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节 不能和没有边界感的男人恋爱
第 33 节 不能和没有边界感的男人恋爱
520 这天,我老公给他的女同事买了个小蛋糕。
被我发现后,他反问道:“没人规定不能在 520 这天送女性朋友蛋糕吧?”
我反手送他一张飞机票。
垃圾男人,要多远滚多远。
1
今天 520,我那榆木脑袋的老公突然开窍,给我买了一个四寸小蛋糕。
我有点受宠若惊。
要知道结婚三年,他从来不给我买礼物。
就连我生日,也是想起来才会下班的时候从小区门口小卖部顺手买一杯香飘飘草莓奶茶送我当礼物。
今年却突然在 520 这天给我买了个蛋糕。
我开玩笑地揪着他的领子,“说,你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
他颇为无语地拂开我的手,留下句“胡说啥呢”,转头扎进厨房做饭去了。
我坐在餐桌面前,打开蛋糕,挖了一勺子。
额,植物奶油的……
虽然我吃了会反胃酸,但是看在是老公买的份上,我决定还是吃一点。
看到老公的手机在桌子上放着,刚想拿过来替他学习强国,这时,屏幕亮了。
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自宋佳琳。
他大学时候的学妹,现在和他一个单位。
消息:蛋糕收到啦~谢谢学长~么么哒~
霎时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背后一阵阵恶寒,手心发凉,甚至有一瞬间的耳鸣。
手机屏幕明明灭灭,又弹出一条消息。
我怔怔地看着新消息:“学长你挑的蛋糕好好吃,好幸福~转圈圈~谢谢学长让我一个单身狗在 520 的时候不这么凄惨~”
我伸出手,输入他的锁屏密码,打开聊天记录,一页一页往上划。
划不到头,太多了。
一天的聊天记录都比我们一周说的话还要多。
这就是他说的工作忙,没时间闲聊。
他跟别人鸡毛蒜皮黄瓜茄子的倒是很有时间。
我拿起手机,挨个把聊天记录拍了下来。
天渐渐黑了下来,屋子里光线有些暗。
手机屏幕的光线刺的我眼睛酸涩不已。
老公饭做好了,端着菜出来问我:“怎么不开灯?”
“啪”一声,他按开了灯。
我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他。
他给自己开了一瓶红酒,说一会儿可能要酒后乱一乱。
然后凑到我耳边低声道:“趁着老妈带着孩子回了老家,咱今晚生个二胎?”
我别开脸,把手机推到他前面,手指轻点,冷声问道:“你为什么要给宋佳琳买蛋糕?”
他脸上露出一丝不悦,接过手机埋怨道:“谁让你看我微信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未经你同意翻你手机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但你是不是该向我解释一下你和宋佳琳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无所谓地撇撇嘴,夹了一筷子菜,“她问我在干嘛,我说在等蛋糕,她说她好惨,520 也没人送蛋糕,我说那我给你买个吧,我们 520 不过情人节,我们过个朋友节。”
他十分不会看脸色,继续道:“反正就顺手的事儿,区区 25 块钱。再说,520 也就是一个数字而已,它跟任何一天没什么区别,法律规定说 520 这天不能给女性朋友买蛋糕了吗?没有吧?”
端的是理直气壮。
我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但还是不想破坏气氛,尽量保持声音的平静,问道:“你不觉得你这样做有点不合适吗?”
我在心里腹诽:法律规定的都是最低的道德底线懂不懂啊!
那法律也没规定男女朋友要忠贞不二呢!
大家都去做海王了吗?
他耸耸肩,咽下嘴里的东西后把筷子一放,摊了摊手,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我不觉得,我顺手给朋友买个蛋糕怎么了?我也跟她说的很明白,过个朋友节,我光明正大问心无愧,你怎么一直揪着不放?”
语罢他眉眼冷了几分,声音也透露着不耐烦,“你还吃不吃饭了?一回来你就找事?不想吃饭拉倒。”
“顺手?好一个顺手!”我不可置信地提高了嗓音,肺都要气炸了。
哪个好人家男孩子能做出 520 这天给别的女人买蛋糕这事儿来!
