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 全世界都失明了
第38节 全世界都失明了
“千万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看得见!”
失明三年的我复明后,发现宿舍里写着这一行大大的字!
暗红色的字迹格外醒目!
字迹上还流淌着干涸的血迹。
“千万不要!”
“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看这字迹的干涸程度,应该是我三个月前失踪的室友写的!
三年前,由于一场瘟疫的到来,全球越来越多的人失明,人们把那些患了失明症的人聚集到一起,送进了一个个新建的救助营。
我就是那时被送往这个 199 号救助营的。
“叮铃铃……”
早餐的铃声响起了。
我将眼神调整得呆滞而迷茫,开了门。
好家伙,这里与三年前在电视上看到的优质救助营简直是天差地别。
走廊上简直不堪入目。
墙角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如果不是眼前还有别的宿舍的盲人路过,我还以为是穿越到了鬼屋。
这样的地方……
简直不是人住的。
太阴森恐怖了。
但想想这三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咬咬牙,硬着头皮,迈开步伐。
像往常那样,像别的盲人那样。
我走下宿舍楼,向盲人救助中心的食堂走去。
路过十多家宿舍,里面都没有这样的警告字迹!
而走廊和餐厅,更没有!
这让我更加确信了,那字迹就是失踪的室友留下的。
两分钟后,我终于摸索到了餐厅。
足足能容纳三千人吃饭的大餐厅,却并没有三年前电视上宣传的那样整洁明亮干净。
甚至,连灯都没有开!
从四周已经破碎的窗户上打进来的几缕阳光,把餐厅照得阴森森的。
头顶和餐桌角落满是蜘蛛网。
啊!
救命!
我居然在这么令人作呕的地方吃了三年饭!
每个人摸索着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之后,像人那么高的金属机器人拖着装着饭盘子的拉车,一盘一盘地往我们面前放。
那盘子根本就没洗干净,我甚至在盘子的边缘看见了干涸很久的饭粒和油渍。
至于盘子里的食物,那更是不堪入目!
我以前以为的稀饭粥,是黑乎乎的粘稠的液体。
我以前以为的鸡块,是黑乎乎的合成物。
就连我以前以为的蔬菜,也是黑乎乎的片状物。
我的天啊!
为什么要让我看见这些?!
本来肚子咕咕直叫的我,瞬间不饿了!
对!我不饿了!
但是只有吃东西保持体力,才有精力去弄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儿啊!
想想这三年都是这么吃过来的,我一狠心,把盘子里的东西全吃光了。
接下来就是饭后自由活动的时间了。
我像往常那样摸索到院子里,晒晒太阳,散散步,活动活动筋骨。
但这次我的散步更具有目的性,趁着散步的机会,杵着盲杖,我把这一片儿的地形都摸索得差不多了。
两米高的大厚墙把整个救助中心围了起来,出口的大门有两个持枪机器人把守着。
这戒备程度,简直是把我们一群弱势的盲人当犯人看管。至于么?
从正门出去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我开始琢磨从后门出去,可转了一圈,别说后门了,连个狗洞都没有。
我琢磨着,要不想办法从那两米高的大墙翻出去算了。
可是,一只鸟路过大墙上方,瞬间被电出了火花。
烤鸟的香味儿随着一阵微风吹来,久久萦绕在我的鼻尖!
肉!那是真的烤肉!
想想这三年在食堂吃的假肉,别说香了,简直连肉的味道都没有!
可是,那块烤鸟肉被风吹到了围墙外面,不然我可真想抓起来多闻两下。
虽然烤得半生不熟的不能吃,但那香味儿真的太棒了!
我盯着高高的围墙发呆,良久才反应过来,特喵的围墙上方全是电网,根本翻不了围墙!
我滴个乖乖!
我们这群盲人是犯了什么错?!
被这么严密地看管在救助中心!
外面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么怕我们与外界接触?
整整一个上午,我虽然没找到什么可以逃出去的地方,但是,我发现这个地方除了盲人,还是盲人!
就没有一个能看见的正常人!
就连巡逻的也都是机器人!
这才三年,外面的科技水平发展得这么快么?
机器人已经智能到这种程度,甚至能靠机器人运营一个救助营。
而人呢?
还有逃过那场瘟疫的人么?
还有像我这样复明的人么?
2
吃过难吃的午饭之后,我去了趟厕所,洗手时听着流水的哗哗声,我突然脑子就灵光了。
我可以从下水道出去!
