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节 转世马良和她的疯批神笔
第42节 转世马良和她的疯批神笔
我从不骂人。
霸凌者认为我装,将我困在澡堂。
一边威胁要将我扒光,一边叫嚣着我连骂他都不敢。
我哭着求他放过我,他却笑着打开了直播。
“你这个可怜的小白花,不会骂人是吧?我教你啊,来跟我学: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被迫重复了他的话。
紧接着,他发出一声惨叫,澡堂上方凭空出现一道惊雷,稳稳劈在他的头上!
直播间里鸦雀无声……
1
我是马良转世。
上辈子,因为用箭射死了贪婪的县令,又画出狂风暴雨沉船了皇帝。
神仙爷爷说我犯了杀戒,勒令我入红尘潜心修行,改过自新。
他不允许我作恶,不允许我败坏道德,就连骂人这种口头之恶都不允许。
然而,转世以后,为了与时俱进,我的神笔开通了语音功能。
从此,他的疯批属性就逐渐显露出来。
他朝我抱怨:“现在能用说的你就不动手,你已经很久没有碰过我了!!”
为了惩罚我对他的冷落,他开始没日没夜地引诱我犯错。
小时候,母亲为了生一个弟弟,在寒冷的冬天将我“供奉”在“山大人庙”七天七夜。
不给吃不给喝,更不给御寒的衣物。
神笔说:“你骂她,骂得越难听越好,我都帮你实现。”
我没有听他的,只是让他画了一些食物和水。
后来,我被一对上山露营的富豪夫妇收养,带去了城市。
他们的大儿子气我夺走了他父母的爱,把我死死按在鱼缸里。
神笔说:“你骂他啊,想怎么骂都行,我帮你实现!”
我还是没有听他的,只是让他给我画上了一个有流动氧气的泡泡头罩。
后来,富豪夫妇怕真的闹出人命,让我搬出去住。
出于对我的同情和愧疚,他们还是决定继续资助我读书。
并且将我安排进了一间私立贵族学校,给予了我最好的条件。
我对他们充满感激,也没有半点怨言。
只是他们不知道,来到这所学校,才是我噩梦的开始。
2
上学的第一天,一个面容姣好的女生坐到了我同桌:
“你叫什么名字啊?”
看着她光泽的肌肤和黑亮的眼睛,我感受到了自己的黯淡,怯生生地说:
“我叫米良。”
女孩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我听说你是郑氏集团的老总郑有光安排进来的,还以为你姓郑。远房亲戚?”
我摇摇头:“不是,我是他们资助的。”
女孩挑了挑眉:“是吗?”
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没关系,你以后跟着我混,我叫苏芸芸,记住了吗?”
我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后来我才知道,她说要跟着她混的意思,就是要成为她的走狗。
端茶倒水,代写作业,打饭洗衣服,这些只是常规操作。
神笔说:“这你都能忍,你为什么不骂她?”
我还是没有理会他暴走的情绪。
其实,我并不觉得做这些事情有什么不好,神仙爷爷说了,越是受苦受难,越是磨炼心性。
我觉得多一些磨炼挺好的。
有一天,苏芸芸让我去天台给她送一杯奶茶。
我看到她黑亮的低跟皮鞋下面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这两人的周围围着一群男男女女,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嘀咕着些什么。
女孩发丝凌乱,被黏稠的血液结成了一块一块。
她的脸被磨破了,鲜嫩的红肉上面沾染了肮脏的灰尘。
苏芸芸接过奶茶,吸了一口。
忽的眉头一皱,猛地将奶茶扔到了我的头上:
“这么烫!这么甜!你要烫死我还是要齁死我啊??!”
茶杯掉到了地上,洒出的奶茶顺着我的头发滴落下来。
其实根本没有多烫,是温的。
我垂着脑袋:“对不起,我去重新给你买一杯。”
苏芸芸叫住了我:“等等。”
我愣愣地看着她冲我咧嘴一笑:“你这么跑过去,又跑过来,我不需要等吗?”
“等待是要花时间的,时间就是金钱,你是在浪费我的金钱。”
奶茶滴到了我的脚边,我看了一眼苏芸芸脚底的女孩。
她的鼻梁断了,十个手指头也断了,她痛苦地喘息着,发出无声的呻吟。
“你要我赔你多少钱?”