“我是不是该庆幸你当时不是在给我买玫瑰花?那样的话你是不是也要顺手给你的女性朋友买一束?”
他拧了拧眉,“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我买玫瑰花干什么?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再说了,就算买玫瑰花怎么了,也仅仅是一种花而已,都是被人为炒作赋予的,骗你们女生的钱。”
他一直在强词夺理,压根就没意思到自己问题。
“你买了跟我主动说,我绝对不多说什么。你为什么不主动交代?你道歉!”
我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着他的鼻子怒道。
“今天你必须把歉给我道了,不然这事儿没完!”
他却梗着头,振振有词坚持说他没有错,并且用一种颇为失望的语气道:“你怎么如此的斤斤计较小题大做,真的就是给朋友买了个蛋糕而已。”
他拿起手机,“我把她拉黑总行了吧?我以后一个女性朋友都不联系总可以了吧?工作上的女同事我全删了你能不能满意?”
说着就要打开通讯录把所有的女性朋友都删除。
我一把夺过手机,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抖着手指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盯着的脸,观察他的表情,悲哀地发现他是真的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他是真的不认为他自己作为一个已婚男人在 520 这种具有一定特殊意义的日子里给别的女生送蛋糕是一种不合适的行为。
他缺少一个有主的男人该有的边界感。
我口不择言:“你等着吧,我七夕节就去跟别的男的出去开房去!我们也去过朋友节!”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你随意。”
我瞬间哑了火了。
一阵无力感漫上心头。
2
又来了,相识半年,结婚三年,他好像一直这个样子。
从来不在意,不会吃醋,没有惊喜,不懂浪漫。
我曾经喜欢他这个样子,觉得他跟外面那些花言巧语的男人一点都不一样。
我家里人也说这样才是过日子的人。
可是,现在……
我闭上眼睛,“陆行霄,你爱不爱我?”
他下意识地说:“不爱。”
是我自取其辱了。
这个问题我问过好几遍,他从来都说“不爱”,我一直以为他是口嫌体正直。
毕竟他也算是一合格的丈夫,不抽烟不喝酒,下班后知道往家跑,无其他不良嗜好。
用我婆婆的话来说,在现在社会,我能找到像她儿子这样的我可算是烧了高香了。
从来没想过,脱口而出的,往往是心里最真实的反应。
何苦呢?
我突然就累了。
当爱恋的热情褪去,生活只剩下了一地鸡毛。
我不愿意这么将就着过了。
“离婚吧。”
他眸光骤然一缩,身体挺直,脸上带着讶然之色。
之前每一次吵架,无论吵得再凶,我们都没有提过“离婚”两个字。
他没接话,手指收紧又松开,“嚯”站起身,端起饭菜往厨房走去。
“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我拦住他,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我明天拟好协议书,下周一请假去民政局。”
“我……”
他僵在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套房子是你的婚前财产,我不要,但是麓山庄的房子首付是我出的,贷款也是主要是我的住房公积金,那套房子归我。现金存款大概有 20 万,我三你一。”
他嗓音微干,问道:“孩子呢?”
我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孩子当然归你啊,他跟你姓陆又不跟我姓李,而且他一个男孩跟着我多么影响我找第二春。”
“我不同意。”他想也没想就拒绝。
我闻言冷哼一声,“你同不同意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和你商量。你要是不愿意协议,我就去诉讼。”
他有些抓狂,“你就为了个蛋糕至于吗?”
见我满脸认真之色敷衍道:“我去要回来总行了吧?”
抓起车钥匙就要走。
我失望地看着他,自嘲地笑了笑。
“不是蛋糕。你到现在还认为是个蛋糕?你看这就是咱俩的矛盾所在。”
“你从来不去反思自己的错误,在你自己的认知里,你永远都是对的,你不可能犯错,无论什么事情。”
“你太大男子主义了。”
我冷静下来了,开始跟他分析。
“咱们三观不合。我喜欢浪漫,喜欢生活中的小惊喜,但你从来不会准备这些,我跟你提过一次,你还记得你说什么吗?你说我是不是就喜欢过节就喜欢收礼?”
