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2999野春花开
第 26 节 2999野春花开
为了阻止末世降临我穿越回 2999。
处心积虑接近丧尸王,要将他改造成五好少年。
“你走,以后别再来。”
白日,少年行事慢吞,唯唯诺诺。
“不是说喜欢我吗,那你去死好不好?”
夜晚,他却掐着我的脖子一脸疯狂。
我嗷呜一声拍桌而起:这破班,不上也罢!
1.
一月中旬大雪漫天。
我龟缩在牛棚外,小心护着怀里的面碗。
直到一个浑身脏乱的少年出来,我眼睛一亮,捧着碗就往上凑。
“阿七,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你,走。”
他无措的往后退一步,说话慢吞。
反正我被拒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径直走进收拾干净的牛棚,给他打开面碗上的盘子,露出一碗还飘出热气的面,上面飘着黄灿灿的鸡油、青菜和肉丝。
“当当当~今天冬至,汤圆还没做出来,这可是我亲手做的鸡肉面,我还偷偷在底下给你放了两煎蛋。”
我笑得灿烂。
“我,不要,你快,走,以后,别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献宝一样捧着面,神色不安的瞥了眼隔壁房屋。
我知道他担心什么,是怕隔壁正堂里他那精神失常的养母看到要打我。
“我走可以,”我拉过他袖子坐在稻草泥巴和好做成的床上,“那你得把面吃完,晚上我再来收碗。”
他紧绷着脸,点了头。
蒙了一层灰的钨丝灯下,少年仅靠一身薄布衣抵御风寒。
太瘦了,都没几两肉。
活脱脱像个流浪汉。
可又有谁知道,在距今十多年后的地球。
这个发育迟缓,没有上过一天学,被全村人当做傻子蜗居在牛棚为生的少年,会给人类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男人在全球各个角落的屏幕上出现,他狂妄阴鸷的说,要让全人类为他陪葬。
不过仅仅一周,世界末日到来,全球遭受丧尸围攻。
城市摧毁,水源污染,恐慌蔓延,人类文明濒临毁灭。
我曾经亲眼看到。
黄沙袭天的绝望废墟之上,男人脚下满是惊恐瑟缩在地的丧尸群。
他居高临下,所有丧尸俯首称臣,无一不听从他的号令。
而我身为时空管理
局的实习生为了转正拿到编制位,抢了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任务。
那就是回到 2999 年,找到十八岁的陈戚,阻止他泯灭人性,成为日后的丧尸王。
只是没想到。
在我盘算准备死皮赖脸的缠着少年,势必要带他走向正道时,他却在杀人。
2.
我晚上抱着棉被和大红花枕头去牛棚收碗的路上,看到向来懵懂的少年眼神狠戾将人打的半死。
地上的人我认识,是村里有名的流氓癞子,好吃懒做。
癞子痛苦的在地上爬,陈戚一脚踩在他后背。
他脸上溅满凝固成珠的血,眼底尽是疯狂。
“咔嚓”一声,我踩断枯树枝的声音引来陈戚的视线。
四目相对,他残忍嗜血的模样吓得我差点把手里的东西全扔地上。
我默默垂下高贵的头颅,小声哔哔。
嘛米嘛米吽,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李庆鱼。”
他的声音幽然传来。
我这该死的美貌引人瞩目。
我咽了咽口水,望着走上前的陈戚说,“我说我瞎了你信吗?”
这时我才发现,白日里有些说话迟缓,行为无措的少年,此时却嗜血,狠辣,让人心生后怕。
明明是同一张脸,同一个人,却是不同的性格。
到底哪步错了?
在我怀疑人生时,陈戚开口了,“不是说晚上最好别过来吗?”
他哼笑,语气生冷,“怎么这么不听话?”
你要是早说杀人,打死我也不来。
他指着不远处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癞子,“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吗?”
“嘘,也不是很想知道。”
我一本正经的食指堵在他热唇上,摇了摇头。
“……”
他轻笑着握住我的食指摩挲在手掌心,笑却不达眼底。
我友好提醒,“刚从茅坑出来,没洗手。”
他撩开眼皮看着我,“……想转移话题?”
嘿,他不傻了。
“他觊觎我娘,还说要花钱从陈建平手里买回去关起来。”
他自顾自继续先前话题。
我当然知道他娘,赵宛,这女人上过几天学,只是命苦嫁给了一个朽木陈建平。
在收养陈戚的第二年,赵宛辛苦怀上的孩子胎死腹中,自从精神紊乱,常常打
骂人,陈建平厌烦的将其关在家中。
陈建平早些年有点学识,后来烂赌败光了家底,所以对于要把赵宛卖给癞子的话我深信不疑。
陈戚越说越神色生寒。
“你不是也说喜欢我吗?”
他说的也是事实。
自从我附身在李庆鱼身上后,我天天都跟在他屁股后面扬言要照顾他,喜欢他。
他有些懒洋洋的抬手拨弄我耳边头发,下一秒,将一缕发如藤蔓缠绕在食指,眉眼弯了弯,“既然都知道我的秘密了,那就去死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手掐住了脖子。
3.
他手下力度越收越紧,眼神却分外漠然。
在他看来,我如同死物。
可在我呼吸不畅的挣扎同时,他也随之呼吸急促,脸色惨白。
“你应该感觉到了,”我抓着他越来越使劲的手,拼命吐字:“你不能杀我,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这就是时空管理局给我的保命符!
我的所有疼痛和伤害都会全部转移到他身上,就怕任务期间,万一陈戚杀了我就玩儿完了,没想到还真给用上了。
眼看我白眼一翻就要厥过去,他减轻了力度。
“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墨黑的眸子里满是怒气。
见状,为了稳住他好谈判。
我心一横,一咬牙,直接用劲全力扑过去亲上他那阿巴阿巴的嘴。
他瞳孔猛然缩紧,整个人怔愣片刻,被堵着嘴吐字不清的说,“给老子起开。”
当我傻啊?
