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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节 机械人鱼梦

第 50 节 机械人鱼梦

穿进平行世界的第二天,我失明了。

医生检查了我的眼睛:“小问题,就是洗澡的时候脑子进水,导致里面的一颗螺丝钉生锈了而已。等我把它换走后,你就能看见了。”

可当医生治好了我的眼睛,我却在裤兜发现了一张纸条:“给你三天时间,立马滚出我的身体。”

1.

脑子进水?

一旁的米赫砚如释重负:“不是大问题就好,麻烦医生了。”

我脑子里立马传来一顿螺丝刀和钉子碰撞的声音。

不一会儿,我眼前的漆黑逐渐恢复成了彩色画面。

我的视觉正常了。

我眼睁睁看着医生把螺丝刀从我脑袋里拿出来,替我合上后脑勺。

“记得这段时间少碰水,等科技园研究出最新的防水零件,我再替你更换。”

然后他便让我们离开了。

我在病房的洗手间里洗了一把脸。

指尖接触到肌肤的触感无比真实。

“记得少碰水。”医生的话在脑中响起。

我偏不。

我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米笙还长着和我穿越前一模一样的脸。

但难以想象的是,我竟然变成了机器人。

这个世界人类和机器人共存,而我,是被养父母从小送进娱乐圈的童星。

她从小就拥有赤手可热的爱,和我的人生全然不同。

但不幸的是,她在三天前自杀了。

而她的养父母为她打造了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机器人替身,并且把她的意识放入机器人替身里,继续存活。

但更不幸的是,我意外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还夺走了本该属于这个世界的米笙的身体。

我擦干脸上的水珠,低头从裤子包里翻出一张纸条。

那是我失明时,突然出现在裤子包里的。

里面只写了一句话:“给你三天时间,立马滚出我的身体。”

2.

我是孤儿。

来自噩梦世界。

这是我给我原本世界起的名字。

因为那个世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如同噩梦泥潭般难以脱身。

7 岁时,我还叫林笙笙,最喜欢的故事是小美人鱼。

我因为懂事又长得乖巧被米家收养,从此多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米赫砚。

我原本以为那会是我好日子的开始。

但讽刺的是,米赫砚有着严重暴力倾向。

在漫长的 12 年里,我曾遭受过来自他上千次的暴力行为。

最后一次霸凌是在穿进机器人世界前。

我被噩梦世界的米赫砚推下海里。

准确来说,是被米赫砚的朋友们一起扔进海里。

因为他们告诉我,海里有我曾经见到的美人鱼。

我真的见过美人鱼。

也许没有人会相信。

但我只见过一次,是我在发高烧的时候。

因为怕冷,我一个人泡在酒店的温泉里,在睡着以前我迷迷糊糊地,在面朝大海的方向,见到了传说中的美人鱼。

而我被噩梦米赫砚和他的狐朋狗友,丢进海的那天,恰好是我复读一年后,收到清华录取通知书的日子。

暴力和鲜血在我的脑海里不断翻腾。

但我清楚哪怕噩梦世界充斥再多的暴力,我也得回到噩梦世界。

因为那张录取通知书,是我 19 年人生里唯一的目标。

我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把眉刀。

朝自己手腕狠狠划开一个口子。

“嘶...”

真实的痛感直击大脑。

终于把我彻底拉回现实。

左手腕处已皮开肉绽,甚至能看见肉里埋藏的金属骨头。

但却没有一点点红色的血液流淌出来。

下一秒,我的后脖颈突然传来一阵冰冷的女声:

“警告!警告!检测到机器人米笙存在自我伤害行为,将立即开启自我修复模式——”

米赫砚也顾不得男女有别,立马冲进了卫生间,夺走我手里的眉刀。

他压抑怒火:“你疯了吗?米笙。爸妈好不容易才把你救下来,难道你还想再死一次?”

我静静地看着米赫砚的眼睛。

原本我以为他眼里一定满是鄙夷和怒意。

就像噩梦世界的米赫砚巴不得我死在他手里那样。

但机器人世界的米赫砚,眼里只有藏不住的心疼和担忧。

“对不起,我不该凶你,笙笙。”米赫砚把我轻轻抱在怀里,安抚道:“我只是太害怕……再失去你了。”

我在他怀里愣了一秒。

但下一秒本能的恐惧还是遍布全身。

我在他怀里贪婪又惊恐,总是害怕那些熟悉的巴掌落在身上。

“米赫砚,海中有美人鱼吗?”我开口问他。

我在噩梦世界被米赫砚带头丢进海里前,他还在嘲笑我说见过美人鱼这件事。

但这个米赫砚温柔地点点头:“有,等你可以下水了,我亲自和你去找。”

我愣住了。

这是我头一次感受到,我一直渴求的人间温度。

而手心里的字条却像玻璃一样扎手,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

这些温度原本不属于我。

我脑子里回想起那句话:

“给你三天时间,立马滚出我的身体。”

和“天才基本法”中,芝士世界的裴之、林朝夕一样。

机器世界的米笙,也一直都在我的身体里。

3.

