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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节 探灵

第 11 节 探灵

我的哥哥是过气流量贺岁安。

他将会和自己的好友去参加一档探灵综艺,然后因为好友在节目中死于非命,被“害死朋友”的舆论压迫到跳楼自杀。

被带回家的我看着他头顶那一团浓重到发黑的气运,咬着棒棒糖说:“我也要去那个节目。”

上节目之前。

我分明胆小的哥哥向我保证:“我会保护你的!”

左侧的中年歌手安慰我:“没事的,我就不信这些,我们这群男人顶在前面。”

右侧的女团队长冷着脸:“我不怕鬼,你害怕就待在我身后吧。”

上节目之后。

我闲庭信步走在最前面,这档探灵综艺里的真鬼都在瑟瑟发抖。

身后一群嘉宾也瑟瑟发抖,抱着我的手臂问:“我总觉得这里特别冷,小欢,应该不会出事吧…”

我眼眸里火焰一闪而逝,笑意如常:“不会的。”

哥哥茫然问我:“我好像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没什么,”我抖了抖指尖烧成灰的符箓,“别怕。”

(一)

最近黑料频出的贺岁安携妹妹一次上《探灵》综艺的消息一经爆出,引起热议。

“HSA 什么时候有的妹妹啊,我怎么不知道。”

“估计是他妹妹想借着哥哥的势进圈咯,这种操作见多了。”

“不是啊,贺岁安最近自己都不怎么样吧,爆出那么多黑料,凭什么提携家里人啊?”

“笑死,要凉不凉的半塌房艺人罢了。”

“真想带妹妹入圈也不用参加《探灵》这种节目吧,挺晦气的。”

“这节目怎么还在办啊……我印象中不是前面还出事了吗?”

“前期都投入那么多了,什么全网第一款真实探灵综艺,出事了不是更有噱头吗?”

“贺岁安为什么会接这档综艺啊,穷疯了?”

“这节目热度这么高,还没播呢就引起热议了,不蹭一蹭都对不起自己。”

……

贺岁安敲门进我房间的时候,我正在收拾背包。

“小欢,都是哥哥不好,”贺岁安叹气,“要是我没出这么多事,你也不用参加这种综艺了。”

《探灵》强制要求嘉宾邀请一位亲人或者朋友一起参与,原本他都要找自己的好友钟旭了,我却突然插了一脚,主动提出参与。

贺岁安当然不愿意我陪他上这种节目,但经纪人已经越过他和我签了合同,他也只能作罢。

贺家现在状况不太好,贺父贺母早年因为意外双双去世,一岁的我也走丢了。贺岁安一个几岁的小孩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到现在,前段时间签约的广告却出了问题。

贺岁安在外欠下巨额赔偿,又频频爆出黑料,只能选择参加这种综艺。

听起来就像是撞了晦气。

我盯着他头顶那团浓重的煞气:“我自己想参加的,没关系。”

这么凶的面相,我这还是第一次见。

如果我不出现,我的哥哥,一个月之内必然遇上血光之灾。

源头在哪?

这档一听就很找死的综艺吗?

听说节目组精心挑选了一个闹鬼频率较高的地区,还在那片区域的郊外——一个曾经是“万人坑”的地方专门建了一座安全屋,要嘉宾们在每一天都主动从安全屋出发,去不同的闹鬼区域进行招鬼仪式。

好一个安全屋啊,那可真是安全得不能再安全了。

贺岁安和我一起坐上了前往“安全屋”的车,一路上,他十分活跃,不断地和我聊以前有趣的事,安抚着我的情绪。

“小欢,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贺岁安信誓旦旦地说。

我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咬着棒棒糖说:“好。”

但我是知道的,我这位哥哥胆子小得不得了,前几天为了锻炼自己,大白天的看鬼片,被吓得大半夜还开着灯看喜剧,还是我悄悄给他贴了张清心符,他才睡着。

直播开始了。

这节目有直播入口,虽然也会在直播之后剪出正片,但由于前期营销得太多了,直播也有很多人在看。

节目组并没有到现场,而是在各个角落设置了摄像头,远程给我们发布任务。

安全屋到了。

刚下车,我就顿了顿。

“好冷啊,”贺岁安嘀咕,“郊外一下子温度就低了这么多,小欢你冷吗?”

我随便扫了一眼节目组搭建的房子:“不冷。”

这种格局,这种风水——节目组真是为了出事用心了。

“你们来了。”

其他的嘉宾已经到了,正和我们打招呼。

加上我和贺岁安,这档节目的嘉宾一共八个人,我细细看去,居然每个人眉间都是黑气。

看上去就命不久矣。

参加这档节目的,有被爆和队友不和,抢占队友资源的女团 C

位林落和她唯一关系还不错的队友齐璇;有过气的男歌手王行川和他的儿子王小宝;还有一个是绯闻黑料满天飞的女演员秦双和她的弟弟秦安。

六个人,都对我和哥哥打了个招呼。

我看得出来,他们大多数的人是不信鬼,不在乎地参加了。

所以大家兴致都还不错,说说笑笑地分享自己带来的工具。

什么大蒜、桃木剑、盐……甚至还有在某宝上买的符箓,应有尽有。

我看了一圈,发现居然不全是假冒伪劣产品,林落带的东西就有真货,只不过灵力都很微弱,也顶不了什么大用。

晚上七点,节目组下了第一个任务。

笔仙。

招笔仙的规则嘉宾或多或少都听过,也明白这节目是要来一些真枪实弹的招鬼仪式,因此都没什么反应,围坐一圈就开始了。

我一直没说话,贺岁安有些担忧地看着我,身边的林落大概也感觉到了,硬梆梆地说:“你要是怕的话,可以坐在一边休息,不参加也没关系。”

齐璇拉住了她,欲言又止:“队长……”

我听出她的好意,并不介意她的语气,对她笑了笑:“谢谢,没关系。”

既然节目组要求全员参与,我就没理由坐在一边休息。

规则需要有一个人握着笔,王行川主动说:“我年纪最长,我来吧。”

王小宝今年才十岁,有些怯生生地看着王行川:“爸爸……”

王行川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事,都是假的。”

只要遵守规则,玩笔仙确实不会出事。

但是——

节目组给的这支笔,是坏的。

所有人念规则的时候,我听到了咔哒一声。

笔断了。

空气里响起了低低的风声,所有人都在惊慌之下睁开了眼,王行川的脸色有些苍白:“我没动它啊,怎么回事?”

