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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节 猫侠的冒险

第 31 节 猫侠的冒险

我是一只猫。

此刻,我正站在京城政府大门前。

准备代表所有被虐杀的动物,向人类控诉。

01

“那个人虐杀了那么多猫,人类却没有惩罚他!”

“人类没一个好东西!”

“支持猫咪与人类开战!”

幽深的巷子中,几只猫凑在一起,义愤填膺地怒吼着。

它们都是这城市里,能支配其他猫的猫老大。

之所以聚在这,是为了开一个会议。

关于猫咪,是否向人类宣战的会议。

02

事情的起因发生在一个月前。

有个男人上传了视频,内容是将一只小猫开膛破肚,并往小猫肚子里倒硫酸。

小猫痛得大叫,声音撕心裂肺。

它剧烈挣扎,却因为被绑住动弹不得,只能忍受被腐蚀五脏六腑的疼痛。

而男人在小猫旁边,笑得残忍。

多该下地狱的一个人啊,人类却没让他受到该受的惩罚。

于是猫咪们愤怒了,联名上书给猫族掌权者,要求向人类开战。

“我知道大家都很生气,但我们也该听听受害猫家属的意见。”

年迈的族长猫没有立刻附和它们,只转头看向了我。

“悠悠,”它问,“你支持猫咪跟人类开战吗?”

03

我叫悠悠,也是只猫。

那只被虐杀的猫,是我亲妹妹。

我们是人类口中的流浪猫,因为很小就跟爸妈走散,我们一直相依为命。

直到那天,我跟妹妹一起被那男人抓到他家。

直到我亲眼看见妹妹被虐杀。

我恨那个男人吗,当然恨,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但面对族长的问题,我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支持开战,族长。”

还有很多好人类,是愿意善待猫咪的,不然我跟妹妹早被饿死了。

更重要的是,人类的力量比猫强大太多。

一旦开战猫界必将生灵涂炭。

“你怕了?呵,老子可不怕!”

狸花猫老大朝我啐了一口,“要是不开战,人类怎么会重视这件事,怎么会知道猫咪的命也是命?!”

“说得对,再这样放纵下去,一定还会有别的猫被人类虐杀!”

另外几个猫老大也纷纷

附和。

族长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神色,一下变得凝重起来。

它知道它们说得没错。

那个男人虐猫虐得如此猖狂,就算它们替人类处罚了男人,也一定会有其他人类,模仿男人杀猫。

人类那么多,世界又那么大,猫咪们如何救得过来?

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开战了。

“不,族长,比起无畏的牺牲,这件事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眼看着族长动容,我连忙开口阻拦。

狸花猫老大不屑冷笑,“是吗,那你倒是说说看,还有什么办法?”

终于到了这一刻。

我深吸口气,才慢慢开口,“你们应该都听说过,猫缘人吧?”

04

猫缘人,是猫界传说中的一种人类。

他们拥有最善良的心,所以猫神赐予了他们,听懂猫咪说话的能力。

“那只是传说而已!”狸花猫老大一拳打在了我头上。

它的力道不大,或许,它是把我当成奶猫看待了。

但它没想到的是,紧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并不只是传说,猫缘人,是真实存在的。”

除了我之外,所有猫一起齐刷刷回头。

就见我们身后,竟不知何时站了个女性人类。

她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却笑得格外和蔼,“你看,我就是呀。”

05

“在人类世界,有一种至高无上的东西,叫做法律。如果法律规定不允许虐杀动物,那就不会再有人类肆意虐杀动物了。”

“可惜,现在法律上并没有这个内容。”

人类奶奶抱着我,手指轻挠我的下巴。

让我不由自主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狸花猫老大见状,恨恨瞪了我一眼,才朝奶奶开口,“那我们该怎么做,才能让人类在法律里加上这个规定?”

“这个嘛,”

奶奶从兜里掏出张信纸,放在我们面前,“说来也巧,老婆子我认识一个京城人,或许真能帮上忙。”

“可你们也知道,猫神不允许猫缘人过多干涉猫界,所以你们得自己想办法,把信交给那个人。”

“意思是我们要去京城?!”

狸花猫老大惊叫,又跟其他几个猫老大面面相觑。

它们手底下掌管着那么多猫,维持着这个城市所有猫的平衡,怎么能突然离开?

至于族长猫爷爷,它的年纪太大了,不适合奔波。

该让谁去呢?

不约而同的,几只猫老大都看向了我。

终于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

我从奶奶怀中跳下,骄傲地昂起头,“这么重要的事,当然要交给我们猫侠来做了!”

跟它们这些在一个城市扎根的猫不同。

我跟我妹妹,都是每个城市四处奔走,惩恶扬善的猫咪。

猫界里管我们这样的,就叫猫侠。

“连猫缘人都能找到,这件事确实交给你最合适。”

族长猫爷爷似是下定决心,将鼻子靠上了我鼻尖,“去吧,孩子,你将是猫族,乃至全动物最后的希望。”

“路上别太着急,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

“不管怎么说,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我们都会等你回来的。”

五大三粗的猫老大们,也跟着用尾巴,缠绕住我的尾巴。

我则站在原地,任由奶奶帮着把信装起来,挂在脖颈面前,才朝它们咧嘴一笑,

“放心吧,我一定能做到的!”

06

我就这么带着信出发了。

当然,不是靠我的四条腿走路。

身为猫侠,我有的是办法去往另一个城市。

比如搭人类的顺风车。

在全城猫咪的帮助下,我很快就打听到了一辆去往京城的车。

那是辆面包车,车主是两个粗犷的男人。

我猜他们是拉货司机,因为他们把后座位置全都拆了,显得后备箱格外空旷。

万幸的是,他们在角落里堆了一些杂物,还有几块黑布。

正好能让我躲在里面。

于是趁着天色蒙蒙亮,我从敞开的车窗跳进车内,又迅速藏在黑布下。

两个男人没发现,只自顾自地交谈。

“这一大老早,老子困死了,你最好保证京城那边真有好货!”

“这么冲干嘛?反正这边能抓的都抓完了,其他的又不好偷,去看看你能死?”

“少他妈放屁!有种这车你来开啊!”

