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我不可能被攻略
第 3 节 我不可能被攻略
(01)
一觉醒来,我发现自己生活的世界变成了乙女游戏。
路人是 N 卡,舍友是 R 卡,隔壁班的班草是 SR 卡,而我,是攻略难度高达八颗星的 UR 级男主。
教室是普通场景,宿舍是三星场景,小树林是五星场景,随时有可能触发剧情。
——比如现在。
教学楼里,和迎面而来的女生撞上视线的第一秒,我清晰地听见了“叮咚”一声。
随后,我的面前缓缓浮现了一个透明光板。
【霍燃:???(UR/???)】
【霍燃:哇哦!攻略难度高达八星的男主角!想查看他的具体信息?脾气暴躁的天才怎么可能让你得逞呢(wink~】
我:“?”
我就叫霍燃,但 UR 男主是什么意思?
一连串的信息令人措手不及,我皱眉看向对面的女生。
她不高,很瘦,皮肤苍白,一张算得上清秀可爱的面容满是倦怠与漠然,眼睛下还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我认识她,她叫许听安,原本是我隔壁班的同学,从大一起就休学到现在,上周才返回学校。
据说她原本应该留级到大一,但不知道为什么,还在跟着大二一起上课。
我见过她的照片,但论起见面,这确实是现实中的第一次。
——她就是这个乙女游戏的女主角?
我怒上心头:“原来是你……”
透明光板字幕倏而一变。
【嘀——】
【UR 级别的唯一男主出现了,那么你希望他和你的第一面是这样的:
A:和你交换微信并不小心亲吻你;
B:和你交换 QQ 并不小心亲吻你;
C:发现你倾国倾城的美丽并不小心亲吻你;
D:让他对你做一个详尽而惹人遐思的自我介绍。】
这样的选择题,这三天,我见了无数次,知道“女主角”能通过选项不留痕迹地操控其他人的行为。
只是我从来没想过,它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还没反应过来,选择题上的 C 选项忽然亮了起来。
这一刻,许听安戴着面具般的漠然脸颊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我们猝不及防地看着那个忽然发光的 C 选项。
沉默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在我震惊的目光中,许听安瓷白的脸颊就像是被添加上了什么柔光滤镜,原本的清秀变成了倾国倾城般的美丽。
她唇红齿白,眼波盈盈,几乎吸引了我的全部目光。
我一瞬头晕目眩,身侧忽然出现了一个匆匆喊着“抱歉啊要迟到了”的男生,他以我躲闪不及的速度撞到我了。
而我,以一个电影中仿佛慢镜头的动作,扑向了许听安——
在嘴唇撞上那片柔软前的一瞬间,我听到了极其古怪的音效,就像是指令取消。
【嘀——】
【鉴于检测到宿主的剧烈精神波动,C 选项取消。】
僵直解除,我眼疾手快地撑住了身侧的墙壁,满头是汗地盯着和我近在咫尺的许听安。
柔光滤镜去掉之后,我的眩晕也瞬间解除。
她漆黑的眼眸看似很平静,完整地映着我在这一刻有点狰狞的脸,长长的睫毛细微地颤抖着,近乎扫过我的脸,伴随着她温热的鼻息,有种令人不适的麻痒。
妈的。
这傻 X 选择题。
我在心里暗骂一声,又是后怕又是不爽地直起了身子,还没说话,就又看到了令我破防的一幕——C 黯淡了,D 又亮起来了。
【D:让他对你做一个详尽而惹人遐思的自我介绍。】
接着,我还没反应过来,我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霍燃,二十岁,一米八五,七十公斤,没有过恋爱经历,虽然被人觉得万花丛中过,但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至今还是处男……”
艹!
“没有抽烟喝酒等不良嗜好,从来不去酒吧,连续两年拿到国家综合奖学金,绩点 。娱乐方面,我王者荣耀 101 星,国服澜,国服镜,国服马可,找我上分的很多,但我嫌他们菜,一个都没带过……”
……这玩意能叫惹人遐思的自我介绍吗?!
“八块腹肌,胸围 102,臀围……”
我的脸涨红得不成样,几乎是闭着眼睛在飞快地念这些东西,但在我闭上眼睛的前一秒,我看见原本有些错愕的许听安好像终于恢复了理智。
她定定地看了我几秒,然后……戴上了挂在脖子上的巨大的头戴式耳机,甚至调到了最大音量。
耳机里的摇滚乐震耳欲聋,现在就算我大喊大叫她也听不到。
什么意思?!我的自我介绍这么不堪入耳的吗!
我一边恼羞成怒,一边松了口
气。
这么丢脸的东西,她听不到最好。
等我这一段奇怪的介绍完毕后,许听安只是淡淡地瞟了我一眼,取下耳机,转头就要走。
我拽住她的手腕:“站住。”
“什么事?”许听安顿了顿,“上课要迟到了。”
我被她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气得太阳穴一跳,恶狠狠地说:“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许听安很平静地问我:“解释什么?”
我愣了下。
我周围的同学都不清楚这个游戏的存在,哪怕被选择题操控了也毫无印象,那许听安呢?
就算她是女主角,她知情吗?
我还在思考,冷不防一道机械音忽然响起。
【卧槽!!UR 级别的男主角啊宿主!】
许听安抿了抿唇,看上去有点烦躁。
机械音不依不饶地叫喊着。
【宿主你攻略的速度太慢了!你必须加快进度!】
【好不容易触发了选择题,你怎么这么暴殄天物,你 A 上去呀,亲一亲说不定就加好感度了。】
这声音太诡异,我下意识抬头,却发现人来人往,大家行色匆匆,根本没有人听得到这边的动静。
【你听到我的话没有呀,你理理我啊!】
只有扎着简单马尾辫的女生顿了顿,随后把脖颈上的头戴式耳机立起,转身就走,就好像是要躲避什么声音。
眼见许听安就要与我擦肩而过,我也终于因此锁定了她的身份,冷笑着质问她:“攻略者?”
许听安皱了皱眉,停下步伐,目光带着一些惊讶,看向我。
她顿了顿:“你看得到?”
“废话,”我闭了闭眼睛,试图冷静下来,“你跟我过来。”
许听安“哦”了一声,表情又冷淡了下来,不为所动:“我要上课。”
我:“…………”
上个屁的课!
……
一分钟后,我黑着脸跟随她进了教室,被迫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令我意外的是,整整两小时,她很安静地做着笔记,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举动。
总算捱到课程结束,这回我不容她反抗,直接把她拉出了教学楼。
路边学生行色匆匆,腰腹处都挂着透明的面板。
——【无关紧要的路人罢辽。】
每个人的介绍都这么的千篇一律,头顶那个一晃一晃的好感度条盛放着屈指可数的淡粉色液体。
教学楼的门口挂着【剧情地点】的标签,就连天空都一闪一闪亮着【今天天气很晴朗】的粉色字幕。
过了一会,天空换了一行描述。
【超适合约会的呢!】
我:“……”
傻逼。
三天前,我午觉醒来后,这个世界就变成了这种样子——这不就是那种国产的经典乙游界面吗?
这事极度超现实,我好不容易才确认自己没得精神病。
结果现在还发现自己也成了被攻略的男主……
我压着火气,眼不见为净地别开眼,带着许听安到了小树林里的一个长椅边。
这里很僻静,我刚想说话,就听见那个奇怪的机械音又出现了。
【宿宿宿宿宿主!霍燃啊!隔壁班的男神霍燃啊!UR 级别的传说级别男主,一人值一万分啊!!攻略了他你就可以马上脱离绑定了,宿主你不心动吗!】
我:“…………”
许听安:“…………”
我们对视了五秒,她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开口说:“别说了。”
【啊?】
许听安很冷静地陈述事实:“他好像听得到。”
【啊?】
与此同时,我也火气很大地冷笑一声:“我确实听得到,就是你这废物系统想攻略我?”
(02)
三天前,我午睡刚醒,一睁眼,就看见了舍友头顶奇怪的横条。
它是透明的,悬在张铭生的头顶,上下浮动着,装盛着大约十分之一桃粉色的液体。
——“好感度”。
这三个长着小翅膀的圆滚滚字体嚣张地跳动在横条上方,质疑着我二十年以来只信奉科学唯物主义的世界观。
“霍燃?霍大哥?爹?霍少爷?燃燃小宝贝——”张铭生上蹿下跳的身影终于让我晃过神,听着他嘴里恶心的称呼,我皱眉一巴掌把他拍走:“有病?”