只见那支断成两截的笔,在桌上缓缓地动了起来,齐璇第一个尖叫起来,秦安把秦双护在身后,王小宝哭着要冲上来却被林落拉住了。

王行川一边后退一边大口喘着气,他想要松手,那笔却仿佛粘在了他的手上,在草稿纸上疯狂地写成了同一个字——

“死”!

我站了起来,面不改色地握住了笔的下端。

“小欢!”哥哥大惊失色,“快松手!”

笔停了。

风声也停了,王行川就像看见了什么救命稻草:“小欢,这笔,这笔……”

“叫它从哪来的,回哪去就好了。”我不急不缓地说,“王哥,松手吧。”

王行川的指尖颤动着,竟然真的成功松了手。

我平静地看着手里那正在颤抖的笔。

如果刚刚是我握笔,它根本不敢出现,说不定还会在仪式之后缠上其他人。

“笔仙啊笔仙,”我平静地说,“我只有一个问题。”

“小欢,把笔给我,你松手!”贺岁安的脸色近乎惨白,面前超自然的一切令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但他还是咬牙向我伸出了手。

“哥哥,没事的,”我摇了摇头,“我只想问它,我们今晚会安全度过吗?”

瑟瑟发抖的笔在我掌心里微微发烫,它无序地在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圈,我的力气又大了一点:“你想清楚再回答。”

它终于颤颤巍巍地写了一个“会”。

我满意了。

既然笔仙说“会”,那么它会努力保证我们的安全的。

我看了一圈周围都傻了的嘉宾们:“有别的笔吗?”

秦双点头:“我有。”

说完,她没敢看我手里那支笔,给我递了一根黑色签字笔。

我的指尖在签字笔上点了个烙印:“进去吧。”

笔仙缩了一下,慢吞吞地,不情不愿地进了被我施法的黑色签字笔。

“这支笔就暂时由我拿着吧,”我对秦双笑了笑,“可以吗?”

秦双忙不迭点头:“放在你那最安全。”

……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刷疯了。

“什么鬼什么鬼什么鬼啊!”

“这是节目组设置的环节吧,绝对是吧?我一身冷汗了已经。”

“我感觉没有贺岁欢……真的要出事……”

“只有我一个人看见那支笔边上的白影了吗?我真的吓哭了,不敢再看了。”

“卧槽,我也看到了,我女朋友硬说没有,我一八尺大汉,现在在怀疑人生。”

“……在坟场玩笔仙,还他妈是大晚上,这没鬼都要被招来了吧?”

“呜呜呜贺岁欢好有安全感。”

“她真的好淡定啊,感觉像是高人……”

“贺大师保护我!”

“不是,出了这种事,他们没想走的吗?”

“垃圾节目组就把人放这了是吧?”

…

…

嘉宾当然想走,但大家都是坐节目组的车来的,除了节目组给的只能单向联系的手机,没有其他的联络工具,这里又是荒郊野岭,只能等节目组七天后来接我们。

而且安全屋里没有多余的食物,想要食物,必须去任务地点拿。

经过这次诡异的事,嘉宾们也没心情说笑了,沉默地坐在客厅里,王行川真情实感地说:“小欢,谢谢你。”

“这些都是节目组设置的环节对吧……”齐璇干巴巴地说,“应该……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对吧?”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写满草稿纸的“死”字。

“听说今晚有单人任务……”秦双看上去精神萎靡,“我就不应该接这破节目。”

“这个电话,除了节目组,谁都联系不上,”林落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面无表情地说,“谁爱做任务谁做吧,我不做了。”

“不做任务就没食物,还有违约金……”齐璇看上去快哭了,“我赔不起啊。”

她是整个女团里最糊的一个,和林落的黑红不一样,实打实的边缘人物。

林落看她这样,抿了抿唇:“对不起。”

贺岁安也抿唇对我说:“对不起,小欢……”

我给他递了根棒棒糖:“我又不怕,没关系。”

“我原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秦安摇了摇头,“但这节目确实很诡异。”

“姐姐你是大师吗?”王小宝仰头问我,“抓鬼的大师?”

所有人都眼睛亮了,齐刷刷看向我,就好像我是他们仅存的希望。

我刚想说话,手机就响了。

嘀——

节目组发布任务了。

单人任务,抽三个人去做。

而且,不做就会有惩罚。

节目组特意注明,是有关于招鬼的惩罚。

我扫了眼那些任务,全都是些阴间任务,什么十二点对镜梳头,什么十二点蒙眼在床下待半个小时——

最恐怖的那个,是要在安全屋外的水潭里坐船,用节目组准备的饵料钓鱼。

贺岁安明显被吓得不轻,还对我说:“小欢,没关系,如果你抽到了,哥哥帮你做任务。”

我当然是不可能抽到的,这满屋子的人就我气运没问题。

我看着贺岁安还在发抖的身子,沉默了两秒。

抽签是节目组进行的,不是我能控制的,贺岁安不愧是眉间凶气冲天的男人,直接抽到在外面钓鱼。

齐璇抽到对镜梳头,秦安抽到待在床底。

齐璇眼睛一翻就要晕了,林落扶住她,犹豫了两秒,却还是说:“算了,这任务我替你做吧。”

节目组没有发话,说明可以替他人做任务。

秦安只是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

齐璇虽然怕得不得了,但还是拒绝了林落:“算了队长,还是我来吧,不就是梳头吗……”

说完,她忸忸怩怩地过来了:“贺大师,叫你大师可以吧?你有没有什么护身符之类的,我可以花钱买……”

我看着手上的黑色签字笔,问道:“你相信我吗?”

齐璇一愣:“当然啊!那笔仙都是你收服的!”

我笑了笑:“跟我来。”

于是一群人一头雾水地跟在我身后,看着我认认真真地用黑色签字笔,在每个人的房间都写上了一个“活”字。

所有人:“???”

“笔仙骗人的话,就会笔断魂消,”我握紧了手里还在颤抖的笔,淡淡地说,“赌上做鬼的尊严,它不会想这样的。”

笔仙:“……”

笔仙是这座屋子里最厉害的厉鬼,没人能越过它伤害嘉宾。

没有法力的人,拿到符箓也没办法发挥作用,最多挡几道攻击,但是有保镖就不一样了。

有它在,比我一个个去角落里找鬼然后收服快多了。

不错,好用。

其他人半信半疑,贺岁安却对我深信不疑,问我:“小欢,你从哪学的这些啊?”