离开机器人医院的第二天,米赫砚把我送回了家。

路过别墅大门时,我看见门口被人摆放了十几个花圈。

上面写着相同的七个大字:“祝米笙早点去死。”

还有三四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女,一见到我们便飞快跑开了。

是网暴米笙导致她自杀的黑粉。

而他们网暴的理由,仅仅是有狗仔拍到米笙和新晋顶流的绯闻照。

“别理他们。”米赫砚和我说完,叫来了管家:“把人都抓回来。”

米赫砚让我进了客厅,又温柔道:“快上楼吧,爸妈在书房等你。”

然后他合上了客厅的门。

在我上楼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了嘈杂的求饶声。

“都烧了吧。”米赫砚声音冷漠。

求饶声和嘶吼在火焰和木头断裂的声音里越来越小。

我来到养父母的书房,养母为我倒了一杯茶——

准确来说,是茶味儿的机油饮料。

“笙笙眼睛好了吗?”她笑吟吟地开口。

我点点头。

“听阿砚说,你还有自杀倾向,晚上我们会让程序师来安装自杀干预程序。”养母继续说。

“等程序安装好后,明天你就该恢复工作了。这是你这周的行程表。”

我接过行程表。

今天周二,明天恢复米笙的杂志拍摄工作。

周四参加红毯走秀。

周五周六参加音乐综艺。

周天举行订婚仪式。

等等,订婚仪式?

我愣了片刻。

养母看出我的疑惑,开口解释:“下个月你就满二十岁了,我和你爸给你和应家订了一门婚事。”

应家?

“啊,就是那个机器人头部公司的应家。”养母补充道:“你自杀的事情不能被外界知道,更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把你的意识移入了机器人躯体。应老板的亲弟弟应子云一直未婚,你嫁过去以后,他们会给你照应。”

噢,是那个应家。

在噩梦世界,他们是专门卖扫地机器人的。居然在机械世界混得这么好。

在这里,法律虽然允许机器人公司制作人形机器人,但却明令禁止将人类意识移入机器躯体。

但米家不能失去我这棵明星摇钱树,于是和应家做了笔交易。

果然,不管在噩梦世界还是机器人世界。

成为联姻工具都是我的宿命。

“我知道了。”我说。

而养父母看我异常平静地接受这一切,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可置信。

毕竟,我正在找回到噩梦世界的办法。

要嫁给老头子的人又不是我。

“爸妈,笙笙才十九岁,你们怎么能要她嫁给那个快四十岁的老头?”门外的米赫砚却忍不住,冲进房间。

养母连忙站起身:“出去,这里没你的事,阿砚。”

米赫砚皱眉:“笙笙是我的妹妹。”

养母不悦:“但她首先是我和你爸养的女儿...”

“米赫砚,先不说笙笙的事情。”养父打断两人的争执:“你和毛雨清订婚快一年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米赫砚的话卡在喉咙。

我见状识趣地退出了书房。

却在回房间前忽然被米赫砚拉住手腕。

我吓了一跳,赶忙用另外一只手护住脑袋,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打我。

结果他却说:“米笙,你嚣张跋扈的性格去哪里了?”

我差点忘记了。

他不是噩梦米赫砚。

我愣在原地。

原来机器人世界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米笙是嚣张跋扈的性格。

难怪仅仅两张绯闻照片和短短三天的网暴,就可以让机器人世界里娇生惯养的米笙产生自杀倾向。

有些脆弱。

很容易被人杀死。

要不要我鸠占鹊巢,直接代替她活完这一生?

“自从你的意识被移入机器躯体以后,你就像变了一个人。”米赫砚继续说。

我抽开他的手,回答:“逆来顺受而已,我可不想再死一次。”

4.

安装完自杀干预程序后。

第二天我按照养父母的命令开始了拍摄工作。

结束工作回家后,我又不停医生劝告,偷偷洗了个澡。

怎么样才能回到噩梦世界?

一切毫无头绪。

我只知道自己被他们扔进海里,醒来就到达了机械世界。

所以链接两个空间的是……海吗?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心事重重,目光下移后,我第一次发现了胯骨处的那串红色纹身。

“,sumor iland.”

2019 年 7 月 18 日,素茉岛。

这是机械米笙纹的,这个日期和地点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我脑子里飞速旋转,突然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脑海。

——是应路!