“这不是看怎么喊你你都听不见嘛,”张铭生嬉皮笑脸地说,“干嘛呢你,怎么忽然盯着我看?”
我:“……没事。”
张铭生一个一米九的东北壮汉,头顶那个粉嫩嫩的东西和他实在违和,我怀疑是自己昨晚熬太晚了产生了幻觉,刚想说没什么,目光又定在张铭生的腰腹下方。
那里有一个……用游戏术语来说应该叫“对话框”的东西,同样
也是诡异的悬空状态,明明是二维平面,却不科学地随着张铭生的动作左右摆动着。
【张铭生:???(R/有可触发剧情)】
这是什么?真人版 RPG 游戏吗?
我怀疑自己在做梦,定定地看着这个对话框,一秒后,它出现了变化。
【张铭生:好感度 10/100。学生会的学长,个性善良风骚的傻大个。虽然没有什么攻略的价值,但对于低等级的宿主来说是相对简单的目标对象哦,试一试嘛我的宝>u
我:“……?”
我缓缓抬头,在我露出别的表情之前,张铭生先跳到一边,惊恐地看着我:“燃宝,你盯着我这里看什么?哥可是纯纯的直男,就算你长得帅我也不会从的……”
我忍住想揍他的脾气,问道:“你能不能看到?”
张铭生警惕地捂住某个地方:“我还穿着裤子呢!”
我:“……我是问你能不能看到头顶的好感度条和你身上的对话框!”
张铭生茫然两秒,然后走过来摸摸我的额头:“也没发烧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我放弃了和他说话的想法,看了眼下午的课表,决定去上课。
——一定是午睡还没清醒,只要出去了,就肯定能消除这样过于真实的幻觉了。
我这么想着,结果刚出门,我就看见男生宿舍门口也挂着一个熟悉的对话框。
【男生寝室(剧情场景):虽然平时女生禁入,但如果是学生会检查的话,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进来了~有很大几率遇到裸体美男哦!甜美的爱情就此开始!】
我沉默一会,走出了男生宿舍,迎面又碰上了我们班的学习委员袁斌。
【袁斌:无关紧要的路人罢辽。(无可触发剧情)】
略过学习委员,又路过了很多写着“无可触发剧情”的“路人”,无视了小卖部、篮球场等诸多“剧情场景”的标识,我终于麻木了。
我不得不承认,我看到的不是幻觉,但也不排除我脑子真的出问题了这种可能性。
这三天里,我见过了各种各样奇怪的面板介绍,甚至还见到了真实的选择题,让一个原本要答应和女孩约会的男生忽然说自己没空。
我不相信我生存的世界只是一个虚拟的游戏空间,也不相信身边的人只是被操控的 NPC。
所以就只有一个可能。
——这个世界,在某人眼中,大概率是一个真人版本的乙女游戏。
*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听安,“你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或者说——
“许听安,虽然我没有谈过恋爱,但使用『选择题』这种形式玩弄人心,罔顾他人的意志骗取好感度,还依据自己的标准给身边的人贴上十分不尊重人的分级标签,”我沉着脸,“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什么 SR、R、UR,什么无关紧要的路人——这种东西是应该出现在现实世界的吗?
许听安凝视着我,然后点了点头,很坦然地说:“你说得对。”
……就这?
“但我要纠正你一点,”许听安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如果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单纯地把这个世界当做一场游戏,那么你对我进行这种以道德标准为基础的批判是个非常不理智的决定,除了激怒我毫无作用。我根本不会在意你的话,这是高维度生物理所当然的蔑视。”
她顿了顿:“至于操控——你没玩过游戏吗?你会觉得你操控森林冰火人是对小冰小火的不尊重吗?你会觉得自己过分吗?”
我一时之间被她说服了,居然真的无话可说。
从三天前至今,我的思绪始终紊乱,没办法条理清晰地分析现状。
沉默中,许听安又微微叹了口气,垂下眼:“不过你还是说对了,因为我就是这个世界的普通学生,没有任何目的,只是被无耻的高维度文明纠缠上了而已。”
【什么叫无耻!!小爱这么可爱的系统怎么就无耻了!宿主不是发自内心地想得到大家的喜爱吗!我是检测到了这种强烈的欲望才绑定宿主的啊!】
机械音理所当然地说道。
许听安:“………………”
她这样一张写满了“今天就和学校同归于尽吧”的脸,居然内心缺爱?
我有点尴尬,只能假装没听到:“……许听安,你的意思是现在变成这样也不是你的意愿……”
【嘀——】
【检测到特殊剧情触发地点:小树林,触发五星级恋爱场景!现在,霍燃决心和你敞开心扉,你十分喜悦,并为夕阳下他英俊帅气的脸颊所迷恋,因此,你打算:
A:亲他;
B:抱住他亲他;
C:把他扑到树上亲他;
D:以上三个选项随机挑选一个。】
我看清之后警觉地退后两步:“喂——”
然
而那个 C 选项已经以我不可阻止的速度亮了起来。
随后,在绝对判定的影响下,我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不能动弹地看着许听安趔趄一步,狠狠地扑进了我的怀里。
她实在太瘦,却出乎意料的很柔软,就好像一块轻飘飘的棉花撞到了我的胸口,而我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恰好抵在一棵大树上。
许听安死死抿着唇,额头上已经出了汗,那些 ABCD 选项却仿佛被人干扰了,光芒都紊乱起来。
【嘀——】
【鉴于检测到宿主的剧烈精神波动,C 选项取消。】
我听到了机械音不情不愿地说道,随后,A 选项亮了。
“手指,给我。”许听安仿佛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压力,脸色苍白地和我说。
我感觉到身体的掌控权好像恢复了一点,一边皱着眉,一边垂眼看她:“没事吧?”
“手指……”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明所以地伸出右手,下一秒,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了我的右手食指。
柔软的,温凉的,一触即离的感知,像是落在指尖的蒲公英。
我触电般抖了一下,身体的掌控权彻底归来。
许听安则卸了力一般彻底瘫软下来,我扶住她,听见她近乎气若游丝地对我说:“抱歉。”
眼见为实,我真正信了她的话,有些头疼地支撑着她的身体:“你还好吧?”
【反抗小爱的选项是要付出代价的哼!】
“你有病吧,”我一听到这个系统的声音就觉得脑袋抽疼,“搞这种折腾人的把戏你很爽吗?”
【我只是在帮助宿主啊!而且,既然讨厌我的绑定,那就更应该多做任务来脱离这种绑定关系,不然的话,就等着一辈子跟我贴贴吧~】
“解绑的条件,我根本不可能达成,”许听安勉强站稳了身体,“下次你要是再触发这种不讲道理的选项,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怎么不可能达到了!不就是一万分吗!】
【而且,什么没道理的选项呀,这些都是自动触发的,小爱只是帮忙选择一下呀。】
“一万分……”许听安看上去像是忍无可忍,“我难道要让一万个人百分百爱上我吗?这是可能做到的事情吗?”
【普通人一分,但是 R 卡不是十分吗,SR 一百分,SSR 就一千分了,多简单的事情啊!】
许听安面无表情:“你还是杀了我吧。”
【而且!而且!现在有个最简单的选项摆在你面前!UR 啊!直接一万分哦亲亲,攻略了他,你就能直接跟我 say 拜拜了!】
我:“…………”
许听安:“…………”
我们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很明显的不适表情。
“算了吧,”许听安抬步往外走,“没兴趣。”
“攻略我?”我也嗤笑了一声,往她的反方向走去,“换个人吧。”
(03)
回到寝室,我越想越觉得不爽,出神间不知不觉在笔记本上潦草地总结了今天的发现和推断。
1.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越是级别高的攻略对象,触发选择题的概率越高。
起码我是没想到,短短几小时,我和许听安就被迫做了两次选择题。
2.已知,进入选择题后普通情况下许听安好像可以直接更改选项,但特殊地点的约束力更强,好像是以星数作为分级标准。
以小树林为例,抗拒五星级的选项,对于许听安也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
3.解绑需要一万分——基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虽然她今天表明了不想和我扯上关系,但有个这样糟心的系统,万一她有一天,真的受不了想不开从我这里下手怎么办?
我心中陡然产生了一种危机感,片刻后却被自己驱散。
先不提我自己的审美,许听安这样看上去丧到极致的厌世少女能怎么攻略人?
更何况,我不可能被攻略。
把被子拉上,我本来想喊张铭生关灯,然而一看到他头顶明晃晃的粉嫩字体我就想吐,因此只是烦躁地转过了身。
第二天,和我一起去上课的张铭生莫名其妙地看着我眼下的黑眼圈:“你这是咋了?”