苏芸芸摇了摇头:
“你一个被资助的穷姑娘,能有什么钱?不然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将功补过。”
她把脚从女孩头上放了下来:
“你骂她几句,再打她几下。不要敷衍,要有创意。如果我满意了,这笔账就一笔勾销。”
我看了看女孩痉挛的手臂,垂了垂眼帘:“我……不会骂人。”
苏芸芸愣了一下,突然瞪着眼睛冷笑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我抬起头,真诚地看着她:“我真的不会骂人。”
她大笑着环视了一下周围,好几个人默契地笑出了声:“骗鬼呢,这女的好装啊。”
“就是,现在这个时代还有人不会骂人?凹人设呢吧?”
“我最见不得这种绿茶婊,白兔婊,好恶心啊,我想吐…… ”
……
苏芸芸走过来,伸出纤纤玉手拍了拍我的脸:
“你别给脸不要脸,要是不听我的话,让我下不来台,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弄死你!”
唉,她怎么回事呢?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她怎么好像听不懂的样子?
我是真的不会骂人啊!
我拉着她的手,再一次真诚地看着她:“我是真的不会骂人。”
不知道为什么,人群里发出笑声,苏芸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啪”的一声打在我的脸上。
3
“米良,让你跟我混,是在给你机会,你别不识好歹!”
“我告诉你,我爸是学校的最大股东,校长都要听他的话!”
“你要是敢反抗我,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的!”
她递给我一根钢管: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不愿意骂她,可以,那你就把她的腿打断!!”
此时,我灵域中的神笔突然发出癫狂的怒吼:
“你把它扔掉!你把它扔掉!!你怎么能碰除了我之外的柱状物!!快点给我扔掉!!”
它的声音太过刺耳,让我冷不丁一下将手中的钢管扔在地上。
我刚想跟苏芸芸道歉,抬头却撞见她愤怒的双眼:
“好你个米良,原本我觉得你是条好狗,现如今你竟然要为了这个女人跟我做对。”
“那你就别怪我了!”
说完,她就要冲上来拉我的衣领。
她那精致的小皮鞋离我扔下去的钢管只有一步之遥。
我担心她摔倒,连忙出言提醒:“你小心一点,别踩到钢管了,会摔断腿的!”
只听见灵域中的神笔“嘶”的一声倒抽一口气。
紧接着钢管不受控制地滚到了苏芸芸的脚下。
随着她“啊——”的一声惨叫,摔倒的同时腿骨撞在了砖砌的花坛上。
我甚至可以听见她的腿骨清脆的碎裂声。
两个女孩上前来扶她,苏芸芸一抬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恶狠狠地瞪着我:“米良,你这个乌鸦嘴,我去你啊——”
她想要起身抓我,但是腿上的疼痛却让她动弹不得。
我共情地扯了扯嘴角:“要不,你还是先去医务室吧……”
苏芸芸瞪了我半分钟,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声:“走。”
两个女生扛着她离开,其他人也跟在他们身后。
其中有一个挑染了蓝色头发的男生转头看了我一眼。
他眯着眼睛,眼神很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到门口,苏芸芸还不忘回头朝我大吼:“米良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弄死你的!”
4
等到她离开,我才小声地埋怨神笔:
“你怎么回事?我没有下指令啊?谁让你随便控制那根钢管的?”
神笔冷哼一声:
“我怎么知道?我就说这个语音功能不行吧?以前人们用自己的双手勤恳工作的时候,哪里出现过这种问题?”
“现在的人啊,非要偷懒走捷径,你看吧,出事了吧?”
“反正我只识别了“踩到钢管,摔断腿”这几个字。”
我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不是害我吗??!神仙爷爷知道了,定会觉得是我故意作恶的!”
“万一他一怒之下把我投进畜生道,你这辈子也别想画画了!”
神笔“哼”了一声,赌气地沉默起来。
我头上的奶茶在高温的发酵下已经有点臭了,我皱了皱眉头,正准备回去洗个澡。
只听见脚下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求求你,救救我。”
我这才想起刚才那个被苏芸芸踩在脚下的女孩还没有离开。
我心想刚才做错了事,做点好事的话也算功过相抵吧?