我的亲直接改成嘬,就这么顺势抱住挂在他身上,嘴死命嘬在他唇上堵着。
他的皱眉可以夹死苍蝇,带着温怒,“下来。”
我反驳,“我不,你要弄死我。”
他蹙眉,“……我考虑考虑让你死的痛快。”
我不咸不淡的“嗯”出声,“那还是长你身上算了。”
“……”
“下来,我不杀你,”他稳定了心神,语气放软,“再说了,我应该也杀不了你。”
这点是没错。
“不过你吓得我腿软,你求我,也许能平复我幼小的心脏。”
他眼睛眯了眯,语气危险,“……求你。”
我不满意的哼哼:“不真诚,叫我女王大人。”
“别逼我揍你。”
我面无表情的
就要咬舌自尽,“那大家一起去死好了。”
他黑着脸,闭眼认命,咬牙切齿:“……女王大人。”
我满意的嘿嘿一笑。
4.
第二天一早。
当我那当村主任的便宜爹提起村头的癞子昨晚冻死在路边时,
我表面上一脸纯真的捧着窝窝头听得津津有味,脑海却是陈戚昨晚骤然靠近的大脸和对我的威胁。
“既然你不说为什么你的五感转移到了我身上,那就把我双重人格的秘密憋好了。”
“不然,我有的是别的办法折磨你。”
想到此,我浑身就起满了鸡皮疙瘩,含泪炫了四碗干饭。
之后几天我思绪复杂,不知该怎么面对陈戚这个精神无常的疯子。
不但要给他保暖的被子和枕头都放着没送过去,就连平时在田里干活遇到,我也头都不回的撒丫子就跑。
直到那天我路过陈家,就看到院子门口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说赵宛又被醉酒的陈建平摁在地上打,屋里还传来哀嚎声。
我眼皮猝然一跳。
等我挤过人群到房门口,就陈戚倒在地上紧紧护着赵宛,一声不吭,额头上的血尤为刺眼。
“婊子,生不了蛋的疯子!”
“你怎么还不去死?!”
陈建平一身熏天的酒气,还在拳打脚踢,嘴里脏话不断。
陈戚脸色惨白,没有反抗。
那天晚上的狠劲儿呢?
这可是我转正机会啊!
眼看着陈戚出气越来越少就快被打死,我急得抡起桌上酒瓶对着陈建平后脑勺就是一砸,碎了一地玻璃片。
趁着陈抱头龇牙咧嘴回头骂我时,我强稳住心神欲拉起地上快晕过去的陈戚,可他却倔强的死死抱着昏过去的赵宛不肯起来。
“她死不了。”我没好气的说。
“真的,吗?”他此时不同那晚残暴人格的嗜血,眼里有些茫然无助,我这才明白过来,眼前的是陈戚的少年人格。
眼看着陈建平要反扑过来,我连忙将陈戚拽在身后护着,飞起一脚揣在男人右腿上。
“姓陈的,你要是再敢欺负他,那停尸房你是肯定住定了!”
陈建平怒气横生的望着我,“你敢?!”
我冷哼,“你试试我敢不敢?”
陈建平青着一张脸,随后视线越过我落在陈戚身上,讥讽道,“李庆鱼,你是不是喜欢那
个傻子啊?”
感受到身后人有些发冷的身体,我不动声色的捏了捏他的手掌,瞪了眼还在猖狂嗤笑的陈建平。
“tui!要你管!”
我话还没说完,陈建平站稳身子抄着菜刀就要朝我砍来。
“玛德,你个婊子!”
我下意识紧闭双眼,可是那锥心入骨的疼并没传来。
再睁眼就是陈戚将我护在怀里,右手臂全是血,看起来分外触目惊心。
他失力倒在我身上,气息微弱的死死抓住我恳求:
“小鱼,救,救,我娘……”
我心尖一颤。
当天陈戚横抬着被送到村里的老中医家。
伤口包扎好后,陈家乌烟瘴气也不好休息,我爹便让人帮忙把他送到家里我房间躺着。
一月底的晚上也就几度,我守着守着就冷得发抖,本能的缩到床上挨着陈戚一起躺板板睡觉觉。
等到三更半夜,半梦半醒就感觉有人像揉着发面馒头一样揉着我的脸。
我以为是家里看门的黄狗二哥在闹。
“哥哥,我好困啊。”
我好脾气的一把抱住,嘟着小嘴蹭了蹭他胸口,声音软糯。
耳边响起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和哼笑:
“神特么哥哥。”
“李庆鱼,你这是在跟我调情呢?”
我惊恐的睁开眼,紧张的手一下子抓在他胸口。
此刻的他不是少年人格阿七,而是主人格陈戚。
陈戚一脸狎昵的看着我:
“还是勾引我呢?”
“……”
5.
我镇定自如的掀开被子下床。
陈戚双手垫在脑后,语气幽幽:“你什么意思?”
我双手含胸站在床边,“你听我狡辩。”
“我说的不是这个,”他拇指摩挲在满是红色囍字的棉被上,又看了眼艳红的红花枕头。
我这才注意到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喜房的布置。
前些日子老爹说我床单被罩脏了要洗,给我全换了,晚上黑灯瞎火的把陈戚搬回家我也没注意,谁知道新换的被套竟然是喜被!
我脚趾抓地,他斜睨我一眼,一脸的混不吝。
“就这么喜欢老子啊。”
我张了张嘴,装傻充愣,“……阿巴阿巴。”
“什么意思?”