“我想让你重视我,在意我,能让我感受到你对我的用心。结果搁你嘴里就成了我喜欢收礼了?”
“我不用你给我买包买化妆品,珠宝首饰也不需要,人家喜儿过年都有二尺红头绳,我嫁给你三年就去年生日的时候收到了一杯三块五的香飘飘?”
他有些懵,问我喜儿是谁。
我差点吐血,合着你小子当年跟我谈词论赋,从文学作品聊到人生哲学都是百度来的是吧?
连《白毛女》都不知道!
他抿了抿嘴,喉珠上下滚动,小声嘟囔道:“你喜欢什么自己去买不行吗?我工资卡在你手里。”
他还委屈上了。
我都气笑了。
他体制内普通公务员,我上市国企干部,他一个月四千来块钱,还没我四分之一多。
人情往复用了去,衣食住行花了去,每个月还得我倒贴。
这么一想,我图什么啊。
3
第二天是周日,轮到我值班。
整理了一上午会议纪要等材料,下午没事儿我在网上搜索着离婚协议书。
法务部王姐洗了两根黄瓜,过来串门,递给了我一根。
她无意间瞥了眼我电脑桌面,立马愣住。
站在我身侧欲言又止。
我大大方方让出电脑屏幕,跟她谈论离婚事宜。
王姐是法务部主管,大学主攻经济法,在我们公司处理了好几次经济纠纷,为公司挽回了不少损失。
虽然她不攻婚姻法,但肯定比我这个门外汉强。
“小李呀,你想好了吗?”王姐拍着我的肩膀,以长者的语气劝说道:“这个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你们年轻人不要头脑一热就要离婚。这可是个大事儿,需要慎重考虑。”
我叹了口气,“王姐,他昨天给别的女的买了个蛋糕。”
王姐表情明显怔住,半晌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般说道:“啥?昨天?520?给别的女人买蛋糕?”
“是啊,他还死不承认自己做的不对。”
王姐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地挠了挠头,“你老公脑子是被驴踢了吗?不应该啊,小陆我也见过几次,观其面相不像是缺心眼啊。”
“是宋佳琳。”
“就是那个你刚结婚时就经常过来找你玩,说自己可能有抑郁症,没人关爱她,上班太无聊,借着基层调研的理由来找你的那个姑娘?”
“对。”
王姐“啧”了一声,“我就说她有问题。当初我说啥来着,她肯定对你老公有意思,看着他结婚了心里不平衡,来探探情况。”
提到这事儿,我勉强抬了抬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可能吧,不管怎么样,反正我和陆行霄是过不下去了,吵架他从来不认错,每次都是我让着他,我低头。”
我填好了协议书,打印一式三份,签好字。
继续说道:“关键他并不是死鸭子嘴硬拒不认错,而是真不认为自己是错的。他认为他 520 给别的女的买蛋糕是应该的,他觉得他和别的女的聊一整天回家后不跟我搭话嫌我烦是对的。”
王姐闻言“嘎嘣”一声,掰断了手里的黄瓜。
她“咔嚓咔嚓”狠狠咬了一口,边嚼边含糊不清道:“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这时下班点到了,王姐招呼我:“走,小李,咱们去撸串喝酒。”
五一的时候,淄博烧烤席卷全国,我们这也不例外的跟风开了家。
王姐拿着小饼,边卷串边感慨道:“咱们女人,就应该大金链子小金表,一天三顿小烧烤。你一个月赚那么多钱,舍不得花,还容易让男人看轻你,以为你就是好打发呢。”
我用竹签子一下一下扎着青椒,幽幽地说道:“是的呢,不然情人节的时候连垃圾桶都能收到花,我连一个五块两毛二的红包都没有。”
王姐跟我碰了个杯,“你当初结婚就是太草率了,才认识不到半年。你说你,不是见色起意是什么?”