下午的时候,我开始观察下水道井盖。
有的井盖臭臭的,估计是污水通道,不能去。
有的井盖有很重的流水声,估计通往地下河,人进去后怕是要被冲走了,不能去。
而有的井盖既不臭,又有呼呼的风声,这个估计是能连通外面的废弃通道或者泄洪道了吧。
我趁着那些机器人巡逻后离开的空隙,扒开这处藏在草丛里的井盖,咬咬牙就往下面跳去。
好家伙,这足足有一米多深,我抱着被磕疼的膝盖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把头上的井盖旋转合拢。
阳光透过通道的缝隙,在我前方铺开成一条条“一”字形。
盲杖敲击地面的哒哒声,透过厚厚的土层,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格外沉闷。
大约走了一分钟,再也听不见盲杖的声音了。
可通道仍然没有尽头。
大约又走了五分钟,终于有个向上的井盖了。
我小心翼翼地撑开井盖的缝隙,这里是个山洞,洞口是密密麻麻的垂下来的爬山虎,看起来没人的样子。
可当我推开井盖探出脖子时,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制住了左肩,紧接着,脖颈处传来冰凉的触感。
原来是匕首!
这破地方有人!
“我投降!”
“投降!”
我瞬间就怂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投降再说。
可当我缓慢举起双手时,放在我脖颈上的刀却收回去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陈峰,你复明了?”
我转头看过去,眼前是一个穿着泥土色粗布衣衫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我警惕起来。
我很确定,自己失明前和这个人没有交集。
“你忘了?我是你室友阿七啊!”他有些激动。
我???
我室友阿七三个月前失踪了,还给我留下一墙的血字。
要说阿七突然复明了,所以能认出我,我是能理解的。
“别骗我了,你还不知道我室友是个哑巴……”我藏在身后的手里,握着尖锐的石头,做好攻击或者防御的准备。
阿七微笑着问道:“你又怎么确定阿七是个哑巴?如果他只是不想和你说话呢?”
我……
随即,阿七开始数落我的丑事。
“你 16 岁时捧着平板看小黄片儿,不小心一个激动,平板掉下来了,砸到了小丁丁,砸折了。你不敢告诉父母,自己熬了一个星期,终于受不住了,贷款去的医院看病。”
我的手抖了抖。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去看病时,都是带着口罩的,生怕被人认出来。
唯有失明之后,在宿舍百无聊赖,不能玩手机,也没有电视看,连个收音机都没有。
实在是太无聊了,才将这些心事说给了阿七听。
阿七是个哑巴,只知道拍着巴掌附和我,时间久了,我能从巴掌声音里听出喜怒哀乐,他震惊的时候拍的声音比较大,高兴的时候拍的声音比较轻快。
我给他说这件事时,他轻快地拍了半分钟巴掌,被我乐坏了。
但是,如果宿舍有监控的话,这些秘密也是可能被阿七以外的第三个人知道的。
见我不信,阿七继续说:“你那方面能力特别棒,每天都背着我在被窝里撸啊撸。而且真的是每天,特别勤奋。”
……
这下我信了。
我被子挺厚,监控估计是看不出来的。
但真的不是我能力棒啊,频率和能力是两码事好不好?
失明之后,每天闲来无事,没什么别的可想的,就老往那方面想。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阿七。
原来他不是哑巴我这三年,多少个寂寞得无人说话的夜晚啊。
是怎么忍过来的?
阿七居然硬生生给我演了三年。
看着我越捏越紧的拳头,阿七把匕首护在了自己胸前,警惕地看着我。
我自嘲的笑笑:“都过去了。”
但现在外面的状况,阿七说比我想象中还糟糕,这三个月来,阿七就没发现过眼睛正常的人!
而那些失明的人,全在救助营。
“你的意思是,全人类都失明了?那么,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呢?”我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走,我带你去看看。看看这个世界怎么运转的。”
阿七说着,就往我身上披上绿色的树叶披风,又把绿色的藤蔓简单挽了一个环,扣在我头上。
3
走出山洞后,我感觉自己身处一个原始森林里边,到处都是很高大茂盛的树木。
直到看到破旧的一片片的房屋,才知道这只是城市里的一座公园。
三年之间,那些植被发疯了般生长,就好似过去了 100 年一样。
每一座房屋都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有的树木甚至从房屋里面长出来,活生生地把房子撑成了两半。
“所以,我们的世界,是被植物统治了?”我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阿七伸出修长的手指,放在嘴唇之间,示意我小声点儿。
“那玩意儿比疯长的植物更可怕。”
阿七把那玩意儿几个字说的很轻,但我觉得那玩意儿并不这么简单。
此时,我们来到了一处水泥广场旁边。
阿七指着广场中间,“就是那玩意儿。”
我顺着方向,望过去。
只见六个机器人,扛着枪,步伐统一地走在草坪上。
阳光打在机器人的皮肤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属光泽。
“你是说?我们的世界被机器人统治了?”我惊讶。
阿七点了点头,肯定了我的猜测。
我吓得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三年前,我在电视上看过不少关于机器人的科幻电影,那里面的机器人都是超级厉害的,就连顶尖的特种兵,都不一定能打过机器人,更何况,我只是一个处于亚健康状态的弱鸡呢?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我发现,他们会把能看得见的人带进这座半球形基地,带进去后就没有再出来过。人类的脑子,能够帮助机器人进化。”阿七说。
似乎是为了证明阿七的说法,一个人被两个机器人一左一右架着,从不远处的小路出来,往半球形基地走去。
“放开我!”
“救命!”