我看他一眼:“在书里看的。”

师父虽然不教我这些,但他留的书我都看完了。

“你今晚就别去钓鱼了,”我不动声色地在贺岁安后背上贴了一道清心符,“我去吧。”

贺岁安立刻就拒绝了,可惜一到十一点,他就昏昏欲睡,最后实在撑不住,神志不清地倒在了自己房间的床上。

其他人也都回了房间——他们倒是想在客厅里一起睡,可惜这是节目组的规定。

林落走之前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对我说:“注意安全。”

我说:“谢谢。”

她的脸顿时红了,匆匆关上了门。

屋子里的危险消除了,屋子外可没有。

我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那被水藻浮了一层的潭子,满是煞气。

万人坑……什么鬼都

有可能出现。

我坐上了那艘被绑在岸边的船,一踩上去,就听到了古怪的声音。

咕叽。

就好像船底碰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

鱼竿甩出,我安静地坐在船上,解了绳索,任由自己向水潭中心漂去,寻思着这节目组拿猪内脏做饵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们觉得会有鱼吃这个吗?

十分钟后,鱼竿沉了一下,又沉了一下。

来了。

等困了的我饶有兴致地把钓竿扯了起来——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我眼里倏而燃起一小团金色的火焰,而那刚被我扯出一个头的东西也带着笑和我对视。

我们笑着看着彼此,就好像第一次见面的好朋友。

一秒后,它凝固在了原地,然后发出了一声堪称凄厉的惨叫,拼命就往下钻去。

我扯住鱼竿不让它跑,认真地说:“看看脸。”

它跑得更快了,钓竿的线一瞬间被扯到了底,那声音几乎是如泣如诉。

以前和师父待在一起,可从来没有玩过这种东西,这些邪祟见到我们都跑,这是第一次钓鱼执法,我笑了一声,单手甩了个法印出去。

整座水潭沸腾了起来,无数水波推着我刚摇到中心的船,一直把我推到了岸。

那绝望的哭声终于停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逐客的意思,十分遗憾地说:“节目组要求我钓点东西上去呢。”

我的钓竿就沉了沉。

我往上拉,看到了被水草缠住的几个珍珠蚌,蚌壳里都是圆润洁白的珍珠。

这地方居然还有这种东西,得搜罗很久吧。

我:“……”

这样让我真的很像强盗啊。

我没办法,毕竟看这水鬼还没来得及害人,我总不能下水把它抓起来,也不能把这水潭也烧干吧。

我只能拎着珍珠蚌回了屋子,一边思考着等任务做完,把这万人坑全超度了,一边睡了个好觉。

(二)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了齐璇的爱心零食。

她滔滔不绝:“昨晚我梳头,本来怕死了,结果小欢你写的那个『活』字忽然金光大放,整个屋子都是亮堂的,然后那镜子就开始冒水气,说来也奇怪,我感觉到它好像是哭了,还好心拿纸给它擦干净了……”

秦安也跟我道谢:“我在床底下躺着,蒙上眼睛之前就看到那些『活』字,然后我好像还听到人在我耳边唱活活哈嘿,跟唱 Rap 一样,然后我就睡着了,一点都不害怕的。”

我看了眼仿佛萎靡不少的黑色签字笔,再看了看睡眠质量都相当好的嘉宾们:“大家休息好了就行。”

“小欢,这是什么啊?”本来贺岁安还在为自己睡着了这件事羞愧不已,看到我摆在桌上的珍珠蚌,又好奇起来。

“啊,这个……”我斟酌了一下用词,“贡品吧。”

其他人:“???”

我没有解释,只是把珍珠一一发给了他们:“送你们了。”

一番推脱之后,我解释这是可以驱邪的东西,他们才收下。

“好漂亮啊。”齐璇望着掌心的珍珠,忍不住感慨出声,“谢谢你呀,岁欢。”

这些珍珠个头很大,洁白圆润,晶莹剔透,乍一眼看上去价值不菲——但如果被知道是从水鬼怀里抢来的,可能就不会有人觉得它好看了。

水鬼死时怨气冲天,实力格外强大,我昨晚估计了一下,如果在水中,笔仙也不是它的对手。

珍珠上有它的力量,被我净化过之后,再没有了鬼怪的阴气,反而可以作为护身的宝物。

画符要用朱砂黄纸,不如就地取材来得方便。

节目组今天发布了新的任务,要去安全屋附近的一片林子寻找道具。

这片林子被当地人称作“鬼哭林”,不知道是从哪篇玄幻小说里来的灵感。

它真正的诡异之处在于,进入这片林子的人,要么失踪了,要么出来后就高烧不退说胡话,不仅忘记了进去之后发生的事情,还身体衰败,要养许久才能好。

在所有醒来的人的描述里,他们只隐隐约约听到哭声。

本身就是荒郊野岭,又被当地人传得这么可怕,没什么人会去,那些传说就显得久远了。

不过既然节目组都亲自放了道具进去,就已经证实了传言不可靠,所有嘉宾的心情都稍微放松了起来。

只有贺岁安,把我拉到一边,心事重重地对我说:“小欢,我想退出节目。”

我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原本以为只是一档普通的恐吓嘉宾的节目,”贺岁安的眼尾下垂,被粉丝称为经典的狗狗眼,清澈而温柔,“但现在看起来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有些东西,我不信也得信了。我现在是很困难,但我不能拉着你去冒险……”

我沉默几秒。

说实话,这节目透露着

一股诡异,它挑选的嘉宾都很有针对性——黑料缠身,似有厄运当头之兆;背景干净,都是家庭普通的草根艺人;境遇相似,最近都面临着大大小小的困难,以至于和节目组签订了非常不平等的违约条款。

这些都直接导致了他们即便有退出节目的想法,也不能主动提出,那一笔天价违约金,不是任何一个人能支付得起的。

鬼很可怕,但活不下去更可怕。

更何况,经过昨天一晚,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断定,节目组是知道,这档节目是一定会出事的。

他们挑选的地方,选择的任务,都不像是普通人的视角,反倒有一些玄门的踪影。

我不认为这些嘉宾的选择是巧合。

这是一场精心谋划的谋杀——目的是为了杀人吗?也不可能这么简单。

还有这档节目的形式,前期的炒作令它名声大噪,这个直播形式更是让人莫名其妙。

总让人感觉,节目组是为了从那些观众身上得到什么。

不过,不管是为了什么,都无所谓。

我从玄微镜中窥见天机,我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哥哥,他命数将尽,唯一的一丝转机,就在我身上。

但玄微镜一向诡谲难测,忽然出现了哥哥的身影,只能说明,他的命数,关系着更多的人。

是因为《探灵》吗?