“我是个傻子。”
傻子不懂爱。
“哦,”他拖腔搭调,眉毛一挑,“那就是想当老子婆娘。”
我嘴快了一步,“瞎说,我想当你爸爸。”
“……”
当晚我就喜提地铺。
半夜我睡在地上腰酸背疼,辗转反侧间我直起身看向床上的陈戚。
我真诚的说,“给个机会。”
他绝情的说,“滚。”
接下来日子,陈建平继续烂赌,还扬言陈戚弑父杀母,陈家是回不去了。
但因为陈戚是护着我才受伤,老爹倒也好吃好喝的给他养伤。
我趁机对着陈戚献殷勤,时间一久,他对我也有所改观。
我也观察到了陈戚和分裂出来的少年人格阿七的不同。
阿七喜甜,陈戚喜辣。
阿七温柔朗月,陈戚嗜血偏执。
阿七通常只在陈家时出现,大多数时候只有陈戚这个主人格掌控身体。
我天天拿着一本书对陈戚妄图洗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做新时代的新青年。”
他却直接把书撕烂,像天女撒花一样翻手一扬,“再哔哔,撕烂你的嘴。”
我找准机会给他讲解读书有多好,思想有多重要,企图将他偏执的性格化解。
他却在半夜拎着一只老鼠把我吓得半死,“你怎么大发善心,那就给它一个家吧。”
就在我使尽浑身解数引导这个阴晴不定,且存有两个人格的少年走上正道时。
有关他的危险也在慢慢靠近……
6.
这天,我去镇上取快递,陈戚要给赵宛去卫生院取药,顺带就一同去了。
办完事后,我们随便找了一家小饭馆吃午饭。
可等我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陈戚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长相清秀,五官有些扭曲的怪异美感。
“十号,我总算找到你了。”男人阴鸷的眼神如同狼盯上猎物一样让人森然。
陈戚岿然不动的吃着粉,可我的心却猛的一沉。
我明白男人在说什么。
十号,是陈戚身为实验体的代号。
突然崛起成为丧尸王,毁灭整个人类世界的他,正是诞生于一所军事病毒研究所。
那些人将各种牲畜,鼠,蛇,昆虫的基因注射到他们
从世界各地买回来的婴儿身上进行实验改造。
而陈戚,就是他们最成功的案例。
他的基因在实验过程中产生异变,生成了丧尸病毒,成为了病毒的共生宿主。
一旦他彻底黑化,放弃人性,被基因里的丧尸病毒主导,那他将会强大到可怕,不死不灭,无人能敌。
而现在陈戚对面的男人正是病毒研究所的总研发负责人宋林,正是他一手改造了陈戚的基因,成功让陈戚沦为一个怪物。
七年前,年仅十一岁的陈戚不堪实验的痛苦,逃出研究所后被赵宛夫妇收养。
这期间,宋林一直没来找过他,如今却突然出现在了陈戚面前。
他想做什么?
我百思不得其解,可时间也容不得我多想,我无视宋林,冲上前拽起陈戚匆匆离开了饭馆。
抵达车站后,陈戚独自一人去了厕所。
没过一会,便听一声惨叫从男厕所中传出,有人边跑边嚷有怪物。
我心猛然一坠,慌忙冲进厕所后被眼前一幕彻底震惊。
陈戚佝偻着背像个老人,他两手撑在洗手台上颤颤巍巍,我站在他背后,清晰的看见镜子里他的脸正在溃烂发脓。
是他的丧尸病毒在作祟。
他从镜子与我对视,一拳砸碎镜面爆喝:“滚啊!!”
可我没动也没退。
避免有人进来看到,我脱下帽子盖在他头上。
“什么意思,想当个善人?”陈戚一把抓住我的手,像个浑身带有尖刺的刺猬保护自己,对外咄咄逼人,“可怜我?”
陈戚另一只手掐着我下巴,让我觉得下一秒就要被噶掉。
门外急着上厕所的人进来,我赶紧将他头按在我怀里,脱下衣服遮挡住他整张脸。
那人走后,陈戚脸上青筋也在不停扭曲,恐怖之极。
他眼神如鹰的锁定我眸子,问我,“李庆鱼,你不怕吗?”
我平静的抿了抿唇,“怕个屁。”
空气蓦然一顿,他喉咙溢出低笑,“有没有人和你说过,善人不好当,”
他将砸碎镜子的右手背上流出的鲜红血迹抹在我左眼下,神色缠绵如鬼魅,“当了,就别惜命。”
我与他一俯一仰,似坠入人间成魔的神凝视我这个凡人。
从厕所出来后,我扶着披着衣服在头上的陈戚坐在车站长椅上。
中途我买了两串糖葫芦垫肚子,陈戚被我硬是塞
了一串在手。
我们默默从白日等到天黑,直到他的丧尸病毒慢慢好转,脸上骇然的溃烂和青筋消了下去,身体才可以直立行走。
从城镇的路到乡村还是有点远,我靠着老爹在镇上的关系准备借辆三轮车,可陈戚却一脸古怪非让我借摩托车。
我两手一摊,“那玩意儿我不会开。”
他,“我开。”
我不信任的大眼睛默默扫视他全身。
陈戚暴躁的怒吼,“你那什么眼神,信不信老子给你戳瞎!”
反应快的我小嘴一翘,“你长得帅还不让人看啊。”
“……”
那天晚上,我坐在摩托车后座抱紧陈戚,一切都是往后倒,他的模样是我见过最意气风发的一次。
他似乎很喜欢刺激和激情,骨子里的血都热了起来。
少年满脸轻狂,不再压抑天性。
我惊奇的大声说,“陈戚,你在笑诶~”
“没有。”他立马紧抿唇角。
我凑近他耳朵,伴随着风高声道,“陈戚,你笑起来真好看!”
少年的耳根子红透了。
回去后,我们只字不提有关他病毒发作的事情,我也没有问过他在研究所的那些回忆。
我们的关系似乎没有以前那么紧张。
我在添柴火煮饭时看书,忘了时间把锅烧糊起火了。
是陈戚冲进来把乌烟里的我给捞出去洗脸,塞给我一个红薯后一个人收拾残局。
我去田里干活,他会在一旁说我动作慢,一边呆着去,自己揽着活干完。
陈戚会炒菜,会缝衣服,会书本上的知识。
我那便宜老爹也会带他去附近村里帮忙办事,逢人就夸,少年也只是温顺的在一旁听着。
渐渐的,让我都快忘了陈戚不是一个正常人,是未来的丧尸王。
7.