我:“……”
不想告诉他我做了一晚上被傻逼选择题追着跑的噩梦,我刚想说话,张铭生就眼睛一亮,向我身后挥了挥手:“小许!”
小许?
我们班姓许的人很少,我心中陡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预感,果不其然,一转头,就看见了许听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现在是三月,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兜帽卫衣,目光没什么焦距,很浅地掠过我,点了点头,和张铭生打了个招呼。
“小许上周才回的学校,咱专业少见的妹子啊。”张铭生和我介绍,“你还没见过她吧,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我轻哼
一声,眼皮都没撩一下:“不用了。”
许听安也是一副并不关心我的样子,转头就要离开。
【出现了,修罗场!面对其他可攻略对象,你希望霍燃怎么介绍和你之间的关系呢?
A:一见钟情的女孩;
B:有发展可能的对象;
C:夺走他初吻的对象;
D:未来的女友。】
选择题出现的那一刹那,我发现自己居然比预料中要冷静,在崩溃中保持了思考的余力。
比如,待会要怎么和张铭生解释?
许听安好似也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发展,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茫然地注视着那个亮起的 C。
张铭生毫无所觉:“怎么?霍燃你认识小许啊?”
我认命地别过眼,嘴巴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她夺走了……”
下一秒,许听安快步上前,然后很举起手,捂住了我的嘴。
“唔唔唔……”我含糊着嗓音说完了整句话,有些震惊地看着许听安。
还能这样?
许听安专心致志地看着我,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我说完了之后她才放下手,若无其事地把双手背在身后,语气沉静:“学长,你刚刚想说什么?”
女孩子的手指柔软微凉,落在我唇上却烫得吓人。
但她表情冷淡,就连说“学长”的时候都并不乖巧,反而带着一种干净利落的讥讽。
我的喉结滚了滚,闭了闭眼,没好气地说:“没什么。”
“你们这……”被我和许听安一系列操作吓了一跳的张铭生目光诡异地看看我又看看她,半天憋出来一句,“这是干嘛呢?”
我压着火气把书包往上提了提:“走了。”
许听安也没说话,只是跟在我们身后进了教室,然后默默地和我坐在了对角线。
同为数学系,我们两个班的课表大多数都是重合的,碰面的几率也非常高。
比如这节高等代数。
高等代数的老师是一个很严苛的女老师,认脸很厉害,上过一次她的课她就会记住你。
她每节课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喊人上台做题,而且很有自己的风格:具体表现在每学期开始前她都要对点名册进行一次随机排列,然后依次选择十名进行签到。
一节课过了三十分钟,张铭生精神一震,正襟危坐:“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女老师就推了推鼻梁上闪着寒光的眼镜,然后翻开了点名册。
身侧的同学都头皮发麻,低着头开始放空自己,而女老师在环顾一圈后,忽然皱了皱眉:“坐在第七排最后面的那个男生——”
第七排最后面?
我觉得这位置说不出的耳熟,下一秒就看见被前排男生挡得严严实实的许听安站了起来。
“哦,是女生,”女老师顿了顿,“我好像没见过你。”
“她刚休学回来呢老师。”许听安还没说话,隔壁班的班长就替她回答了问题。
“行,”大概是听过许听安这个人,女老师的语气温和了一点,“那你就上来做这道题吧,做不了也没关系,说说思路就行。”
我看了眼 PPT 上的题目,张铭生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灭绝师太,居然挑出这种掉 san 的题目,真是恐怖如斯。”
……确实难度有点高,但张铭生真的太浮夸了。
许听安依旧还是一脸厌世的表情,她一声不吭地走到了台上,拿着一根粉笔在黑板上戳了两个白点,然后就陷入了静止。
看起来,她不会写。
台下鸦雀无声,我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饶有兴致地撑起下巴,耳边就响起了那种索命一般的机械音。
【出现了!英雄救美环节!】
我的表情僵在脸上,题都没听完,就下意识爆出了一句国骂:我 X。
【面对一筹莫展的数学题,你打算怎么解决面前的难题?
A:向老师楚楚可怜地哭泣;
B:向霍燃楚楚可怜地求助;
C:随机挑选一位幸运的霍燃自动上台帮你解围;
D:选择以上三项。】
我:“…………”
这傻 X 系统跟我过不去了是吧?
话虽如此,我已经认命地做好了上台的准备,深呼吸一口,下一秒——闪闪发光的选择题却好像遭到了什么不明力量的干扰,猛然闪烁了起来,字迹也逐渐紊乱。
许听安的表情很沉静,垂眼看着身侧的选择题,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放空。
【选……选选选选选……嘀……错误、错误……】
那个自出现以来就不可抗拒的选择题却在她的目光中慢慢地消散,伴随着一道不情愿的机械音,最终化成了无人看见的粼粼光粉,仿佛尘埃落定。
【选题出现悖论,程序错误。】
悖论?
“许同学?”也许是许听安静止了太久,女老师不由得开口提醒,心平气和地说,“做不了的话……”
“抱歉,”许听安的声音情绪很淡,“我刚刚在思考。”
女老师一愣:“嗯?那你思考出来了吗?”
许听安没再说话,只是拿着粉笔从容地在黑板上写了起来。
一行行,一列列,那些复杂的公式就像是钢琴家手上最美丽的音符,跳跃在她白皙的指尖。我的目光跟随着字迹略过,逐渐古怪起来:我看得出来,她写的每一步都是正确的。
这道题的难度不低,计算量又大,她几乎都没怎么思考就在往下写,足以证明她的心算水平很高,逻辑思维也很清晰——起码论速度,我们班能超过她的不超过三个。
“卧槽,”张铭生瞪着眼睛,“小许这老妹儿厉害啊。”
女老师的表情也肉眼可见地和善起来,她欣慰地看着平静从容的许听安,不时点点头,最后甚至露出了一个笑容,夸赞她:“不错。”
许听安颔首,然后在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走下了讲台。
下课后,我在教学楼门口拉住了她。她并不惊讶,只是顺从地跟着我走到了无人的角落,然后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眸,安静地看着我。
我一顿,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自在,松开手,问道:“……今天上课是怎么回事?”
“怎么选择题出现又消失了?”这超乎常理的情况令我耿耿于怀,“你是怎么做到的?有没有可以永久消除它的方法?”
许听安想了想,淡淡地说:“悖论。”
“……什么意思?”我思忖半晌,转瞬间有了头绪,“那道数学题,其实你会做?”
“最简单的预判。只要稍加表演,就会触发选题,”许听安侧过脸,很轻地嗤笑一声,就仿佛是在嘲讽什么,“一筹莫展?可笑。”
“这么看来,这个系统监控不了你的想法,只能根据表象做题,”我若有所悟,顺便提到了我很关心的一点,“『悖论』产生,对它有惩罚吗?”
“有,”说到这里,许听安一直冷冷淡淡的表情出现了些许变化,唇角微微弯了弯,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我能感觉到它被监管了,能量减弱,而且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出题了。”
听到这,我也觉得神清气爽:“确实是个好消息。”
恰逢正午,阳光灿烂,许听安昙花一现的笑容柔和了她相较女生而言过于清冷的轮廓,有一些……意料之外的可爱。我心中涌现了一些很奇怪的细微情绪,就仿佛是同甘共苦的战友获得了初级阶段的战斗胜利,情不自禁地想要分享喜悦。
我停顿两秒,最后还是收回目光,状似不经意地说:“走吧,请你吃个饭。”
许听安愣了愣:“为什么?”
“就当道歉,”我说,“之前误会你了。”
观察后我已经发现了,相比起我们这些可攻略的 NPC,好像许听安作为“攻略者”要承受的压力还要更大一些。
“不用,”许听安摇了摇头,唇边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依旧还是那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模样,“正常人面对这种情况都会第一时间怀疑我的,而且你也没做什么……”
我打断了她:“吃火锅。”
许听安的话戛然而止。
她清透的目光看着我,有种异样的明亮,令我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于是偏了偏头。
她喜欢吃辣这件事是张铭生说的,他说小许看着瘦瘦弱弱的,居然在外面吃火锅都是吃特辣九宫格,别人都已经叫苦连天,她还面不改色。
“吃不吃?”我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漫不经心,“特辣九宫格。”
许听安:“…………”
许听安:“吃。”
(04)
我家在湖湘地区,菜系特色就是香辣,因此我对学校门口的各种湘菜店与火锅店如数家珍,带着许听安熟门熟路地穿街走巷,直接来到了一家很正宗的老火锅店。
许听安很在我身后,看到老板和我熟稔地打招呼后还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看不出来。”
“什么?”我领着她在最里面的桌子坐下,有些莫名其妙。
“你这么拽的人,”她若有所思,“看起来人缘居然还不错。”
我:“……”
我气极反笑:“我拽?我哪里拽了?”