又或者说,贺岁安本身,就是节目准备好的一个“祭品”呢?

我若有所思,只是对贺岁安说:“哥哥,如果我不来,你原本是打算邀请谁来参加这个节目?”

“钟旭……”他愣了愣,“他是个素人,你应该不认识吧。”

“钟旭?”我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他愿意来吗?”

“还是他主动跟我说可以陪我一起参加的,”提到这个,贺岁安也放松了一些,“他跟我说要来追星。”

“这里有他的偶像?”

“是啊,”贺岁安摸了摸鼻子,“不过他不肯告诉我是谁。”

停顿片刻,他又继续了刚刚那个话题:“小欢,我可以联系节目组……”

“哥哥,你相信我吗?”我看着贺岁安,打断了他的话。

“我当然相信你!”他迅速回复,“你可是我妹妹呀。”

“那就没关系,”我说,“我们不会有事的,每一个人都不会。”

即使这节目组想做什么,我也不会有半分害怕。

对这群远离玄门的嘉宾下手,叫合理谋划。

至于对我下手——

我弯起眼,准确地看向屋内某个隐蔽的角落。

那里有个红外线摄像头,只是信号在刚刚那一刹那有些紊乱,所以没有录进我瞳孔中跳跃的火焰。

对一个身持南明业火的玄门子弟出手?

这种做法,应该叫登月碰瓷吧。

(三)

我们一行人进入鬼哭林之前,先由秦安为我们做了一顿午饭。

这位沉默寡言的青年做饭手艺非常好,引起了所有人的一致夸赞,他耳垂有些泛红,对我们笑了笑,就没再说话。

“我们下午是要找到三个小木偶,”王行川研究着那份节目组给的简易地图,“在林子的三个方向啊。”

“日落之前出来比较好,”贺岁安说,“晚上起雾了,我们会找不到方向。”

“节目组说了,木偶会摆在能看见的地方,不需要挖土爬树,”秦双抱着胸,“只要找到地方,应该不会花多长时间?”

“那路线怎么定?”林落询问的时候,眼睛却看向我。

不止她,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笑了笑,抽出上衣口袋里的签字笔:“让它来定不就好了。”

“还可以这样!”齐璇眼睛一亮,“这笔还挺有用的。”

“哇,”王小宝也为我鼓掌,“姐姐好厉害!”

“笔仙啊笔仙,”我敷衍至极地在空中囫囵画了一个圈,“哪条路线比较好?”

笔仙:“……”

它愤怒地在地图上滴了两滴墨,被我看了一眼后秒怂,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路。

在去鬼哭林的路上,它也不依不挠地在我口袋里乱动,艰难无比地想在我手指上写字。

写了一路,进鬼哭林之前,我终于知道它在写什么了。

“你们根本不在意我的感受,你们在意的只有你们自己!”

我:“被你发现了啊。”

笔仙:“……”

从林子外看过去,鬼哭林并不阴森恐怖,反而还生机勃勃,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清新的气息。

然而在走进林子的第一秒,所有人就打了个哆嗦。

有点冷。

气温缓慢地降了下来,刚刚还听到的鸟雀虫鸣也逐渐消失不见,只剩下簌簌风声。

本来还在

聊天的大家好似也受此影响,沉默了下来。

越往林子里走,视野也昏暗了起来,头顶的太阳仿佛忽略了这一片树林,高大的乔木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树木阴影落在地上,没有雾气,可见度却不高。

“啊!”

走在队尾的秦双忽然尖叫了一声,所有人转头看去。

“怎么了?”

“没事,”这个妩媚动人的女人看上去惊魂未定,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刚刚感觉有人拍了我一下。”

“你们……”她顿了顿,“你们有听到人在笑吗?”

除了我,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她脸色刚苍白了,只是勉强说:“我刚刚看了,我身后没有人,应该是我听错了吧。”

秦安说:“姐,我走最后吧,你走前面。”

秦双转身的时候,我能看到,她的后腰上印了一个掌印,很浅。

“第一个地方就快到了,要原地休息一下吗?”王行川把王小宝抱紧了一点,“还是继续往前走。”

“没事,往前走吧,”秦双摇了摇头,“快点出去就好了。”

接下来的路上,我们都没有遇到什么意外。

第一个目的地到了,那个小木偶很直白地挂在树上,贺岁安长得最高,轻轻一够就扯了下来。

成功完成三分之一的任务,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小木偶看,直到齐璇有些不安地问我:“岁欢,这个道具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收回视线,“只是觉得,它刻得很好。”

惟妙惟肖的一张脸,表情僵硬,但能看得出来,是个五官很可爱的小男孩。

王小宝还是个小孩,已经克制不住地抱走木偶在怀里玩了。

齐璇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我们很快决定,直接前往第二个地点。

“啊!”就在这时,秦安也喊了一声。

“嘻嘻~”

这一次,我们很清晰地听见了,确实有人在笑。

轻轻的,细细的,像是小孩的声音。

秦安皱着眉:“我感觉有人拍我。”

秦双更是快哭了:“我也是!”

现场的气氛隐隐凝滞下来,所有人的表情,多了一分恐惧。

不见天日的森林,比设施齐全的安全屋可怕得多,因为我们连退路都没有。

“继续走吧,”王行川叹口气,“越早出去越好。”

安静的前行中,王小宝忽然不动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脸色发青发白,发出“哬嗬”的嘶哑声音,仿佛被什么力量扼住了喉咙。

但只过了几秒,他就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捂着脖子哭了出来:“爸爸,疼!”

“怎么了?”急得满头大汗的王行川蹲下去查看他的情况,才发现王小宝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浅的红痕。

“刚刚有人掐我脖子,碰到姐姐送我的珍珠了,”他从脖子上掏出一根红绳——上面挂着我送他的珍珠,此时已经微微泛黑。

秦双和秦安也连忙把珍珠拿了出来——果然,珍珠不复莹白皎洁,尤其是秦双那一颗,已经彻底浑浊了。

“贺小姐,”王行川的嘴唇抖动着,对我深深鞠了个躬,“谢谢你。”

我扶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被王小宝拿在手里把玩的那个小木偶。

来之前,我观察了林子里的情况,虽然有怨气,但那些鬼魂力量有限,绝不可能具备这么大的攻击性。

被算计了。

那个木偶有问题。

原本想顺着节目组的意思,看看他们想做什么,现在看来,还是直接一点比较好。

“既然拍了人,那大概是有什么事要找我们吧。”我摸了摸王小宝的头,把那个木偶拿回来抱在怀里,语气带笑,眼神却十分冷淡,“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就好了。”

这一次,我走在了最后面。

贺岁安不放心我,在我前面,走一步回一次头看看我。

“嘻嘻~”

这一次,当笑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我感觉后背传来一股凉意。

“岁欢!”