于是我蹲下身,将女孩扶了起来。
然而她身体软绵绵的,似乎断了不少根骨头。
为了不引起怀疑,我偷偷让神笔修复了她身上几处足以致命的伤口,将她送去了医务室。
女孩告诉我,她叫陶桃,是钢琴艺术生。
苏芸芸踩断了她的双手,她再也无法弹琴了。
5
来到医务室,苏芸芸的腿已经被包扎好了。
医务老师检查了陶桃的伤势,为她做了处理,就让她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见她睡着,我便准备回寝室洗澡。
走到半路我想起苏芸芸跟她在一个病房,万一又找人欺负她,那我不是又害了她?
不行不行,我可不能再犯错误了。
当我走到病房外,正好听见苏芸芸尖锐地声音:“陶桃,我和你的账还没算完呢。”
我正准备推门进去,却听见苏芸芸话锋一转:
“不过,我可以不再找你麻烦,但是你要帮我一个忙。”
“米良救了你,那她现在跟你关系变近了吧?她肯定相信你。”
“如果你能帮我弄她,我可以让你跟着我混……”
……
推门的手落在半空中,我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晚上,郑有光开车来看我,还给我带来了很多生活用品和零食:
“良良啊,学校怎么样啊?还适应吗?”
我乖巧点头:“挺好的,同学们对我都挺好的。”
郑有光欣慰一笑:
“那就好。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给自己压力,成绩什么的不重要。你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我给你带了零食,你可以分给同学们,你自己要少吃,知道吗?对身体不好。”
“平时吃饭也要记得吃清淡一点,别吃太重口的。”
“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你的身体最重要,记住了吗?”
我提着一大堆东西,笑着挥了挥手:“知道啦。”
回到寝室,我按照郑有光说的把零食分给了室友。
她们都羡慕地说:
“哇,良良,你养父对你可真好啊!”
“Almas 鱼子酱!这个要 美金呢!”
“哇!还有 Wispa 巧克力棒!这个也要 1600 多美金呢!”
“我的天哪,居然有 薯片,天价薯片,一盒只有 5 片!听说他们家的松茸必须在瑞典北部森林摘采,就连土豆都是在瑞典南边的岩石上人工种植的!”
“这么多呢……良良,这些东西都可以给我们吃吗?”
我笑了笑说:“当然可以,郑爸爸说,这些零食就是让我分给大家的。”
室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兴奋地蜂拥而至,争抢零食。
就在这时,门外出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米良……”
我抬头,是陶桃。
我招呼她进来坐:“过来吃零食。”
她看着满屋子昂贵的零食,咽了咽口水,又摇了摇头:
“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话对你说。”
我站起身,跟着她来到走廊。
她的双手上被套了石膏,看上去比她的身体还要粗大。
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看上去依然像密布的蛛网一般骇人。
她扭扭捏捏了好一阵子,都没说话。
我耐心地等待着,也不催促。
最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定定地看着我,眼眶红润:
“米良,我妈妈的琴谱被苏芸芸拿走了。她说她藏在了废弃的宿舍楼里。”
“我自己不敢去找,你陪我去好吗?我一个人害怕……”
我抬头看了看楼外的月亮:
“现在吗?这么晚了。明天去不行吗?”
“不行!”她脱口而出,又被自己的反应吓到。
随后吞吞吐吐地解释说:“明天那个楼就要被拆了,我怕再也找不到了,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唯一的遗物。”
看着她闪躲的眼神,我按住她的肩膀,微笑着看她:
“桃桃,你如果一定要去,我会陪你的。所以,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是不是一定要我去?”
陶桃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慌,随即那惊慌却骤然变成了一股阴戾。
她坚决地点了点头:
“要。”
我深吸一口气,微笑也深了几分:“好。”
6
我跟着陶桃来到旧宿舍楼。
大楼两边老化的窗户无法闭上,在阵阵微风下叩击窗框,发出“吭吭”声。
一股阴湿的霉味随着细风弥漫开来。
陶桃微微耸肩走在我前面,她的身体颤栗,时不时侧头看我有没有跟在她后面。
我轻声问她:“陶桃,你的琴谱能藏在哪里呢?”