我仰头灌了一杯啤酒,想起当年与陆行霄相亲时候的惊鸿一瞥。
那时候的陆行霄,一米八三的个子,不到一百四十斤,称的上腰细腿长。
他还与我品味相同,喜欢古诗词,喜欢古风歌曲,第一次坐他车的时候,车里放的就是河图的《倾尽天下》。
从那之后,我对他自带一层滤镜。
他说要在三月的时候带我去扬州看花,在四月的时候带我去杭州看西湖。
结果结婚第二个月我就怀孕了。
他说等生了孩子再去。
第二年疫情了。
好不容易疫情结束,我们却好像已经失去了当时的热情。
今年五一,我们很默契地谁都没有提。
看孩子,加班,探望老人。
生活的琐事占据了我们全部的身心精力。
每天为谁多刷了一次碗,谁少干了一次家务争吵。
现在的陆行霄,个子没变,三年涨了四十斤,整个膀大腰圆。
当年让我心动不已的小伙儿,变成了油腻腻的糙老爷们。
4
喝到最后,我有些醉了。
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拉着王姐的手诉苦。
“他比我大五岁,一点都不上进,快奔四的人了,还是最低档的科员。”
“之前让他学习考个注册安全工程师,他说没用,结果去年单位提拔安全生产干部,有注安证的人原地提两档。让他学习的时候,他玩手机;让他干活的时候,他又开始学习了。我天天跟哄孩子似的,够劲了。”
“一个大老爷们,不想着怎么立业,成天琢磨着生二胎,啥条件啊就生二胎,女孩子在职场上有多难立足,你看财务部赵丽丽,生完孩子回来连岗位都没了。”
“这三年,他给孩子刷一次奶瓶,必须得让我也刷一次;他给孩子穿袜子,必须得让我去穿鞋;他烧了水,必须等着我去倒暖壶里,我如果不倒,水凉了他也不倒。”
“我寻思着我怀胎十个月的时候他也没替我怀上五个月啊!我剖宫产挨刀子的时候他也没说给自己也来几刀子啊!”
“金钱、陪伴、内涵、外貌,他怎么也得占一样吧?什么作用也起不了,我要他有何用?我自己一个人过不更好吗?”
我越说越委屈,不知不觉间眼泪蓄满了眼眶。
我抬起手背抹了抹,哽咽道:“我靠自己拼了六年才拼到主管这个职位上,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让我的努力都白费,还说他娶我回来就是为了生孩子,不然谁会娶一只不下蛋的鸡。”
王姐听到这儿爆了句粗口,义愤填膺道:“这你也能忍?”
我胡乱地摆摆手,“忍不了了!他竟然说朕是只鸡!朕都下了一个蛋了他还不满意!朕要和他离!他成天觉得自己能的了不得,朕倒要看看还有哪个眼瞎的看上他!”
说到最后,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王姐把就给我满上,“啥也不说了,妹子,喝!今天不醉不归!”
我俩人喝上了一大桶扎啤,用胳膊撑着桌子大骂男人不是东西。
引得旁边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
王姐老公开车来接她,顺便把我送回去。
王姐喝醉了异常狂暴,拽着对方的领子说自己是女王。
对方脾气很好地应声安抚,强制塞进车里,给系好安全带后问我到哪。
我报了麓山庄的地址。
下车前王姐拉着我的手叮嘱:“小李啊,支棱起来,乌拉!”。
打开门,按开灯。
暖黄色光驱散了一室冷清。
这地方虽然不常来,但也是我费尽心思一点点装修起来的。
下了班我就去跑材料市场,一家一家对比质量价格,看了不知多少个踩坑避雷视频。
而陆行霄呢?
他那时候在干什么?
想不起来了。
可能是在抱着手机打游戏,或者是刷抖手看长腿美女们跳舞,亦可能白天陪同事们聊天聊累了需要休息。
这个房子,里里外外,我竟找不出一丝他的身影。
不对,还是有的。
他说电视墙背影壁纸不好看,装修风格不顺眼,沙发色调不端庄。
装修的时候当甩手掌柜,装修完了挑刺。
可真有他的。
我把自己摔进沙发上,畅想自己将来的生活。
没有吵吵闹闹孩子,没有碍眼的老公,没有锱铢必较的家务活,没有催生的公公婆婆,两万多的工资,我想怎么潇洒怎么潇洒。
那可真是太舒坦。
我不禁笑出了声。
陆行霄电话打过来,问我在哪。
我说在麓山庄,明早八点民政局门口不见不散。
他沉默了很久,才吐出一句“我不好请假”。
我哂然轻笑,问需不需我亲自打你们办公室电话替你请。
“不,不用了。”他干巴巴地回了句。
他又问:“怎么跟家里人说呢?”