“小欢小心!”

“小欢妹妹你后面……”

我反应极快地转过头,直接抓住了那只苍白的小手。

与此同时,身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姐姐,一起玩捉迷藏……”它似乎没想过我会直接转头,僵硬地看着我,半晌才以极小的声音继续说道,“吗……”

我勾了勾嘴唇,眼里金色的火焰映出了小男孩惊慌失措的脸:“好啊。”

叮!

我能感觉到,它身上属于鬼怪的束缚解除了。

可它一动都不敢动,被我握住的手微微颤抖,看上去很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鬼怪杀人都需要条件,比如笔仙需要提问和仪式,水鬼需要投喂,而这个小孩

,也理应需要我回头并答应它一起玩游戏。

它是怎么做到直接对王小宝下手的?

“这个木偶里,”我抛了抛木偶,“有你想要的东西?”

小孩张了张嘴,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眼窝,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眼睛都没了,还想着和我玩捉迷藏?”我似笑非笑地说,“我输了的惩罚是什么?”

小孩后退一步,疯狂摇头,随时想要逃跑。

“我可以陪你玩捉迷藏,”我的指尖也冒起了金色的火焰,示意它不准跑,“不过,规则是,你陪我一起去捉你的另外两个同伴。”

小孩:“……”

半分钟后,它不情不愿地飘在了我们所有人的前面,给我们带路。

“岁欢,”齐璇凑到我身边,小声说,“它真的不会伤人吗?”

“它不敢,”我捏着和它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小木偶,“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它伤不到我们。”

“怎么回事?”贺岁安的表情少见的严肃了起来,“这不是节目组给的道具吗?”

“是啊,”我慢悠悠地重复着这个问题,抬眼看向树上的摄像头,“这不是节目组给的道具吗,怎么会藏着鬼怪的眼睛呢?”

这个时候的节目组会怎样做呢?切断直播吗?

这是不可能的。

对有些人来说,这次的节目,是一场用心险恶的仪式;可对有的人来说,《探灵》,就是他们投资的一档普通节目,只要收视率够高,就没有喊停的理由。

双方如何博弈我不知道,总之不会这么简单地结束拍摄。

如我所料,现在的舆论沸反盈天,观看直播的实时人数已经超过了两千万,而且还在飞速上涨。

有许多观众在弹幕里要求节目组立刻暂停拍摄,保证嘉宾的生命安全,更多的是要求节目组给个解释,《探灵》相关的词条被顶上了热搜前三,撤都撤不掉。

……

“这已经能算得上谋杀了吧?”

“看得我一个大男人浑身冒冷汗,真的太吓人了!”

“#《探灵》害人#”

“没有贺岁欢他们要怎么办?!节目组立刻接嘉宾回来,保证嘉宾安全!”

“不是……我还是觉得是假的,是炒作吧?这个贺岁欢是谁家想捧的新人?”

“该说不说,贺岁欢真的好帅啊……”

“有谁知道贺岁欢的微博账号吗?”

“那个木偶里真的有眼睛?别吓我啊我一个人在家……”

“请节目组重视嘉宾安全!立刻终止节目录制!”

“那个木偶我看两眼都瘆得慌,那小孩我看都不敢看,刚刚瞥了一眼直接头晕目眩……”

“这是真的,我以前就见过鬼,也是这种感觉。”

“贺岁欢好有安全感!”

“《探灵》到底想干什么?”

“只有我想知道,这是真的拍摄事故,还是故意的安排吗?”

“请《探灵》节目组给个合理的解释国安局”

……

外面的腥风血雨嘉宾们并不知道,还在兢兢业业地做任务。

在小孩的带领下,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另外两个木偶——以及两个和木偶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

两个小鬼,一个没有舌头,一个没有鼻子。

被骗到我面前的时候,两个小孩都呆滞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没有眼睛的小孩,很想逃跑,但脚在发抖,动都动不了。

“是我让它带我来和你们玩捉迷藏的。”我摸了摸瑟瑟发抖的小男孩的头,“商量一件事,怎么样?”

三个小孩乖巧地站在我面前,纷纷点头。

“你们告诉我,是谁对你们做的这些事,”我抛了抛小木偶,“我就把你们的东西还给你们。”

我与小孩的对话其他嘉宾听不到也不敢听,毕竟这三个小孩长得怪瘆人的,虽然现在还不是晚上,但是那惨白的脸,多看几眼就要做噩梦。

出森林之后,林落和齐璇才凑到我身边,问我到底是什么回事。

“没什么,”我垂下眼,“放心吧,过一会,节目组就会联系我们了。”

我确实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但这些也不方便和他们多说。

一个月前,有人来了鬼哭林,挖了他们的眼睛,割了他们的舌头和鼻子,做成了这个“招灵偶”。

这种东西的性质和古曼童有点像,但制作简易,而且几乎没有正面作用——只剩反噬,只要拿到这个木偶,就会被这三个小鬼缠上。

这种害人的伎俩,我在师父留下的古籍里看到过。

万人坑、笔仙、水鬼、招灵偶……

我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林落身上。

玄微镜能看到的未来里,最后一个死的人,不是哥哥。

有一种无名阵法,要以活人为祭,特定的五行属鬼为具,万人坑的滔天怨恨为养料,最后以极阴之人为阵眼

,就可制成“活灵”,逆转生死,通过操控它,获得巨大的力量。

所以需要明星参加,因为公众人物的气运,相对于普通人会更加旺盛,无论是用于献祭又或者是阵眼,“活灵”都会更加强大;所以才会开发直播这种形式,恐惧是一种精神力量,“活灵”更是拥有诅咒与入侵的能力,越多人看见,所获得的力量就会越强大。

一环扣一环,用心险恶,令人发指。

长生不老的渴望,催生了多少的邪术。

笔仙属金,水鬼属水,小鬼属木,万人坑的无数怨灵属土,最后一个火属性……

——钟旭?

这么巧,我也是火属性。

难怪,所有的任务,没有一个会抽中林落,难怪只有她准备的工具拥有微弱的灵气。

我当时还困惑,网上购买的东西怎么会有玄门的气息,现在看来,不是巧合,是有人刻意为之。

因为要死于五行属鬼的人不是她,她是最后的阵眼,是“活灵”的容器。

哥哥说过,钟旭原本是想来追星的。

我问林落:“你认识钟旭吗?”