是应子云的外甥。

是噩梦世界里唯一帮助过我的人。

也是噩梦米赫砚最好最好的朋友。

这个日期是噩梦世界里,我和米赫砚以及他朋友们一起去素茉岛旅游,应路意外被离洋流卷走的那天。

也是在那晚,我看见了海中的美人鱼。

而我第二次去往素茉岛,也是为了再次寻找那条美人鱼。

却被米赫砚的狐朋狗友绑上了手腕,丢进海里。

——可惜,这条线索并不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价值。

因为按照平行时空法则,机械世界的应路也早在 2019 年溺水死亡了。

我连忙擦干净身上的水珠,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而楼下客厅却传来一阵讨论声。

我和客厅的人们对视片刻。

三男三女。

他们每一个人都高挑,穿着贵气。

我的机械心脏停滞了一拍。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这六个人就是米赫砚的狐朋狗友们。

这是我第一次在机械世界见到他们。

“笙笙,过来一点,我们给你准备了惊喜。”

其中一个女人开口。

我猛然警觉起来,下意识后退一步。

突然一个男人从我身后站出来,给我带上了眼罩。

他说:

“我们去地下室,惊喜在地下室里。”

5.

在被领养的那个晚上,我一直期待自己可以和哥哥米赫砚的朋友们和睦相处。

但噩梦世界的他们,每个人都比米赫砚更讨厌我。

因为他们都是真正的富家子弟,只有我是从福利院来的丑小鸭。

进入地下室前我忐忑地走着每一步,生怕他们会像噩梦世界里一样对我拳脚相向。

直到我坐在了地下室沙发,他们为我取下眼罩,然后点燃了蜡烛。

——“祝你生日快乐!”

我一愣。

今天是我的生日吗?

一个女孩说:“虽然你的出生日期被米叔叔改成了领养日期,但我们都不会忘记你的生日!”

他们笑着把各自准备的礼物都塞到我的手上。

每一个礼盒都沉甸甸的,压得我快喘不过气。

噩梦世界的他们也曾经给我过过一次生日,在我十八岁的时候。

他们合伙送给我一个沉甸甸的礼物。

我打开一看,是一只被分解的血淋淋的布偶猫。

那是我在学校里偷偷养的小猫。

“你不拆开看看吗?”机械世界的一个女生把她手里的盒子递给我。

我望着盒子沉默了很久,最后摇摇头:“我等会儿再拆开吧。”

“那我们接下来去唱歌吧?”另外一个男生提议。

我摇摇头:“今天太累了,我想上楼睡觉。”

“先等等。”他打断我,然后走到地下室门口,轻轻转动了门把手:“我们还给你准备了一个特殊的惊喜。”

木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一个陌生却熟悉的声音传来:“我说你们几个,大晚上不睡觉,把我叫过来干什么?”

接着我和那人四目相对。

均是呼吸一滞。

黑色微卷的短发,狭长的桃花眼,壮硕的身材......

还有那张在我梦里出现了四年的脸。

见鬼了...

“应路...”我不自觉叫出了他的名字。

而他的骨相却比四年前更加深邃、吸引。

对啊...我怎么忘记了。

这个世界可到处都是机器人呐。

6.

机械应路没死。

这是我在噩梦和机械世界间,发现的唯一不同的变数。

而此时此刻,这六个米赫砚的死党,居然要我和应路一起私奔。

“我们都听你哥说了,你爸妈要把你嫁给应路的小舅。所以今晚,我们都是来帮助你们的。”短发女生开口。

帮我们?

我有些疑惑。

而短发女生再次开口:“我们都知道你暗恋应路三年了,而这个不要脸的臭小子一直对你装傻充愣。”

一旁的长发男生开口:“其实应路心里一直有你,但他不敢承认。这次听说你和他小舅被安排了婚约,比谁都着急。所以我们才想了私奔这个法子。”

“你们好好聊聊吧。”

他们说完都出去了。

只留下我和应路在昏黑的地下室里面面相觑。

“你想逃到哪里?”应路点了支烟问我。

我皱眉,离他远了一步:“不知道。”

“不来一根?”应路挑眉,递给我一支。

我刚想拒绝,因为我在噩梦世界没有抽烟的习惯。

但机械世界的米笙有。

“火机。”我伸出右手。

应路看着我的手愣了愣,随即将打火机放到我右手掌上。

我模仿应路抽烟的模样,轻轻吸了一口。

一股熟悉的味道。

“咳咳——”

我还是呛到了。

这机械身体还真是仿真。

应该抬眼看我。

我解释:“太烈了。”

他便没说什么。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其实我们私奔到哪里,都会被我爸抓......”应路抽了最后一口,把烟熄了。

我打断他:“陪我去素茉岛。”