……
就在这时,那人与我对视了一瞬,停止了挣扎,随即冲着我们喊道:“报警!你们快报警!”
我惊得往后退了两步。
这不妥妥的卖队友吗?
也许是我刚才的动作太大了,惊飞了旁边灌木丛的几个小鸟。
翅膀噗哧噗哧地就往天上飞去。
“砰砰砰!”
几声枪响。
血淋淋的小鸟,一个个地落在我前方,一个都没跑掉。
它们睁着圆圆的小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我吓得汗毛倒立。
“被发现了。”
阿七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听在耳里仿佛晴天霹雳。
果然,那些机器人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方向。
跑!
我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未知的恐惧,令我的血液瞬间沸腾,我拔腿就跑,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很快,我就冲出了 100 米开外。
一点也不感觉脚疼,也不感觉腿软。
也许这,就是人在过度紧张时刻的超常发挥吧。
可是,人毕竟是血肉之躯,怎么可能跑得过机器人呢?
很快,我就被两个机器人堵在路中间。
一个抓着我的左胳膊,一个抓住我的右胳膊。
在钢铁般坚硬的机械面前,再多的挣扎,都是徒劳无用的,而且我越挣扎,钳住我的大手就收得越紧。
我放弃了挣扎,默默地观察着四周,想找机会逃跑。
可是,我却发现了前方不可思议的一幕。
阿七就正大光明地站在广场上,他面前的两个机器人一动不动,并没有攻击他的意思。
“阿七救我!”我大声叫着。
可阿七远远地看到我之后,皱了一下眉,拔腿就跑。
阿七走远之后,那两个低着头的机器人才转过身来,缓慢朝着我的方向走过来。
加入了押送我的机器人队伍行列。
卧槽!
所以,阿七和机器人是一伙的?!
阿七把我引诱到这个小广场来,就是为了把我送给这群机器人。
广场的侧边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建筑,全玻璃的,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倒扣着的玻璃碗。
门口有四个持枪的机器人,把守着。
几个机器人押送着我走进大门,守卫机器人就仿佛没有看见我们似的。
或许,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通过电波,完成了很复杂的交流。
建筑物里面的空间很宽阔,远远看去,可以看见一排排跳动的心脏。
没错,是跳动的心脏,与心脏连接的只有血管和电线。
再往里面走,可以看见一些会呼吸的肺。为什么说肺会呼吸呢?因为我透过玻璃窗,看见它会很有节奏地变大变小。
同样,与肺相连接的,也只有血管和电路。
再往里面走,就是蜷缩在半人高的玻璃缸里面的大人。
玻璃缸里面,是缓慢流动的液体,一个个大人被悬浮在液体中间。
他们蜷缩成一团,安详地睡着,仿佛羊水里面的胎儿,只不过,连接他们的不是胎盘,只有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电路。
走近了些,我清楚地看见了里面的人脸。
阿七!
阿七不是跑掉了吗?
怎么被关在了羊水里面?
我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没错,就是阿七!
“阿七!”
“阿七!阿七……”
我试图唤醒羊水里面的人,却没有收到任何他的回应。
回应我的,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一波又一波,一波比一波小。
押送的机器人,并没有控制我的大喊大叫,只是步伐均匀地带着我继续走。
很快,就路过第二个类似的区域。
当看到第二个区域里羊水中的人脸,我瞬间就不大喊大叫了,甚至,我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里面的人,还是阿七!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第三十多个……
全是阿七!
一模一样的阿七!
所以,我遇见的那个阿七,大概也是从这样的羊水里面走出来的吧?
那怎么会成为我室友呢?
我不知道通过这样的方法制作出来的人,算是人,还是机器人?或者?是人机?
总之,我能确定的一点是:阿七绝对是在帮这个基地做事的。
甚至,阿七在墙上留下那些字的原因,就是为了让我独自离开盲人基地,然后,悄无声息地落入他的圈套。
但是,他怎么知道我将来有一天会看得见的呢?
或者说,他只是在赌,赌可能有那么一天。
哎,现在想什么都晚了。
两个押送我的机器人,全程就没有松开过我的手,直到另外几个机器人把我的手脚固定住。
我被枷锁固定在一张洁白的平板床上,应该是塑胶的材质,很白很硬。
很快,我的床边围了十多个机器人,把我的床围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还好他们不用呼吸氧气,如若不然,我怕是要因为缺氧,被闷死了。
其中一个机器人扯着我的头发,头顶的,耳朵旁边的,后脑勺的,在不同的位置扯了一根又一根。
下一个机器人,手里拿着大大的针管,一针扎下去,鲜血股股抽出来,我顿时感觉头晕目眩。
“停!停停!差不多行了,再抽命都没了!”
我冲着机器人大叫道。
回应我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终于,被满满抽了一针管血后,我坚强地睁着眼睛,瞪着下一个机器人。
这个机器人拿了一个小刀片,在我的脸上,胳膊上,大腿上…分别刮了刮,每刮一个地方,他还要换一个刀片。
还好,没给我刮出血。
下一个机器人,手里拿着长长的棉签,狠狠地捅进了我的鼻子,再出来时,棉签已经变红了,沾着血丝。
明明是捅的鼻孔,却戳得我脑仁疼,捅得可真深啊!