空旷的大楼里传来我的回音。
陶桃没有说话,一直将我带到一楼废弃的澡堂。
她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泪痕:“对不起,米良,对不起……”
没等我说话,她身后出现了一个人影。
走近一看,是那个挑染了蓝色头发的男生。
他一只手搭在陶桃的肩膀上,竟有些宠溺地摸了摸陶桃的头发:“做得好。”
陶桃颤抖着声音叫出男生的名字:“路渊……”
这时,另一个女生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苏芸芸也凑了过来:
“很好,陶桃,好狗。过来坐。”
此话一出,陶桃竟然一个激灵,飞快地跑到苏芸芸脚边,像一只狗一样蹲坐下来。
苏芸芸一边用手指搅动着陶桃的头发,一边给路渊使了个眼色。
路渊微微一笑,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把我拖进澡堂。
他将我扔到墙角,拽掉我两三撮头发。
另外两个男生和两个女生也围了上来,将我堵在里面。
我的灵域在疯狂颤栗,我强忍着这种颤栗带来的眩晕感,有气无力地说:
“苏芸芸,我劝你不要再继续了。”
所有人都笑了,就连陶桃也蹲在一边勾了勾嘴角。
苏芸芸从人群中探出脑袋:
“不然呢?你要怎样?”
她做了一个怪笑的表情:
“不然你会让你的郑爸爸来对付我吗?”
“我告诉你,没有他的授意,我们也不敢轻易对你动手。因为虽然你只是领养的,但是背后撑腰的还是郑氏集团。”
“但是,你以为他们真的想资助你,对你好吗?”
“你别天真了!只不过是因为你和他们家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儿子有着同样的血型罢了!”
“你还不知道吧?郑家那个儿子快不行了,一个月之内不做心脏移植,他就要死了。”
“我们把你搞个半死,他儿子换一颗心,我们不但不会被惩罚,说不定还会被嘉奖呢。”
“路渊,机灵点儿,别伤到心脏,其他地方,你随便动她。”
听罢,路渊从身后拿出一根钢管,狞笑着对我说:
“我的宝贝芸芸因为你断了一条腿。你就先还给她两条吧!”
紧接着,随着腿骨碎裂的声音,我无法控制地惨叫出声!
真的……很疼啊……
我的后背渗出冷汗,我紧紧咬住下唇,唇色早已变得苍白。
路渊蹲了下来,用手指抬起我的下巴:
“其实,你长得还是很好看的。”
“不如我把你扒光,再把你办了!我直播间的粉丝最喜欢看你这种清纯婊了,你不是喜欢凹人设吗?我来帮帮你啊?”
“我把你折磨得越是生不如死,他们就越是兴奋!”
他说完这些,我能感到我的灵域几乎要被神笔的愤怒冲破了。
糟糕,如果让他冲出封印,一切就都完了……
他是个真正的疯子……
当初,他借我的手,射死了县令,沉船了皇帝。
我之所以不再碰他,是因为只要我们接触,他就会激发出我本性……
因为……他是用我恶之花的根茎制作而成的,他就是另一个我。
那个没有怜悯之心的我。
如此一来,神仙爷爷又会怪罪了……
我抬起头,眼中含泪:“求求你,放了我吧……”
路渊大笑出声,他身后的那些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完全无视了我的请求,拿出手机打开了直播。
他捏住我的面颊,嘴里一股浓烈的刺鼻的烟味喷在我的脸上:
“你这个可怜的小白花,不会骂人是吧?我教你啊,来跟我学: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拼命摇头:
“不要……不要……”
他用膝盖抵住我的断腿:“你说不说???!!!!”
我一边发出刺耳地惨叫,一边咬着牙摇头:“不要……”
直播间的弹幕上开始刷出焦躁的评论:
“渊哥,不行啊,遇到硬茬了,没劲儿啊!”
“就是,一点儿也不听话,我不喜欢,取关了。”
“渊哥你手段变软了啊,一点儿也不刺激了……”
路渊生气地一把抓过陶桃,按住她的脑袋抵在面前:
“打她,让她骂!快点!不然我弄死你!”
陶桃的眼泪鼻涕胡乱地淌在脸上。
她咬了咬牙,用那只带着石膏的手狠狠砸在我的头上。
一下又一下,每打一下,她的断手也跟着刺痛。
她颤抖着说:“贱人!你快骂啊!你快骂啊!!”
我的额角流出鲜血,划过我的眼睛,滴上我的唇瓣。
我轻轻舔了一口。
还是熟悉的腥甜。
抬起头,越过陶桃惊愕的眼神,我冲着路渊灿烂一笑:
“祝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7
话音刚落,路渊发出一声惨叫,澡堂上方凭空出现一道惊雷,稳稳劈在他的头上!