中秋那天,我去县城买月饼的功夫,陈戚就悄悄回了陈家院子。
一路上所有人都说陈家那捡来的傻子是个怪物,竟然害死了陈建平。
等我赶到时,我爹叹气的说,是陈建平打牌输了喝多了酒,回来就对赵宛拳打脚踢,还要拿刀捅死她。
这一幕正巧被想回来偷偷看一眼赵宛的陈戚碰见,他上前阻止,陈建平反击时脚下一个打滑倒下,头磕在石头上人就没了。
赵宛受了刺激,说陈戚就是一个煞星,哭着喊着要他偿命。
陈戚不知道怎么回事,脸上全是青筋凸显,恐怖的骇然。
只有我知道,和上次一样,那是他的丧尸病毒又发作了。
自从见过宋林后,每当他受到伤害,被他人刺激愤怒时,体内的病毒就会发作。
如果放任不管,他就会彻底黑化,丧失人性,被病毒主导。
我连忙按照我爹说的方向,我沿路往山上找去,直到腿酸,嗓子喊劈,才在一处人高的杂草和荆棘中找到了陈戚。
我蹲在地上拨开荆棘,入眼的就是瑟缩成团,浑身脏乱的陈戚。
他向来在身上竖起高高的城墙,我从未见过这么破碎的他。
“陈戚,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我朝他伸出手,他却像个露出獠牙的野狼一口咬在我手腕,眼神危险无常。
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正处于丧失人性的边缘。
我忍住刺痛,放软声调,“相信我一次,我和别人不同,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无条件信你。”
他眼里波动,咬在我手腕处的牙齿渐渐松开,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陈戚。”
我心里有些发闷的轻声唤他。
看着他放下戒备,我双膝跪在他面前,伸手捧起他被树枝划伤的脸,“我来带你回家。”
他眼睛满是死气,眼角清淤,唇角有血,像濒临干涸在岸边的鱼,嗓音黯哑,“她,不要我了。”
说出的话牛头不对马嘴,他的情绪还沉沦陷在赵宛对他的厌弃。
“我们戚戚最好了,就算全世界的人抛弃你,我不会,永远不会,”我的额头和他的抵在一起,语气真诚。
他有些孩子气的攥紧我的小拇指,试探的问,“真的?”
“她不要是她的损失,”我扬起笑,眼含热泪,“我可捡到宝了。”
说完,我鼻尖蹭了蹭他鼻尖。
8.
那天黄昏落日,长空万里。
我牵着他的手,他乖顺的一言不发,头上披着我的外套亦步亦趋。
下山的路过于漫长,我腿酸的要命,然后耍赖要他背。
我趴在他背上,晃着脚丫舒坦的笑了。
一路上他平稳的背着我下山,只是隔几分钟就叫我,“小鱼。”
我“嗯”了一声,“我在。”
“小鱼。”
“我在呀~”
“小鱼。”
“……”
逗狗呢。
我不回了,他照旧乐此不疲的轻唤。
在快到山脚下时,我爹原本慌张的神色在看到我快昏昏欲睡在陈戚背上后,顷刻一句话也没说带我们回家,中途只是让我下来别累着陈戚。
一路上对陈戚说闲话的人也有不少。
当晚我爹在饭桌上时不时看我一眼,又瞥了眼被我牵着手乖顺坐在的陈戚叹道,“算了,你们年轻人该怎么样我也管不着了。”
下了饭桌,我和陈戚爬上家里房顶。
辽阔田野,我们吹着山风,抬头就是月亮。
我偷拿出老爹珍藏的果子酒,喝得不省人事。
大概是喝的太多,那酒勾出了我心里话,“戚戚,喜欢我好不好?”
我晃了晃他小拇指。
陈戚眼睛一顺不顺的看着我,左手轻轻捏在我眉骨处缓解酒意,“我骨子里就是丧尸病毒,它随时主导我的思想,到那时,我会吃你肉,喝你血,你会死无全尸。”
他故意说得恐怖。
我砸吧了嘴里的果酒,抬头问他,“那你会吗?”
他手一顿,“什么?”
“那你会被它彻底占据吗?”我复问。
他眼眸低垂,额前的刘海随风动,“我不知道。”
“我知道。”我斩钉截铁的说道。
他愣神的看着我,眼里有碎光斑驳耀眼。
“你一直在和它抗争,所以才会分化出两个人格来保护自己,”我枕在他腿上,从下往上就是他垂眼看来。
“陈戚,你从来都不是怪物,你是人,一个有思想有活气的人。”
我抬手环在他腰上,脸深深埋在他怀里蹭了蹭。
我察觉到放在我肩膀的手紧了几分。
我直起身抬眼和他平视,语气认真,一字一句。
“我知道你是为了赵宛活着,所以一直在陈家心甘情愿的忍受。”
“可是陈戚,不要为了谁而活,那样太憋屈了。”
“你总得为自己活一回吧。”
酒意上头,思绪越来越乱,我模糊间看到那个站在废墟和绝望里的陈戚成为丧尸王,我的心骤然被大手攥住呼吸不上。
不要,我不要他走向末路。
我抬手摸上他的脸,攀附在他肩上,对着他耳边呼出一口气。
“或者,换个目标,为我活一次,至少有个盼头。”
“至少不用走向极端。”
最后一句我说的极小声,陈戚没有听到,在我彻底昏睡后,他只是轻轻顺着我脊梁骨让我舒服点。
9.