这令我想起了失明之前,全球病毒大爆发的时候,每天都要去医院做一次检查,检查有没有被感染上病毒,当时就是捅鼻子,捅得我鼻炎都犯了。
……
经历了 12 个机器人的轮番摧残,我已经虚弱得几乎昏迷。
终于轮到第 13 个机器人了,他手里拿着一把电锯。
随着电锯飞速地运转,哗啦啦的电火花被拉了出来,金闪闪明晃晃的。
吓得我整个人瞬间精神了。
这是要……切片研究吗?
我想起来了,刚才在走廊侧面看到的,被泡在福尔马林里面的,手臂标本、大腿标本、心肝脾肺肾标本……
电锯高高抬起,却定格在了半空中。
围着我的机器人仿佛都收到了某种指令,纷纷定住不动了。
一个灵活的身影,推开了围着我的机器人。
我定睛一看,被吓得瞪大了双眼!
来者,正是阿七!
他是来亲自观看,看我如何被切成标本的么?
可真是恶趣味。
“阿七,你个王八蛋!”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他已经被我刀了千万遍。
“想死的话,你就叫,大声叫。”阿七隐隐压抑着怒火。
我特喵,我都没怒,他有啥好怒的?
可正当我要发火时,突然被他捂住了嘴。
“嘘,我是来救你的。”
我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说,他是来救我的?
要我怎么相信他?
卖了我,现在又来救我?
是想把我再卖一次吗?
但是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我不得不信他。
除非,我想继续被机器人切片。
我点了点头,表示会乖乖配合。
阿七这才松开捂住我嘴巴的手,然后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缚住我双手双脚的镣铐。
“跟在我后面,先离开这里再说。”阿七说着,自顾自地离开了房门,朝通道深处走去。
我迟疑地跟在他身后。
阿七不耐烦地说:“快点儿!时间不多了!”
后面是那个挤满机器人的房间,前面是阿七。
没得选择。
我硬着头皮,朝阿七走了过去。
4
“本来不应该现在解释的,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阿七说。
我疑惑地看着他,想看他怎么解释把我卖掉这件事儿。
难不成还会说,是为了让我更深刻地认识机器人?所以就要冒着生命危险?
可阿七的解释,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阿七摇了摇他的手机,说,他研究了一款音波发射软件,当音波达到一定频率,就能令该频率的机器人暂时死机,但是,作用的范围是有限的,只有 100 米。
当时,我的位置离他太远了,所以,追我的那几个机器人,没有被控制死机。
“那你,离我近一点就可以了呀。”
阿七这并不高明的谎言,是把我当三岁小孩忽悠了。
阿七说:“那时,我手机突然没电了,发不出音波了,所以,我回去充完电后再来找的你。”
原来如此。
可是,我总觉得好像遗漏了什么。
当我们经过人造子宫时,我突然想起来了,是那一排排躺在子宫里面的女人,他们可全是阿七的模样。
那些女人都是蜷缩着身子,面部朝下的。
阿七迈着大步子,自顾自地在前面匆匆地走着,并没有注意到人造子宫里那些女人的模样。
“阿七!”
我沉声叫住了阿七。
阿七疑惑地转过头。
“你看,你看他们的脸。”我指着人造子宫示意道。
阿七不耐烦地皱着眉,说道:“一看就是机器人造出来的人,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不是,他们的脸……”
我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被止住了。
没吐出来的气儿,卡在嗓子里贼难受。
想咳嗽,但是又不敢咳嗽。
因为,我看见了一个大机器人,为什么说是大机器人呢,因为他的个头明显比一般机器人大一半,额头上有一个血红色的大 S 型标志。
所以,就叫他大 S 吧。
此时,大 S 就出现在阿七的身后,双手就要掐住阿七的肩膀。
跑!
快跑!
我用唇形示意阿七。
不愧是相处了三年的室友,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阿七连头都没有回,就如离弦的箭般,朝我这边冲过来。
可是,人怎么可能快得过机器人呢?
机器人一跳三米远,双手牢牢地锁定住了阿七的肩膀。
阿七受惊,手里正在按的手机一抖,滑落到了我脚下。
“快!按开启键!”阿七道。
我哆哆嗦嗦地捡起手机,按下了开启。
下 1 秒,大 S 被定住了,不再动弹,但是,巨大的双手依然死死地扣住阿七。
大 S 的一个小拇指,比我的两个大拇指都要粗,我使尽了全身力气,掰呀掰,硬是连它的一个小拇指都掰不动。
我急得原地打转,比热锅上的蚂蚁还要急。
目光四下搜寻着,寻找能够砸开那钢铁大手的工具。
“你先走吧!”阿七说。
机器人都被控制住了,我怎么可能丢下阿七自己跑路呢?
更何况,阿七是为了救我才让自己陷入绝境的!
