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节 爱会转移
第 40 节 爱会转移
去离婚的路上,我意外失忆了。
霸总老公大手一挥:“这婚不离了!”
而我的竹马眼眶通红:
“我们说好了你离婚后要领证的。”
1
醒过来的时候病房空无一人。
我只记得前一晚刚结束和大学室友们的毕业派对,怎么一睁眼就在医院了?
挣扎了一下刚坐起身,房门突然被大力撞开。
一个剑眉星目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进门,狠狠将我一把搂住。
“……这位大哥?你走错……”
“砚砚,你没事就好。”
他炽热的吐息喷在我脖颈,激起我一身鸡皮疙瘩。
我本能地想推开他,抬手才注意到我手里还牢牢攥着一张纸。
凑近一看,离婚协议书?!上面赫然签着我的名字,还有……“江凡”?
男人松开了我,满眼心疼和懊恼:“砚砚,是我。是我不好和你吵架,以后我们都不闹了,好好的,重新开始好吗?”
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什么,我穿越了吗?我还是清清白白的刚毕业的大学生啊!我甚至还没谈过男朋友,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老公?而且还是在闹离婚的老公?
“出了点意外,你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你可能不记得我是谁了,但我们其实……”眼前这个叫江凡的男人一脸痛苦,“已经结婚两年了。”
2
不是说不信他……不是,这他吗的谁能信啊?
我无亲无故没有亲戚可以求证,只能去找我的朋友,可把微信列表翻边了都没找到我的大学室友兼闺蜜林莜,最后居然在黑名单里找到了她,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怎么躺进了我的黑名单,急急忙忙解除后就给她发了条消息。
林莜:“?江总的娇妻怎么会想起我这等平民啊?”
我愣住了,林莜从来没用这样尖锐带刺的语气和我说过话,我们曾说好是一辈子的好闺蜜,要做对方孩子干妈的那种。
顾不上许多,我发了住院证明还有医生诊断给她:“筱筱,我好像失去了大学毕业后的所有记忆。”
对话框间歇性显示正在输入中,良久,她回:“见面说。”
我本想约在我们大学经常去的咖啡店,查了下才发现已经倒闭了,只能换了隔壁的一家。
林莜起初对我还是有些防备和怀疑,但一番交谈下来她才发现我是真失忆了,听到我是在准备去离婚的路上出了意外失去记忆,又流露出了一些释然。
她叹了口气,细细地和我讲了她所见证的一些事。
毕业后我进入了江凡的公司工作,被江凡迷得如痴如醉,苦苦当了一年舔狗后如愿嫁给了他。
林莜觉得江凡不是良配,真心劝我几次,可我像入了魔一般听不进任何劝导,还觉得她是在阻碍我,嫉妒我获得了真正的爱情。狠狠奚落了她一番后我拉黑了她,甚至连婚礼都没邀请她。
我听罢满心震惊,我居然会为了一个男人,抛弃了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这真的是我吗?该不会是进入了什么平行世界,这一切都是另一个人格的我做的?
“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要离婚了,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幸福。”
林莜离开前留下这句话,我窝在咖啡店松软的沙发里直到天黑,内心的复杂难以言喻。
脑子里依旧一团乱麻,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我从天而降的老公。医生说我恢复记忆的概率非常高,可能休息几日便会想起一切。我衡量了半天,觉得现在最好还是按兵不动维持原状,一切事宜都等恢复记忆再处理。
如此想着,我戳进江凡的对话框,让他派人来接我回家。
3
江凡的家,或者说江凡和我的家,是我从未见过的豪华,空间大到似乎有回声。
我由着管家把我送回卧室,江凡已经洗漱完毕坐在床边看书。
看到我来,他摘下金丝边眼镜,捏了捏眉头。真丝睡衣随着动作松开,露出胸膛大片紧实的肌肤。
他活脱脱就是那些霸总小说里的禁欲系男主走进现实,也确实……像是我的菜……
但现在他对我而言就是一个陌生人,更何况最后走到离婚这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不能放松警惕!不能被美色诱惑!