“嗨呀,二十几个小时的路呢,别磨蹭了,赶紧吧。”

车在他们的谈话中被启动,飞速开往了北方。

我却没觉得雀跃,只隐隐有些不安。

他们的对话,听起来怪怪的,又是抓又是

偷,不像什么好事。

但我想继续偷听时,他们已经岔开了话题。

这时候再想下车,也不可能了。

我只好又往黑布里缩了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都没有往后面看,也没中途停车。

漫长的等待中,我的意识也越来越消沉,不由自主睡了过去。

直到不知多久后,车内突然哐当响了一声。

我猛地惊醒,才发现周围多了很多陌生的气味。

与此同时,两个男人兴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服务区可以啊,周围有这么多好货。”

“我就说得出来看看吧,明摆着跟你说,京城的货绝对更多!”

所以车上这些陌生的气味,就是他们口中的货?

但这些气味,分明都来源于活物啊!

我心里大惊,连忙小心翼翼地掀开黑布一角,探头往外看。

这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车厢里十分幽暗。

但这并不妨碍猫看清周围的情形。

跟白天的空荡不同,现在车里堆满了铁制的笼子。

而每个笼子里装着的,居然是大小不一,品种不同的狗!

07

身为猫,我确实不喜欢狗。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可看它们蜷缩在笼子里,绝望痛苦的模样,我还是没忍住走出黑布,去到它们身旁。

“你们还好吗?”

没有狗回答。

“你们是怎么到这来的?”

依旧没有狗回答。

我皱起眉,将爪子伸进铁笼,去扒拉一只大金毛。

它身体缩了缩,偏又将头转向了其他地方,不再看我。

这太不像狗会做的事了。

我不死心,还要去扒拉它。

旁边的田园犬终于忍不住,低声制止我,“嘿,小猫,没必要这么羞辱狗吧?”

我不解,“羞辱?”

“是啊,”田园犬拱了拱鼻子,“你是那两个人类的猫,能不知道我们被抓的下场?明知故问不是羞辱是什么。”

原来是误会了。

我连忙朝它摇头道,“我不是他们的猫,只是搭个顺风车而已。你们是被抓来的?之后会怎么样?”

话音落下后,我爪子突然有些湿润。

侧头去看,才发现是那只金毛将头转了回来,眼

泪大颗大颗砸在我爪子上。

它竟然哭了。

田园犬却面不改色,语气也毫无波澜,“小猫,你知不知道人类里有一群人,被称为偷狗贼?”

“我们这群狗,都是被偷来的狗,有的无主,有的有主,但不重要了,反正最后都会被卖到狗肉店,变成人类桌上的一道菜。”

居然还有这种事?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其实我一直知道,有些人会吃狗肉。

但在我的印象里,他们吃的都是被养殖的狗。

那些狗生来就是要走到那一步的,也被人类好吃好喝的饲养着。

我不会同情心泛滥到去把它们都弄出来。

可这群狗不一样,它们不是为了被吃而出生的狗。

它们是带着父母的期盼,带着主人的期盼长大的,它们承载着无数的情感和牵挂。

怎么能把它们抓去变成菜呢?!

“你们等着,我会用指甲开锁,马上救你们出来!”

我亮出指甲,凑近田园犬的铁笼。

只听细微的“咔哒”一声响,门锁立马就开了。

田园犬却站在里面没动,只笑眯眯看着我。

我愕然,转头去看其他狗,才发现它们也仍旧恹恹地趴在笼子里。

分毫没有要被救出去的喜悦。

08

怎么会这样?

担心它们是不知道能出来了,我还特意将铁笼的门拉开。

可没用,没有任何狗抬头看我。

唯独田园犬,抬爪按在了我头上,“得了吧小猫,别白费力气,要救下我们这些狗,不止开个笼子那么简单。”

“就算打开了笼子,你能打开后面的车门吗?不能吧,那还不是一样等死?”

我张口,想说些什么。

田园犬快我一步继续道:“你想说等人类开门就冲出去?也没用的。”

“看到他们手边的小筒了吗,那玩意儿叫麻醉枪,能让狗瞬间动弹不得,所以我们根本逃不掉,除非,”

它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你愿意用自己猫的敏捷,承担被打死的风险,去帮我们吸引人类的注意?不可能...”

“我愿意。”

它话还没说完,被我轻声打断,“我愿意帮你们。”

我知道,自己还要去京城,还承担着更重的责任。

田园犬和其他狗也都很诧异,傻愣愣地问

我:

“为什么?”

“因为这是猫侠的使命。”我说。

我去送信的目的,是为了不再有猫,有任何动物被虐杀。

那我又怎么能为了去送信,就眼睁睁看着承载情感的它们,被送上餐桌?

这跟我的初衷,不就冲突了吗?

“等会你们弄点动静,让那两个男人开车门查看,我会窜出去吸引他们,你们就趁机逃跑吧。”

我把头上的爪子拉下来,用身体蹭了蹭田园犬的腿,

“特别是你,爱说话的老家伙。”

田园犬哑然,随后又突然笑了,笑得眼角都有些湿润。

它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悠悠。”

“悠悠,真幼稚的名字,”

它垂头,蹭了蹭我的身体,“跟你的性格一样幼稚,悠悠猫侠。”

09

按照计划说的那样,我帮狗们都打开了铁笼的锁。

它们没出来,只待在笼子里,此起彼伏地撞击着车厢。

两个男人果然转回了头。

“吵死了,这几只狗在搞什么?”

“不知道啊,嘶,你看是不是有只小狗跑出来了?”

他们看着我留下的残影,紧紧皱起眉。

随后对视一眼,默契地将车停在路边,抄起腰间的麻醉剂就向后备箱门走来。

一步一步,两道黑影终是来到了门前。

周围陷入诡异的安静,连呼吸声都静止了。

我和狗们都蓄势待发。

只听骤然间,砰地一声巨响,后备箱门被猛地拉开。

几乎是靠身体的条件反射,我立马蹿了出去。

“它跑了!”

“是哪只啊?操,这么近都打不中,赶紧追啊!”