脾气不太好的女团团长愣了一下:“你也认识钟学长吗?”她犹豫了一下,说了一所学校的名字:“我认识一个钟旭,是 16 级的学长。”

我回想起哥哥说的信息,肯定地点了点头:“就是他,他是我哥的好朋友。”

“这么巧,”齐璇大大咧咧地说,“当初在读大学的时候,钟学长就很照顾落落,现在也是,送东西也会送我一份,是个很温柔的人。”

“16 级的,”我继续问,“那落落是多少级的?”

“我是 18 级的。”林落很自然地顺着我的话说出了她的生日。

双木成林,草下生水。

我算了算她的生辰八字,心下一沉。

阴年阴月阴日——我早该发现了,林落属阴,极阴之体。

如果,钟旭不是为了救哥哥而死,而是为了救林落呢?

而无辜的哥哥,又遭遇舆论压迫,痛苦自尽。

看着至亲挚友一个一个死在自己的面前,唯一存活下来的无辜同伴也跳楼身亡。

饱受折磨的“活灵”,才能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林落出道不久,一直星途不顺,以第一名的成绩出道,却被喷有黑幕,出道一年以来,负面新闻不断。

“你不是戏剧大学毕业的,”我又问她,“是被星探挖掘了吗?”

“是啊,”林落愣了愣,垂下眼,“当时家里有点困难……我的经纪人直接找到了我。”

“后来陈哥也说过,是大老板第一眼就看中了你,觉得你很有潜力,”齐璇拍了拍林落的肩膀,“我们落落,确实很优秀啊。”

大老板。

“——说起来,这档节目,老板也投资了,如果不是公司要求,我们也不会参加……”

我眼神微妙,露出一个笑容:“是吗?”

“你们大老板叫什么名字?”

“聂荣啊,星语的 CEO。”

对于我来说,知道名字和生辰八字,就相当于把握住了此人的命脉。

幕后之人是这样的傲慢,自信到认为自己可掌控其他人的命运——

聂荣?

同样的,我也抓到你了。

(四)

回到安全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王行川父子和秦双姐弟开口了。

王行川表情严肃:“我要带着小宝退出节目。”

“我们今晚就联系节目组,”秦双也很坚定地说,“我和我弟的安全更重要。”

直面过危险,这几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稳定,尤其是王行川,一直紧紧牵着王小宝,魂不守舍。

“岁欢,如果没有你,我们……”秦双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走过来抱了抱我,几乎是哽咽着说,“谢谢你。”

我拍了拍她的背,表示安慰:“没事的。”

“我不能再让小宝遇到这种危险了,”王行川的眼眶红红的,“这孩子的妈妈生病去世得早,我为了照顾他只能把他带在身边,本来打算接完这个节目就退圈了,如果他真的出什么事,我要怎么办……”

林落和齐璇看了看两边都快哭出来的人,递了纸巾过去,表情也渐渐沉默下来。

都是为了生活而努力的人,有自己的个性,可能不完美,却生动又鲜活,最后却沦为“大人物”眼中可以随意舍弃的祭品。

聂荣不可能是一个人策划的这件事,他还有同伴和帮手。

我知道这世间希望长生不老的人有很多,就好像人一旦站在了财富和权力的顶端,就可以奢求永生了。

贺岁安以一种很信任的姿态地站在我旁边:“小欢,哥哥都听你的。”

嘀——

正当这时,节目组发来了讯息。

上面说,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都是节目效果,不会真正伤害到嘉宾,

但是因为考虑到对嘉宾造成了一定心理影响,节目组愿意提前结束节目录制,并不收取任何违约金——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今晚完成最后一个任务,节目组会前往那里接嘉宾回去。

看到这条消息,刚刚坚定了退出录制想法的嘉宾们都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虽然这个声明很扯淡,但条件很诱人。

如果不是形势所迫,谁会愿意参加这种节目?虽然说着生命最重要,谁又承担得起那笔违约金?

只是最后再做完一个任务而已……

“可以去,”沉默中,我开口了,“节目组都说了是最后一个节目,我会尽量保证你们的安全。”

这个地方我必去不可——这是一网打尽这群人的最好时机。

从节目组的讯息来看,背后的人已经狗急跳墙了,外面的舆论压力估计让他们不得不出此下策,想要强行在最后一关完成阵法。不出我所料,为了保证“活灵”认主,所谓的来接我们回去的节目组,可能就是聂荣那一批人。

他们通晓部分玄门之术,渴望逆转生死,所以草菅人命。

他们明明清楚我是玄门子弟,却还是只设立了最后一个任务,因为他们认为即使有我在,我们还是会全军覆没。

这是五行属鬼的最后一行,属火。

火行属鬼,向来是攻击性最强的鬼怪。

不过,他们大概没想到,别的地方我不能保证,毕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并不是神仙,不可能救下每一个人。

但是火行属鬼——

我看向具体的任务安排:“前往地图上的废宅,玩一场四角游戏。”

我取出口袋里的签字笔,在纸上粗略地勾勒出一道弧度。

安全屋、水潭、鬼哭林、废宅、万人坑……这些地方分布在地图五角,形成一个有些畸形的五边形。

我的笔尖最后落在了废宅上。

签字笔却忽然颤抖起来,甚至颤抖的频率越来越大,让整座屋子的嘉宾都不安了起来:“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问:“你在害怕?”

笔仙猛地抖了两下,我想了想:“那里的鬼很可怕?”

眼里两团金色火焰倏而燃起,我凝视着笔仙:“和这个比起来呢?”

笔仙:“……”

笔仙不动了,片刻后在纸上颤颤巍巍地画了个“:)”,然后又画了个大拇指。

我淡定地把这个展示给嘉宾们看:“它说我们这一趟旅途会很愉快,让我们加油。”

贺岁安:“……小欢,它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齐璇:“嗯?额?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林落:“它在骂人吧。”

王行川摸了摸王小宝的头:“小欢姐姐是有大本事的人。”

秦双也摸了摸秦安的头:“弟,你也跟人家学学。”

有我在,所有人的精神都没有那么紧绷了。

在对彼此的鼓励声中,我们一起前往了最后一个任务的地点。

“小欢,”贺岁安问我,“会没事的对吧?”