匆匆洗完澡,我对他说想去客房睡。
话音还没落就被他一把扯到床上:“我们现在还是夫妻,在江家,夫妻从不分房睡。”
见他态度强硬我只能乖乖爬上床,和他保持距离,只敢睡在床沿。头还没挨到枕头,他大手一揽直接把我压在身下:“在江家,做一日夫妻就要履行一日夫妻义务。”
“但是我现在记忆还没恢复,能不能等我……”
“砚砚,你以前从来不会和我说不的。”
……
第二日爬起来腰酸背痛。虽然对这具身体来说应该早已经习惯,但对我的记忆来说是第一次,我在宽大的床上躺到了下午,直到管家来催促我起床。
他带着我熟悉家,一个个客房看得我都乏了,直到最后一间,管家却直接跳过要带我回房。
“哎?这间怎么不看了?”
“这间没有江总允许,我们不能入内。”
“上锁了吗?”
“……没有。”
“他说你们不能入内,没说我吧?”我一边说着一边飞快拧开了门,然后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一句话,各种皮鞭项圈,各种造型的座椅,暧昧昏暗的灯光,几乎是把情 q 酒店搬回了家……眼睛瞎了。
江凡玩那么野?等等……难道是我玩这么野?!
正在胡思乱想,手机响了,看着跳跃的方津二字,我高兴起来,终于来了个我熟悉的人。方津是我的青梅竹马,大学也一直在联系,偶尔出来约个饭聊聊近况。
我欢欢喜喜正要开口,方津一句话又把我惊得头皮发麻。
“砚砚,听说你失忆了,那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我们约好,你和他离婚后立刻和我领证的。”
……人麻了,这绝对是平行世界!这绝对是平行世界!!!
我怎么会和方津走到一起?我一直把他看做自己的亲弟弟,从来都无半分男女之情。
我和江凡离婚,难道是因为方津?是因为我出轨了方津吗?
在巨大的精神冲击下,我有一点……不想恢复记忆了。
但我还是偷偷去见了方津。他比我小两岁,大学就开始创业,我大学毕业前他的事业已经小有成就。
他穿着休闲的棒球服,戴了一顶灰白的鸭舌帽,健气又青春。
方津曾对我表白过几次,但均被我以不想破坏难得的友谊和不想谈姐弟恋拒绝了,没想到……最后还是搞在了一起,而且是我婚后……
“你还和他离婚吗?”他的眼神有些哀怨,像一只湿漉漉的大狗勾。
我心里瞬间被愧疚占满,别开眼不敢直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找不出好的说辞。
不过眼下只能先安抚下他,避免记忆恢复之后后悔,说不定我这几年就是爱他爱惨了呢?
“那个……我已经在尽力恢复记忆了,你再等我两个月,我一定会想起来的。”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强打精神对我笑起来:“没关系,我已经等了你二十多年,不介意再等两个月。”
救命!好纯情!打直球的男孩真的直戳人心,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纯这么奶!
吃饭时问他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婚,他茫然摇头,问他我们在一起多久了,他害羞地低头不回答。
嗯……虽然什么信息都没套到,但是就着这只小奶狗我还是快乐地吃了两碗饭。
4
每天周旋于江凡和方津之间,我尽力保持着两边的平衡,说实话我都有些唾弃这样的自己,但记忆一日不恢复,我就得一日维持着现状,万一做出了些出格的决定之后懊悔不已,我可承受不起。
打电话给林莜汇报了下这几日的发现,想着让她给我出出主意。她吞吞吐吐,问我能不能再见个面,多年默契,我一下就意识到她有事要说,立马赶去了之前的咖啡店。
没想到会在咖啡店见到徐典。
他一身黑色西服,安静地坐在里侧喝咖啡。我用眼神询问林莜,她朝我眨眨眼示意我安心坐下。
徐典是我和林莜的大学学长,学霸型风云人物,未毕业时就被顶级律所内定,听说一年不到就创立了自己事务所。
他朝我微微一颔首,我连忙叫了声学长。
然后学长就在我们面前,慢条斯理地一颗颗解开西服扣子,轻轻脱下,又将会徽拆下放在桌上。
我和林莜面面相觑,不知他要做什么。
“现在我不是律师了。”他看向我,顿了顿,眼里是我读不懂的情绪,“以下我要告诉你的事实,完全是出于……同门情谊。”
“你的丈夫,拖着你不离婚,是为了尽快转移婚内财产。”
“这是你曾经委托私家侦探拍摄的证据,大部分已经被销毁,我只收集到了小部分。”
徐典放在桌上的照片,男主都是江凡,但女主没有一个是重复的,每一张都香艳刺激,我看了一眼背景,有些眼熟,好像就是那间不让进的情 q 房……
我沉默了。
林莜以为我在难过,忙拍拍我背宽慰我。好在本来我就是要和他离婚的,失了忆真好对他也没什么感情。
我摇了摇头,其实我对江凡这些艳照并没有什么强烈感触,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这男人这么脏该不会染什么病吧……突然想起了方津,嗫嚅道:“如果我也出轨了呢?”