他的皮肉被高温瞬间烧裂,皮肉翻卷起来,从他身上传来一阵烤肉的焦香……
雷电过后,他撕心裂肺地嚎叫着跌倒在地,双手摸上脸颊,带下破布般的碎肉。
直播间里停止了弹幕,仿佛屏幕前的人都呆住了。
我身后蓝光一闪,神笔从我的灵域中钻了出来。
我轻轻抬手,将它握在手里。
灵性重合,我身体上的所有伤痕在一瞬间愈合。
顿时,我周身散发出清冷的白光,身前多了一张古朴的书案。
案上是轻盈的宣纸,静静地等待着我的宠幸。
陶桃跪在我面前,呆呆地看着我的身侧:“你,你是谁?”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
男子长发竖起,眼神冷厉,素净的灰色长袍用一条淡雅的墨色腰带束上。
他是我神笔的真身,被我封印的恶之花,我的罪恶,我的判决。
无视众人的惊愕,我轻轻抬手,笔下浓墨溢出:
“曾经,世人因贪婪自取灭亡,而我却成了被惩罚的对象。”
“他们说我是原罪,是人类欲望的根源,为了争夺我,才造就了悲惨的结局。”
“于是,我将原罪封印了起来,不悲不喜,不怒不嗔,可人类还是你争我抢,畏强欺弱。”
“你说,是我的错吗?”
神笔发出一丝叹息:“不是。”
话音刚落,我手中即停,路渊出现在我的画中,八十八道琶刑铁链从他的身体穿梭而出。
再一抬头,澡堂四周凭空出现八十八根链条,一根一根穿过路渊的身体,将他钓到半空中。
他气息羸弱,但依然哭喊着,尖叫着。
周围的同伙们跑的跑,尿的尿。
一时间,混合着废旧宿舍楼的霉味和黄褐色物质腥臭的气味四散开来。
我抬手一挥,澡堂之上落下一个巨大的铁笼,将所有人罩在其中。
“别走啊,表演还没结束呢!”
我冲着飞在半空中的手机眨了眨眼睛。
弹幕突然再次活跃起来:
“卧槽,什么情况啊?这是在拍电影吗?也太逼真了吧?”
“看得我蛋疼,但是……好刺激啊……”
“姐姐是谁啊?姐姐也太飒了吧!姐姐,我想要被你惩罚!!!”
……
原本推着苏芸芸轮椅的女孩惊叫一声,拔腿就跑。
她的手肘勾到苏芸芸的轮椅,将其撞翻在地。
苏芸芸倒在地上,先是有些呆滞,随后强烈的恐惧将她笼罩。
她面向我,拼命向后爬:
“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可是她越是想逃离我,却不知为何,离我越来越近。
我静静地在纸上描摹她的模样。
不一会儿,一个拥有完整双腿的苏芸芸就出现在了我的笔下。
苏芸芸惊喜地站了起来,试着向后跑了几步。
我再次落笔,将她的双腿同时折断。
她一边惨叫,一边痛苦地挣扎。
胸口剧烈地起伏,全身抖得像个筛子。
就这样,我画好她的腿,又将她的双腿折断。
反复二十多次以后,她就受不了了。
“米良,求求你,放过我吧……”
“你饶了我吧,你饶了我吧!”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要我干什么都可以,你放过我吧……”
我同情地看着她:
“做什么都可以吗?”
她点点头:“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
我指了指她的身后:“你看,你还有这么多朋友呢。”
“要不你把他们都杀了吧?”
“你把他们都杀了,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8
苏芸芸惊诧地看着我。
我微笑着再次复原她的双腿,抬起下巴示意她动手。
她的小伙伴们一个个眼神惊恐:
“芸芸姐,你别听她的,我们是朋友啊!”
“芸芸,我们两家是世交,你别忘了!”
有男生甚至威胁说:“苏芸芸,我是给路渊面子才来帮你的,你别给脸不要脸!”