天色昏暗,两个男人没看清我是猫,骂骂咧咧地追了过来。

边追还边用麻醉枪不断向我扫射。

可惜这种程度的攻击,对猫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我轻松地左躲右闪,甚至连灯光亮度都考虑到了,一直在黑暗的地方兜圈圈。

把两个偷狗贼耍得天旋地转,找不着北。

与此同时,真正的狗们也都偷偷溜了出来,下了车便撒丫子四散而去,再也不见踪迹。

一切似乎都进展得无比顺利。

但不管人生,猫生,还是狗生,都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

“娘的,别追这只了,别的狗都跑了!”

忽地,其中一个偷狗贼不经意回眸,正好看到了刚要下车的大金毛。

也看到了大金毛身后,空空如也的车厢。

小狗和大狗,哪个能卖更多钱,偷狗贼很清楚。

于是另一个偷狗贼立刻放弃我,举起麻醉枪朝金毛射去,“擦!愣着干嘛?打它啊!”

完了。

看着他们朝金毛奔去的背影,我急得浑身炸毛。

那金毛一看就是被主人娇养长大的,逃跑都只会跑大马路,也不知道往树林子里藏。

这不得百分百被抓?

怎么办,怎么办?

算了,豁出去了!

深吸口气,我也连忙朝偷狗贼的方向追去。

10

猫的速度本身就比人和狗都快。

没多久,我就追上了他们。

也就在我刚好跟偷狗贼并肩的那刻,他们的麻醉枪,对准了金毛庞大的身躯。

就是现在!

“喵!”

“啊!!”

男人凄厉惨叫,下意识捂住鲜血淋漓的手背。

麻醉枪因此掉在了地上。

另一个男人也因为这变故,愣在了原地。

一息之间,金毛加快步伐,彻底跑远了。

太好了。

我心中欣喜,但也没忘了自己的处境,四肢一蹬就打算赶紧跑路。

可,后腿突然一阵刺痛。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酥麻感瞬间蔓延到整个身躯。

我动不了了!

“我靠,我这枪打的,你看见了没?真牛批!”

男人兴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边说,边捏着我的后脖颈,把我举到眼前,“哟,哪来的野猫?”

“就是你挠的老子?小畜生!”

被我挠伤的男人,此时也反应了过来。

他眼神阴毒地瞪着我,随即突然爆发,一把将我攥进手中。

他力气很大,抓着我的身躯时也毫不收敛。

我却没感觉疼痛,只脑袋发昏,动弹不得。

我听见他说,“网上那些虐猫的,都是去哪里抓的猫?这种卖给他们,能赚多少钱?”

“嘶,你别说,之前网上不就有个大哥专门虐猫吗?我联系他问问呗。”

“行啊,”

男人笑了,笑得阴森恐怖,“小畜生,还敢挠老子,老子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要把我卖给那个虐猫的男人!

我气得想炸毛,想嘶吼,想狠狠挠花他的脸。

可不管再怎么用力,还是一动不能动。

甚至特别想睡觉。

怪不得那群狗都害怕麻醉枪。

想反抗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太差了。

意识逐渐溃散,我不得不在绝望中,闭上了眼睛。

“悠悠猫侠,你也不过如此嘛。”

熟悉的声音,却像冲破屏障的山洪,直直涌进了耳朵。

居然是...那只老田园犬!

11

因为药物导致意识混沌,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再反应过来时,整只猫已经被狗叼在嘴里了。

透过狗的胡须,我看见两个偷狗贼又惊又气,还想用麻醉枪来打狗。

可惜他们一人的麻醉枪还没来得及捡起。

一人的枪管里早没了毒针。

便也只能破口大骂,站在原地干看着我和田园犬离去。

这老家伙,时机把握得还挺好。

我轻笑一声,终于放下心来,让自己陷入了昏睡。

再清醒过来时,天已经亮了。

看着周围茂密的树林,我趴在田园犬背上,口齿不清地问它,“老家伙,这是你回家的路吗?”

“你醒了?”

它侧头看我一眼,才回答我的问题,“不是,我四海为家,现在还不知道去哪。”

“不如先说说你,你为什么要去京城?”

原来他也是四海为家的动物啊。

身下是柔软的皮毛,眼前是葱郁的树林,耳边是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经历了昨夜的波折,此刻格外安宁美好。

我心情愉悦,便将事情都告诉了它,“我要去给京城的某个人送封信,送到之后,就不会有人类再肆意虐杀动物了。”

“这也是猫侠的使命?”

田园犬笑得戏谑,“你们猫侠还挺爱多管闲事。”

才不是多管闲事!

我气得抬爪给了它两巴掌。

它果然一下就老实了,立马收起脸上的调笑。

周遭安静了片刻。

可没多久,它又抬起狗头,“这么大的事,你们猫族就派了你一只猫去做?”

“不然还要猫护送啊?我是猫侠,又不是猫王。”

“不要猫护送,那要狗护送吗?”

“不....什么?”

我立刻爬起来,瞪大眼睛看着田园犬,“我以为你...”

以为它悲观主义,自私自利。

以为它昨晚帮了我,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

田园犬抿唇,依旧笑得欠欠的,“别误会,反正我也没地方去,活也活不了多久,跟着你挣个好名声而已。”

可我分明看见,它那双眼睛里,满满都是热烈和真诚。

“哼,老狗!”

我也笑了起来,将头靠近它头顶,“直到现在,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名字?这么多年来,已经很久没人叫过我的名字了。”

田园犬思索许久,“好像是叫土蛋吧。”

真难听!

我张口,想喊,却实在喊不出来。

最后只能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不管,我以后就叫你阿土了,阿土!”

“这更难听。”田园犬哈哈大笑,笑得眼泪直流。

但过了一会,它还是喜滋滋地应了声,

“欸!”

12

就这样,我跟阿土重新踏上了上京的征程。

虽然因为逃离面包车,我们彻底迷失了方向。

但万幸,阿土自带社交能力拉满的天赋。

在其他狗的帮助下,我们很快找到最近的村落。

正巧,村里有户人家是做大鹅养殖厂的,还刚好要把一批鹅送往京城。

“你们等会混在鹅群里,跟着上车就好啦。”

通体雪白的大鹅满脸娇羞,温声细语地说道。

是个超可爱的鹅妹妹。

很难想象,它居然是这批鹅里的领头鹅。

“好嘞,谢谢你啊。”

我朝它咧嘴一笑。

谁知它的脸瞬间通红,还用翅膀盖住自己的脸,“不,不,不用谢的啦!”