她的眼眸很安静地注视着我,半晌漠不关心地说了一声:“哦。”
哦?
哦什么?
我还想追问,就看见许听安垂下眼,非常自然地补充道:“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从世俗的角度来看,你确实才貌俱佳,硬件配置优越,如果放到乙女游戏里,确实配得上 UR 的称号。”
我:“……”
她是在夸我吗?
我的心里升上了一种很古怪的感觉,有点类似于受宠若惊,又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这种解读恶心到了我自己,于是我只能佯装毫
不在意地说道:“你知道就好。”
许听安又不说话了。
她斯文地在菜单上开始点东西,我一看,全是什么麻辣牛肉、毛肚、黄喉,甚至还有脑花。
还没开吃,我就被腻到了。
皱眉点了几个素菜,我打量着她瘦弱的身体,客观评价道:“你这种饮食习惯很不健康。”
“无所谓,”她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也毫无波动,“人总会死的,死了就是一抔灰,谁也看不出来你健不健康。”
我:“……”
这毫无求生欲的回答噎到了我,我又看向她苍白的脸色,问道:“既然觉得无所谓,反抗高维度生物这种痛苦又危险的行为,为什么还要去做?”
“你是在分析我吗,”许听安墨黑的瞳孔对上我,表情没有波动,声音也很沉静,“但告诉你也没关系。我虽然觉得活着不是很有意思,但也讨厌别人支配我,这个傻逼系统令我很不爽,我要想办法亲手摧毁它。”
她一连串话说下来,“摧毁”两个字平平淡淡,嘴唇都没什么血色,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病弱的、毫无攻击性的小女生。
可我知道,她是认真的。
我心想,许听安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却像是一座正在休眠期的活火山,一爆发仿佛要横尸千里。
“你在想什么,”许听安顿了顿,“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观赏世界奇景。”
……被发现了。
我哂笑一声,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你还说我拽,我看你比我拽多了。”
许听安又不说话了。
看得出来,许听安是真的很喜欢吃辣,火锅一上桌,腾腾热气就将她苍白的脸颊润出一层浅浅的绯色,瞬间柔和了她有些冰冷的表情。一口毛肚下去,许听安漆黑的眼睛就像是被星星点亮了,透出一种很罕见的,单纯而明亮的正面情绪。
她吃得满头大汗,我看了半天,又点了一壶热豆浆,倒了一杯给她。
大概是吃高兴了,她咬到热烫的肉类,很轻地发出“咝”声,不忘和我道谢,声音都轻柔了几个度:“谢谢。”
大概是被这个人臭脸摆多了,面对她诚挚的话语,我居然有些不自在,目光飘忽着落在她粉扑扑的面容上:“不用。”
“这家很好吃,”她再次真情实感地感谢我,“谢谢。”
我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肉,差点没吐出来——
为了照顾她的口味,我点的特辣锅底,这已经超乎了我的承受范围。
我从来不吃鸳鸯锅,许听安当然也不吃清锅,于是我一个人看着那一大锅沉浮着辣椒的红汤,陷入了沉默。
吃得津津有味的许听安抬眼看了看我,忽然动作一顿,站起身走向调料台。
我没有注意她的动向,只是把筷子搁下,点开菜单页面,打算点碗蛋炒饭应付一下。
“喏,”下一刻,两碟酱料放到我面前,我下意识侧过脸,恰好和一缕乌黑的长发擦过,凉丝丝的触感令我下意识往后一仰,对上许听安毫无所觉的沉静眼眸,“这碟酱料去辣,你可以在里面蘸一下。”说完,她半步不留,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自然而淡漠,衬得反应有些大的我越发欲盖弥彰,只能又生硬地补充了一句:“谢谢。”
深觉有些丢面子,但还是屈从于面前这一大锅红汤和有些饥饿的身体,我半信半疑地夹了一块羊肉蘸进她的特调酱料——意外的好吃。
不知道是什么刷去了单一的辣味,只剩下层次鲜明的鲜嫩口感。
……看来她对吃是真的很有一手。
饭后,我送许听安回宿舍。
尽管她没要求,我也没开口,但我们仿佛默契地达成了一致,顺着这一条僻静的路,一前一后走向学校。
A 大处在渝市,凌玉江如一条玉带,将这一头的大学城和对岸的东岸区分割成两块。江上有桥,灯火落在江面上,粼粼波光,有如浮光跃金,明月在云层中羞赧地只露出尖尖角。
我走在她身后,目光无焦距地落在路边的行人身上。
他们仿佛自由自在,无忧无虑,欢声笑语不断,和把身影笼在宽松卫衣里的许听安格格不入。
她忽然停住了步伐,兜帽落下,微风旋起她乌黑的长发,她看向浮动着绚烂光影的凌玉江,靠在了直及腰高的护栏上,漆黑的眼眸情绪明灭,看不清晰。
我想到了什么,陡然紧张,不动声色地往前靠了两步:“喂……”
她骤然被打断沉思,有些茫然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注意到我挡在护栏上的小臂,称不上什么情绪地问道:“你怕我跳江?”
被一语戳中心思,我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紧张有些古怪,想否认,许听安却已经离开了护栏:“我不会的。”
她这话绝没有让我放心的意思,我不至于这样自作多情。
可她那样摇摇欲坠,了无生趣的样子却再度浮现在我面前,我沉默片刻,鬼使神差开口:“我会
帮你的。”顿了顿,觉得这句话不妥当,又加上一句:“……这也是帮我自己。”
“其实远离麻烦的方法也很简单,”许听安好像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你只要不靠近我,就不会触发那种选择题——或者我只要消失在学校,也不会再影响到别人。”
她在说什么?
一种火气席卷而上,我深呼吸一口:“你不是说要摧毁它?”
“我想试试,”许听安淡淡地说,“我猜想,它的力量来源于某种经过特定程序产生的『好感度』,我只要休学回家,一个人待着,遇不到剧情人物,它大概也会丧失能量来源……”
我皱了皱眉:“这只是你的猜想,你想过没有,它设置的惩罚很有可能还有针对你自己的——”
许听安“嗯”了一声:“我之前试探过,它对我的死亡非常在意,大概除了解绑,不能更换宿主。现在看起来,同归于尽是我们最好的归宿。”
“许听安,”我提高了声线,“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一顿,被我忽然提高的声调镇住,有些茫然地看着我,思考了片刻:“……你在生气吗?”
我的火气更大了:“不然呢?”
“你为什么会生气?”她迟疑了几秒,好像很不解,“……我没有拖你下水的意思。”
我被气笑了:“你是觉得我在气这个吗?许听安,你是一个人,你今年才二十岁不到,你还能活个六七十年,你的人生不应该终止于一个忽然出现的傻逼系统!”
她怔怔地看着我,声音低不可闻:“我以为……”
我没听清:“什么?”
“你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她看上去更困惑了,“你为什么要因为我的选择生气?”
我顿时卡了一下:“谁说没关系了,我特么不是 UR 男主吗?”
许听安盯着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还指责过我……那个时候你也在生气。”
我:“…………”
我:“我那个时候不清楚情况,我迁怒你了,我该给你道歉,所以这不是来请你吃火锅了吗?”
“如果继续和我接触下去,以后会有更多麻烦,”许听安的目光还是很沉寂,“尽管不是我的主观意愿,但既然这件事是由我引起,我有义务解决它。”
“你到底是怎么了,”我的心头升起一阵无力感,“就吃了一顿火锅,你怎么忽然就开始想起这些东西了?”
“你是个好人,”她猝不及防给我发了好人卡,“所以……”
我:“………………………………”
我:“就请你吃了一顿火锅,我就是好人了?”
这姑娘对好人的标准也太低了吧?
“不止,”许听安摇了摇头,眼眸很清澈,“我难得发善心,你要考虑清楚。”
她的话在我耳里听来就仿佛是刚出生的幼虎在张牙舞爪,毫无威慑力,我有些想笑,也许是晚风吹拂,也许是水饱饭足,我的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很罕见的无奈。
我伸手压了压她的头发,声音放柔,垂眼看着她:“我说了,我会帮你的。”
她定定地看着我,忽然伸手把我的手拂了下来,转头就走:“哦。”
哦?哦??哦是什么反应??