“实话实说,说你不爱我,说你在外面聊骚给女生买蛋糕。”
5
他闻言顿住片刻,紧接着否认道:“我和她真的是朋友,你怎么就这么爱钻牛角尖呢?”
我呵呵冷笑,“怎么了?我说不是事实吗?”
“我爸妈无所谓,他们一直比较尊重我的意见,你爸妈嘛,反正宝贝孙子归他们,估计也无所谓。”
想到一直催生的公婆,我揶揄道:“换个想给你生孩子的女人,可能老两口更高兴呢。”
“那琪琪呢?你就忍心?”
他不提到孩子我还不生气,他一提我火更大了。
“相亲的时候我就跟你说了,我对孩子无感,你说等生了自己的小孩我就会转变想法。很抱歉,这么长时间了,我观点依旧,甚至可以说有点讨厌。现在有机会可以让我抽身脱离,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想起单身前的恣意人生,忍不住感叹:“一个除了吃喝拉撒哭啥也不会的小屁孩有啥值得我不忍心的,再说你妈是退休教师,带娃比我有耐心多了。”
挂了电话后,我仰面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眼睛上,感受到手背上的湿润,良久无言。
李君君,你可真没用,都到这份上了,你竟然还对他抱有幻想。
太天真了。
你提出离婚二字的时候,不就早已预料到了吗?
骄傲自大的陆行霄,怎么可能会低头认错,怎么可能会服软,又怎么可能放下身段来哄你。
但是,无所谓了。
没用之人,犹如敝履,弃了干净。
没用的婚姻,那就是坟墓,离了更好。
周一,民政局里。
领到结婚证的小年轻甜甜蜜蜜高高兴兴。
办理离婚的夫妻冰冰冷冷客客气气。
两边可谓是泾渭分明。
我和陆行霄平静但又顺利地走完了离婚前的手续。
接下来就是一个月的冷静期。
迎着上午刺眼的阳光,我站在路边等车,一身轻松。
陆行霄凑过来问我去哪儿,说送我。
我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拒绝道:“谢谢,不过不用,我叫了车。这期间没事就不要联系了,记得一个月后再来民政局领离婚证。”
他站在我身边,期期艾艾地,一副受了多大不公的模样。
我没屑地搭理他,已经在脑子里琢磨着年假去哪玩了。
下午回公司照常上班。
王姐在微信上问我情况怎么样了,知道我办了手续后神神秘秘地跟我说晚上有惊喜。
下了班她拽着我去了一家 KTV,直奔二楼大包间。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各式各样的男人。
高矮胖瘦丑俊老少。
足足有十二个。
我站在门口默然无语。
刚想退后一步就被王姐死死抓住。
她一把拽着我,大手一挥,指着一屋子人:“这都是我认识的优质单身男青年。”
她拖着我走到中间,挨个介绍道:“这个,我二姨单位的主任,36,单身未婚,长相有点老成,但是会疼人。”
说着她凑我耳边,“他很有钱,名下四套别墅,开七十多万的车,年终奖三十万。”
我看着眼前跟我爸般相仿的男人,尴尬地点头:“您好您好。”
“这个,我邻居家的弟弟,今年刚毕业,虽然有点小,但是长得帅,个子也高。”
“这个,我对象他单位某个董事的表弟,矮是矮了点,不过出了名的手脚勤快能干活。”
说着她又趴我耳边低语,“就是离异带个女娃,小李咱们把他放最后考虑。”
我无奈地跟着王姐对着每个男人点头哈腰:“你好你好,幸会幸会,哪里哪里。”
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招商会场。
王姐轮完一遍后,豪气冲天地一拍手,跟我说看上哪个随便挑。
我扯着她的衣襟示意她消停点,这样说多得罪人。
她拍拍我的手,跟我咬耳朵:“小李,我叫你来主要是让你知道,这世界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多见,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以咱们的条件,想找个好男人容易的很,别忘了全国有三千多万光棍。不想找也没关系,自己喜欢开心最重要,所以别伤心难过哈。”
我眨了眨自己干涩的眼睛,除了感动之外,好像也没太多其他感觉。
伤心吗?