说罢,一溜烟跑走了。

我茫然转头,看向身旁的阿土。

那情报真没问题吗?

阿土只笑着耸耸肩,便跟上了鹅妹的步伐。

我们还是按计划混进了畜禽运输车。

一路风平浪

静,没有任何波折。

倒是鹅妹怕我们在车上无聊,即使害羞还是硬凑过来,跟我们说了很多话。

它说,“其实我很羡慕你们,能自由自在地活着,去做任何想做的事。”

“那为什么不逃?”阿土问它。

身为领头鹅,它应该有很多逃跑的机会。

鹅妹无奈抿唇,“因为我已经习惯被人喂食了。”

“在鹅厂里,我每天要做的事就是吃饭,让自己的肉再变多点,从没人教过我如何靠自己生存。”

它目光落到我身上,“但你们跟我不一样,特别是你,悠悠,所以我才愿意帮你们的。”

看着它充满情感的眼睛,我一时竟不知该些说什么。

我曾说过,自己不会同情心泛滥,去救出生在饲养场的动物。

但此时此刻,我心底还是泛起了波澜。

幸好阿土及时开口,用一些玩笑话,打断了这尴尬的安静。

在交谈声里,时间飞速流逝。

京城很快就到了。

“但这里是只是京城郊区,进京的路,还得靠你们自己走呢。”

鹅妹此时已经恢复了活力,笑眯眯地给了我们一个拥抱。

我们跳下车,回身再次朝它道谢,

“谢谢你,鹅妹。”

“没事的,”它朝我们挥挥翅膀,“再见啦,悠悠,阿土。”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钻进鹅群中,不见踪迹。

它应该也很难过吧。

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大概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我和阿土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却也只能转身离开了这地方。

运输车停的位置,是京城郊区的一个农贸市场,有很多人类在这买卖东西。

我立马压低了身躯,几乎是贴着阿土行走。

相比起来,阿土就自然得多,“小猫侠,放轻松,大部分人类对动物没有恶意的...”

可他话音甚至还没落下,几道人影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还隐隐有包围我们的趋势。

这回,阿土的尾巴也垂下去了,“...但有一种人类除外。”

“哪,哪种?”

“没长大的小屁孩!”

13

其实我知道,人类幼童对动物,倒也不是真的有恶意。

他们只是好奇且无知而已。

但这种无知,才是最可怕的。

面对几个眼神清澈的脏小孩,我和阿土都不再说话,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

本以为只要这样,就能让他们失去兴趣。

可就在我们即将越过他们的刹那,

忽地,一个小女孩飞快朝阿土伸出了手,“好脏的小狗,你站在这,姐姐帮你洗澡好不好?”

“洗你个打狗棍啊!”

阿土几乎跳起来狂吠。

不怪它反应大,我们都是四海为家的动物,对陌生人类本就抱有更高的警惕。

就算是它这样愿意亲近人的,也不会立刻接受陌生人触碰自己。

可我能理解它,这群小孩就不一定了。

“你怎么能对着小涵叫呢,她是女孩子!”

“你这只坏狗!”

“上啊骑士们,帮公主抓坏狗去洗澡!”

几个小男孩果然叫嚣着,朝阿土扑了过来。

其实阿土真要跑,还是能跑掉的。

但我们一开始就在几个孩子的包围圈里,如果要跑,难免跟他们有肢体接触。

人类孩子的肌肤太娇嫩了。

猫抓和狗爪又过于锋利,很容易伤到他们。

所以阿土只是扭着身子躲避,再加上叫声威慑,表达不满。

可我们忘了,小孩连怕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他们甚至没半点犹豫,一人一只手,就将阿土按在了地上。

我的身躯也因此暴露了出来。

“还有一只小猫!”男孩激动大叫。

又跟其他人联手,把我也按在了地上。

这下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我跟阿土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大大的屈辱。

万幸这些孩子,对我们是真没有恶意。

他们口中的“洗澡”,也不是真洗澡。

“小猫也来一起洗澡吧。”女孩笑眯眯地掏出一张纸巾,沾水打湿,开始擦拭我和阿土的身体。

“还能怎么办?”

阿土满脸享受地看我,“反正也挺舒服的,你就忍忍呗。”

可猫最讨厌水了!

我仰头望天,随即闭上眼睛。

眼不见为净。

但就算我们已经这么配合了,该发生的变故还是会发生。

“这只猫的脖子上挂着一张纸欸!”

不知哪个小孩,发现了我脖子前的信

。

我猛地睁开眼,想把用爪子把信挡住。

却已经来不及了。

男孩用力一扯,就把信从我脖子上扯了下来。

14

“里面是它家的地址吗?”

“是它主人的电话号码吧!”

“不,我猜它肯定是英雄猫,这张纸是别人写给它的表扬信!”

幼童对任何事都是三分钟热度的。

这一变故,让他们立马放弃了蹂躏我和阿土,转头起了研究那封信。

可那里面装着的,是猫族,乃至全动物的希望!

我噌地起身,用爪子扒拉男孩的裤腿,气恼嘶吼,“还给我!”

甚至身躯也不由自主弓了起来。

几个男孩对视一眼,却没放下信,反而哈哈大笑。

还逗弄我似的,把手中的信又举高了几分。

“你们别这样。”

唯独那个叫小涵的女孩,有些心疼地看着我,“它听起来很着急,你们快还给它吧。”

“不还,我们就是想跟它玩游戏而已嘛,”

男孩不管不顾,将信折成了纸飞机,“飞咯,小猫快去捡回来。”

捡你个鲱鱼罐头,我又不是狗!

我心中怒骂,但还是朝信纸飞奔而去。

小孩的力气并不大,没几步我就追上了纸飞机,一个跳跃将它叼在了口中。

到手了!

心中骤然升起一阵庆幸。

但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落地,一只手又攥住了我后脖颈。

“好厉害哦。”是另一个小孩。

他笑得童真无比,像个小天使,却一把将信从我口中拽出。

又笑嘻嘻地朝他同伴扔去。

这下,我终于知道他们想干嘛了。

耍猫玩吗这不是?!