“当然,”我笑了笑,“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的。”

他深深地看着我:“我更希望,是我能够保护你。”

(五)

如我所料,这座所谓的“废宅”,处处充满了被烧焦的痕迹——一看就知道,这里曾发生过火灾。

只是这栋建筑看上去也很耐烧,尽管门窗漆黑一片,家具也都被焚毁成灰,看上去依旧很结实,没有倒塌的风险。

我们到的第一时间,节目组发来了讯息。

要求嘉宾们两两拆分,分别完成一场四角游戏。

我、王小宝、秦双、林落一组,贺岁安、王行川、秦安、齐璇一组。

一看到这个分组,所有人都皱起了眉。

肉眼可见,第一组都是些老弱病残,我是看上去才成年的苍白少女,王小宝还在读小学,秦双身段柔软,林落可能稍好一些,毕竟是女团出身,有一些跳舞练出来的肌肉,但也就仅限于此。

而另外一组,无论如何,都有三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齐璇也生得高挑,在女生中看上去身体最健康。

这种分组,怎么看都像是故意的。

“不过,如果是四角游戏的话,”对这个游戏显然有所了解的秦双举了举手,“我感觉怎么分组也没关系。”

“你还玩过这个啊?”齐璇睁大眼睛,“姐,有胆魄!”

“哪是我自己想玩的,”秦双莞尔一笑,用调侃的语气说,“我拍过很多国产恐怖片。”

她是个黑料和绯闻很多的女演员,长得很漂亮,但偏偏是瓜子脸狐狸眼,长相限制了戏路,她出演的角色也都是些胸大无脑的配角。

也许偏见就是这样产生的,对相貌的评论逐渐上升到了对个人的恶意揣测,再到现在,她成了人人喊打的“卖色上位”的女人。

但两天相处下来,我觉

得她是一个很直爽,也很幽默的人。

比如现在,她对我眨了眨眼:“挣钱嘛,不寒碜。”

僵持在这里也不是办法,王行川蹲下来摸了摸王小宝的头:“小宝,害怕吗?”

王小宝很乖巧地摇了摇头:“不害怕。”

“是爸爸没本事,对不起你,”他说,“你待会,记得要听姐姐们的话。”

“爸爸,没关系的,”王小宝主动抱了抱王行川,“我有姐姐送的珍珠。”

“这里有点冷,”林落看了一眼我身上单薄的衣服,要把外套脱给我,“我的衣服给你穿吧。”

“没关系,”我按住她的手腕,一张符箓在掌心悄无声息地燃烧成灰烬,“很快就不冷了。”

的确,在我这句话说完之后,这片空间好像就忽然温暖了些许。

林落有些怔愣,漆黑的眼眸看向我,明明是没有表情显得冷淡的一张脸,却显得有点可爱。

“别担心,”我重申了一遍,“我们开始吧。”

这里的怨气冲天,废宅的主人大概死于火海之中,只有我能感觉到,那股森寒的气息实际出自于火。

被怨气包裹的火,异变成了这个鬼怪的能力。

所谓四角游戏,就是选择一个空白的房间,将所有灯光灭掉,然后在房间的四个角,每个角站一个人,面朝墙角,绝对不要向后看。

游戏开始时,其中一个角的人就向另外一个角走去,轻轻拍一下前面那个人的肩膀,并留在那个角那里。接着,被拍的人就按照同样的方法向另外一个角走去……大家走的方向是一致的,都顺时针或都逆时针。然后拍第三个人的肩膀,当走到没有人的角落之后就咳嗽一下继续走向下一个角,以此类推。

之所以说这是一个灵异游戏,是因为会有人发现,那个没有人的角落会逐渐消失,不复存在——因为房间里出现了第五个“人”。

鬼怪要混入人类的行列,这也算一种方法。

大概这个游戏玩到最后,唯一的人会只剩下林落,我们每个人,都会被五行属鬼代替。

果不其然,这些人在私底下也饲养了别的鬼怪。

所以要代替我的人是谁,这个火行属鬼?

我默不作声地走到了节目组规定的一个角落,最后摸了摸王小宝的头:“别怕。”

小男孩那双乌黑的眼睛看着我:“姐姐待会会来找我吗?”

“当然,”我坚定地说,“姐姐的珍珠也会保护你。”

说完,我想了想,把签字笔也递给了他:“它也会保护你。”

被我植入南明业火的笔仙:“……”

四角游戏开始了。

我们两组在两个不同的两个房间里,不知道是因为隔音太好还是怎么样,当门关上,我们再也听不到彼此的声音。

周围的环境也是一片漆黑,仿佛偌大的空间只剩自己一个人。

我是第一个出发的人,拍了拍王小宝的肩膀。

他想回头,却被我摸了摸头,于是就乖乖不动了,背对着我比了个耶,然后往前走。

我们循环往复着这个过程,不知道几轮后,一只柔软冰冷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忽然笑了。

“你知道南明业火吗?”我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昔日朱雀的本命火南明离火被借去地府淬炼怨魂千年,与红莲业火彼此交织,燃起了一簇新的金色火焰。丝丝缕缕,既能净化,又可焚烧。”

“传承来人间的唯一一朵南明业火,十八年前认了主。”我温声说,“你如果知道主人是谁,大概就不会在我面前耍这种把戏了。”

嘭!

璀璨至极的金色火焰从我背后冲天而起,瞬间把漆黑的房间照映得玩如白昼,那跳跃的火焰灵动优雅,犹如燃烧的精灵,几乎是一霎那,我背后的那只手就化为了枯骨,发出了一声惨厉的尖叫。

“在我面前玩火?”我微笑着,毫不犹豫地转过头,“你认真的吗?”

轰隆隆!

整座宅子都开始颤抖,与此同时,宅子的各个角落也冒起了同样的金色火焰。

这一刻,漆黑的鬼宅犹如金碧辉煌的太阳宫殿,如梦似幻。

我身后的鬼怪被灼烧得痛不欲生,身体化作一缕缕青烟。

“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我歪了歪头,“让你吞噬我?或者是活人的性命?让你情愿为他们布阵?”

那鬼怪惊慌失措地求饶起来,血泪一串串往下掉,模样狰狞可怖,看得我眼底一沉。

和水鬼不同,这只火鬼,恐怕已经染上了数千人命,是个实打实的恶鬼,没有什么交流的必要。

“把林落交出来,”我没有耐心再和它废话,“还有,指使你的人在哪?”