那之后的几天,陈建平的丧事被我爹这个村主任联合村里的长辈一同操持。
赵宛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大多数时候,陈戚只能将她的药从医院带回放在陈家门口后远远看一眼。
我爹说最近城镇要举行烟花节,正好那天是陈戚的生日。
我们坐上去城镇的公交车,一路不言。
从山路到柏油路,从矮房到平地高楼。
我们挤在人堆,他如同一道隔绝人群的墙,看似不经意的用身体挡住将要撞上我的人。
那天烟花炸响整个长空黑夜,绚烂精彩。
我抬手食指戳了戳他后腰,他偏头看来,眼里是斑驳碎光,里面全是我的影子,让人动容。
想到他这十九载的苦难,我仰头随心而动,“你可以低下头吗?”
闻言,陈戚双手撑在膝盖处,头直接于我平衡。
在我手放在他头顶,我低眼看着陈戚,视线相撞。
他喉咙滚动,墨黑的眸子紧紧盯着我,嗓音沉沉,“你在做什么?”
我缓缓说道:“这叫摩顶。”
“意思是佛用手抚摩弟子之顶,通常佛不是为了咐嘱大法抚摩,就是为了授记而抚摩。流传后世至今,民间摩顶也有了各种说法,其中最让常人接受的一类说法是一种祝福和加持。”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许多,带了几分揣测人心的意味,像是要从我的眸子或者神情里看到些什么。
他问:“什么意思?”
“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放慢了语调,一字一句:“二十岁的陈戚,生日快乐。”
我有私心,想亲自给他祈愿和福康,想在这个时代予他福意。
我微微含笑,“望你此后坦荡通途,无灾无病。”
“长命百岁,福泽绵长。”
陈戚瞳孔猛然一缩,随即挺直脊背俯视我,下一秒眼角弯下,伸出手掌心向上。
这一连贯的动作我有些懵。
“礼物呢。”
他脱口而出的话理所当然,甚至不乏愉悦。
“……”
我索性拿起临出门怕饿揣上的小蛋糕,撕开包装袋搁在手上。
“没有蜡烛,你象征性的许个愿?”
我越说越心气儿不足。
陈戚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上巴掌大的小蛋糕,气笑了,“拿我当小孩儿哄呢?嗯?”
话里带着钩子。
我红着脸顺着杆子爬,眨了眨眼问。
“那戚戚小朋友可以许愿了吗?”
他舌尖顶了顶后槽牙,低笑,“也不是不行。”
在我的要求下,他象征性的闭眼静默了几秒许愿。
等睁眼,我捧着简陋的小蛋糕就要递给他。
他没动,转而说道:“看你这么殷勤弥补的份儿上,分你一个愿望。”
我推却,“不用。”
他挑眉反问,“谁的生日?”
我,“你的。”
见我语气清朗认真,他眼底带着狡黠,“谁说了算?”
“……”
那天我许了愿,但也不算正儿八经的愿望。
“生平愿无恙者四。”
“一曰青山。”
“一曰故人。”
“一曰藏书。”
“一曰名草。”
青山无恙,众生无恙。
愿上苍垂怜他陈戚,平平安安。
大概是老天爷没有如我愿。
没过几天,赵宛趁我独自一人外出,用菜刀挟持着我上到了村里学校的天台。
10.
“他不是喜欢你吗?”
“我要让他也尝尝失去最爱的人滋味。”
赵宛眼神浑浊,语调凌乱又疯狂,我的脖子也因她激动的神情被刀刃划出一条血痕。
我突然觉得陈戚太傻了。
我看着楼下赶来的陈戚,问她,“您为什么要伤害他?”
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赵宛睁大了眼珠说,“李庆鱼,你是不是疯了,他是个疯子,随时要人命的。”
我有些嗤笑,“那是您的儿子。”
“我没有这样的儿子。”她竭力反驳。
我语调平静,“那您当初为什么还要带他回家,给他一碗米汤?”
“您知道什么最残忍吗?”
我问她,也在替陈戚多年蜗居牛棚,心甘情愿被抛弃的痛苦在问,“是你给了他温暖,让他有了活下来的心,把他举得高高的,却又是骤然将他抛下伤的最深的!”
“赵宛,在你选择放弃他的时候,他就永远不欠你的了。”
赵宛单手击打在头崩溃的求我别说了,我却看见她手背处满是针孔。
当陈戚推开天台门出现在我们面前时,赵宛似乎精神清醒了几分,声音不再激烈刺耳。
她一行清泪落下,温柔地开口:“小戚,娘对不起你,可这就是我的一生,我这一生也只爱过他陈建平一个,没了他,我也活不下去。”
陈戚双手握拳紧绷着手背,神色痛苦,“我从来没怪你。”
赵宛笑了,松开抵在我喉咙上的刀刃,双手张开,脸上全是解脱。
她纵身一跃而下。
陈戚拼了命朝她冲来,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几日后,在给赵宛整理遗物,陈戚发现她房间的抽屉里留了一封信。
那是在她少数清醒的时刻写下的。
她一直都知道陈戚的真实身世。
当年实验成功后,宋林为了观察身为半丧尸半人的陈戚对环境人际的感知变化,以及他自身情感对病毒的影响,他故意放跑了陈戚。
并且每年给陈建平一笔钱,让他们收养陈戚,记录下他的每一天成长轨迹。
外人都以为是赵宛在失去第一个孩子后受到刺激疯魔,精神紊乱,不认人,才打骂、疏远陈戚。
其实是当年她发现了陈戚是被观察的病毒实验体,宋林为了防止她带陈戚逃跑,让陈建平每月给她注射了导致精神病的药物,才沦为了如今的模样。
时而清醒,时而疯狂,少有的清醒时刻,她也会为了保护陈戚努力疏远对方。
读完信,陈戚很平静,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波动。
他面若无常的替我拉上衣服拉链,牵着我的手越过人群回家。
可我明白,这个真相对陈戚来说过于残忍。
他自以为和赵宛拥有过的短暂美好的日子是自己拼命逃跑爬上的岸边,却是宋林给他编织的噩梦,一场情感实验。
晚上我洗完澡,推开门屋内就是一股烟味闷人。
拉开灯,入眼就是床边叼着烟云雾缭绕坐着的陈戚。
他撩开眼皮望向我,“过来。”
我有些犹豫,“我头发还是湿的,会弄脏你衣服。”
“我给你擦,”他再次吐出一口烟雾,眼神暗了暗,“过来。”
我顺从的过去了。
他将我抱在腿上,从轻缓的深入唇瓣,到肆意的啃咬我的肩头。
我想推开,他亲了亲我的眉眼,揽住我腰肢往前,额头相抵。
“你说的还算数吗?”