就在这时,受到第 66 道琶刑的路渊发出一声微弱的喘息,便彻底断了气。
而他断气之后,铁链依旧试图穿过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不堪重负,“扑哧”一声,被撕裂成无数块碎肉。
苏芸芸受到刺激,捡起地上的钢管就向人群中冲了过去。
她见人就打,打倒了一个就在对方的头上死命地戳。
直到将对方的头骨戳得凹陷,才算罢手。
转身又追向新的猎物。
有些男生体力比她好,她根本跑不过。
遇到这样的对手,我就在那人的腿上画一条冰柱,将那人冻在原地。
苏芸芸杀红了眼,将所有人都杀死以后,看向了还跪坐在我身边的陶桃。
陶桃见状,吓得哆嗦起来,扯住我的裤脚恳求我:
“米良,你救救我,你救救我,你别让她杀我,你别让她杀我!!!”
我低头看她,怜悯地说:
“我救过你,不是吗?”
陶桃一愣,随即再次跪了下来,对着我拼命磕头:“对不起米良,我也是没办法,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逼我的,我也不想的…… ”
我有些乏了,轻轻靠在身侧男子的腿上:
“我给过你选择,是你选择了背叛我。”
“这样好了,我给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我将她的双手修复:“你自己去挣吧,你赢了我就不杀你,输了,那就是天命。”
她站起来检查自己完好的双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已经杀红眼的苏芸芸,捡起一块碎砖,就朝苏芸芸冲了过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
陶桃头上挨了一棍子,她忍着痛,拦腰将苏芸芸扑在地上。
苏芸芸的钢管掉在地上,她想伸手去取,却被陶桃一只手死死掐住脖子。
苏芸芸面色酱紫,费力地挤出几个字:“杀了我,你全家都要陪葬,你这个肮脏的母狗!”
她想要赌陶桃不敢。
可是她不知道,狗急了也是会跳墙的。
陶桃发出一声嚎叫,狠狠将瓷砖碎片插入了苏芸芸的脖子。
苏芸芸嘴里吐出鲜血,用力地想要呼吸,却被涌出的血液堵住了器官。
她抽搐了几下,最终失去了生气。
陶桃瘫坐在一边,眼神已经癫狂:
“我赢了,哈哈哈哈哈,我赢了……”
我淡淡地看向手机屏幕,弹幕沸腾了:
“真刺激!没想到这个瘦小的婊子这么厉害!”
“过瘾过瘾!楼主什么时候再直播啊!!我要蹲!!”
……
我冲着镜头露出一抹嗜血的笑:
“别着急啊,今天每一个叫好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 ”
直播间有一瞬间的停滞,紧接着有不少人火速退出了直播间。
只有几个不怕死的还在叫嚣着:“好啊,姐姐我等你哦!”
我冷冷一笑,关掉了手机。
再次抬头,陶桃拿着手里的瓷砖碎片朝我冲了过来!
9
在碎片即将没入我的脖颈时,我身边的男子稳稳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泪流满面: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我有了代替品,好不容易我可以过上安稳日子了……”
“你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被霸凌呢?!!为什么一定要毁了我的生活呢?!!!”
“我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厌恶地将她推开,用衣角擦了擦神笔的手:“脏死了。”
他微勾唇角:“还是习惯这样的你。”
我皱了皱眉头,抬手一挥,抹掉了所有不自然的痕迹。
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疯疯癫癫的陶桃。
……
学校的旧宿舍楼发生了大事。
几名学生约架互殴,出了人命,只有一名女生活了下来。
但是这个女生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病。
郑有光赶来看我,看见我完好无损,站在人群之外微笑着看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郑爸爸,同学们说,你买的零食都很好吃呢。”
“买这么贵重的零食,是因为要我死,却又觉得愧疚就吗?”
“可是又担心垃圾食品影响我心脏的质量,买了又不让我吃,是不是过于可笑了?”
郑有光脸色微变:“良良,你说什么呢?谁告诉你的?”
我坐进他的豪车:“郑爸爸,给你看个好东西吧?”
他有些不悦,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摊开手,让神笔在我的手中描出一颗心脏。
一颗我血型的心脏,凭空出现,在我的手里一下一下跳动着。
“原本,你儿子想要害我性命,我暂且不追究,因为你们待我还不错。”
“我甚至想过,送你们一颗心脏,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
“不过没想到,你们仅仅当我是一个器官的容器而已。”
郑有光呆呆地看着我手中的心脏,脸上又惊又喜,还多了些许焦虑。
更多的是我曾经再熟悉不过的一种情绪:贪婪。
我微微一笑:
“不过也不要紧,现在也不晚。要不这样,我把这个心脏送给你们。”
“你们给我一笔钱,让我隐居深山,我们就算两清了,怎么样?”