怒火越发旺盛,可信又不能不拿。

我只好强忍着亮出尖牙的欲望,认命朝信奔去。

一旁的阿土终于也反应过来,加入了这场信纸争夺战。

可惜,这群孩子的人数实在太占优势了。

我又偏偏是猫,没办法长时间维持高速奔跑。

只能眼睁睁看着信纸,一次又一次地从我嘴边,从阿土嘴边飞走。

太憋屈了,太憋屈了!

情绪的积累终于冲破临界点,我再也忍不住,朝马上要接到信的孩子亮出了利爪。

打算等他拿到信后,直接跟他硬抢。

但没想到的是,他们连硬抢的机会都不给我。

“诶呀!”

男孩突然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

信纸就这样从他身边划过。

砸进了泥坑里。

纸,落入泥坑,会如何?

我和阿土都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白纸,瞬间被染成棕色。

完了。

我听见自己心底传来一道声音。

这下,彻底完蛋了。

15

从拿到信,一路走到京城,我也陷入过困境。

但我从没绝望过。

因为我知道,只要信还在,就算我死了希望也不算破灭。

会有猫替我走完接下来的路程。

可是现在,现在...

“呜。”

看着那张纸渐渐融化,消失在泥坑中,我没忍住发出一声呜咽。

阿土慢吞吞走到我身旁,一屁股坐下。

我们两就这样沉默地面对泥坑。

一言不发。

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去再找奶奶要一次信,她还能给吗?

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我闭上眼,想让翻涌的情绪尽快恢复平静。

但就在这时,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呜..哇啊啊!”

是那摔倒的男孩哭了。

哭得无比凄惨,鼻涕眼泪哗哗流。

可,我还没哭呢。

他凭什么哭?

我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孩子,那群孩子。

没瞪多久,几个成年人类慌忙跑来,“怎么了,不是让你们在这玩吗,怎么还哭上了?”

“妈,妈妈。”

哭泣的男孩一把抱住其中一个女人,神色无比委屈。

女人皱着眉问他,“宝贝,怎么回事,是谁害老娘的儿子摔倒的?!”

不知为何,我心底突然一股升起不祥的预感。

只见那男孩,一手抹着眼泪,另一只手缓缓抬起。

最终竟指向了我和阿土。

16

他居然说是我和阿土害他摔倒的!

接二连三的“恶作剧”,信纸的销毁,我都可以说是意外,都可以说他们不是故意的。

可经过了这些,这男孩还是要把脏水泼到我和阿土头上。

“撒谎,你撒谎!”

我忍无可忍,朝他们厉声咆哮。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猫缘人,能听懂猫说话。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极其凶狠地叫了一声。

瞬间激起了女人的怒意,“好你个畜生,害老娘的宝贝摔倒,还敢凶老娘是吧?!”

她垂眸,四下寻找,最终目光锁定在一颗石头上。

“看老娘怎么教训你!”

话音落下,她抄起石头,大力向我砸来。

砰!

石头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我和阿土隔石相望,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诧异和愤怒。

她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什么都没搞清楚,就用石头砸动物?

这要是真砸到了,得受多重的伤啊!

“我觉得,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阿土边警惕着那些人的动静,边挪到我身旁,“他们人太多了,而且看着不像好人。”

我咬牙,但比较了一番双方实力,只好点头。

抬爪准备逃离。

“想跑?!”

女人看出我们的意图,立刻站起了身,“老娘可没让你们走!”

谁理她。

我和阿土对视一眼,拔腿往外飞奔而去。

“站住,死畜牲!”

女人和那群小孩,果然都紧追而来。

可惜他们根本跑不过猫和狗。

我们轻轻松松就将他们甩在身后,农贸市场的大门也近在眼前。

只差几步,就几步。

“抓到了!”

男人激动的声音里,一张细密的网,直直从我和阿土头上落下。

17

完了。

刚刚我们冲得太快,此时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把网口收紧,看着那凶神恶煞的女人越走越近。

“死鬼,你也就有这点用。”

她终是走到了我们跟前,嗔了男人一句,又把目光放回我们身上,“跑,再跑啊,刚刚不是挺能跑吗?”

“放我们出去!”

感受到空间的挤压,我气得亮出尖牙。

女人却只是冷笑,随手从旁边抄起一根扫帚,“还敢凶人,看老娘不打死你个畜牲。”

说罢,她高高扬起扫帚。

毫不留情地往我身上砸。

痛,很痛。

那把扫帚太大了,落在我身上时几乎把我整只猫都打了个遍。

全身上下都火辣辣的疼。

我气急败坏,浑身炸毛,又是伸出利爪又是朝她吼叫,还拼命地撞击网罩想冲出束缚。

但没有用。

只能换来更重的殴打。

看吧,我说过,在人类面前猫的力量是很弱小的。

弱小到连反抗都做不到,只能任由他们欺凌。

任由他们虐杀。

仿佛又看到妹妹死前的模样,无力感席卷我的身躯。

一直憋着的泪再也忍不住,从眼眶里滑落。

我紧紧闭上眼,认命等待扫帚再次落下。

可许久,都没等来痛意。

反而听见身前响起了吸气声。

我猛地瞪大眼睛,朝前看去,就见阿土竟从旁边挪过来,挡在了我身前。

它说,“你没事吧?”

它说:“你们猫的牙齿比较利,试试能不能把网咬烂,我替你挡着,快!”

可它都这个年纪了,它身上都没多少肉包着了!

我死死抿着唇,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只能狠心别过脸,对着网子拼命撕咬起来。

“妈的,还敢咬老娘的网?”

女人很快发现了我们的意图,气愤怒吼。

手上的扫帚却不再挥舞了,“所以我最讨厌猫,爱耍小聪明,又自私,一点不像狗那么老实憨厚,它还知道护着这只猫呢!”

竟是因为她舍不得打阿土。

也不知是该为猫愤恨,还是该为阿土庆幸。

总之我抓紧时间,更卖力地咬起了网。

直到耳边突然传来阿土的叫声,“你干什么?别拉我!悠悠小心!”

怎么了?

忍着嘴巴被磨伤的疼痛,我转回头,看向阿土。

只见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男人,此刻出手按住了阿土的身躯,迫使它不能动弹。

而女人,早绕到了我身前。

手里还捧着一块大石头。

我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她举起石头,

看着她笑容阴冷,“流浪猫害死这么多鸟,就不该活着,去死吧你!”

可,为什么呢?