它忙不迭把自己身体里藏着的林落交给我,然后领着我在一片火海中前行。

我在每颗珍珠上都种下了南明业火,这里是我的主场,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人伤害到嘉宾。

我看见了一个气急败坏的中年男人,气运呈鲜红之势,说明虽然鸿运当头,那些气运却来路不正,早已沾染了无数因果。

他的身侧还有几个强作镇定的人,一个个西装革履,道貌岸然。

“小瞧你了,”中年男人冷笑一声,看我的眼神仿佛想将我拨皮拆骨,“贺岁欢,当时就不该让你参加!”

“聂荣?”我微笑着说,“半吊子同门,你好啊。”

“你知道我是谁?”聂荣皱眉,表情却舒缓了起来,“你运气好,逃出来了,但你的那些同伴呢?他们也五属性俱全,就算你很厉害,也阻止不了我。”

“你大概不知道吧,”我的食指冒出金色火焰,“玩火的地方,是我的主场。”

“你的火——”聂荣的瞳孔瞪大,“怎么可能?!”

“至于你的阵法,你以为很厉害吗?”我的面容上浮现了一丝嘲弄,“结束了,聂荣。”

轰隆!

五个属性的嘉宾,一个极阴之体林落,以及至阳之体——我自己。我早已在嘉宾身上种下阵法的印记,又送他们一缕以水鬼珍珠为载体的南明业火,如今元素齐备,万火齐发。

以我为引的南明净化阵开启,焚烧起了这一整片区域的怨气。

业火,净化万物。

所有的邪魔歪道,在朱雀面前,不值一提。

答应过的那一场万魂超度,从这一座枯宅开始,蔓延过鬼哭林、万人坑——

这一瞬间,我听到了无数哀嚎,以及无数感激的心音。

瘴气迷雾被涤荡一空,怨气鬼魂被净化超度,树林内,遮蔽天日的乔木散开,脸色不再惨白的三个小孩呆呆地抬头,看着天际那一轮明月;水潭里,身体缓缓归于金色的水鬼前往轮回,乌黑的水色还于清澈;安全屋里,镜子、床底、厨房都冒出了透明的魂魄,遥遥对我一鞠。

而王小宝怀里的笔仙,也升到半空,欢快地摆了摆笔帽,缓慢地抽离了这个载体。

万物轮回,生生不息。

所有嘉宾头顶的黑色煞气被焚烧殆尽,超度万魂的金色功德落在了每个人的头顶,陷入昏迷的他们茫然地睁开眼,却什么都没能看到。

被南明业火净化过一场,他们以后的人生,再也不会被这些邪祟所害。

我咳嗽了两声,看着因为饲养鬼怪被超度,瞬间形容枯槁的几个人,随手一点,他们就坐倒在地,无力动弹。

窗外响起了警笛的声音。

即便这地方荒无人烟,在热心观众的帮助下,救援人员还是到了。

聂荣等人的孤注一掷败得彻底,我疲惫地靠在墙壁上,昏迷前,看到有人向我跑过来:“小欢!”

是哥哥啊。

我想。

他估计吓坏了吧。

(六)

聂荣等人被绳之以法,在圈内经历过一场大整改之后,我回了山上。

这一场节目过后,我们这几个嘉宾彻底火了。

秦双和林落的口碑彻底扭转,王行川和齐璇一夜爆红,贺岁安更不用说,又成了当前顶流。

不过林落已经宣布退圈了——她打算重拾学业,去追逐自己从前的翻译梦。

王行川本来也打算退圈,在他原本公司的挽留之下,他换了一份轻松很多的合约,可以一边赚钱一边照顾王小宝。

齐璇和秦双都是很有事业心的人,两个人如今拿到的资源不可同日而语,每天全国到处飞。

听哥哥说,如今他的新粉其实都是冲着我来的,有无数粉丝每天向他私信问我的情况,还有很多人请愿让我也出道。

可惜他们谁也找不到我,我此时还在山上,接受师父的念叨。

“让你不要乱来,让你不要乱来!”师父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脸色苍白如纸的我,“南明业火那是能随便用的吗!你是忘了自己以前每天遭受的焚身之痛吗!”

“那我也必须要去救贺岁安啊,”我含着棒棒糖说,“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顿了顿,我又说:“而且,如果不去,这一次要死很多人。”

“你以为我——”师父说到一半又泄气了,“算了,和你说不清楚!”

“我早就知道了,”我垂下眼,“十八年前,我被送上山就是贺岁安干的,他发现我高烧不退,知道我体质不对,只能求你照顾我。”

师父:“……”

“从小到大,为什么我没有受到太多焚身之痛,是因为贺岁安小时候就主动提出要帮我分担一半,”我说,“玄门之人,要受五弊三缺之苦,他求了你,全都帮我承担了。还不让你告诉我,每年都偷偷上山看我。”

师父:“……还有这回事?”

“他是我的血亲,我们从小父母双亡,我还有个师父,他就一直一个人。明明在娱乐圈也混得还行,还是家徒四壁到处欠债,又被迫参加这个节目,如果我不来,他唯一的朋友钟旭也活不下去。”

师父不敢看我了。

“鳏寡孤独残,他一个人就占了孤独两弊,财权命,差点一个都留不住。”我笑着说,“他还说想要一直保护我,他明明就一直在保护我。”

师父嗫喏两秒:“我就是感觉情况有变,才故意把玄微镜留给你的……”

“师父,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啊,”我站起身,“贺岁安的演技也不怎么样,第一次和我见面的时候,明明早就知道了我的存在,还装得那么浮夸。”

不过,这一次的超度获得了无数功德,大概能消除大半五弊三缺,我再努点力多攒攒功德,哥哥以后就再也不会受这个影响了。

他保护了我十八年,从今往后,他的每一个十八年,我都会努力保护他。

咚咚!

门被敲响了。

被我扒得什么都不剩的师父灰溜溜地去开门,看到大包小包还戴着墨镜穿着连帽衫活像个特工的贺岁安时,没忍住,被呛得满脸通红。

“小欢,”贺岁安迫不及待地取下墨镜,“你好点没?哥哥带着补品来看你了。”

他稍稍侧开身子,露出身后的一大串人。

只见我熟悉的嘉宾们同样大包小包,手腕上戴着如出一辙的珍珠红手绳,兴高采烈地对我打招呼:“嗨!”

林落的身边,还站着温柔笑着的钟旭。

他们每个人都不再是玄微镜中的模样,而是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生动又鲜活。

我愣了。

随后,我也举起手,弯起眼,对他们打了个招呼:“嗨。”

阳光普照,万物生生不息,树林被风吹得扑簌摇动,这里站着的每一个人,都温柔美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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