郑有光抿了抿嘴,眼珠子转了又转,随后说道:
“你看啊,良良,我们也算是你的养父养母,都说养恩大于生恩。你看你有这么神奇的天赋,就应该帮着爸爸做更多的事才对。”
说完,他递给司机一个眼神,司机立马下车,打了一通电话。
我泄气地耷拉着脑袋:
“你是要他打电话叫人抓我吗?”
“把我抓起来,让我做你的摇钱树?”
郑有光慈祥地笑:
“只要你配合,我们也不会动粗。良良,听爸爸的话,跟爸爸回家。”
我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你看,所有人的选择都一样。”
接着,我抬起头,抿嘴一笑,将手里的心脏骤然捏碎:
“既然如此,你们什么也别想得到。”
郑有光满脸血肉,恼羞成怒,朝我扑了过来。
“郑爸爸,不如,把你的心脏给你的儿子,如何?”
“据说,植物人也是可以移植心脏的。植物人也就不需要大脑了吧…… ”
10
郑有光在学校门口突发疾病,被送往医院。
医院做了核磁共振后惊讶地发现,他的颅骨中间,竟然没有大脑!
尽管如此,郑有光居然还能正常呼吸。
但是却无法思考,无法说话,无法行动。
也就是说,他变成了世界上首例没有大脑的植物人。
他的妻子再三思索之后,将他的心脏移植给了自己的儿子。
……
站在康复病房的门外,神笔拒绝回归我的灵域:
“装笔太久了,我都忘了自己本体是人形。”
我撇了撇嘴:
“人有什么好的,我还想做只笔呢。”
神笔摇摇头:“谁叫我这副皮囊帅气呢?”
我翻了个白眼,推门进屋。
床上的郑小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我,歪了歪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迷惑。
我笑了笑说:“你不记得我了?被你按在鱼缸里那个?”
郑小光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你没死?”
看着他的反应,我挑了挑眉:
“你妈没告诉你啊?你的心脏是你爸的。”
他一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
随后他意识到情况不太对:“你来干什么?”
我挠了挠额头:“本来呢,我是想算了。”
“但是吧,有些东西,被激活了,就收不回去了。”
“况且呢……”
我咧嘴一笑:“我无聊了。”
说完,我在他的头上画出一个宇航员头盔般大小的鱼缸。
他曾经按了我半个小时,那我,就还给他半个小时好了。
11
站在“山大人庙”的门口,我看到庙堂正中间,有一尊正襟危坐的“肉身佛”。
虽然外表抹了石灰又涂了金漆,但我认得出来。
那就是曾经将我供奉的母亲。
听一位老乡说,母亲当年供奉我,却将我弄丢了。
后来又怀了一个女孩,没能生出来就被丈夫暴打致流产。
丈夫嫌她没用,便将她供奉给了山大人。
从庙里出来,我看见神仙爷爷就坐在对面的三轮车上等着我。
他穿着老汉衫,脚踩破草鞋,有气无力地扇着一把蒲扇。
“爷爷,你是来惩罚我的吗?”
神仙爷爷鼻孔里哼出一口气:“非也。今时不同往日了。”
“上面政策变了,不少大人都摆烂了。”
他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汗:
“我这次来,是给你带调令的。上面命你和神笔做在世判官。”
“以后你想惩罚别人也好,想大开杀戒也好,只要合情合理,都可以自行决定。”
“现在的人啊,戾气太重,一个个的都没点敬畏之心,是应该好好管教一下。”
我嘿嘿一笑:“怎么的?我也是有编制的人了?”
神仙爷爷摆了摆手:“顶多算个编外。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便骑着三轮车离开了。
一边骑,一边叫卖着:“卖西瓜咯!”
我将“在世判官”的木牌挂在腰间,两手背在身后:“走吧,开工了。”
神笔跟了上来:“接下来去哪儿啊?”
“先去拜访我的亲爹。”
“还有直播间里那些人,先一个个地都拜访一遍吧!”
神笔舔了舔被太阳晒得干涸的嘴唇:
“我已经兴奋起来了。”
说完,他牵住我的手:“你可再也别想抛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