我问自己,一开始是有点的。
但更多的却是释然,是解脱。
现在呢?
我摇摇头,干了一瓶啤酒。
下了班不用着急回家做饭,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
这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太踏马地爽了!
6
浪到九点半,回到家,在玄关处换鞋子。
客厅里突然响起一声“这么晚了才回来,去哪鬼混了”。
把我吓一大跳。
我按开灯,爸妈在沙发上抱胸而坐。
另一侧小沙发上,陆行霄那狗玩意儿幸灾乐祸地瞅着我。
一晚上又是喝酒又是 K 歌,我本来就有些头疼。
见状不自觉微微皱起了眉头,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老妈开口:“你们离婚的事儿,我们不同意。谁俩人还没个吵架的时候,我和你爸吵吵了一辈子,不还是照样过?蛋糕那事儿小陆都跟我们说了,不过就是个蛋糕,你看你,一点也不吃屈。”
我揉了揉太阳穴,“我不是屎壳郎,我不吃蛆。”
“你这孩子,这么大人了还掉嘴拨拉舌,我们能害你吗?我们都是过来人,怎么样不是一辈子?”
我挂好衣服,搬了张椅子,坐在他们对面。
“我不想将就过,我自己一个人可爽了。”
我妈翻了个白眼,“是,你现在享受了,等你老了病了,一个人在床上连杯水都没人倒。”
我似笑非笑地斜了陆行霄一眼,“说的好像是我现在年轻就有人给我倒似的,你怎么不问问你女婿在家里是什么样?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可是他的一贯原则。”
陆行霄冷不丁被点名,正襟危坐,刚想说什么被我打断。
“我不是头脑一热,我想的很明白。你们说,婚姻给我带来了什么?干不完的家务?听不完的指责?下降的生活标准?需要伺候的大爷和只会哭闹的奶娃?婚姻即将给我带来什么?再一个哭闹的奶娃和我走到尽头的仕途?”
我每问一条,陆行霄的脸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我爸神色沉重。
我妈张了张嘴,哑着声音问道:“那你老了怎么办啊?等我们走了后你怎么办?”
我摊摊手,“我有钱,我去敬老院,我去疗养所,怎么样都行。真正需要人无非就是死之前的那几年,我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几年去赌上我下半辈子。”
“就算是将来最糟糕的事情发生,我死在床上没人知道,但我觉得潇洒恣意四十年,晚年凄惨一点是应该的。这一波不仅不亏,简直血赚。”
语罢我感慨一句:“你们可能不懂,这是经济学中的效用最大化,我一直遵循的真理。”
我留下老爸老妈住一晚再走。
至于陆行霄,还不用我赶,他自己麻溜滚蛋了。
第二天醒来,老妈做好了早饭。
我端了碗小米汤吸溜着。
老妈边给老爸盛饭边意有所指的说道:“这人呐,等老了,还是会想念家常饭菜,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挣再多钱有什么用呢。”
我夹了个包子,咬了口后淡定开口:“不,我就喜欢外面饭店里做的,什么火锅米线麻辣烫,什么卷饼炸串小烧烤,三天不吃我嘴馋,一周不吃我心慌。”
老妈急忙道:“家里也可以火锅烧烤啊。”
我摇摇头,“家里做的没有地沟油,不正宗不好吃。”
吃饱了放下筷子,穿上衣服拎起包就要走,出门后又探回头说道:“对了老妈,你做的包子不如杭记家的小笼包好吃。”
老妈追出来大骂:“死妮子,杭记家的包子多少钱?我自己包的才多少钱?”