我一愣,才
明白他说的是那天在屋顶上醉酒的一夜。
“不是说让我换个活法吗?”
良久他才化开眼底的浓墨,温热的指腹流连在我耳垂上反复揉捏,丝丝缠绵。
他说,“不够。”
我呆愣的“昂”出声,受不了他的揉搓痒意被迫仰头,“你想说什么?”
“李庆鱼,我活不长,所以至死都得找一个盼头,单单为自己活是不够的。”
他顿了顿,几乎是带着引诱朝我开口,“你得用你自己做赌注,一物换一物。”
他的眼睛里有黑洞将我吸入,不得自拔。
我的犹豫让他神情漠然,眼底是骤雨的疯狂,“现在我把盼头换成你,你不愿意吗?”
我心一抽,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愿意的。”
我语气轻柔,“一直都是愿意的。”
陈戚抱了我很久很久。
从那之后,我半夜醒来他总是会站在我床边,吓得我一个激灵。
我吃个饭都会在一旁轻声说“慢点,别噎着。”
那时我不懂他莫名的行径。
我也渐渐发现,阿七的人格自从赵宛走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问陈戚,他也只是转移话题。
最后一次阿七醒来过,是在凌晨。
11.
阿七敲响我的门,轻声向我告别,说他要走了。
我不可置信的望向他。
那时我也才明白,为什么陈戚会说一物换一物,为什么他会分裂出一个单纯的少年人格阿七。
“我是为赵宛而生的。”
我和阿七迎着清晨薄雾坐在石阶上,他不急不缓的讲述,“十一岁那年,陈戚从研究所逃了出来,却也因为一身丧尸病毒和电击、殴打,被折磨的半死不活了。”
“可是赵宛救了他,带他回家,亲手喂了碗米汤,给了他一个家。”
“他怕赵宛不喜欢他身上卑劣,也想隐藏所经历的所有不堪。因此,他分裂出了一个我,一个不谙世事,清白、温柔的人格。”
“如今,赵宛死了,我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
直到阿七起身回到房间睡下,我呆坐在石阶上心里闷的慌。
为了平复自己的心情,在日出慢慢显露出来后,我漫无目的的走在田间。
走着走着,因为出神一脚踩空田坎摔进水稻田里,满身是泥。
等陈戚寻来时,想到阿七的话,我心里难受的厉害。
我张开双手眼眶泛红,“过来。”
他刚脱下衣服就要给我披上,不明所以,“什么?”
我莞尔一笑,“过来我抱抱,姐姐疼你。”
陈戚垂眸静静看着我,没有半分嫌弃我满身的泥将我抱在怀里。
“小鱼,赵宛走了,我也该消失,还给陈戚一个完整的人格,”彼时,我脑海里萦绕着阿七的话,“以后,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你有。”我对陈戚说。
“有什么?”他拍了拍我身上的泥,一边接我话。
“有未来啊。”我歪着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我两手抓着他外套站稳,微微仰头间,我将他在整理我头发的手拿下,与他四目相对。
“我的戚戚以后什么都有,有鲜花,有掌声,有爱,有温暖。”
他愣住。
他紧了紧放在我腰间的手,低沉的问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显得认真。
“除了我刚才说的这些,你还有我。”
止了止话,我眼睛弯弯,唇角向上与他平视,“我绝不弃你。”
我怕他不信,我怕他以为我只是一时的话。
我牵着他手往上山跑,找到村里最灵验的那座山神神像。
我们站在香火四溢的露天神像前,于悬崖断壁之上。
“陈戚!”我双手放在嘴边成喇叭状朝着万里长空高声喊道,“去逃吧!这山川湖海会给你让路,别回头!往前走!”
陈戚侧眸向我看来,我顺着他右手手腕向下十指紧扣。
曜日洒在我们身上,两个影子落地,渐渐交融。
我说,“山神作证,绝不放手。”
他说,“那就给山神上柱香。”
临下山,我们跪在脏乱的蒲团上,虔诚的就是三拜。
12.
因为陈建平和赵宛的接连死亡,村里对于陈戚也是谣言四起。
临近的几个喜欢八卦的大婶儿对陈戚指指点点,我撸起袖子就是和人掰扯掰扯,最后陈戚拎我跟小鸡崽一样逮回家。
村里那些迷信的老人趾高气昂的要我爹交出陈戚,赶出村里,我挥着菜刀撵了二里地。
走在路上有小孩儿朝陈戚扔石子,说着“怪物”,我上去就是一人一巴掌打在屁股蛋子。
当晚,我爹按
着我头挨家挨户给赔礼道歉,我拽得跟二五八万打死不开口。
回去的路上,我膝盖擦伤一大片,陈戚单膝在地给我上药。
“凭什么啊?”我疼得鼻子一酸,有些激动,“他们没有经历你的事情就来评判断言。”
他淡淡道,“别人不重要。”
我,“那什么重要?”