2019 年 7 月 18 日,素茉岛。

既然机械应路没有死,那素茉岛一定和纹身一样,藏着什么秘密。

应路皱眉:“不去海边,你知道我差点死在海里,有阴影。”

我刚想开口问是谁救得他。

忽然地下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刚刚为我庆生的一个短发女孩又捧着个蛋糕进门:“笙笙,有人给你点了蛋糕外卖,我给你拿进来了。”

“好像是你粉丝送来的。”她放下蛋糕便出去了:“你们好好聊。”

应路瞥了一眼蛋糕盒,忽然透过透明的包装看见了什么,随即打开包装盒。

蛋糕上赫然插着一块平板电脑。

把“生日快乐”四个大字插得四分五裂。

我一愣。

应路拿起平板电脑,用纸巾随意擦了擦屏幕。

下一秒屏幕忽然亮起——

我的脸出现在平板画面的正中间。

“hi!我是米笙!”平板里的我开始说话。

“当你见到这个视频时,我已经自杀了。”

我的瞳孔骤然缩紧。

这个视频里的脸是我,但人不是我。

是机械米笙!

这是她死前的录像。

米笙笑着继续说:“不用为我感到惋惜,我只是对这个世界很失望,对我的养父母感到失望,对我所爱的人们都感到失望......”

“因为我受到过侵犯,但你们却没有一个人帮我。”

“所以自杀并不是一时兴起。”

侵犯?被谁?

我瞪大了双眼。

我轻轻撇头,用余光看向应路。

但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平静,甚至没有看我,只是静静等着平板里的米笙开口。

“在我死后,我请求我的养父母不要为我制造器械躯体。”米笙继续说着,用左手推了推她的框架眼镜。

“在我死后,如果有一个新的米笙机器人出现,并且拥有我自己的意识。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销毁我自己。”

“但如果这个机械躯体没有我本人的意识,只是我养父母为了利益创造出来的摇钱工具——那么我请求看见这个视频的每一个人,请求各位帮我拨打机械管理局电话,帮我彻底销毁她!”

“因为......我不想被永远困于这个荒诞的世间。”

屏幕骤然熄灭。

视频结束。

但米笙的脸和每一句话,都在我脑子里来回翻滚。

是谁寄来的?

难道机械米笙趁我休眠时强制使用我的身体,发送了视频?

有多少人看过这个视频?

有多少人知道我是机器人?

我是不是会死在回噩梦世界之前?

“……”

良久。

地下室一片沉默。

我和应路两人谁也不开口。

7.

又一支烟燃尽。

应路终于看着我的眼睛:“你是机器人?”

是问句,但语气充满肯定。

我点头,事已至此,我不可能再否认。

但我继续开口:“我知道你也是机器......”

结果下一秒,应路忽然抬起膝盖。

“咔嚓——”

我的话被打断。

平板碎成两半。

“想死吗?”应路忽然问我。

我不作答。

“我是机器人。”而后他更出乎我意料地说:“我当然是机器人,哪个人类能被离洋流卷走半小时还活着回来?”

我是从那只烟确定应路是机器人的。

因为他的烟从裤包掏出来,上面占满了机油味儿,却没有一点油渍。

“但你爸爸将你的意识转移到了机械身体里面,你几乎等于获得永生,这是违法的。”我开口。

但应路却笑起来:“难道你不是违法的?”

“我是,不过这个视频是我死之前录着玩的,结果不知道被谁发现了。但现在我后悔了,我也得到了永生,尝到了甜头,所以现在我不想销毁自己了。”我回答。

“所以你想好好活着?”应路问。

我也不作答,只是开口:“所以我们拥有一样的秘密,你不能告发我,我也不会告发你。我们永远是一条船上的人。”

“我不会告发你的,米笙。”应路:“你不用和我强调这些,我不在乎。”

“毕竟......”应路停顿了:“毕竟你的意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米笙。”

“什么?”

应路答:“手。”

什么?

他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我的脑子里有惊雷炸开。

他是说我的意识不来自机械米笙,只是养父母模仿米笙设定的程序吗?

...但是不对。

程序就是程序,程序不是人类意识。

我仔细思考着是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应路朝我丢来他的打火机,而我下意识伸出右手去接。

“你的手。”

那一刻,我便彻底有了答案。

——机械世界的米笙,从小到大都是左撇子。

因为视频里,她多次扶眼镜的动作都是用的左手。

......

没想到我竟然忽略了如此重要的习惯。

虽然成为机器人后不需要使用筷子,但我代替她生活的这么多日里,居然都没有一个人看出来。

我低头为自己刚刚的谎言自嘲了一下。

也为米笙自嘲了一下。

结果应路又给我一个本子,接着开口说出更加令我震惊的话:

“这是米笙的日记本,但只有一半,她自杀前托人给我的。我已经看完了,还不知道另外一半在谁的手上。不过日记里记录了一件事,我想和你有关。”

“你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对吧,另外一个平行时空。”

8.