在死一般的沉寂中,我小小声讲了方津的事。
讲完又是漫长的沉默。
良久,徐典开口,但是嗓音有些晦涩:“据我的人脉,江凡对此还不知情,所以……你先注意一下。”
我吁了一口气。
低头抿了一口咖啡,不知怎么,透过咖啡的雾气,好像有一些破碎的画面在我脑海中闪回,画面里是我穿着婚纱的样子,笑得很幸福很灿烂,许多人围着我祝贺,而人群之外站着徐典,倚着墙手拿一杯香槟,深深地望向这边。
是真实的记忆在松动了吗?
我抬眸看向徐典,发现他正好也在看我,眼底如一潭幽深的泉水,连忙收回视线小口啜咖啡。
5
“让我帮你一起转移财产?!”
方津的声音有些大,我小心地环顾四周,示意他小点声。
那日之后我想了很久,不能坐以待毙,他可以转移,我也可以。但是需要有个人帮我,这个人必须是我极信赖的人,林莜已经结婚,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纠纷,我想来想去还是想到了方津,毕竟他是我的发小,知根知底,并且……按原先的记忆,我不惜要和江凡离婚都要和他结婚,应该是很爱他……的吧?
“放心,都是合法的,别忘了我是学什么的。”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古怪,我只当他是怕担风险。
“为什么选我?”
我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当然因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啊。”
方津捏了捏眉心,半晌才下定决心似的点头同意。
他这边同意了事情就好办得多,等徐典推荐给我的私家侦探给我江凡最新的财产情况,我就能开始动手。
自从看到江凡和别人的亲密照后,我就很抗拒和他共处一室,找各种理由拖到他入睡才小心地在他身边躺下,今日他格外精神,一种势必与我拖到天亮的劲。
光看外表,江凡真的很戳我的审美,禁欲风。结果禁欲是徒有其表,纵欲无度才是真实内核。
他虽然没说话,但是视线写满了不容拒绝。
我看着他有些认命地躺下,在他动手动脚摸过来时问他:
“江凡,我们之前为什么要离婚?”
他停下解衣扣的动作,俯视着我:“夫妻之间吵架很正常。”
“那你爱我吗?”
“……当然。”
“爱我哪里?”
他似乎失去了兴致,翻身下床,拿起手机:“回个重要消息。”
说罢就离开了房间,我松了一口气,心满意足一觉睡到天亮。
私家侦探很快给我发回了明细清单。
我一项项仔细地看,光看完就花了不少时间。对于他的公司,我一窍不通,股票分红更是从来没我的份,我也从来不惦记那些。
清单里有一些着重高亮了出来,旁边还有徐典的批注:是你的。
是一些存款和两套房子,而江凡正要转移。其实这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他为何这些都要收回,铁了心要让我净身出户,难道徐典的消息有误,其实他已经发现了我和方津的事?
如果是,我应尽快开始行动。
我让方津拟了一张借条,假装自己欠了方津一笔钱,抵押物是其中一套房子,签字按手印,当天下午就去办了过户。
手续办完,方津才如梦初醒般问我:“砚砚你来真的啊?”