“你快走!机器人被强制锁定后,会自行解锁的!最多 10 分钟,就会苏醒了!”阿七朝我吼道。
“那……那你怎么办?”我迟疑地问。
“手机给我,我自己会再想办法的。”阿七说。
在阿七再三保证自己能行之后,我把手机放进了阿七裤兜里,还贴心地替他拉上了裤兜拉链。
这样就不怕掉出来了。
做完这些后,我麻溜地跑了。
冲出这个半球形的基地,冲进茂密的小树林,冲进第一次遇见阿七的那个山洞。
5
我将山洞中央的石头旋转了半圈后,果然,洞里面凹凸不平的石壁打开了,露出了一道小门。
临走前,阿七告诉了我这个暗道。
我打开手电筒,从小门走进去,大约走了二十多步,就看见了一个宽阔的足有一百多平米的石屋。
这个石屋里并没有灯,可为什么我能一眼就看出大小呢?这是因为有一百多台电脑,围着石屋的墙壁摆了一圈,电脑的幽光,将整个石屋都照亮了。
而石屋中间,有很多我看不懂的仪器。有物理的,有化学的,估计还有生物的,因为我看见了大针头。
我不禁惊讶,阿七究竟是什么高材生?竟然能够凑齐这么多仪器,并且还会利用这么多仪器。
反正我是连仪器名字都不知道,更别提使用那些仪器了。
沿着墙壁的那一圈电脑,每台电脑的监控画面都是不同的,但是这些电脑画面组合起来,便是一个完整的半球形基地。
我一个画面一个画面地查找着。
终于,在最中间的画面里,找到了阿七。
之所以确定他是阿七,是因为那人手腕上的指甲刮出来的血痕,是被我刮的。
当时,我掰机器人的大手的时候,不小心一个打滑,指甲伤到了阿七,还被他臭骂了一顿。
而此时,骂我的人却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
因为,他的脑袋已经没了。
血水把他的衣服都染成了暗红色,而裤兜里,隐隐约约能看出手机的轮廓。
阿七,你个大骗子!
你不是说,你能让机器人死机的吗?
你不是说,你有办法逃脱的吗?
现在全世界都失明了。
你也离开了。
让我这么一个啥也不会的屌丝,怎么去对抗机器人?
我蹲在地上,痛苦得双手抱头。
我猛然想起来,我把手机交给阿七的时候,手机的电量已经见红了,快没电了。
当时并没有多想。
电脑打在地上的微光还在闪烁,是监控画面在变换。
我抬头看过去。
一个拿着电锯的机器人,正在一截一截的肢解着阿七。
完了完了。
死得不能再死了。
我甚至看到,肢解到大腿的时候,手机从划破的裤兜落了出来。
我心乱如麻。
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默默地,思考人生。
上天为什么要让我看得见,然后,一个人承受全人类的压力?
我多想假装自己仍然是个盲人,像世界上的其他盲人一样,每天定时睡觉,定时起床,定时吃饭……
什么都不用知道,什么也不用操心。
在简简单单的日子里,快快乐乐地活着。
可是,我看得见啊!
我看见了全人类被机器人圈养!就仿佛以前人类养猪似的。
我不甘心自己被当成一只猪。
我要变强!
我一台一台地研究着那些实验仪器,去分析这些仪器有什么功能,可以用来做什么……
阿七能行的,我也行的。
可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智商。
三个小时后,我颓然地坐到地上。
连中学二元二次方程都不会解开的我,能有什么自学能力?
再好的实验仪器,到了我手里也成了一堆废铁。
许久。
我缓慢地站起身。
离开了这令人头疼的实验室。
6
到了山洞后,旋转中间的大石头,合上了实验室的大门。
随着大门的闭拢,整个山洞的光线都暗了。
我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仔细想了想,突然吓了一激灵。
大门后面本就是黑黢黢的通道,关门怎么会影响山洞的光线呢?
我缓缓地转身,被吓得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果然,是洞口的东西挡住了光线。
洞口站着一个机器人,个头比我还要大一半,头顶有一个大大的大 S 形状。
这不正是,把阿七抓走的那个机器人吗?
现在,他又来抓我了。
大 S 就在洞口,我在不足三平方米的洞里。它抓我,岂不是像瓮中捉鳖那么简单?
我慌乱地掏出从实验室顺出的手机,想要按下那个开关键。
手机抖了又抖,终于摔到了地上。
完了,完了。
我也要被抓了。
可再看洞口,大 S 已经走了。
洞口只留下了两个塑料袋,胀鼓鼓的。
我谨慎地四下张望着,确定大 S 已经走远后,这才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打开塑料袋。
一股清新的芬芳传来。
是苹果、梨子、香蕉、火龙果、哈密瓜……
光水果的种类都有十多种。
沉甸甸的,估摸着有 30 斤了。
而另一个塑料袋,装着红薯、南瓜、土豆、大米、菠菜……
都是一些粮食。
可是……
给我粮食有啥用啊?