机械米笙的日记本里记录了很多重要信息。

例如,机械米笙很早就知道了两个平行世界的事情。

她甚至在四年前就来过了我的世界。

而我却毫不知情。

如果不是她现在正被我的意识压制在机械躯体里,我真想立马问她是如何来到我的世界的。

那晚我和应路在地下室聊到很晚。

但他也不知道回噩梦世界的答案。

因为他一直以为机械米笙口中的平行世界是唬他玩的。

“帮我回噩梦世界。”我求应路。

应路却挑眉:“但你说,那个世界的米赫砚和我们都对你不好。回去干什么?”

他说错了。

他对我很好。

噩梦应路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一个人。

他会阻止噩梦米赫砚他们欺负我,还会亲昵地叫我“林林”。

他从来没有忘记我的姓。

“……”

但我不想告诉他。

因为机械世界的他不明白我。

我回答:“因为我获得了清华的录取通知书。”

“而且这个世界的米笙就在我身体里,只有我离开了,她才能使用这具身体。”

我真的很想回去。

哪怕噩梦世界有无数巴掌和鲜血,但我马上就可以逃离米家了。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一生都会被机器人公司的应家控制。

应路的表情僵了一秒,随即笑道:“傻子。”

那晚他答应和我“私奔”。

我们会去海边。

去素茉岛。

因为机械米笙的纹身,更因为她日记里提到的一句话:

“2019 年 7 月 19 日,这是我和哥哥他们来素茉岛的第三天,但昨晚我好像意外进入了平行世界。”

这是日记本最后一句。

日记也从这一页后,被人撕成两半。

应路说:“去素茉岛之前,我们得先去黑市做一件事。”

“什么?”

“我得去买俩二手越野,顺便找黑市机械师,把我俩身上的追踪装置拆了。”

9.

第二天我翘了行程表的红毯走秀。

和应路去了黑市。

黑市很大,建在老城区废弃的菜市场。

应路顺路带着我看了好几场机器人表演秀,里面的机械大象会走钢丝,机械鹦鹉精通八十门语言。

但最令我难忘的是,藏在黑市深处的水族馆。

一个大大的落地海洋窗里,游着一只机械美人鱼。

她留着红色的头发,皮肤白皙,整个下半身的鱼尾全是机械做的,泛着淡淡的绿色光泽。

和我在噩梦世界见过的美人鱼长得是那么想像。

“她...”很漂亮。

但看起来很残忍。

“不是说,机器人不能碰水吗?”我问应路。

他叼了支烟,回答:“坏了就再换一个新的。”

我无言。

在海洋窗户前站了许久。

直到一只熟悉的手搭上我的肩膀,我回头,发现是米赫砚。

“笙笙?你怎么会在这里。”米赫砚皱眉。

我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却发现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留着齐腰长发,眼睛很大很有神。

是毛雨清。

机械米赫砚的未婚妻。

也是噩梦世界的未婚妻。

从两年前我们认识开始,她就很讨厌我,因为我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

我被绑着手丢进海里那晚上,就是她出的主意。

而机械世界的毛雨清应该也讨厌我,因为她看我的眼神全是冰。

“我来看鱼。”我说。

米赫砚的眉头皱得更深:“一个人?”

我回头看身边的应路,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应该是去二手车店了。

我没有回答米赫砚,这时毛雨清先开口:“时间不早,拍卖会已经开始了。我先进去了。”

米赫砚看着毛雨清朝水族馆里走,过了半分钟转头问我:“你们吵架了?”

我:“?”

“快回家,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米赫砚赶我走。

我偏不。

我偷偷跟着米赫砚进了拍卖会。

进入会场前我带了墨镜,免得这张脸太招人眼球,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给应路发了位置信息,便交了手机。

进入拍卖会时,已经进行到压轴了。

压轴商品是一个女性猫耳的色情机器人。

在这个世界,这类机器人不在少数。

但这个猫耳机器人能作为黑市最大拍卖会的压轴商品,是因为她的脸。

是半年前车祸去世的全球当红明星。

——白灵。

也是毛雨清哥哥的爱人。

主持人在台上眉飞色舞地介绍:“这可是咱们今天压箱底的宝贝啊!全球仅此一款,白灵限定猫耳机器人!”

未经本人同意,使用他人肖像权生产机器人,无论什么用途,都是违法中的违法。

“我出 1000 万!”

“3000 万!”

“都别和我抢,我出 5000 万!”