猫捕食鸟,就像人吃肉,蛇吃老鼠。

都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为什么到了猫身上,这就是错了

?

那块大石头带着凌厉的风,离我越来越近。

我没有闭眼。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住!!手!!”

直到突然,震耳欲聋的鹅叫声,响彻整个农贸市场。

18

“诶哟!”

女人似是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双手不自觉泄力。

石头就这么从她脸前坠落,砸到了她自己的脚上。

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好痛啊,痛死老娘了!”

她整个人跌坐在地,庞大的身躯卷缩成一团,不停叫唤。

很狼狈,丑态百出。

但我没心思笑话她。

我只看着眼前雪白的身影,满眼不可置信,“怎么是你?”

没错,来的正是之前帮过我们的鹅妹。

“我听有鹅说你们被人欺负了,你们没事吧?”它的声音有些急切,还带着喘息。

听得出,它是一路飞奔过来的。

可我们明明只见了一面,明明只说过几句话。

明明,我曾放弃过救它。

我看着它,哑口无言。

且现在也不是煽情的好时候。

“妈的,敢吓我婆娘,我打死你!”

女人的丈夫终于有了反应,抄起扫帚就朝鹅妹打去。

女人也终于缓过神来,恼怒地捡起石子砸向鹅妹。

“小心!”

我和阿土急得直叫。

我更是转回头,愈发卖力地咬起了快要被磨破的网。

鹅妹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不能看着它受伤。

我得出去帮它,我得出去!

心底越来越焦急,我下口的速度便越来越快。

忽地,就在嘴被粗绳磨到流血的时刻,那道网终是被我咬破了一个口子。

“鹅妹,我们来帮你了!”

我和阿土顺着口子破网而出,刚回过身,想去帮鹅妹反击,

就见它翅膀一挥,把男人手中的扫帚,直直打飞了出去。

我:...?

不是,打,打飞了?

我和阿土齐齐愣在原地。

鹅妹的脸刷地就红了,“你们别这样看着我啦,出来了就快跑呀!”

跑?对,是得跑!

总算反应了过来,我甩甩脑袋,但脚步还是没动,“那你怎么办?”

鹅再厉害,也不一定打得过人啊。

“我只是饲养鹅,本来就是要走到那一步的,不用管我。”

鹅妹又是一翅膀,掀飞了女人扔来的石子,“而且你们不是还背负着更重要的使命吗,其他动物需要你们,快走吧!”

它说得对。

我现在也没能力救它。

但...

我看着它的背影,狠狠咬牙。

阿土看不下去,用爪子推了我一把,“已经没办法了,走吧。”

“我知道,”我轻叹口气,朝鹅妹的背影大喊,“鹅妹,下辈子别出生在饲养场了。”

“好。”

它柔和的声音坚定而有力量。

眼角再度湿润,我还是转过身,跟阿土一起朝门外飞奔而去。

那扇代表逃生的门离我们越来越近。

可忽地,

两只小巧的手,紧紧攥住我的身躯,把我抱离了地面。

“放开它,你还想干什么?!”阿土放声大叫。

我则回头,看向那人。

是刚刚诬陷我和阿土的那个男孩!

他攥着我,一言不发,直直冲向了外面的街道。

我气不打一处来,拼命挣扎,甚至不管不顾地挠他,咬他。

他却始终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勒得我本就疼痛的身躯更加难受。

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在难忍的窒息里,我意识逐渐消散。

闭上眼的前一刻,只看见马路边,阿土和鹅妹站在车流后,满眼担忧地朝我大吼着什么。

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19

“咪咪,怎么这么多伤呀,好可怜。”

身体被人轻轻擦拭,耳边传来柔和的女声。

我强忍身体疼痛,挣扎着睁开眼。

就见一个瘦弱的少女,正担忧地看着我。

“你是猫神吗?”我哑声问她。

她自然没听懂。

但脸上的担忧,瞬间转为了惊喜,“你醒啦!别怕,这是我家,以后也是你家啦。”

家?

我转头看向周围。

原来我还没死,现在身处之地,正是少女的家。

可,我是怎么来到这的?阿土和鹅妹呢,它们去哪了?

满腔疑问在脑中盘旋。

幸好少女是个话多的人,在她的喃喃自语中

,我很快理清了来龙去脉。

她叫许笙,京城人。

那天我被男孩抓得奄奄一息,正是路过的她救下了我。

“谢谢你,”

我跳下桌子,缓慢走向大门,“但我不能留下,我得去找我的伙伴,对不起。”

可许笙仍旧没懂我的话。

她双手抱起我,把我放在一碗猫粮面前,“快吃点东西,你肯定饿坏了吧?”

“猫碗是我新买的哦,还有猫砂盆,猫抓板,猫爬架,这款猫粮也是我朋友推荐的,听说她家猫很喜欢,你喜欢吗?”

我没动,也没吃那碗猫粮,只怔怔看着她。

好温柔的人类啊。

愿意救我,还愿意给我一个安稳的家,她应该很喜欢猫吧。

但我也真的不能留下。

我被虐杀的妹妹,还有其他被虐杀的动物,都在等一个公道。

我又凭什么沉浸在这样安稳的生活里?

理智逐渐回笼,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许笙却再次将我抱了回来,“你要去哪里呀,流浪猫在外面很危险的,就留在我家嘛。”

我继续扭头朝门走。

许笙再次把我抱回来。

我走,她抱回来,我走,她抱回来。

猫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实在没忍住,朝她哈了口气。

这回,她没再把我抱回去了。

我满意地走到门边,却立刻犯了难。

我打不开这道门。

“哼,小笨猫,”许笙在我身后轻笑,“进了我家的门,你就是我的猫了。”

“哪也不许去!”

20

“你听我说,我是猫侠,我背负着让所有动物不再被虐杀的使命,我不能留下。”

“许笙姐姐,你就放我出去吧,求你了。”

“许笙!你再不开门我要咬你沙发了啊!阿土鹅妹,你们在哪,快来带我走吧!”

那天之后,许笙就没出过家门。

美名其曰在家陪我养病。

所以我一直没找到离开的办法,只能每天喵喵叫烦她。

但这招对她似乎没用。

于是我改成了边挠门边喵喵叫。

可还是没用。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身上的伤都好得大差不差了。

却依旧没找到离开的办法。

直到这天,我照例挠门狂叫。

忽地,门居然被推开了。

我昂起头,诧异地看着许笙。

她笑着耸耸肩,“行啦,天天闹着要出去,我服了你了还不成吗?”