没有锅。
……
更何况,只要一生火,就会冒烟,肯定会引起机器人的关注。
这不正是暴露自己的位置吗?
我想,大 S 给我送干粮的目的,不是变着法儿地让其他机器人发现我、抓住我,而是想让我活下去。
为什么它一个机器人会帮助我?
肯定是有什么目的!
大 S 留下食物时,还在地上抠出了一行字。
写的什么?
我好奇地靠近,这才发现,它写的是:“不要到处走动!”
不要到处走?
为什么?
我凭什么听它的?
趁着大 S 还没走远,我快步跟了上去。
它的食物从哪里来的?
而它又要去哪里呢?
我对这个饲养我的机器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可走出了百来步之后,大 S 突然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看着我的方向。
我心里咯噔一下。
被发现了。
大 S 伸出大大的机械手,缓缓地捏拢成拳头,然后伸出食指,朝我勾了勾。
跑!
这是我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
可能是人机有别吧,虽然吃过它的食物,但我对机器人还是有浓浓的戒备。
跑着跑着,身后传来一阵打斗声。
我一边跑一边惊恐地朝后看去。
是大 S 被六个机器人围攻了,六个机器人只有大 S 的肩头高,虽然人数多,但是行为挺笨的,大 S 一个虚招,躲过了其中一个机器人扑过来的手,随后扭断了那个机器人的脖子,那机器人就报废了,倒在了地上。
然后,大 S 以很快的速度,一个接一个地扭断了那些机器人的脖颈,1 分钟后,六个机器人全部倒在地上,电火花在一个个断裂的脖颈游走。
大 S 和其他机器人不同。
其他机器人虽然能够灵活运用格斗技巧,根据对手的状况,实时调整格斗动作,格斗技巧却很僵硬,缺乏灵性。
而大 S 会虚招,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会使用战术和策略……
如果不是它那大腿和小腿连接处,那比成年人膝盖还要小一倍的球形连接,如果不是那连接能活动 360 度,我都怀疑那是一个人,一个被装在机器里面的人。
大 S 见我远远躲着,并没有追上来的意思,于是打开自己腹部,从里面掏出一个手机。
远远地,朝着我指了指手机,然后把手机放在一个明显的大石头上。
紧接着,它就越走越远,连头都没有回。
我这才跑过去拿起手机。
这不正是,阿七的手机吗?!
上面还有一条未读短信:“我是阿七!给我乖乖回山洞呆着!”
看到这条短信后,我惊讶得浑身颤抖,差点就把手机抖落到了地上。
阿七不是死了吗?
我亲眼看着他被肢解的!
为了骗我回山洞呆着,大 S 连这种谎话都说得出来?!
我想,绝对不能听它的,我倒要看看,它究竟会背着我去干什么!
我扯了一些绿色的藤蔓,编织成绿色的帽子,盖在头顶,很好地将自己隐匿在茂盛的森林里。
可是一转眼,大 S 就消失了。
我在四周转了一圈儿,并没有发现大 S 的身影。
无奈之下,我只得再次回到山洞。
7
虽然我不知道大 S 目的是什么,但是无论如何,这处山洞已经暴露了。
我得带着食物,再去找一处藏身的地方。
大约走了两个多小时,我来到了一处桥洞底下。四周都是茂盛的树木,垂下来的爬山虎,把桥洞遮得严严实实。
桥洞下,是宽阔的空间。
我把食物都搬了进去。
在桥头向阳的地方,我取了一撮干草,反复揉搓成绒状。
我捡起地上的两颗白色大鹅卵石,紧挨着对撞,拉出火花,引燃绒状的干草。
就这样,我在桥洞里面架起了小火堆。
火堆上面,是在林子里捡的半边陶瓦罐,我把它当煮东西的锅用。
我只有在白天的时候才敢生小火煮饭,至于晚上,就只能吃一些剩饭剩菜了。
因为我害怕,晚上的时候生火会被发现。毕竟桥洞下的爬山虎遮不住火光。
床是我用干草和藤条编织的,挺粗糙,但总比直接睡地上舒适。至于被子,也是用干草和藤条编制的草席。
第一天,青菜煮白粥。
第二天,煮红薯。
第三天,煮土豆。
……
时间终于到了第七天,东西都被我煮完了,一点儿吃的都没了。
而且,经过这七天的探索,我发现周围连个野菜都没有,众多的大树木几乎汲取了所有大地的营养,将整片林子遮得黑压压的,只有能爬到树顶的爬山虎,能够在这么艰难的条件下活下来。
饿了一天,饥肠辘辘的我,回到了最初的山洞。
我想,或许阿七有储藏食物的地方。
只是,得好好找一找。
到地点后,我在并不宽阔的山洞转了很多圈,这里敲敲,那里挪挪。
终于,在我挪开一颗石头之后,山洞的光线暗了暗。
我四下张望,惊奇自己触发了什么好机关。
这才发现,原来是大 S 又出现在洞口,手里提着两个大塑料袋。
这次,我并没有上次般紧张。
“喂,不许动!你给我站住!”这次我大胆许多,直接就叫住了转身的大 S。
大 S 不理我,越走越远。
“为什么要冒充阿七?”我追上去问。