陈戚仔细又轻缓的用碘伏摸在伤口,眼睫上下浮动,“在我这里,你的感受和想法才是第一顺位。”
倏地,我的心像是被蜜灌满,鼓鼓涨涨。
就在我以为一切走上正确轨道,可在去城镇的路上我和他却出了车祸。
陈戚替我当下最致命的一击,抢救回来后他记得任何人,唯独我。
检查后,医生说他是脑中还有淤血,可能过几个月就能想起来,也可能一辈子记不起我。
我不信,可是陈戚面容冷淡。
“我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了什么,但现在,请你出去。”
我勉强的笑,说改天再来看他。
等见到他,他竟然出院后就直接回了陈家。
有时他丧尸病毒发作,我想上前,他却只是关上门紧闭,将我排斥在外。
我固执的蹲在门外一夜,天亮门开了。
他眼神拒人千里,全然的陌生,“你该走了。”
有天我逼急了,我想撕破他对我的假装不在意,当着他面拿起一个番茄就要吃下。
他手疾眼快的夺过,声线发颤,“你特么是不是想死?!”
“只有以前的你才知道我对番茄过敏。”我看着他。
陈戚眼睫颤了颤,面容一僵,我一步一步拉断我们之间的距离。
“除非你根本没有消失属于我的记忆,你一直都记得,不管你装成什么样。”
我停在他面前,抬手放在他心脏处,仰头。
“你喜欢我,就像我喜欢你那样不可自拔。”
“承认吧,别逃了。”
他背对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我知道,因为赵宛的死给了你警醒,你不想让我沾染是非,被你牵连,”我步步紧逼,小手拽紧他衣角,“可是陈戚,我从来不怕这些——”
“够了!”他打断我的话,不给我开口机会。
他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冷淡。
连续好几天都没见着他,再次见到却在城镇上最大的俱乐部里。
他竟然醉倒在别的女
人怀里调情。
我捏紧手心叫他名字。
好半晌,他才痞气的亲了亲女人肩头,一脸餍足的望向我。
“我既然不记得你,你死缠烂打个什么劲儿。”
说完,他轻笑的揽过我腰身在我颈间闻了闻,说的暧昧,“要不,你来加入我们,一起玩儿啊。”
我偏过头一把推开他。
走出门后,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我折返回去,掏出一个他之前给我做的木雕砸在他身上。
那个老虎木雕顺势落地,裂成两半。
我眼睛通红,“散,老娘跟你散!”
“谁回头谁是狗!”
“这次是老娘不要你了!”
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灰暗和低头沉默,我一概漠视不见,很有骨气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顶着一双哭红的眼回去,老爹看到后气得骂骂咧咧,抄起菜刀就要找陈戚却被我一把拦住。
“闺女啊,你怎么这么不重用,他一个臭流氓的,你干嘛还惦记。”
我哑着嗓音说,“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只是想保护我,但是方式用错了,我得让他长个记性。”
13.
凭着前世对研究实验室所有人死后调查出的记忆,我跟踪宋林,终于在他没有人贴身保护之时,我把人给绑了。
我再三恐吓要把他家里全部病毒销毁,宋林才不情不愿地让我伪装成他的新助手进入那惨无人道的研究基地。
这一次,我要拿回可以清除陈戚丧尸病毒的疫苗,让他的命运彻底改变。
陈戚半夜来的时候,我正挟持宋林到了中控实验室。
在拿到疫苗的刹那,我转头看到宋林那吃屎的表情就是满心不满。
我一脚揣在他屁股上,“垮起个批脸干嘛,给我笑。”
他瘫坐在地上,憋红着脸咬牙切齿,“欺人太甚!”
“小崽子,直视我!”我高抬下巴,枪抵在他太阳穴,眼睛瞪得溜圆。
宋林敢怒不敢言。
“小鱼。”
闻声,我转头看到门口神情狼狈又担忧的陈戚,嘴巴一瘪,上前跑过去,委屈的眼泪巴巴地告状。
“你怎么才来啊?”
“他找人打我,把我手都割破了,”我指着地上的玻璃碎片说。
“还威胁我。”
“我都要怕死了。”
宋
林被气的一口血吐了出来,脸色铁青。
陈戚检查我没大碍后,拽起地上的宋林充当人质就要带我出去。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宋林不知何时触发了中控台的报警装置,眼下整个实验基地都发出了红色刺耳的警报。
不过短短几分钟,中央实验室的房间都被放满了毒气,门外围拢了持枪的安保。
这是要来一个一网打尽。
“蹲下!”陈戚第一时间朝我喊道。
毒气释放而出,我跟着陈戚的指令贴墙蹲下,宋林瘫倒在地上。
我双手捂住鼻口,呼吸渐渐困难,后背大汗淋漓。
陈戚拉起我,伏低身子走到窗边推开窗子,靠着微弱的海风帮我缓解难受。
研究所基地外是无际的海洋,我们无路可逃。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电光火石间,我眼睁睁地看着宋林在死前抱住陈戚的大腿,对着他的腿扎入病毒注射器。
陈戚一枪爆头结束他的命,但丧尸病毒却再次发作,脸上和手臂都出现了腐烂和蜕皮。
他瘫倒下来,蜷缩着身体,浑身打颤,肤色转为恐怖的青紫。
可就算再痛苦不堪,他还是抬手挡住了我的双眼。
“别看,丑。”
我抱着虚弱的他瘫坐在地,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说道:
“如果我说,我从一开始就是来保护你,来改变你那该死的命运,你信吗?”
“信,”他半阖着眼勉强的笑,转而问我,“那你呢,现在怕吗?”
我看着门外警惕着房间毒气的众人,“不怕。”
“蠢得要死,”他轻笑,但这次却话里温柔,“这一次,你该说怕啊。”
随即他用尽全力撑着膝盖直起背站稳,以保护姿态将我抱在怀里。
我全身发软,后背抵在他胸口,面前是窗外那深不可测的海平面。
我想挣脱他的禁锢,但他力气太大。
“李庆鱼。”
他声音很轻很轻,“你曾在山神神像前三拜九叩,山神作证,绝不抛弃。”
“我死后,你就,”丧尸病毒在他身体作祟,他语序艰难,嗓音便得嘶哑,“你就不能嫁给别人。”
“不然,我诅咒你身体康健……无灾无病……”他话里带笑。
我闭着眼两行清泪流下,这算哪门子诅咒。
下一瞬,我被他推出窗户坠落海
里,身后的实验室传来轰鸣的爆炸声。
原来,他是想以同归于尽来换我的命。
14.