“我什么时候说是假的了,钱都放你那儿我放心。”
方津顿了顿欲言又止,随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正盘算着剩下的怎么搞,顾不上照顾他的情绪。
存款一次性转走目标太大,我让方津联系了一些开美术馆和艺术馆的朋友,以装饰家里为理由,购买了一些昂贵的艺术品。
艺术品这种东西见仁见智,我买了一些地摊淘来的小零小碎,稍微包装了下,立刻看起来价格不菲,主打就是一个有价无市偷梁换柱。
听管家说平时花园都是我在管理,我又托林莜找了几个对接高端园艺的工作室,定了一些名贵珍稀花草,当然,中途都换成了拼 xixi 9.9 一大包的种子,种不出来的话……种不出来总不能怪我园艺能力太差吧?
其他的一些渠道如法炮制,将存款间歇性全转移了出去。
那些转出去的钱,经过几道人,大部分都转给了方津,一部分兜兜转转转到了我在国外的账户。
我洗澡的时候思忖着剩下的该怎么不引人注意转移出去,突然摸到自己空荡荡的脖颈,火光电石间想到这么多年,我应该是有一些首饰的,那些首饰可以以转赠的名义放到林莜那里去。
说干就干,我擦干身体穿好睡裙,在偌大的卧室翻箱倒柜,结果却一无所获。
坐在床边理思绪时突然看到梳妆镜下似乎有一个暗格。试探着伸手拉了下,果然是个隐形的抽屉。
不过里面没有什么首饰,只有几张医院的病历和住院小结。
我拿起来随意瞄了一眼,一瞬间,我感觉血液凝固了,这居然,居然是我妊 6 周的 B 超和人流的单子,时间是四个月前。
我怀过孕?
还流掉了?
是谁的?
江凡吗……
一时间我感觉天旋地转,小腹绞痛难忍,挣扎着去拿手机,眼前一阵阵发黑,完全看不清屏幕,手忙脚乱戳屏幕,意识不断远去,随即直直栽到在了地板上。
6
醒来时又是空无一人的病房。
我凝视着雪白的天花板,没有惊慌,内心反而非常平静。
我全想起来了,这三年的全部记忆。
我对江凡舔狗般的疯狂追求,江凡婚后的 x 暴力,他的出轨。本以为有了孩子他会就此收心回归家庭,没想到他丝毫没有收敛。又一次独自一个人去孕检,我躺在床上满心悲凉,心灰意冷中选择放弃这个孩子,也放弃这段消耗自己的婚姻。
在告诉江凡孩子流掉后,他暴跳如雷,从此开始了变本加厉的言语侮辱和身体虐待。忍无可忍下,我选择了离婚,结果就在去找江凡签字的路上发生了意外。
当然也是有好消息的,好消息就是,我并没有出轨,我和方津清清白白,并没有什么离婚后领证的约定。
也是有更坏的消息的,坏消息是,方津或许也是来报复我的,我将全部身家,都转给了最危险的人。
新婚后的我对江凡死心塌地,百依百顺,他想要方津那个小公司,我便牵线搭桥,对江凡的设套视而不见。方津出于对我的信任,对一些操作虽然起了疑心但并未追究,他的公司很快被江凡吸干,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他恨我,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躺在床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无措,我想找个人倾诉,可是打给林莜的电话总是忙音。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徐典的名字出现在眼前,我犹豫了一下,拨了出去。
他很快接通,低沉的声音从话筒传出时我却着急忙慌地挂了通话。
他发来消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发定位。”
……
我喝着他带来的红枣绿豆汤,满足地小声咂了下嘴。
徐典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笑意,我怀疑我看错了,他很快又是一副淡漠无悲无喜的样子。
“所以,你基本把财产转给了……你那来者不善的竹马。”
“嗯……”我把头埋进被子,不太想承认自己忙活一场竹篮打水一场空。
“动作还挺快,干得也很利落。”
大哥,这个时候夸我比沙了我还难受。
徐典起身收走了我举着的陶瓷碗,或许看出了我的痛苦,他破天荒地用很温柔的声线安慰我:“我觉得那个方津本意不是你的财产,你先别打草惊蛇,不要暴露自己已经恢复记忆。”
谁在说话?这还是那个铁血无情的徐典吗?