我哈哈大笑:“你闺女现在就算天天吃也不心疼。”
到了单位,总经理把我叫过去,说集团在 A 市成了一个子公司,想派几个人过去,问我有没有兴趣。
我问了问薪资待遇后立马同意。
开玩笑,虽然目前待遇不变,但是只要去了,我可就是子公司元老级了,到时候混个子公司中层干部是没问题的。
经理点点头,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我,一副想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最后憋出三个字来:“好好干。”
我立正敬了个礼,俏皮道:“保证完成任务!”
他挥了挥手,让我出去了。
王姐在门口鬼鬼祟祟,见我出来问我:“怎么样?经理跟你说什么了没?”
我充满感激地抱了抱她,“王姐,太谢谢你了。”
成立子公司要经过法务部的项目风险性评估,王姐早就知道这个消息。
肯定是她去跟经理提的人选建议。
她拍着我的背:“你只要别傻得跟上次似的不答应就行。”
额,想起上次为了家庭原因拒绝了为期三个月的进修培训,我嘴角一抽。
果然,老公孩子什么的,只会影响我晋升的速度。
7
去子公司的人选一经敲定,前往 A 市就提上了日程。
经理给我们放了三天假,让我们收拾行李,置办东西。
我趁着陆行霄白天上班,回了一趟原来的房子。
收拾了所有的衣服化妆品。
这时门外响起钥匙声音。
“吧嗒”门开了。
是婆婆带着孩子从老家回来了。
她见我在家明显有些惊讶,看着地上的行李箱,迟疑道:“君君今天怎么没上班?你这是……要出差?”
看来陆行霄还没跟他爸妈说。
我从她怀里接过睡着的孩子,放在沙发上。
等婆婆也跟着坐下后,才开口说道:"不光是要出差。妈,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下,我跟陆行霄离婚了,孩子归你们,我去麓山庄。"
她“啊”了一声,噌的坐直身子,音调因急速变得有些尖锐,想起孩子在睡觉后又压低声音,“什么?离婚?怎么好好的离什么婚?”
我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妈,你先别激动,我很感激你们这几年的照顾。平心而论,你是个好婆婆,不挑事,明事理,但是你儿子不是个好丈夫。”
她听我说了事情的经过,劝说道:“他就是那个狗脾气,他从小就主意大,但很多时候他都是嘴硬,并不是真的那么想。他人不坏,你就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苦笑:“不能的,我给过他很多很多次机会了,坐月子的时候我半夜喂奶腰疼肩膀疼,让他给我按按他不给我按,我忍了;我加班回来暖壶里没有一丁点儿热水,我忍了;让他看一会儿孩子他去蹲半个小时的厕所,我也忍了。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我就得忍受这一切?”
她不说话了。
我发出来自灵魂的质疑:“如果一个男人,不仅没什么用处,还给我造成各种心情上的不愉快,我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呢?”
“妈,孩子你教育,我放心,抚养费我会按最高标准直接打给你,我相信哪怕以后有了新孙子孙女,你们也不会亏待了琪琪。”
为了少生事端,我当天下午就买了高铁票去了 A 市。
果然晚上我爸妈打电话问我怎么还不回家,说陆行霄一家人过去了。
刚到 A 市的这几天,我们的亲戚朋友轮流打电话劝和。
我开始还好声好气儿地解释。
但电话太多了,最后连宋佳琳都给我打电话说让我不要误会,我若是介意她可以再也不跟学长说话。
我直接烦了,给陆行霄打电话问他是不是非得逼着我给纪委举报他生活作风有问题。
陆行霄消停了。
子公司成立后,我每天忙着调查市场,扩展业务,抽空还得面试新来的员工。
虽然很累,但很充实。
跟我们一块儿过来的周副总,对我赞誉有加,给集团打了申请,要提升我为副主任。
我简直感激涕零了。
从主管到副主任,这是质的飞跃。
工资基数上涨 80% 不说,我退休的时候可以按照干部待遇退休!