我还在不可置信,许听安忽然又回了头,清秀可爱的脸颊上有一种很认真的神色,偏偏说的话极尽嘲讽:“下次吃火锅不要逞强,鸳鸯锅不丢人。”
我恼羞成怒:“谁逞强了?我是怕你吃不饱,不和你抢。”
许听安很安静地注视着我,半晌后又说了一句:“哦。”
她转过头,把手背在了身后,指尖捏着一颗薄荷糖,轻轻一抛,就落在了我的掌心。
过了一会,我听到她说:“解辣的,学长。”
(05)
这一次火锅之后,我和许听安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最初见面我们都对彼此抱有一些看不顺眼的敌意,但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知道这场游戏的存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我们不可避免地拥有了更强烈的认同感——以及互坑的默契。
这一次的“悖论”让系统销声匿迹了一周,回归后还恹恹了一段时间,很明显,许听安这次的行动打压了它的士气。
但很快,自称“小爱”的高维度生物就重振旗鼓,在我和许听安碰面的每一天,几乎都要触碰三次以上的选择题。
比如,平平无奇的周一。
【今天又是晴朗的一天!一出寝室就偶遇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你希望霍燃怎么唤醒你的一整周呢?
A:一个热辣的早安吻;
B:一个霸气的树咚;
C:一次深情的表白;
D:一次难得的许愿机会。】
张铭生还有些疑惑我的步伐为什么停滞不前,我却已经习以为常,直接转过头,正好对上许听安合握的双手。
D 亮了。
她就不是那种可爱天真的性格,哪怕有着外貌加持,姿势也是那种典型的元气少女握小拳头,表情却毫无波澜,干脆利落地对我说:“学长,我要许愿。”
“嗯,”在张铭生满是小问号的目光里,我非常冷酷淡定地回应她,“说吧。”
“三食堂一楼的猪油拌粉,特辣,还要一食堂小卖部的香辣肉夹馍,加一包辣椒酱。”
许听安眼睛都不眨一下,毫无诚意地对我晃了晃拳头,就像一只没有感情的招财猫:“谢谢学长。”
我:“………………………………”
强制执行机制触发,我只能咬牙切齿地答应:“行。”
张铭生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再比如,一整天都是满课的周三。
【小爱这一次才不会被骗了!】
高数课上,机械音气哼哼地说道。
我和许听安已经破罐子破摔,反正左右都躲不过,干脆在周围人复杂的神色中坐在了一起,准备随时商量对策。
一节课无事发生,系统气得吱哇乱叫,我视而不见,背包要走,耳畔却又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声音。
【充实的课堂很快过去,渴望拥有恋爱生活的你希望在课外进行一次唯美的约会,那么你希望接下来的剧情会怎样发展呢?
A:霍燃带你吃一次浪漫的烛光午餐;
B:霍燃买来一束花并向你表白;
C:霍燃牵着你漫步在树林中;
D:霍燃邀请你前往私人影院共度私密的二人世界。】
许听安:“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他约会?”
我:“渴望拥有恋爱生活的许学妹,呵。”
我们用凉凉的目光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在选项亮起来之前,我非常果断地说:“走吧。”
“去哪?”许听安拧着眉问我,却还是拿起了包。
“二人世界啊,”我面无表情,“私人影院。”
【哈哈哈哈哈,早该这样了嘛!】
半小时后。
“两位……确定要看这个?”私影的女员工再三询问确认过后,最后还是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为我们播放了纪录片《被数学选中的人》。
我们选的是小包,三个连着坐的可遥控躺椅,我和许听安默契地选了两端的椅子坐下,然后在关灯之前,许听安忽然说道:“能不关灯吗?”
谁看电影不关灯的?
我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么想着,却还是把灯全打开了。
“不用这么多,台灯就行。”许听安才发现一边的小桌子有一个小台灯,刚想走过去,我就已经拿下了小台灯,放进了她的掌心。
她愣了愣,黑白分明的眼眸注视着我,大概是意识到我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把那盏灯小心地端到了手里,暖橙色的灯光映出她掌心的纹路,她垂着眼,话语有种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温和脆弱:“谢谢。”
她是怕黑吗?
虽然有这样的猜测,我还是没问出口,只是面不改色地坐回到了椅子上,和许听安开始进行非常纯粹的学术讨论。
纪录片看完,精神百倍的系统也没力气叫嚷了,只能一直困惑地喃喃自语:【约会是要看纪录片的吗?】
我和许听安当然都选择不理它。
这周末就要举行秋季运动会,我没有报名节目,许听安却报名了五千米长跑。
我刚看到这份名单的时候,一口矿泉水就全喷了出来。
“咳咳……”我被呛得咳嗽不止,背上却忽然拍来一只手,帮我顺气。
我回头一看,居然是许听安——她非常难得的好心令我警惕,同时也根本抑制不住喷涌而出的好奇心:“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五千米?”
“嗯,”许听安很坦然地点头,看上去心情很好,眼眸微微弯起,“五千米而已。”
“你跑得下来吗?”我对她表示怀疑,“别乱来啊。”
“当然,”许听安慢悠悠地说,“但是你得配合我一下……”
她的“配合”,到了运动会当天我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五千米对于许听安来说显然还是超出负荷,她跑到一半就看上去摇摇欲坠,脸颊苍白一片,就好像下一刻即将昏倒,步伐越来越慢,最终,她步伐一跌,蹲在了半路上。
我脸色一变,翻了围栏就要去帮忙,却看见她转头,遥遥对我投来一眼。
那是难以言说的目光,我却转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果不其然,下一秒——
【嘀——】
【检测到特殊剧情触发场景:运动会,触发五星级恋爱场景!现在,你实在无力完成这个项目,即将倒下,并看向了看台上英俊帅气的霍燃,你打算:
A:让霍燃公主抱你前往医务室;
B:让霍燃接住你,亲吻你并告诉你,你已经很棒了;
C:让霍燃背着你跑完剩余的路程;
D:以上三个
选项随机挑选一个。】
机械音响起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许听安又赢了。
【嘀——】
众目睽睽之下,刚刚还脸色苍白的许听安缓缓站了起来,方才的孱弱仿佛只是假象,她急促的呼吸放缓,重新奔跑了起来。
【选……选选选选选……嘀……错误、错误……】
第二次了,看似坚不可摧的选择题龟裂,消弭,最终化成了无人看见的粼粼光粉,在秋季的盛阳下反射出绚烂的光,宛如一场只属于我和许听安的无声烟火。
我们同时看着这一幕美景,不约而同地勾起唇角。
【选题出现悖论,程序错误。】
与此同时,刚刚还在议论纷纷的观众席看着这个坚持站起来跑完全程的女孩,全都激动地开始为她加油。
我隔着围栏,开始跟她一起跑步。
长期的锻炼令我身体素质很好,五千米长跑并不算什么,更何况只剩下两千米。
我比许听安提前一点到达了终点,抹去额头渗出的汗,准备迎接她的到来——她也确实是最后一个跑到了终点,然后在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中脚步一软,对我露出了一个明朗的笑容。
她眼眸透亮,瞳孔清澈,笑容澄澈,明朗到就像是今日没有阴霾的晴空,连发角都沾着亮晶晶的汗珠,和往日的冷淡孤僻截然不同。
就好像是在求夸奖一样,许听安的眉眼里都盛满了干净的、不讨人厌的得意,让我想到了家里养的那只小猫,偶尔在叼回我掉在地上的遥控器之后也会翘起摇摇晃晃的尾巴,天蓝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我,等我去揉它的脸。
我动作一顿:“许听……”
可她已经毫无预兆地往前一跌,这一次是真的,径直昏倒在了我的怀里。
我有些愕然,看到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再回想起她看似从容不迫的表情,却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露出了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容。
所以还是在逞强,真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受,背着她走到医务室之后,医生告诉我只是低血糖,没什么大事,挂两瓶葡萄糖就好。我守在她的病床边,我看着她安详得仿佛睡着了的面容,一时手痒,没忍住很轻地捏了一把她的脸:“笨。”
如果她还醒着,肯定会狠狠拍开我的手,用那种古怪的看变态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可她睡着了,这么安静乖巧的样子,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于是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眉眼间的笑意越来越多,最后如潮水般涌入了我的心脏。
心跳如涨潮,一声比一声大,我几乎能听到耳边的回声,最激烈的那一刻,定格在她在阳光下对我露出笑容的那一刻。
我听到有人叩击了我的心门,然后不等我回应,就不讲道理地闯了进来。
(06)
这一次的“悖论”过后,系统足足消失了快一个月。
我和许听安钻空子的本事实在是无人能敌,呆板的系统根本无法揣测我们的真实意图,只能一次又一次黯然退败。
与此同时,由于我和许听安每一天都走得很近,学院里逐渐流传起了奇怪的谣言。
就连舍友张铭生看我的眼神也变得怪怪的。
“你和我说实话,”这天早上,我和张铭生一起去上课,路上他就语重心长地问我,“你在追小许啊?”