猫耳机器人穿着暴露的服饰,在黑暗的台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戴着墨镜看不清,我取下再仔细看。

而这时,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忽然举牌:“一个亿。”

我转头,他和我隔着三个座位。

是应子云。

应路的小舅。

他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好色。

我刚想离开座位去找应路,忽然前排传来一个洪亮的女声:

“够了!你们所有人都恬不知耻!”

“白灵的机器人躯体是我哥哥为了悼念亡妻定制的!你们决不能用她的脸,用她的模型做出这种恶心的事情!”

毛雨清忽然站起身,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而全场也站起来了七八个男人女人,他们都举起手机,扫过了拍卖会里坐着的每一个人。

他们有备而来。

他们在直播。

向外界揭露黑市拍卖会的罪证。

“你们在干什么!都给我滚出去!安保!安保!”

拍卖会瞬间乱作一团。

前排几个有头有脸的大佬似惊弓之鸟,抬脚便往外跑。

三十来个打手一拥而入。

远处米赫砚想赶来把我拉走,忽然他身边的毛雨清大叫一声。

一个打手扯着她的头发,要把她丢出会场。

米赫砚去帮她,毛雨清躲开了打手的纠缠。

我捂着脸本想混着人群一起逃走,忽然听见其中一个举着手机的人大叫:

“是米笙!米笙也在拍卖会!”

“谁?是那个明星吗!”

“是她是她!”

一个手机猝不及防地怼上我的脸。

妈的。

差点给我鼻子撞歪了。

我转身飞快逃出拍卖会,不远处应路开着他刚买的二手越野向我的面前奔来。

“上车!”应路大吼一声。

我急忙跳上车,刚要关门时,忽然被人拉住了门把手。

毛雨清喘着粗气,看着我:“让我上车。”

10.

应路开着车一路出城,南下。

等毛雨清反应过来他没有往城里开时,我们已经上高速了。

“你们去哪里?”毛雨清在后排着急。

应路:“私奔。”

原本按照计划,我们今晚得先回家收拾行李。

但今天拍卖会一闹,我的脸出现在黑市,明天会更不好离开。

毛雨清听完瞪大双眼:

“你要和你小舅抢女人?!”

“你管不着。”应路一边开车一边说。

毛雨清大叫起来:“我怎么管不着!笙笙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下轮到我一愣。

“嗯,她说的没错。”应路看了我一眼。

“……呵。”

我忽然笑出了声。

这个世界可真是有趣。

噩梦世界的米赫砚等人变着花样折磨我。

机械世界的他们却都在想方设法地爱我。

这一直是我做梦都想要的友情和亲情。

车上沉默了一阵。

直到应路把车开下高速,然后往山路走,最后停在了一处偏僻地。

然后他下车去后备箱拿了一把小刀回来。

“用这个,在我脖颈的这个位置划开,把里面的追踪装置取出来扔了。”他说。

我没有一丝迟疑地划开他脖颈下方的肌肤。

没有鲜血流出,但我看见了他泛着绿色的机械脊柱。

应路疼得流下细汗,但一声不吭。

“你们...你们疯了吗。”毛雨清的声音都在发抖:“原来你,原来应路也是机器人。”

也?

“你知道我是?”我抬眼看向毛雨清。

后者脸色苍白了一秒。

然后缓缓从随身背包里掏出米笙的剩下半本日记。

以及——

一个黑色 U 盘。

我一瞬间便明白了里面装得是什么。

米笙的死亡录像。

“我知道你不是她,但我不想为难你,我希望你主动去机器人管理局销毁自己。”

我:“我不是她,可她也在我身体里。”

“她不在。”毛雨清摇头:“她从来都没有在你身体里,你口袋里那张纸条是我放的。是我想用这招吓唬你,把你逼走。可你却想代替她活下去。”

车上是一阵沉默。

这件事有些太出乎我的意料。

但应路好像对此不感兴趣。

只是拿过我手里的刀,将我转了个身,手指触碰到我的颈椎。

我心平气和地开口:“我不想代替她,我也想回到自己的世界...”

“你不能回去。”毛雨清却突然打断我。

“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的米笙,去了那个世界的你身上。”

刀尖划破皮肤。

钻心的痛瞬间遍布全身。

我咬着牙,也不发出声音。

这和噩梦世界里被他们霸凌比起来的痛,不算双马尾。

“你们来到各自的平行世界,就是代替各自生活。这是她发现的规律。”

“为什么不让她们换回来?”应路一边为我缝合伤口,一边问。

毛雨清却是吞吞吐吐:“因为...因为她喜欢那边,她不想回来。她不想嫁给老男人。”

“……”

我看了一眼和我“私奔”的应路。

后者:“我不喜欢她,我不会阻止她嫁给应子云。我带你私奔只是为了帮你回家。”

我勾了勾嘴角。

把取下的两个追踪器从窗户丢到了树林里。

我又问:“她不愿意回来,霸占我的身体,那我待在这个身体里也不行?”