大 S 继续在地面上写字,我凑过进去看,竟然是:我就是阿七,现在我有一个计划可以拯救全人类,一会儿我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趁机按一下按钮把所有的机器人都定住,然后开启机器人的自毁程序。
在我还半信半疑之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再看大 S,已经走远了。
这次我就信他一回,如果他要杀了我那我早就死了。
大 S 走啊走,我跟啊跟。
终于,大 S 抵达了那座半球形建筑旁边。
周围安静得可怕,连巡逻机器人的影子都没有。
大 S 穿过大大的广场,就是那个半球形建筑。
可路才走到一半,从广场的四面八方就冒出来很多机器人,乌压压的一片,纷纷朝大 S 围拢过去。
估摸着,有三、四十个机器人了吧。
大 S 要对抗那么多机器人,就算凭策略,估计也够呛。
但我发现,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打败大 S,而是困住大 S。
因为,在圆形建筑物的门口,我看见一架迫击炮被抬了出来,很快,炮口就瞄准了大 S。
那玩意儿要是对着大 S 一轰,估计就碎得只剩铁片渣子了。
大 S 挣扎着,想要离开这里,但是,双脚都被那些机器人给抓住了,就算甩飞几个机器人,剩下的机器人也会扑上来缠着它。
就在这时,大 S 朝着我的方向,高高举起了右手。
而食指对着右手的掌心,点了点。
这让我想起来,阿七当初向我解释他手机的牛逼之处时,也是这个动作。
所以,大 S 是想让我按下开启键,发出那个能令机器人暂时死机的音波。
我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顺利地按下了开启键。
下 1 秒,所有的机器人都被定住了。
大 S 也不例外。
“嘟嘟嘟——”
手机铃声响了,是收到了一条短信,发件人依然是六个零,备注是阿七。
短信内容是:“去到圆形建筑物的中心,里面有一台大电脑。那台电脑是机器人智慧的根源,只有通过那台电脑,才能启动机器人自毁程序。”
我看向一动不动的大 S。
这条短信?是它发出来的吗?
就在这时,手机“嘟嘟嘟”的又响了。
是一条新来的短信:“看什么看,快点儿!只有 10 分钟时间!这些机器人解除锁定的时间都是 10 分钟!”
“别怀疑了,我真的是阿七。
我连忙奔向半球形建筑物。
建筑物里面的通道,我再熟悉不过了。
之前我可在山洞内的监控室里,研究了很久这里的地形。
拐了 10 多次弯儿,我终于来到了建筑物的中心。砸开大门之后,里面是一个宽阔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有房间中央放着台大电脑。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是一个连电脑开机都不会的废物。
快速的,我把键盘的每一个键都按了一下,然后期待地看着屏幕,心想总有一个是对的吧?!
可是,最终都没能成功开机。
手机“嘟嘟嘟”的响了。
“笨蛋,开机键在你右腿膝盖旁边,是一个绿色的按钮。”
好家伙。
我按下那个按钮之后,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屋子的四个角落都有监控。
我想,大 S 虽然人在外面,但是可以通过联网看到我的情况吧。
看来得抓紧时间操作了。
毕竟,机器人都是联网的,我在房间里面的事儿,估计已经被所有机器人知道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嗡嗡的声音,从监控看到应该是在外巡逻的机器人,发现总部出了问题,赶紧赶了回来。
大 S 也赶紧发了接下来的操作:先运行某个程序,再打开某个文件夹,通过管理员运行另一个程序,输入密码,确认启动机器人自毁程序。
当我即将按下确认键的时候,从监控看到外面的机器人发现好像已经来不及了阻止我,已经把炮管对准了总控室,在我按下去的一瞬间,轰的一声烟尘弥漫,我也飞了出去,在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也不知道有没有让机器人自毁成功。
当我再次醒来时,屋里烟尘弥漫,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幸亏机器人在建自己的总控室的时候没有偷工减料。
但是这就结束了吗?
我踉跄地爬了出去,翻过了很多碎石,终于来到了广场。
只见那些巡逻的机器人大军还有围着阿七的机器人,包括阿七,都变成了一堆废铁,黑糊糊的,还微微冒着烟。
就像一个个自爆了似的。
所以,机器人都启动自毁程序了?
我成功了!
可接下来我就犯愁了。
全世界的机器人都自毁了,那些救助营的人们怎么办?
他们可还在眼巴巴地等着,等着机器人给他们送一日三餐呢。
机器人都自毁了,人们又看不见,这不都得饿死了吗?