她愿意让我出去了!

我兴奋得直往外蹿,身上却传来一阵阻力。

是人类用的牵引绳。

“这是为了你的安全,”许笙拍拍我的头,“去吧,我倒要看看外面有什么好的,让你这么难忘。”

...算了,能出去就是好事。

不再管身上的桎梏,我一路小跑到小区外,就开始四处闻起来。

希望能闻到阿土的气味。

但想闻的气味没闻到,不想闻的气味却突然钻进鼻尖。

好奇怪。

顺着气味转头,我看到了站在身后的许笙。

之前一直没注意,她怎么会是这个味道?

罢了,正事要紧。

我没放在心上,只扭回头,继续寻找起阿土的下落。

可不管走到哪里,依旧没闻到熟悉的气味。

“我累了,笨猫,去公园坐坐吧。”

直到夕阳西下,许笙脸色发白地对我说出这句话。

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走了那么久,全然没顾及许笙的感受。

“对不起。”

我用头拱了拱她,顺着她的话走进公园。

但刚踏进公园,我整只猫就支棱了起来。

这味道,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阿土!!”

21

熟悉的气息让我兴奋得直蹦。

可绳子那头,许笙的脸色实在太过难看。

我只好强忍跑过去的欲望,用身子拱她,“许笙姐姐,你没事吧?”

“你想去那边,是吗?”

她却突然松开了牵引绳,“去吧,我就不去了,我累了。”

她这是,要让我走了?

我愣在原地,看着她惨白的面庞。

这些天来,她为了留住我,做了很多。

又是买猫玩具,又是向各种朋友请教怎么养猫。

她给了我最好的养伤条件,给了我这一生里,最安逸的生活。

我却只能辜负她。

“对不起,许笙姐姐。”

我匍匐在她脚边,“你一定会有一只,比我更好的,只属于你的猫的。”

“去吧,去吧。”

许笙用脚推了推我。

我顺势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便迈开步子朝气味源头飞奔而去。

边跑边放声大喊,“阿土!鹅妹!”

“悠悠!!”

还没跑多久,就与正往这边跑的阿土和鹅妹撞了个正着。

霎时间,热泪盈眶。

“你们是怎么来到市区的?阿土你一路没受欺负吧?鹅妹你决定好不回去了吗?”

“我们都没事,倒是你伤得那么重,担心死我们了!”

我们三个挤在一起,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

前言不搭后语。

但没关系,只有它们平安,我也平安,就够了。

我用爪子搓了搓被泪糊住的眼睛,还想跟它们多说几句,想问它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成功走到城内。

忽地,几道惊呼声从身后响起。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这是怎么了,人怎么倒了?”

“快打 120 啊!”

这声音的方向...

心中骤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我猛地转回头,

就看见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许笙,此时竟双眼紧闭,栽倒在地。

白裙也被泥灰染黄。

22

随着刺耳的鸣声,救护车很快赶来。

几个人类从车上下来,把许笙抬上车。

又扬长而去。

“要跟去看看吗?”阿土低声问我。

刚才说话时,我跟它们说过了,许笙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晕倒,我当然担心。

而且她身上的味道...

越想越觉得害怕,我看着车身上第一人民医院的字样,点了点头。

至少,我应该看着她安然无恙再离开。

在路上其他动物的帮助下,消耗三个小时,我们终于找到了医院。

可门卫不认我们进去。

“你们这些流浪猫狗,身上不知道有多少细菌哦,医院里都是病人,你们会害人家生病的。”

大叔用棍子推了推我们,“去去去,一边去啊。”

我们别无他法。

只能躲在医院门前的绿化带后面,等许笙出来。

“她那么好,会没事的,对吧?”

越发忐忑不安,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门。

阿土和鹅妹陪我一起,还轻声安慰我,“会没事的。”

但,我们在医院外等了一个白天。

没见许笙出来。

又过了一个黑夜。

还是没见许笙出来。

我心底的不安达到了顶峰,甚至想不管不顾,直接冲进去,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许笙的气味传进鼻腔之中。

她出来了!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我四个爪子齐齐用力,奔向医院大门。

可出来的,却不是许笙。

而是一个跟许笙长得很像的中年女人。

她眼眶通红,似是刚刚哭过一场。

看见我出现,她蹲下身,捧起了还挂在我身上的牵引绳,“你就是悠悠吧。”

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张开嘴。

还没来得及说话,女人接着道,“这是笙笙要我转交给你的,你说她也真是奇怪,都那样了,宁愿给一只猫留信,也不知道给我...”

说着,女人突然呜咽,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将手中的两封信推给我,便转身匆匆离去。

似乎还流下了两颗泪滴。

我垂头看看两封信,又看看远去的女人,

心里逐渐生出一个念头。

但,怎么可能呢?

我不相信!

“你不愿意看,我们来替你读吧。”

阿土揽着我,将我带到一旁,“你迟早要面对的。”

话音落下,它便撕开了信封。

里面的信纸展露出来,第一句话,是“致我的小猫,悠悠。”

23

“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我身患癌症,晚期,所以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快要走了。”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的自私,在临死前我真的很想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猫,所以我把你,悠悠小猫侠禁锢在了身边。”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吧?因为其实,我也是个猫缘人,是不是很巧?”

“我知道你在为信的事发愁,为了弥补我的自私,我联系上了给你信的奶奶,那第二封信,就是她特意寄过来给我的,你们猫族的希望。”

“你别担心,奶奶不会有事。信是我给你的,猫神的所有反噬,我一个人承担。”

“也别为我难过,一切都是命定的安排,祝你能完成自己的使命,成为最厉害的

英雄小猫。”

“你唯一的,不管你承不承认都是的主人,许笙留。”

所以,许笙真的,要离开了。

我怔愣地看着信,看着那句“致我的小猫”,久久不能回神。

其实我知道,她根本不是自私,根本不是禁锢我。

她只是希望我能安生待着,好好养伤。

不然怎么我伤一好,她就把我带出门了呢?