我热泪盈眶地瞅着周总,诚恳道:“我活这么大,有三个最崇拜的周姓人士,一个是周总理,一个是周董,还有一个就是您周总。”
他一脸牙疼地表情,像赶苍蝇似的把我赶了出去。
8
一晃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我请了假,处理离婚事宜。
陆行霄向我道歉,说他那天做的不对。
我有些惊讶,看着他略显憔悴的脸,莞尔一笑。
“没关系的,陆行霄,我早就释怀了,你道不道歉都不影响我们去领离婚证。”
他双眼泛红,嘴唇嗫嚅了几下,低声下气道:“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抬手看了看时间,催促道:“快点吧,再晚人下班了。”
从民政局出来,陆行霄说在一起吃个饭。
我放好新鲜出炉的离婚证,想了想同意了。
找了一家私房菜,酒过三巡,陆行霄苦笑道:“我跟宋若琳真的没什么。”
我点点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总是跟她聊天?”
“她问我些职场上的事,她很崇拜我,依赖我,把我当智囊星。”
我又问:“那你为什么听她叨叨你就有空,我跟你说个什么事儿你就嫌烦?你有这给人当智囊星的本事,你之前为什么不帮我解决城东项目的投标书?”
他愣住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如你。你独立,强大,学识渊博,我在你面前总感觉自惭形秽。你为什么不能像别的女人一样小鸟依人?”
我呵呵一笑,略带嘲讽,“你去年出差,儿子半夜一点突发惊厥,送到医院直接进了 ICU,我不独立的话抱着儿子嘤嘤哭吗?”
“我亲戚摆摊得罪了城管,你爱惜羽毛,不愿意沾染是非,我可以理解。我爸妈还劝我说你不愿意帮忙不要强求,怕你受难为。怎么宋若琳想换岗位你就给安排了工作?”
我越说越生气,借着酒劲儿把这些年心里的不满全说了出来。
“我一开始以为你单单对她不一般, 结果发现你对所有人都挺好, 你为朋友两肋插刀,对同事乐于助人。但凡你开车, 你都主动问你其他同事要不要捎带。对我呢?送我去做产检你都不愿意!”
他反驳道:“我送了啊!”
我翻了个白眼, 讥讽道:“是, 送几次, 叨叨几次, 嫌我当时不会开车。怎么滴,我要是有驾照你还真打算让我一个孕妇自己去做产检?”
他眼神闪烁, 咬着唇不说话。
我继续道:“有一次你跟我出去吃火锅, 宋若琳跟你吐槽她妈妈生病了不愿意去医院,每次都自己扛着,小病拖成大病。你非常耐心的帮她出主意,抱着个手机与她聊了整整一个饭点。我当时就奇怪, 她妈妈生病去不去医院跟你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跟你说?”
他轻咳一声, 可能是想到了自己所作所为,微微低下了头, 不敢看我。
“后来我妈咳嗽老不好我让她去医院看看她也不去,我跟你抱怨了几句你怎么说的?你说上一天班烦得要死,回家需要清净。你跟别人一聊一整天, 说不完的话,我跟你说两句你就嫌我烦。”
“我这么一想, 我嫁给你图什么?你对我还不如马路上看到的乞丐来得尊重。”
陆行霄垂头丧气咕哝道:“我也不想跟他们聊, 但是他们找我了,我又不能直接拒绝。”
我身子后仰, 下巴微抬,嘲讽道:“所以你就拒绝我了。”
“你是我家人。”他喃喃道。
“不好意思,现在不是了。当你的家人太倒霉,你让别人当去吧,我不稀罕了。”
有的人,他可以当朋友,却不能做家人。
对这样的人来说, 家是避风港,是温柔乡, 是垃圾处理厂。
而他的妻子,是保姆, 是仆人,是下属,是老妈子。
要包容他的所有负面情绪,要义无反顾地拥护他的所有决定。
虽不至于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但也没有得到起码的尊重。
不幸的是, 陆行霄就是这样的人。
幸运的是, 我意识到了这点,能够及时止损。
最后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我起身, 离去。
陆行霄,再见了。
以后山高水长,我终于可以自由飞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