毛雨清更急了:“不行!你会嫁给应子云,哪怕你和应路私奔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用她身体做这种事!”

“......”

合着横竖都得是我死。

“说完了吗?”我看向毛雨清。

她点点头。

“滚吧。”

毛雨清愣住。

“我他妈留不留我自己决定。你还是好好担心她吧,她那么脆弱就因为网暴选择自杀,去了我的世界岂不是死得更快。”

“她不是脆弱的人!她自杀不是因为网暴!”毛雨清皱眉反驳:“你根本不了解她!你甚至都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我懒得和她废话:“下车。”

毛雨清:“不下!”

“不下我就杀了你。”我拿过应路手里的刀。

毛雨清怂了:“你...你不敢的,你吓唬我。”

我不耐烦:“你都要把我送去销毁了,我难道还怕带上你这条命吗?”

“......”

毛雨清下车了。

临走前她留下最后一句话:“她是因为被人侵犯才患上的抑郁症,她不脆弱。”

我问:“谁侵犯的她?”

但这次毛雨清和应路都没有再开口。

11.

傍晚,车终于开到登船港湾。

半小时游轮后就能登上素茉岛。

我在车上看完了米笙的全部日记,却没有在日记里发现究竟是谁侵犯了她。

但有一个好消息。

我知道回噩梦世界的办法了。

——潜入素茉岛的深海里。

第一次交换世界时,我在那个世界发了高烧。

而机械米笙为了下海救应路,意外来到了我的世界。

她短暂地停留了四个小时,又入海回到了机械世界。

日记本里,这四小时内容被她用墨水涂黑了。

后来过了四年,那四个小时的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她脑中翻腾,她才后知后觉发现入海可以去往平行世界这件事。

第二次交换世界便是现在。

我和应路上了游轮,是用他假身份证买的票,避免被应家人追到。

我戴着墨镜躲在船尾。

素茉岛是国内小有名气的旅游地,船舱里人来人往,很多游客都到船板上拍日落。

应路也走到我的身边,递给我一支烟。

“还回去吗?”他开口。

我笑了笑:“这里没有我值得留恋的东西。”

“……”应路沉默了片刻。

他又开口:“但是噩梦世界没有我了。”

最后一丝夕阳落到海平面以下。

我转头看着身旁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那又如何?我喜欢的应路,是噩梦世界里一直保护我的应路。”

应路笑了笑。

“一直喜欢?”

“一直喜欢。”

“哪怕他死了?”

“哪怕他死了。”

风拂过我们的发梢。

“你果然不是她。”应路将手里的烟蒂扔进海里:

“难怪你们长得一模一样,从某种角度上说,你们就是同一个人。但我就是无法喜欢上她。”

“所以我一直在找你。”

他的话音被风盖住。

忽然船上的电视都统一播放起一则新闻。

毛雨清在镜头前展示着打了马赛克的机器人白灵,她告诉社会各界要重视机器人肖像权这个问题。

而后她话锋一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摄影机:“我知道你在看,米笙。”

“我希望你可以冷静下来,主动去机器人管理局销毁自己。你已经有了自我觉醒意识,这对人类来说是最可怕的。”

她说完,画面变成了昨晚上我和应路在地下室看到的那段视频。

米笙自杀前的遗言被循环滚动播放。

一遍又一遍。

不到五分钟,等我打开手机时。

自己的名字已经冲到了热搜。

“销毁机器人米笙”

话题已有上亿人参与,甚至有几十万人正在联名上书,请求机器人管理局对我进行通缉。

热评第一条:

“还人类米笙自由!”

第二条:

“同意销毁这个祸害!机器人自我意识的觉醒,是对人类文明最大的冲击!”

我无言。

没想到毛雨清一心置我于死地。

但我最不解的是,为什么机械米笙要执意去往我的世界。

并且永远不再回来。

那四个小时她在我的世界都做了些什么?

我回想起刚刚车上颠簸不堪。

我对着阳光仔细观察着写字的痕迹。

那片黑色墨水的背面,只能看清楚唯一两个字迹——

“侵犯”。

那四个小时里,她在我的世界,被人侵犯了。

12.

天黑了。

船快要靠岸。

但甲板上越来越多人认出了我。

他们囔囔着要销毁我,我索性直接一跃入海。

“林林——!”

我跳下海的那一瞬间,应路没有抓住我,而我的眼睛又失明了。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养父母给我改了姓,带我住进了大别墅。

梦里小时候的米赫砚丢了我的玩偶,用剪刀剪烂了我的作业,甚至还往我的鞋里倒牛奶。

我哭得很伤心。

但他却越来越兴奋。

长大以后, 我衣服下遮盖伤疤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可以欺负我, 因为米赫砚默许。

唯独应路保护我,他是我人生里的一束光,我渐渐喜欢上了他。

——但在 2019 年 7 月 18 日。

这份感情被米赫砚发现了。

......