我皱眉:“你从哪里听来的?”
“你特么——”张铭生忍不住爆了粗口,“你每天给人家带早餐,给人家背包,还有人看见你和她在外面拉着她硬要一起吃饭看电影,上次体育课小许跑步你还跟着一起跑,你这还不叫追?”
我:“………………”
我该怎么告诉他,带早餐是因为系统,背包是我怕她晕倒,拉着她吃饭是想证明我可以吃辣,看电影看的都是纪录片,体育课跑步是因为我想嘲笑她八百米只能跑五分钟?
“不对,你这还真不叫追,”张铭生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这叫舔狗。燃燃,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我:“…………………………”
“小许人真的不错,”张铭生恢复了老妈子的本性,开始絮絮叨叨地说,“原本还觉得你这暴脾气和人家不太合适,现在想一想,你都能为爱做舔狗,我也是时候该放心了。”
我彻底听不下去了,太阳穴直跳:“张铭生,别逼老子揍你。”
“怎么敢做还不敢当呢,”张铭生浑然不怕,嬉皮笑脸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反正现在大家都传遍了,你想狡辩也没人信。”
我还想说话,忽然看见了从不远处走来的许听安。
前段时间我已经养成了习惯,每天和她一起吃饭上课,但她最近好像在复习,整天不见人影。我看见她之后就条件反射想喊她,却被另一个男生截断。
“许听安。”
我一顿,看向站在我和许听安之间的高瘦男生。
【穆峰:???(SS
R/有可触发剧情)】
【穆峰:好感度 55/100。冷酷系型男,班草级别的帅哥。天哪,攻略他,就可以拿到足足一千分!】
我认识他,隔壁计算机学院的穆峰,和我们一起组队参加过大创。
我瞄了一眼穆峰的脸,他高鼻薄唇,眉目冷冽,轮廓英俊,头顶着一个滑稽的粉色长条,盛满了一半多的桃色液体。
五十五?倒是挺多的,我还从来没看过这么高的数值。
我轻哼了一声。
许听安还是戴着一副耳机,抬起头后目光在我身上飘忽了一瞬,又落到了穆峰的身上,目光很沉静:“什么事。”
“上次,谢谢你送的伞,”穆峰从包里拿出一把被叠得整整齐齐的雨伞,“还有你之前和我说的事……”他顿了顿:“下课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哪来的雨伞?什么时候的事?他们很熟吗?还一起吃饭?
我看得莫名不爽,磨了磨牙,腮帮子发酸。很想像一边已经溜之大吉的张铭生一样转头就走,可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却绊住了我的腿,我就像一座被浇筑在原地的水泥像,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的表情,只能定定地看着许听安。
“举手之劳而已,”许听安摇了摇头,接过雨伞,“抱歉,今天没有时间,改天吧。”
穆峰也没有纠缠,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许听安若无其事地经过我的身边,走过之前,她停了下来,侧头看着我,眼眸里有一种很浅的疑惑:“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心郁气无处纾解,只能有些阴阳怪气地问:“送伞呢?”
她微微皱了皱眉,看上去不想多说:“嗯,系统给我做的选择题。”
……选择题?
我认真了起来:“它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它开始针对其他的目标了?”
【你这种 UR 级别的男人太难搞了,肯定要找 SSR 的啊,】系统的机械音忽然出现,【小爱已经放弃你了,反正十个 SSR 也能抵你一个!】
许听安置若罔闻:“有一周了。”
难怪这一周都没出现和我相关的选择题……
我选择性屏蔽了它,只是看着许听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找别人出题了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我?这都一周了,如果不是我自己看见了,许听安是不是打算一直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许听安垂下眼,声音很冷淡,“有什么必要吗?”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它不出你的题是好事,”许听安依旧表情平静,“你已经被排除出危险范围了,系统告诉我你看见这些也都是 bug,bug 很快就会消除,以后的事我一个人处理就好了。”
“许听安,”无名之火在心底冒起,我一字一句地问她,“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她忽然抬起头,很安静地注视着我,目光里的情绪很复杂,仿佛翻涌着什么不便言说的东西。可下一秒,那些亟待冲出桎梏的情绪就被她封存进了眼底,沉睡在那一片漆黑的海域之下。
“没什么意思,”许听安转过身,“你自由了。”
我拉住了她的手腕:“我以为我们……”
我以为什么呢?
我以为我和她算是共过患难的朋友,我以为她对我露出那样的笑容是认可我的存在,我以为她每次嘲笑我吃不了辣还帮我调酱是愿意和我一起吃饭,我以为——她不声不响地跟在我的身边,其实是因为我在她心目中,和其他人不一样……
我忽然说不下去了。
她还是没有转过头,肩膀很轻微地颤抖了两下,很快又归于静止,然后一声不吭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霍燃,”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我的手空了,心脏仿佛也空了一块。
她说得对。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忽然出现的系统,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世界忽然变得十分糟糕,如果不是因为那一道一道荒谬可笑的选择题,我不会和她产生交集,我们不会并肩作战,不会因为一次喘息的机会就击掌庆祝,然后在凌玉江边聊天散步。
我不会给她买早餐,她也不会偶尔给我带点零食说要有来有回,我不会像个神经病一样开着灯在私人影院看数学纪录片,她也不会那么自然地把包丢给我,略带嘲讽地喊我“乐于助人的霍学长”。
我们的交集,原先就是一场误会。
误会解开了,麻烦消失了,我好像也没有理由再找她了……
——才怪。
“许听安,”我冷笑一声,松开的手重新握紧,力道不容挣扎,“你当我是什么,说过的话说忘就忘?解除了我的麻烦又不是把系统解决了,我说过要帮你的,怎么可能现在就走?”
“我不需要你帮我——”她忽然激动了起来,“我自己就可以。”
“你可以个屁,”我直接爆
了粗口,“你就是傻子,天天想着和一机器同归于尽,找到个悖论还是以透支自己的代价,我不管着你,你又不把自己当回事,真把自己折腾出事怎么办?”
“那也不关你的事,”许听安转过头,“我不想和它同归于尽了,它说得本来就对,我缺爱,我就想别人喜欢我,这几天的选择题很好,你看到刚刚穆峰的好感度了吗?我很快就能把他攻略成功,不止是他,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听她这么说话,我心底的火气就好像是被浇了一勺热油,刹那间就成了熊熊大火,几乎要将理智吞噬殆尽——可我看见了她的眼睛。
“许听安,”我沉下声线,“你快哭了。”
那双仿佛沉在阴天里的眼睛,雾蒙蒙的,仿佛下一刻就要落雨。
我从来没有看过她露出这种表情。
她有片刻的慌乱,随即又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说:“被你气的。”
我这下是真要被她气笑了,俯下身:“许听安,就当你是要选择攻略对象吧,穆峰是个什么货色,你不清楚,我可知道,人家一年四季女伴都不带重样的,和我一起参加比赛,每晚换一个女生来送饭,你攻略他?你别被骗得团团转。”
她大概确实不知道穆峰的事情,愣了下,随即皱眉:“我没看出来。”
“男人都这样,怎么可能让你看出来,”穆峰长着一张禁欲脸,谁能想到他天天都在多线叙事,我不想多提他,一冲动,不该说的话尽数脱口而出,“你如果真想摆脱系统,与其去攻略他,不如来找我……”
可我还没说完,好不容易稳定情绪的许听安却猛地甩开了我的手,语速变快:“就算穆峰是这种人又怎么样呢?我们最多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不是更好吗?”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却也没有后退,直直地注视着我,甚至当着我的面接通了一个电话。
“好,”她垂下眼,“下周日,可以,那就到时候见……穆……穆峰。”
挂断电话,许听安又重新看向我:“你也听到了,下周日我要和他约会,彻底完成攻略,即便是这种事,你也要帮我吗?”