“学长,你居然也……有温柔的一面。”
他愣了愣,随即微微笑了起来:“第一天知道?”
我看得有些呆了,突然想起来一些很久以前的事,那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的我也算个好苗子,总是和学长共同出入一些比赛,两人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忙碌到深夜,并肩站在领奖台上合影,一时间风光无限……谁能想到,我会被爱情这块猪油蒙了心,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7
方津来找我吃饭,他还不知道我又进过医院这件事。
“上次艺术馆的款已经又打回我这里了。”他一边嚼着西兰花一边说话,含含糊糊的。方津小时候就这样,吃饭很慢,因为他喜欢在饭桌上讲事情,我小时候总是吃不够,偷偷地从他碗里扒拉肉,他发现了也不气不恼,甚至会多给我几块。
“你还和小时候一样。”
“嗯?”他显然没明白哪一点让我发出了这个感慨。
我摇摇头,心里有些难过。
那么好的林莜,因为我恋爱脑被我拉黑;那么好的方津,因为我恋爱脑被害得事业破碎。
想着他的公司,我嘴巴跑的比脑子快:“你的公司怎么样了?”
我……我现在缝上我的嘴还来得及吗?
方津明显顿了顿,但随即又叉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少年气的脸上瞬间有难掩的憔悴和疲惫,但在和我对视上的一刻,他又将这些情绪尽数收回。
“有点问题,还在调整。”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不过你放心,我一定能保证你的生活质量不受影响。”
眼神很真诚。
那一瞬间我无地自容,几乎快藏不下去,我好想告诉他,我想起来了,想起来我对你做过的那些混账事,你能原谅我吗?你会原谅我吗?
但我还是不敢,我在那个名为爱的泥淖里沉沦了太久,就算爬出来也一身泥巴臭,不敢保证故人是否心已变却。
想到徐典说,他本意不是我的财产,那他和失忆时的我说的那个谎,又是为了什么呢。
于是我问了他之前问过江凡的那个问题:“方津,你爱我哪里?”
他向后一倒靠在椅背,眼里的光似璀璨星河。
“你是我年少的执念。”
太过耀眼,我甚至不敢直视。
8
我没想到方津这边的危机还没摆平,江凡那边就先着起了火。
一大早我看到徐典发给我的消息,一时间如坠冰窖:“人脉说江凡已经注意到你的动作了,你万事当心,保持联络。”
果然当晚江凡一进门就直奔我而来。
“你什么时候欠了方津这么多钱?还抵押了一套房?”
幸亏有徐典提前提醒,我不至于方寸大乱,搬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我失忆了,不记得。但是他拿出了借条,上面有我的签字。”
“借条可以伪造。”
“他说是我奶奶病危时问他借的,他说你对奶奶见死不救,一分钱都不肯出。”我泪眼朦胧地抬头,眼泪恰到好处地流出来,“你那时候真的这么冷漠吗?”
这段事半真半假,真的是收养我长大的奶奶生病时江凡不闻不问,假的是救治并没有花太多钱,我转手了一些首饰就足够医药费。
但却足够可以先把江凡震住,他咬着牙,眼里满是狠戾,但嘴上还要温声细语:“宝宝,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自己一个人承担,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我嘴上向他撒娇,内心却升起一阵恶寒。
我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呢,从小缺爱吗?可我身边明明有很多爱,林莜、方津……以前的老师同学,都对我很好。
我回想了下,只能说这个男人真的很会 pua,一颗枣子一个巴掌,把我训得像一条狗。
江凡明知我的小动作但又不能这么快戳穿我,他压抑着怒火说还有工作要处理,然后彻夜未归。
那份他的财产清单上我可以很清楚看到他给不少女人买了房,或许今夜就在不知哪里歇下了。
反正我一身轻松,给徐典发了道谢,并和他简单讲了经过。
“做得很好。”
好喜欢听他夸我,好像曾经那个专业优秀的自己在渐渐找回。
“最近最好先别和方津来往,容易被抓把柄。”
“嗯嗯。”我满口应下。
“要不要雇我……”
“什么?”
