我转着水杯，杯里的水清明，果然无色无味。
他言听计从。
服务员很快送来了点心。
我吃了几块点心，反胃的感觉越来越厉害，我心里开始害怕起来。
陈峰已经挪到了我这一边，和从前一样，他极自然就抱住了我。
“叶子，你还爱我吗？”他端过桌上那杯水，他继续喂我喝水。
我挣扎着：“陈峰，你别这样，你放开我。”
“你明明还爱我，不然，为什么还记着我的生日，还给我送礼物。”他的吻落到我脖子上，“我们还在一起好不好？我跟你去北京，我去考艺校。”
我故意将脖子仰起，他最喜欢在我脖子上种草莓。
“可是，你这样对得起程杨杨吗？”我欲拒还迎。
“管她去死，她最好快点死。”他开始急不可耐地想扯我的衣服。
我急得要命，程杨杨这个傻逼，怎么还没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
只听见包厢门被人狠狠一踹，程杨杨如同母夜叉一样冲进来了。看到陈峰趴在我身上，她将手里手机狠狠朝我们砸过来。
手机弹到了地上，我和她的通话中断了。
“陈峰，你这个王八蛋，王八蛋。”她嚎叫着扑过来，“孟夏叶，你不要脸，我已经给姜世明打电话了，我要他也来看看，你有多不要脸。”
陈峰狠狠甩了她一记耳光，程杨杨顿时就疯了，她又哭又闹又抓。
我趁机起身，把我喝过水的杯子和茶壶收了起来。
“你说你没和我睡，你这个王八蛋，满嘴谎话。前进路那个酒店，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查开房记录，要不要让人家调监控。”
他们越打越凶，桌上的茶杯滚到了地上，到处是破碎的瓷片，程杨杨被陈峰摁在了地上。
“你再发疯，我弄死你。”陈峰发狠了。
“我先弄死你。”程杨杨双手挥舞着。
我跪到地上，用纸巾包着最尖利的一块碎片塞进了程杨杨的手里，她已经完全疯了。只见她狠狠一划，陈峰脸上长长一条血痕。
惨叫声响起，陈峰抢过她手里的玻璃，他也朝她脸上狠狠一划。
他们都疯了。
鲜血四处飞溅着。
“救命啊，快来人啊。”我有点儿晕血了，这里服务员都死哪儿去了，打了这么半天也没人来看一眼的。
“夏叶，夏叶。”姜世明的有声音也由远而近。
“我在这里。”我拼尽全身力气喊起来。
姜世明带着警察冲进来的。
我看着他们，身体晃了晃，然后就朝地上栽去。
“夏叶。”姜世明大喊。
后记。
陈峰被判刑了，他对我强奸未遂，还在我喝的水里放了某种毒剂。当然，毒剂是我给陈峰做的局，为了坐实他的罪名，我不惜以身试险。
而他，立刻上钩。把北大
高材生压在身下，多么值得炫耀的一件事情，他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
纵火案也破了，程杨杨进了派出所，警察也就稍微问了几句，她心理防线就全面崩溃了，把过往做过的坏事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数罪合并，两个人将有好多年会在牢里度过。
将来等他们再出来，身上背着永远也洗不掉的罪犯的烙印。
就让他们这样活一辈子吧。
是的，我不要他们的命，把他们毁在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里就够了。
后记：
十年后
夜，很黑。
路，漫长。
车速，飞快。
突然间，一辆货车毫无征兆地变速。
刺耳的刹车声，拼命旋转的方向盘。货物的车窗里伸出两张狰狞的笑脸，陈峰和程杨杨……轰隆的巨响声，庞然的货车重重地朝我的车压下来。
“啊！”我尖叫一声醒来。
额头已经全是细密的汗珠, 八年了，我以为我早就摆脱了从前的梦魇，可随着女儿在我肚子里月份越来越大, 我就越来越想起从前的事情。
“夏叶！”焦急的喊声。
随即，我被身边的男人拥入怀里。
“我梦见我出车祸，被压成了一张饼，开车的人是陈峰和程杨杨。”我颤声说。
孟世明抱紧我：“没事了, 梦都是假的。陈峰出狱后碰了不该碰的，前年就被枪毙了，程杨杨整了几次容，好不容易找了个接盘的，但她老公稍有不顺就会家暴她，只怕她比谁都害怕过去被人翻出来。况且, 我们现在在德国呢, 和祖国隔了万里重洋。”
“嗯。”我靠在他的怀里, 重新闭上眼睛。
一切都过去了, 全都过去了。
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爸妈这几天可忙了, 修草坪，搭滑梯, 做秋千，织宝宝的毛衣, 生怕他们的宝贝外孙女儿将来嫌弃家里太无聊。”
我往他怀里又偎了偎。
“等我手上的项目完成, 我就可以休年假了。到时候，女儿也出生了, 我们带上爸妈去夏威夷住一段时间。”姜世明在我额头上亲了亲。
两个月后
随着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我的女儿在全家人的期盼下终于出生了。护士把宝宝抱到我面前，让我抱抱她, 亲亲她的脸。
而我，一眼看到女儿耳朵后的那块胎记。一模一样的位置
, 一模一样的形状。
我喜极而泣。
那是我的女儿啊，她来找我了。
《全文完》
作者：温阔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