她身上的味道那么重,我早该猜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眼泪大颗大颗从眼角滑落,我整只猫蜷缩成一团,泣不成声。

阿土和鹅妹紧紧搂住了我。

24

信再度回到我脖子前,我也再度背负起了猫族的希望。

天色亮起,阳光落在我的身躯。

我抹干眼泪,跟着阿土和鹅妹,又一次踏上了送信的征程。

为了动物,也为了许笙。

这是她最后的祝福,我必须完成。

万幸的是,在多方打听下,我们发现要去的地方离医院并不远。

只走了一个多小时,便到了目的地。

“市..什么府?”

阿土呆愣地看着门牌。

我没回答它,自顾自走到门前,想进去找人。

出发前奶奶让我看过那人的照片,还给我闻过那人的东西。

只要进去,我就能找到他。

却再次被门口的保安拦下,“诶诶诶,哪来的野猫野狗和,野鹅?”

“这年头街上真是什么玩意儿都有,”他神情有些恍惚,“你们不能进去哈,去别的地方讨吃的去。”

流浪动物要融入人类社会,果然太难。

我咬牙,还想往里闯。

“算了算了,”阿土拦下我,“别心急,我们就在这等,人总会出来的。”

可是...

我看着保安凶神恶煞的神情,只好点了点头。

连续三天,我们一直守在这个地方。

那人根本没出现。

我隐隐闻到了那人的气味,却没能看见他。

我们终于看见了那人,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

但他是坐着车来的,根本没给我们接近的机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我对阿土和鹅妹说,“你们帮我吸引门卫的注意,我找时机跑进去。”

“这,

”

它们对视一眼,犹豫片刻。

最终还是应了声,“好吧。”

我们分散位置,准备开始行动。

可突然,那人的气息从远处传进鼻尖。

他不在里面,在外面!

我立马给阿土和鹅妹使眼色,让它们停止行动,随即跑到门边眺望。

只见那人确实在外面,而且这回,他没有坐车,是走路过来的。

不过他身边还围着很多人,有的举着麦克风,有的举着摄像机。

大概是在录什么采访。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有机会送信了!

我立即拔腿朝那边跑去。

下一瞬,熟悉的棍子挡在我面前。

保安的声音也再次响起,“你这猫怎么不听劝呢?那位是大人物,你不能过去打扰他。”

有完没完啊!

我气得炸毛,想绕过保安跑过去。

可这次他们莫名多了很多人,还每个人都死死拦住了我。

怎么办,该怎么办?

“悠悠,冷静,”阿土将爪子按在了我头上,“你仔细闻闻,这里是不是还有别的味道。”

味道?

在它的提醒下,我大喘气,努力平复心情。

也仔细闻了这里的气味。

狗的鼻子确实灵敏一些,这时我才发现,熟悉的不止是那人的味道。

还有一股味道,好像是很久之前闻过的...

狗的味道?

我眯起眼,定睛一看。

才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竟隐约透露出一道黄色的身影。

是,很久之前被我救过的大金毛。

原来它是那人的宠物狗!

“我们过不去,让那男人过来不就好了。”阿土笑笑,随即将鹅妹拉了出来。

鹅妹拍拍胸脯,昂首挺胸,朝人群大叫,

“小金毛!悠悠来咯!”

鹅叫声震耳欲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包括那只金毛。

只见它眼神怔愣,之后立马变成了感动,兴奋。

撒丫子就朝我们这边奔来。

而牵着它的那中年男人,也因此不得不朝我们靠近。

终于。

看着背光而来的男人,我没忍住,红了眼眶。

25

接下来的事都很顺利。

男人

来到我面前时,我立刻昂起头,让他看到了我脖子下的信封。

于是他知道了我的来历。

也知道了我此行的目的。

出乎意料的,男人突然抱起我,让我面向无数摄影机。

我听见他说,“各位媒体朋友,我想向你们介绍这只小猫,它从遥远的 M 市出发,历经磨难才来到京城。”

“只为了给我送一封信,一封请求立反虐待动物法的信,我相信动物是有情感的,这也是我呼吁大家保护动物的原因。”

我扭回头,怔怔地看着他。

原来,这一路不止有我在努力。

还有很多人类,早在为保护动物做努力了。

那天的报道播出之后,引发了无数网友的讨论。

有人质疑我的来历,说我根本不是 M 市来的猫。

也有人在 M 市见过我,发了很多照片为我证明。

但更多的人,关注到了这次事件的关键。

“万物有灵,我相信动物是有情感的,虐杀动物的人就是潜在罪犯!”

“很多人说捕杀流浪猫是为了保护鸟类,可捕杀跟虐杀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楼上说得对,禁止虐待虐杀动物!”

越来越多人类站出来,为动物发声。

声势浩大,振聋发聩。

甚至我和阿土,鹅妹一起走在路上时,听到不少受伤的动物因此啜泣。

我知道,这只是开端。

以后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

时间流逝,转眼又过去一年。

我再次回到 M 市,跟阿土和鹅妹一起,来到了 M 市的法院。

被告台上,站着一个无比熟悉的男人。

当年虐杀我亲妹妹的男人。

他丑陋不堪,满脸愤恨,在法庭上狂啸,“以前虐猫都不违法,现在怎么就违法了?杀几只畜牲而已,凭什么说我违法?!”

“看来你在法律知识上还有欠缺。”

法官瞥他一眼,沉声道,“早在数个月前,反虐待动物法就已经成立了。”

“什么?!”

男人大惊失色,跌坐在地,“我不信,凭什么立这种法,畜牲难道比人重要?你们别拉我,我不要进监狱啊!!”

他怒吼,挣扎,最终还是无济于事。

被几个警察合力带走了。

阿土转过头看

我,“事情都了了,我们也该启程了。”

“嗯,好。”

我点头,下意识用爪子推了推脖子上挂着的名牌。

上面刻着“许笙的小猫”五个字。

许笙姐姐,你看到了吗?

我真的做到了。

我深吸口气,转身离开了法院。

外面的大路上,阳光明媚,春风正好。

鹅妹笑嘻嘻地问,“话说这都开始新的冒险了,你们想好给我取什么名字了吗?”

“没想好欸,要不你就叫铜锣鼓吧,很符合事实。”

“不要!”

“那小喇叭?”

“也不要啦!”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