等我从梦里醒来以后, 眼睛也恢复了光明,我又穿回了噩梦世界,变回了噩梦世界的米笙。

我发现自己昏睡在公墓里。

——噩梦应路的墓碑前。

他的墓就建在素茉岛上, 因为他葬身于海, 而素茉岛刚好也是他的老家。

我看着机械米笙为噩梦应路准备的甜点,忽然一滴泪掉了下来。

而我伸手摸衣兜时, 发现了一张纸条。

是机械米笙留下的。

“hi,另一个世界的我, 你好!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认识你。”

“但我希望你不要怪我。”

“因为, 我真的太想亲手杀死,那个毁了我这一生的人......”

我的手一直不停颤抖。

而机械米笙只写下三个字——

“米赫砚。”

思绪被陡然拉回到 2019 年 7 月 18 日。

噩梦米赫砚发现我喜欢应路这件事。

那晚上在素茉岛,米赫砚在我房间偷看完我的日记本后邀约应路一起下海游泳。

而我却因为喝了米赫砚事先在我牛奶里掺的药,突然发烧, 不省人事。

他默默把应路推进了离洋流, 然后返回我的房间……

所以。

原本那晚, 应该遭遇侵犯的人是我。

结果机械世界的米笙忽然闯进了我的世界,在我无力瘫软的躯体里发不出一点点求救的声音。

而我也在半梦半醒十分来到了机械世界。

我错乱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晚窗外那片从未见过的霓虹色灯光——

和我跳海前见到的大陆上的灯光一模一样。

是啊...

哪里有什么美人鱼。

我根本没有去酒店的温泉泡过澡。

……一切不过只是我的幻想罢了。

四个小时后,机械米笙拖着残缺的身体入海自杀。

却没想到,我们又换回了彼此的世界。

第二天我醒来以后,有发现一丝异样。

就是这一丝异样, 在我脑海里催促着我一定要回到噩梦世界。

我得救她。

我的肉体残缺了,她的灵魂也是。

机械米笙的信还在继续:

“我不想你回到这个世界,因为我杀死米赫砚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完美的作案手法, 警察已经调查到我身上了, 如果你回来, 你会替我坐牢的。”

“很抱歉……”

“所以我拜托了我最好的朋友, 毛雨清。我求她一定要拖住你,让你不要回到这个世界。如果你现在还是看见这封信, 那么证明她失败了。”

我笑了笑。

你有很好的哥哥, 米笙。

更有很好的朋友。

你很幸福。

她一直在想尽办法把我逼走,换你回去。

真羡慕你啊,米笙。

真羡慕你。

13.

警笛声越来越靠近了。

在寂寥的墓地里,却好似别样的霓虹灯。

我飞快跑出墓地,来到一处断崖。

往前一步是深海, 往后是人命的枷锁。

“和我们走吧。”

一个警察朝我靠近。

“不走。”

我回答他。

“我要去看美人鱼。”

我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

是这些年为了活命, 防着米赫砚他们用的。

而此刻我却把刀头一转。

尖锐入心口。

“米笙!”

那些警察朝我冲过来。

“扑通———”

而我已经笔直地落入断崖的海水深入。

我死了以后再入海。

就不会再去机械世界了。

我不能偷走你的人生。

我要去见美人鱼。

14.

我闭上眼,寒冷进入骨髓。

但半分钟后一个坚实且温暖的臂膀把我拖上了岸。

“林笙笙!”

一瞬间,烟花在我头上炸满了天。

应路的声音在黑洞洞的世界里响起。

“这里是……机械世界吗?”我听见自己弱弱地张开嘴。

应路的声音愣了愣:“什么机械世界?”

我缓缓睁开眼。

发现自己躺在沙滩上。

而应路只有上半身是人的形状,下半身是鱼尾。

淡绿色的。

泛着绿光的鳞片,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别再被他们欺负了。”应路揉了揉我的头。

“你怎么变成了一条鱼?”我虚弱地发出疑问。

而应路却皱眉:“我一直都是人鱼啊。”

“好好睡一觉吧。”他上岸, 鱼尾幻化成了腿。

他抱着我往陆地上走。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在他怀里嘟囔。

“我知道, 你杀死了噩梦,你很勇敢。”

原来,噩梦世界里的应路是可以变成人的美人鱼,我曾经看到的美人鱼不是幻象而是他, 他没有死,他只是发现人类世界有人要害死他,所以变回了美人鱼而已。

他又救了我一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