我的灵魂意识脱离李庆鱼身体,从时空隧道回来。
我的灵魂受到重创昏迷了整整一个月,梦里我陷入和陈戚的世界不可自拔,迟迟不愿醒来。
等我再次睁开双眼时,原本成为废墟的城市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依旧秩序井然的社会。
此刻,六月盛夏,蝉鸣林叫,人类依旧拥有希望和未来。
陈戚不再是毁天灭地的丧尸王,如今的他摇身一变成为了新晋影帝。
等等……陈戚,他没死?!
上司欣然的拍了拍我肩膀:
“那天实验基地爆炸,陈戚在紧要关头掉入海里才得以逃生,而你的灵魂离开李庆鱼身体后,她被当地渔民救上岸送到医院,手里还紧紧攥着你当时为陈戚拿的丧尸病毒疫苗。”
“陈戚被你改造成功,放弃黑化,主动选择注射疫苗,成为了一个正常人。”
我的任务没有失败,我挽救了人类末日,以及陈戚的命运。
我看着品牌活动现场,被人海簇拥的他。
瘦了,也更硬朗稳重了。
我想要上前一步,却看见他身边站着当红影后——李庆鱼。
身边几个粉丝激动的说他们青梅竹马,太相配了。
“据说陈戚最后一次演唱会要当众向李庆鱼求婚。”
我心脏猛然喘不过气,才明白为什么上司在我赶往这里时欲言又止。
也对,都过去十二年了,我现在的样貌才是自己的,他身边站着的才是真正的李庆鱼。
他们的命运都重新走上另一个轨迹,可我始终高兴不起来。
这些日子,我烦躁的走在路上见到一条狗都想给两巴掌。
有平时交好的同事公布了恋情,我面无表情的说,“没关系,我会让人在你们的爱河里尿尿。”
“……”
半月后,陈戚演唱会开始。
中控控制的应援灯牌配合着高呼声闪动,声势浩大。
陈戚顷长的身形出现在升降高台,他左手懒散却带着肆意搭在立麦上。
我在万人之中,他在万人之上。
我成功了。
不仅仅挽救了地球末日,还有陈戚原本不堪的人生。
没有废墟,没有毁灭,没有殉葬。
现在他如同耀
眼的星辰,被世人所爱。
或许,我也没有遗憾。
连续两个多小时后,演唱会接近尾声。
我不想亲眼看他最后求婚李庆鱼的那一幕,随即起身要走。
彼时长形舞台上空的大型 LED 屏幕放完了视频,全场逐渐静默,像是高潮前的低音,在等待一个击破的点。
“相信在座各位都知道『野春花开』这首歌是我要等的她。”
在场所有人热情回应,“知道!”
我转身要走的身体一僵,脑袋空白一片,眼前闪过一个农忙的下午。
“戚戚,要不我给它取个名字吧。”我吃着馒头,指着田边开满一厘米不到的小小白花。
“随便你,反正别叫老子戚戚,”他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躺在地上莫名烦躁。
我单手拨弄脆弱白花,“它是春天开花,叫野春花多好,野,野性,生命力顽强。”
……
思及此,我只能呆呆地看着 LED 大屏幕上陈戚的声音轻慢且郑重。
“我想站在万人瞩目的地方,不管多远,不管相隔千万里,她都能看到我,找到我。”
“她曾说让我换个活法,向她而生。”
在陈戚抬眸时,狭长的眉眼微微弯起,尽显风流肆意,惹得众人惊艳。
我怦然心动不敢挪开一眼。
“直到今天,我都一一做到了。”
“而现在,时隔十二年后,”他顿了顿,嘴角上扬,嗓音随之透过场馆内全方位的音响渗入人心,“她回来了。”
大屏幕上开始出现我身边的朋友和上司的祝福视频。
最后画面停留在众人集体拿着单支玫瑰上。
上司笑着说,“小鱼,为了给你惊喜,我们天天瞒着你真相。”
“……”
15.
原来,他一直都在等我。
我笑了又笑,眼里有泪。
下一秒全场沸腾,欢呼。
彼时 3011 即将结束,最后的三秒全场倒数。
在 3012 年 1 月 1 日正式到来时,全场灯光骤然暗下,一束光打在我身上,引人瞩目。
在场所有人望来,屏住呼吸,她们都在压抑激动着什么。
我注意到身边几个粉丝笑着哭出声来,说陈戚终于有家了。
打扮低调的李庆鱼走来,笑着轻抱住我。
“你在我身
体的时候,我就一直看着你们发生的事情。”
“欢迎回来。”
我眼眶有泪打转。
在她的牵引下我来到高台。
陈戚单膝下跪,向我求婚。
以最热烈盛大的方式将爱意涌现铺开,告知众人、神明。
“你愿意给我一个家吗?”他声音发颤,眼眶灼热。
周遭很静,只剩下我和他。
“陈戚,我跨越一个末日找到你,就注定要和你有牵绊,”我与他相视,眼窝一热,“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许鱼。”
在眼泪模糊我所有视线时,他一把将我拥在怀里,像是要融入骨血里才肯罢休。
我拳头捶了捶他背,“放手,快没气了。”
“打死都不放,”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松了松力道,像一只迟来多年委屈的小狗告状,“老子都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们相拥,接受千万人的祝福。
全场一遍又一遍高喊着“陈戚,许鱼”,如同浪潮扑打礁石,接连不断,直冲场馆中央露天的长空之上。
热烈且赤诚,久久不能平息。
我们在 2999 年相遇。
那时人间一月,雾气遮眼,前途渺茫。
后来天光大亮,曜日显露,光束刺透,向阳而生。
再次睁眼,我们四目相对,相识而笑。
此时,野春花开,遍布心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