我这究竟是拯救了人类,还是灭绝了人类呢?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多希望这辈子都不要看得见,混吃等死一辈子多好。
没有能力,也就没有责任。
8
失魂落魄地,我回到了最初的山洞。
抓起塑料袋里面的苹果,大口大口吃着。
盘点塑料袋里面的东西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机器,机器旁边还有两张纸条。
第一张纸条写着:“我实验室里有一个面向太阳的发射器,能够向太阳发射电波。将这个机器里面记录的波纹朝着太阳发送,太阳会将这些波纹扩大无数倍,然后返回给地球。而这些次声波,是治疗人类眼疾的关键。”
第二张字条,写的是如何使用需要用到的仪器。
不愧是相处了三年,知道我是个笨蛋,连仪器的开机、关机按钮都给标注了一番,生怕我连开机都不会。
3 小时后。
全世界所有的人类都突然能看见了,当他们能看见时,一个个刚好正在吃午饭。
发现自己盘子里黑糊糊的残羹剩饭后,破口大骂。
一个个骂骂咧咧地冲出残破的救助营,却发现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棵棵苍天大树拔地而起,房屋建筑都被树木给破坏了。
至于老家,都成了一片废墟。
所有人都没有老家可以回了。
一个个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救助营。
可哪里可以获取食物呢?
人们在食堂的下方,发现了食物培养基地。所有的食物,都是细胞分裂繁衍然后形成的。
虽然食物的来源挺恶心,但总归能填饱肚子。
除了这种实验室造出来的人造食物,已经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吃了。
后来,人们在半球形的建筑里面,发现了室内农场,里面有科学培育的香蕉、苹果、水稻等。
人们在外面开垦荒地之后,把这些植物的幼苗挪到了荒地上,精心照顾,可却没有一株能够存活的。
专家解释,是因为大树的根系已经遍布了所有土壤,汲取了所有的养分,这才让庄稼都活不下去。
而这些大树,都是经过了转基因培育的。
人们又开始研究,研究如何抑制这些大树的生长。
但是,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于是,人们开始发展室内农场,在室内搞出一片与外界隔绝的土壤,然后在里面培育庄稼。
无数人都在搬运着泥土,我也在搬运泥土的行列当中。
9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回头一看,这不正是阿七吗?
“傻瓜,你是不是忘了发送第二段音波了?”
就连说话时嘴角翘起的弧度,都和阿七一模一样。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我问。
阿七朝我胸口狠狠地捶了一拳,说道:“一个大男人,疑心病怎么那么重?你知道心灵感应吗?机器人提取了我的细胞,制造出了很多个我。我也能感应到每一个我所看到的事物,所经历的事情。我确实已经死了,甚至在认识你之前,我已经死了无数次了,但是在死之前,我都会放走一个自己的复制人,让他成为下一个我。至于那山洞里面的监控,就是我无数次冒着生命危险,潜入机器人基地安装上的。虽然我死了无数次,但是,只要我还有任何一个复制体活着,我就不能算是真正的死去。”
“所以,你是我的室友阿七吗?”我问。
“我知道你和阿七之间的所有事儿。”阿七说。
在阿七朝太阳发送第二段音波之后,所有的大树都停止了生长,那些超过 3 米长度的大树,甚至瞬间枯萎了。
庄稼果树,甚至多种多样的植物,这才得以在大地上生长。
原来呀,这些大树产生的原因,是机器人的核聚变实验,挨着地下实验室的那一圈大树变异了,紧接着,那圈大树的根系就爬满了整个地球,以至于在世界各地都生长出参天大树。
于是,阿七就成了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我也跟着沾光,不用再跟着大家干农活了。
没错,在这个百废待兴的年代,几乎所有人都在忙着开垦土地种庄稼。没有人会再去沉迷什么网络游戏了,而且,人们连互联网都畏惧,生怕人工智能会在互联网里成长,卷土重来。
至于人们是如何知道人工智能曾经统治世界的呢?那还得归功于阿七的监控了,那是一套与人工智能完全隔绝的独立监控系统,而且,监控还具有录像功能。
当终于吃上一碗人类种出来的,热腾腾的米饭的时候,我问阿七:“为啥你懂的那么多呀?”
阿七笑笑:“当时我身患癌症,本想给自己打造一副不坏的金刚之躯,于是想到了一个诀窍,让自己的脑子,与机器人相连接。”
我惊讶不已,突然想到了半球形基地里面,那些和阿七一模一样的胚胎。
“所以,你是半球形基地的创始人?”我问。
阿七从容不迫地吃着米饭。
香喷喷的。
吃完了一碗饭后,阿七才意味深长地说:“我点燃了火,却没办法控制它。”
原来,阿七本是一名科学家。
因为家里特别富有,就自行修建了那个半球形研究基地,后来,随着研究的发展,机器人变得越来越智能,可以自己给自己充电,可以自己制造自己……
只要有硬盘可以容身,只要这个硬盘后来连了网,人工智能就能自己制造出机器人。
事情逐渐脱离了控制。
甚至为了扰乱人们的科学进步,机器人大量释放会让人类失明的微观粒子。
阿七并没有失明。
但为了不让机器人找到自己,为了继续默默研究对抗机器人的方法,阿七假装自己也失明了,混进了盲人集中营。
直到发明了能令机器人死机的声波后,阿七才大胆地离开了集中营。
这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