“要不要正式成为我的委托人。”他那边的声音空旷又寂寥,“处理你的离婚事宜。”
我心神微微一荡,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9
因为对方津问心有愧,我没能拒绝他的吃饭邀约。
就是这一顿饭,坏了事。
回家时江凡将一叠照片甩我身上,我心里慌得一批但还是强装镇定地捡起来。
“怎么偷拍我和我发小吃饭?”
“那这个又怎么解释?”
他扔过来的是银行流水,不知道他用什么手段查到了方津的。
“你的钱,怎么都跑他那里去了?”
“最近需要花钱的地方多,反正都是发小,让他多赚点怎么了?”
“苏砚,别把我当傻子。”江凡突然发狠似的揪住我,把我扔到床上,“你那点过家家把戏骗的了谁?说!什么时候恢复记忆了?”
我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完全挣脱不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在看到流掉的小宝宝的时候。”
他突然愣住了,然后是更为发狂地掐住我的脖子:“贱人!你还有脸提!你有什么资格流掉我的孩子,男人有几个女人天经地义,别忘了是你自己要嫁给我的!”
我被掐得喘不过气,艰难地将手机通话界面切到外放,幸好刚才灵机一动,拨了电话出去,
“江先生,这边全程记录下来了哦。”
听到徐典的声音江凡松开了我,我趴在床上大喘气。
“你谁?”
“江先生你好,我是苏小姐的委托律师。刚才的所作所为都将成为协议离婚时的证据。”
“苏砚你行啊,和谁学的?既然这位律师这么爱听,不如我们……直播给他听听啊。”
说着江凡俯身压住了我,双手开始扯我的衣服,我拼命扭动还是被死死钳制。
“这么想要钱,我送你个孩子你多分点。反正……”他的气息喷在耳畔,犹如恶魔低吟,“我们现在还是夫妻。”
“那个……江先生,婚内违背一方意愿的 X 行为也是强奸哦,听起来我的当事人并不愿意和你发生关系。”
徐典的声音沉稳有力,江凡愣了一下,我乘机拿着手机挣脱了他。
“我在你家门口。”
跌跌撞撞跑出门看到徐典的车停在外面时我简直要哭出来,也不管身上有多狼狈,连滚带爬上了他的车。
“车后座有衣服。”
我看向后座,是他的律师袍,看来他是下了庭就来了这边。
宽大的袍子上有徐典淡淡的古龙水味,遮住了我的不堪,遮住了我的狼狈,我内心有些酸涩,曾几何时,这一身衣服也是我的梦想。
“徐典……”
“……不叫学长了?”
“我想尽快离婚。”
然后,我想成为你的同事,我想要重新开始,我也想成为曾经闪闪发光的自己。
徐典沉默了,我以为是我的要求太过分,小心翼翼地问:“很难吗?”
他弯了弯嘴角,俊朗的侧脸在路灯下明暗交替。
“只要你想,就很简单。”
10
这几天我被迫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徐典屁股后面,他在事务所我就在事务所,他回家我就在他家对面酒店住着。徐典说,为了安全考虑,我尽量不要离开他的视野范围。
期间方津终究还是知道了我记忆恢复的事,来事务所见了我一面,说等我彻底离婚后就将钱转回给我。
我摇了摇头。
“方津,我很抱歉。为之前为了江凡伤害到你。我一直都视你为我珍贵的家人。”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很后悔,你的梦想是在我见证下实现的,也是我亲手覆灭的,我想要弥补,那套房和那些钱,我希望能成为你东山再起的本钱。”
“帮我……也为你自己,击败江凡。”
方津自是不肯收,在推脱多次后,我勉强说服了他,许诺他成为他新公司的股东。
要离开的时候,他瞄了一眼磨砂玻璃门外隐隐绰绰的身影。
“砚砚,想和你结婚这件事,不是一个玩笑。”
“知道你失忆后,我觉得我的机会来了,所以就和你撒了个谎。”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方津走后,我的眼泪静静地淌了下来,擦去后却流下更多,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独自整理好情绪,我打开门,看到徐典就靠在一边。
“徐律怎么还偷听啊。”
“知晓我的当事人的一切动态是我的责任。”
“那你知道我接下来的动态吗?”