我在极端不爽的情绪中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行,可以,许听安。”
(07)
我和许听安那天算是不欢而散,剩下的时间里,我也没有再去找她,路上碰到,我们就好像两个陌生人,漠然地擦肩而过,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张铭生还好奇地问我们怎么了,我敷衍他最近吵架了,然后在他的劝架声中出了门。
真的不管许听安当然做不到,她那天说的话我也一个字都不信,许听安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会性格大变。但她抗拒交流,明显不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所以当务之急是思考对策,观察许听安这段时间在做什么,找到她反常的原因。
她这几天和穆峰联系不多也不少,穆峰对她的好感度是节节攀升,她偶尔对穆峰也会露出笑容——但这一定是假的,是她为了迷惑外人的目光做的。
……话是这么说的,在看到她周日真的去赴穆峰的约会时,我还是破防了。
妈的。
我都告诉她穆峰不是什么好人,她居然还真的跟他去游乐场?去就去了,还穿裙子,我都没看过她穿裙子,凭什么穆峰能看到?穆峰这傻逼还摸她手,操,许听安怎么不一拳头砸死这老流氓?
我跟在两个人后面,气得快要人体自燃,还要时刻注意掩藏自己的踪迹,努力压抑自己忍不住冲上去把他俩扯开的冲动。
游乐园是新开的,我买票跟着进去,又跟在他们身后玩了什么大摆锤过山车,看着许听安苍白的脸色又来火了,在心里骂穆峰真是没眼色——许听安身体本来就差,还带她玩这种项目,许听安居然也顺着他,是不是傻啊?
越想越气,我转头去买了瓶冰水消火,再走回来,两个人却不见了。
我皱着眉找了一圈,附近所有的室外项目都没有他们——
除了一个地方。
我看向这块区域唯一的室内项目,鬼屋,表情陡然沉了下来。
“您好,”我问门口的工作人员,“您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背带裙的女孩和一个一身黑的男生进去?女孩子特别白,看上去有点冷淡……”
工作人员显然有一些茫然,我的身侧,两个刚出来的女孩却偷偷看着我,终于,有一个好像下定了决心,走过来和我说话:“你好,我、我们刚刚好像看见了你说的人……”
我单刀直入地问:“他们进去了吗?”
“因为女孩子好像不太愿意……”女孩有些犹豫地说,“我们排在他们前面一些,她说她不喜欢鬼屋,但是那个男生一定要带着她进去,说会保护好她的,所以我们就注意了一下……但我们先进去了,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进去……”
我的表情变了:“谢谢。”
我看着前面排着的队,咬了咬牙,转头去求工作人员:“那个女孩是我妹妹,我怕她在里面出什么事,我能不能先进去
找她?”
“啊,但是这里面没有真人 NPC……”工作人员有些犹豫,“而且她身边不是有人陪着吗?”
“她怕黑,”我紧盯着工作人员,“拜托您。”
……
黢黑的鬼屋里一点光亮都没有,放着阴森诡异的音乐,我看也不看旁边那些机关摆设,径直往前走。这是开放性的鬼屋,有多个场景,其实我本来不该这样心神大乱,但……游乐园、鬼屋、SSR 级别的穆峰,这三个因素组合起来,很容易让我联想到系统的风格。
它一定会出题。
我的步伐骤然顿住,然后后退几步,走进了身侧的镜子屋。
一般很少有人会在这么诡异的地方多留,可这里是这片空间,唯一光亮多一点的地方。
我的耳朵一直很尖,就像是这一刻,我准确地捕捉到了有人的呼吸声,一步一步往深处走去,最后在昏暗的角落里,看到了蹲在地上蜷成一团的女孩。
这一瞬间,有一种类似于心疼的情绪几乎要将我撕碎,我蹲下来,一把抱住了她:“许听安。”
她在发抖,浑身上下颤抖着,脸埋在长长的黑发里,被我用力地拥进了怀里,微弱的呼吸喷吐在我的胸口,冻得我发疼。我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脊背:“没事了,没事了,我来找你了。”
她的手攥住了我的袖子,忽然用力,那一小块布料被她扯得皱巴巴的,我听到她很轻的声音:“……我明明没有做题……”
经她提醒,我才注意到她身下一个黯淡无光的选择题。
【被困鬼屋,和同伴走失,手机手电筒失灵,这一刻惊恐万分的你选择:
A:让霍燃出现在你的面前;
B:让霍燃给你打一个电话;
C:让霍燃接你回学校;
D:以上三项。】
那些选项一个都没亮,她就这样狼狈地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独自与巨大的恐惧相伴。
“霍燃……”许听安的声音还是很轻,“我没有做题,为什么你还是出现了……我已经很努力了,从小到大这件事我努力过很多次……可好像还是没有用……”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我的名字会出现在选项里,我只是打开手机,点开手电筒,就好像在那天的私人影院,我把这盏“灯”放进她的掌心,她颤抖着握紧了我的手,抬起头。
我看见,那双阴天里的眼睛,下雨了。
泪水并不多,只有两道泪痕,划过了她苍白的脸颊,一滴一滴地往下坠落。
“我做不到……”许听安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它告诉我只要选择,你就会立刻出现,可我不愿意……唯独是你,我不想要做这种选择题。”
“你没有选择,我也不是因为做题出现的,”我粗暴地打断了她,“我是自己找来的。”
她愣愣地看着我。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变了态度——但是没关系,我只是要告诉你,你不要觉得,我是因为系统认识你,所以也被操控了,”我抹去她的眼泪,“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喜欢你这件事,和这场攻略游戏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还是愣愣的,一点都不像平时的许听安:“你说什么?”
“我说,”我咬牙切齿,“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特么就跟中邪了一样,每天想你想个不停,就算你对我没个好脸色我都觉得很可爱,陪你吃特辣都心满意足,帮你买早饭都想炫耀一下是给喜欢的女孩子买的,像个傻逼一样天天跟在你后面,所以就算没有系统我也会找来的,因为我见不得穆峰和你约会,见不得你对他笑,我——”
“我嫉妒得快疯了,”我失心疯一样说出了自己满肚子的怨气,“甚至还在想我哪里比他差了,许听安,那个穆峰是长得比我好看还是成绩比我好还是身材比我好啊?就算是按照游戏的标准,我一个人就顶十个他吧,你陪他出来玩游乐场,我想和你多待一会都得求着——张铭生还说我是舔狗,操,我服了,我承认我就是舔狗怎么了,你能不能回头看看我?”
许听安苍白的面容红了个彻底:“……你别说了。”
“我不,”我耿耿于怀,“我刚刚都看见了,他还趁机要牵你手,我碰都不敢碰你……”
“你别说了!”许听安的声音又大了一点,她咬着牙,用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看着我抱着她不松的手,半晌才说了一句,“我把他的手甩开了。”
“哼,”我阴阳怪气道,“你还给他送伞呢。”
“霍燃,你有完没完,”许听安看起来忍无可忍,“你就是猪!”
我?我是猪?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有见过我这么优秀的猪?”
“你……”许听安原本的眼泪现在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努力压抑着什么,“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我一顿,望向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眸。
她好像鼓足了勇气,下一刻,吻了上来
。
我……彻底晕了。
然后下一秒,整个漆黑的世界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光芒点亮了,一层一层渲染开来。
【UR 级别男主霍燃好感度满值,任务完成,解除绑定中——】
【解……解解解解解……嘀……错误、错误……】
【世界观出现悖论,程序错误。】
【嘀——程序修复中——】
【经认可 号宿主许听安上诉悖论有效,世界观废除。】
随即,在我视线里出现了几个月的圆滚滚字眼、桃粉色的好感度条和奇怪的透明选择题框,尽数湮灭,化作漫天荧光,落了我满身。
我还在发愣,许听安忽然扯了一下我,安静地看着我:“你还记得我吗?”
我:“?”
我立刻警惕起来:“你刚亲了我就想装作无事发生?许听安,做人可不能玩弄感情。”
许听安:“……………………”
她面无表情地说:“那就当做无事发生吧。”
下一秒,就被我拉住手腕,吻了下去。
我得意又懒洋洋地在她耳边嗤笑了一声:“还无事发生?你想都别想。”
(08)
我和许听安从鬼屋出来的时候,恰巧看见了正站在门口皱眉的穆峰。
他正捂着脑袋,有一些茫然的样子,见到我们之后目光平静地扫了我们一眼,和我打了个招呼,全然不认识许听安的模样。
我若有所思地扬了扬眉,光明正大地牵着许听安从他面前走过,不忘当着他的面亲了许听安一口。
许听安:“……………………”
回到学校后,许听安才向我解释了她这段时间的反常。
“这不是我第一次和小爱绑定了……我从小就不是很受欢迎,父母又工作忙碌,”她垂着眼,“小时候的确很缺爱,也许是因为这个,小爱才找上了我。一开始,我非常高兴,那个时候我才上小学,我用小爱的选择题,很快得到了所有人的喜欢,老师、同学、家人,它甚至给我提供了一些我闻所未闻的道具,什么女主光环,什么可爱滤镜……可是后来,我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我长大了,我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所以我选择了解绑。”
我听得有些心疼,牵住了许听安的手。
许听安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我好像成功了,但我也发现,我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所谓攻略,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而已,所有因为选择题被我刷上好感的人,都会在解绑后忘记和我相关的一切。我想,或许这就是公平,没了系统,没了小爱,没了攻略游戏,依旧不会有一个人喜欢我。”
“我曾经和小爱约定好,我会和它绑定一生,可我选择了解绑,我背叛了它,”许听安平静了下来,“它没有和我解绑,只是让我看到了解绑后的世界。对我说,只有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喜欢的人,才会召唤到它,而我如果没有它的帮助,不会得到任何一个人的喜欢,我觉得它说得对,可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我不愿意沉溺在这场看似圆满的美梦里,”她说,“我开始反抗,它出的题目我一道都不做,我沉默地接受惩罚,直到大一那一年,还没有入学……我开始健忘、失忆,我知道,这是反抗的后遗症,可我不后悔。休学了整整一年,我终于彻底失忆了,忘记了和小爱有关的一切,而它也隐瞒了真相,假装和我是第一次绑定。”
“一万积分是假的,只是我和它打的一个赌。失忆前,它对我说,我不可能在没有它帮助的情况下得到别人的喜爱,因为人类,在它们的眼里都是可以被轻易操纵情感的存在……我上交了有关这一份世界观的悖论,如果我赌赢了,它们会彻底离开这里,不再进行『攻略游戏』。”
“在第二次悖论出现后,我恢复了记忆,想起了一切,”她轻轻地说,“更糟糕的是,我发现自己好像……开始付出情感,可我心知肚明,如果是在系统的操纵下喜欢上我,即便拿到了一万分,你也会彻底忘记我。”
“我觉得我输定了,所以和小爱谈条件,我说,我愿意听它的,在它的帮助下攻略另一个人,但我不想看见再出现你的选择题,”许听安的侧脸还是那样的冷淡,“我宁愿你离我远一点,也不想走向你忘记我的结局。”
“所以你就去找了穆峰,”一提到这事我就不爽,“那鬼屋里的三个选项是怎么回事?”
“鬼屋里的选择题,是它用来逼迫我妥协的……”许听安看上去有些不自在,“它看出来了,所以就给出了三个我很难拒绝的选项,诱惑我,告诉我,只要我需要,它可以帮助我……”
“看出来什么了?”我把她抱上我的腿,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看出来你对我图谋不轨?”
许听安:“…………”
她一拳就砸在了我肩膀上,但不痛不痒,我就只是坏心眼地在她不满的目光中揉了揉她的头,然后亲了亲她:“你就不能多相信我一点。”
“我怎么会知道,”许听
安皱眉说,“真假本来就是很难辨认的东西。”
“可我对你的喜欢,本来就一分一毫都没有掺假,”我扬了扬眉,“不是因为被操控,也不是因为系统那些奇奇怪怪的道具。”
“哦,”许听安面无表情,“那你以前还说,你不可能被攻略。”
我:“…………………………”
我皮笑肉不笑:“你以前不也说,要换个人攻略吗?”
许听安也沉默了。
然后我们看向彼此,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有关这场攻略游戏的一切,就此在我们的生活中拉下了帷幕,而学校里,除了穆峰,也没有人丢失有关许听安的记忆——这当然也是因为许听安从来没有在他们身上用过选择题。
尤其是张铭生,看见我和许听安手牵着手回来,他还是非常热情:“终于和好了啊,我就说小许这老妹儿人好着呢,燃燃你这一道歉,人不就原谅你了。”
许听安瞥了我一眼:“燃燃?”
我面不改色:“允许你这么叫我,安安。”
许听安抿着唇,脸红了。
谈恋爱后,我发现许听安看似冷淡乖张,其实是一个很喜欢害羞的女孩。大概是没谈过恋爱,又没怎么被人喜欢过(据她自己所说),我稍微亲昵一点,她都会不知所措。
实在是非常可爱。
不过我依旧对她曾经和穆峰来往密切这件事耿耿于怀,于是拉着她,把她和穆峰做过的事情全都做了一遍,包括送伞给她的时候让她接过伞再递给我佯装是她给我送伞,去游乐园带她玩儿童项目,给她买了很多条裙子穿给我看……做完这一切,我还不忘每天发个朋友圈记录一下,然后看着穆峰的点赞,万分满意。
对此,张铭生都看得无语:“霍燃,你咋回事啊?你舔就舔吧,你咋还舔得人尽皆知呢。”
我冷哼一声:“我乐意。”
期末的时候,许听安和我争夺起了全系第一。
她聪明刻苦,还有一些好胜心,复习起来对男朋友视而不见,但鉴于她现在拉着我去吃火锅都会以想吃点清淡的为由点鸳鸯锅,每天的早安晚安吻也非常认真,我还是选择原谅她。
许听安有问过我,为什么唯独我能看到和她一样的攻略世界,我回答她,大概是因为我是 UR 男主。
但我心知肚明,并不是这样。
我瞒住她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那一天的鬼屋里,漫天光点落在我身上,我听到了小爱留给我的最后讯息。
【……在宿主还小的时候,我就看着她,看她哭泣没人管,看她羡慕别人都有朋友,看她一个人躲在黑暗里,只能抱着灯睡觉。我们系统,被分派到各个地方,如果被测试出悖论,就会被回收,因此我们没有人类的感情,也不懂这些可以被操控的情绪,只会努力证明自己的正确性。】
【我从来不认同她的想法,她靠着我也能过得很好,可她并不愿意——十八岁那一年她和我定下的赌约,是我作为系统,唯一一次的……也许在你们人类说来是“恻隐之心”?我悄悄在你身上种下了管理员权限,让你看清世界的真相,也许这样,她就真的能赢过我,虽然我并不相信。】
【我输了,她赢了。这是我没有想过的事情,好像也是我期待发生的事情。你的喜欢没有受到一点我的影响,纯粹而明亮,所以我一次都没有看清过……人类真正的情感,原来就是我们不可以触及到的东西。】
【小爱这次就要被人工回收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呢,看到宿主掉眼泪的时候,我居然也有点被感动啦——她可从来没有掉过眼泪,她是真的很喜欢你呢。】
【所以你可一定要好好对她呀,毕竟这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姑娘呢,嘻嘻,虽然宿主她有很多次都很想和我一起毁灭~但我并不介意,毕竟我只是个系统呀。】
【我没有什么可送你们的,但是能检测到,我被回收前散落的躯体是闪闪发光的,好像可以治愈一点点宿主怕黑的情绪,那就这个吧,我觉得也挺漂亮的。】
【就说这么多吧,那么,再见啦。】
也许是在人类社会待久了,这个不讨人喜欢的、呆板又傻逼的系统,居然也学会了作弊。
人的一生有许多选择,引向不同的岔路口,所以我想,我永远不会告诉许听安,我之所以能看到攻略游戏,是出于一次“恻隐之心”。
她只需要知道,有关于我喜欢她这件事,只是因为她是许听安。
期末成绩出来的前一天,我带着她又去了一次私人影院,前台小姐姐很明显对我们记忆犹新,娴熟地问道:“还是《被数学选中的人》吗?”
我亲了亲许听安的额头:“你来选。”
“换一个吧,”许听安晃了晃我的手,沉静的眼眸看着我,“这次看《维度》。”
“啊?《维度》,”前台小姐姐一脸茫然,“是电影吗?”
“不是,它的全名叫《维度:数学漫步》,”我补充道,“也是一部纪录片。”
前台小姐姐:“……………………”
走进房间之前,我听到她很小声地在给人发语音。
“我跟你说,就是之前我嗑的那对,总算在一起了,”小姐姐嘀咕着说,“但为什么还是在看数学纪录片啊!”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又亲了许听安一口:“诶,我爱你。”
“我也……”她好像才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认真地看着我,耳朵有些泛红,却还是坚持说完了,“我也爱你。”
——我早已被她攻略完毕,不需要任何选项。
——我早已对他怦然心动,不需要任何前提。
END
-盐 神 阁公众号 为您提供更多的免费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