看他有些疑惑的眼神,我笑着往前走:“吃饭啦吃饭,饿得想丝。”
11
江凡那边依旧一口咬死不离婚想拖着我,徐典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一些江凡公司做不平的帐,不合规的操作。一个大公司这些东西多多少少都会有,但徐典列的罄竹难书,真的较起真来,江凡公司将脱一层皮。
他变了个态度,日日找我服软,说已经遣散了那些女人,是她们自己眼巴巴凑上来的。说夜里总是梦到我,梦到我为他准备的爱心便当,梦到我暴雨里为他送的伞,梦到我陪在他身边熬的一个又一个加班夜。
他趁徐典外出时闯进事务所,几日不见,他下巴一抹青色胡茬,眼底灰暗,看起来憔悴不少。他说他后悔了,我们可以从头来过,回到我刚入他公司时的样子。
那时我初入职场,项目不顺利,总是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在加班结束的一个夜晚,我们在电梯里相遇,我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头靠在电梯壁上打盹,看到他进来,连忙让到电梯角落。
他上下打量着我,插兜靠近我勾起一抹笑,说:“努力工作的好孩子,我会给你奖励。”
在公司干得并不太开心的我沦陷了,从此越陷越深,也不是没听说过江凡的花边新闻,但我觉得我是特别的, 我能成为他最后一个女人,毕竟他也是这么承诺我的。好漫长的一场噩梦啊, 不过这一场梦终究醒了。
他被保安请出了事务所,他消失在我视野前, 我没有答复他一句话。
然后他开始微信轰炸我。
林莜怕我心软, 让我拉黑,方津捂着我的眼让我别看。
徐典却拿着我的手机,看得津津有味。
“最好的回应就是不回应。”
一直没有得到我回复,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也对,对他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来说,折磨我哪有钱重要。
徐典帮我争取到了所有应有的权益, 我将大部分都投入到了方津的新公司。
原本就很有头脑的他, 加上了资金支持, 公司很快达到了曾经的规模,且正以突飞猛进的速度追赶江凡的公司, 要不了多少时日,便可完全赶超。他愈发忙碌了起来,连约个饭的时间都很难挤出来。我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却被他公司的人告知有个小助理将他照顾得很好。
而江凡捅的篓子以及频繁上小报的混乱私生活,终于引发了董事会的不满, 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排挤, 跟着他的人纷纷倒戈, 他一时间孤立无援,找不到可靠的帮手,靠脏手段搜刮来的江山很快被其他豺狼虎豹吞噬殆尽。
林莜生了一对双胞胎,我终于兑现了大学时的承诺, 成为了她两个孩子的干妈。去给她塞大红包时她朝我挤眉弄眼:“怎么朝夕相处还没拿下呀!”
我装傻没听见, 不回她,抱起她的孩子挨个亲。
徐典也递上了大红包,弯腰逗弄我怀里粉嫩嫩的小孩,眉眼满是温柔。
经过一些时日的刻苦学习……和徐典的日夜教导, 我终于拿到了梦想中的执业证。
徐典为我别上徽章。
我看着他眼睛低垂时浓密的睫毛, 忍不住开口问:“你来我婚礼现场了?”
“……什么时候又结婚了?”
“哎呀和江凡那个。”
“嗯,来了。”
“我记得我好像没邀请你。”
“邀请了吧, 你失忆了。”
徐典收回手,搭在唇上掩饰着勾起的嘴角, 我看愣了, 假装嗔怒。
“我确定没邀请!”
“没邀请就没邀请, 下次记得邀请。”
“你怎么不请自来呢?来了怎么不和我打招呼?来了就看看?”
“……来看看,你选了怎样的人。不行的话, 那就我来。”
徐典将办公室门一关,隔绝了门外一群假装正经其实都竖着耳朵偷听的人。
签字办手续那天,江凡冷笑着问我:“以前不是抱着我大腿说爱我, 怎么不爱了,爱呢?消失了?”
金钱终有一日会消失,但爱不会,爱只是转移了, 转移回了曾经爱我的,我也爱的,那些人身上。
作者:右酱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