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 伪装舔狗
第20节 伪装舔狗
为完成毕业论文,我选了隔壁学校的施廷作为我的研究对象。
我伪装舔狗,锲而不舍地追了他一年。
他让我雨夜送药,我下单同城快送。
他让我酒吧相见,我压根不去,随手发条诊断记录过去告诉他见他的路上我高烧昏迷。
他骂我不过是他身边的一条狗,我搜了段狗叫录音和哭泣原声发给他以示赞同。
一年后,我的论文被评为优秀毕业生论文,我心满意足,火速删掉和施廷的一切联系方式。
后来,我意外在毕业答辩的现场看到了他。
他神色憔悴不堪,站在门口听完我侃侃而谈整篇以他为原型的人类行为学研究报告,脸色青白,目眦欲裂。
他红着眼说我骗了他,我做的事都是假的,我对他没有任何感情。
我无辜道:“别胡说,至少致谢部分有你。”
1
安城的天气变化很快,明明白天还万里无云,晚上却下起了滂沱暴雨。
施廷打电话让我去 KTV 给他送两条女士内衣的时候,我正从实验室出来。
款式他都发来了,是镂空的,分外露骨,大概是某种 qqny。
我盯着看了一会,只觉叹为观止。
研究他一年了,施廷还是能给我带来这样的新惊喜。
施廷啊施廷,你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我记录下他的言辞特点,一边看了眼师兄们订的聚餐地点,一边在电话里温顺回答:“好。”
点了个同城快送,像往常那样叮嘱骑手去除配送小票后,我又娴熟地随便挑了张高烧诊断的截图,以便待会使用。
做完这一切,我又对他设置了免打扰,撑着伞前往餐厅。
吃饭过程中,我的手机开始振动。
我瞄了一眼,原来是我忘记给他朋友设置免打扰了。
此时,他朋友就发来几条没头没尾的消息——
“舒可宜,你听到了?我们那是随便说的玩笑话,你不要介意。”
“既然送东西来了,你怎么不进包厢坐坐?”
“其实施哥对你还是很好的,今天要你送东西也是抽到了大冒险的惩罚,没什么别的意思。你这么喜欢他,不会介意的吧?”
与此同时,施廷也发了几条语音过来——
“生气了?”
“舒可宜,我又没说错,你本来就像条狗一样,每日围着我转。”
“接电话。”
“回来,那几件衣服我没打算和别人用,只是大冒险的惩罚,你满意了没,嗯?”
“我耐心有限,你没资格和我闹脾气,也别和我玩欲擒故纵,这套对我没用。”
……
我选择了语音转文字,看到这里,神色微妙。
他们在说什么?
尤其是施廷,这发言,怎么感觉像是磕了药。
不过我很快就猜到了前因后果——大概是这群人“讨论”我的时候意外发现门把手上挂了两件女士内衣,所以脑补出我听到了他们的话心碎离场的画面。
这也正常,毕竟我这一年在他们面前展现的形象就是一个“三常”形象。
常生病、常心碎、常态化舔狗。
施廷又发了两条语音过来,我懒得再转文字了,把和他有关的朋友都屏蔽,然后手机开启了静音,继续吃饭。
说起来,施廷好像总是热衷于压低声线贴着手机说话,那声音好像下一刻就能拧出油,又好像马上就能磁吸周围的一切铁制品。
我后来问了同门师姐,为什么他要这么说话,她确信地说:“这是气泡音,他故意夹的。”
然后发了一系列相关 B 站视频给我。
我边看边觉得学无止境,原来男性展现个人魅力的时候连声音都可以捏造。
2
我本科主修人类行为学,早已保研本校,导师也开始带我进入实验室学习。
我论文的主题是导师帮我选的,关于“择偶行为”,是我唯一一门没有满绩的课程,目的是为了帮我克服薄弱点。
因为我天生感情淡薄,大学四年从未谈过恋爱,在这方面的现实经验实在匮乏,对相关文献的理解程度也不够高。
为了争取优秀毕业生的名额,我下定决心突破自己,很早就开始了毕业论文的准备工作——
从一年前开始,我就根据隔壁学校表白墙的统计资料,选取了施廷作为研究对象。
不得不说,他可供研究的点实在太多了,我每日和他相处都会产生新的思考。
比如,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
再比如,原来那些 bot 里的投稿居然是真的?
即便以动物求偶学的角度看,施廷的一举一动也是相当炸裂的。
把他的言行写上我的毕业论文,我都担心答辩的时候评阅导师说我是不是在编造典型事例。
幸好师兄师姐安慰我,导师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人间百态,即使是施廷也不可能真的震撼到他们。
我想想也觉得应该是这样,区区一个施廷,虽然多次让我大开眼界,但在导师眼里,或闻算不了什么。
“师妹,你的毕业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吃完饭,散步回寝室的路上,有师姐问我。
“马上就要写完了,”我说,“收尾阶段。”
“那太好了!晚上回去五排吧,”师姐眼睛顿时亮了,“你最近这么忙,我们都不好意思喊你。”
“好,”我笑着点点头,隐约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但很快就把这种感觉抛在脑后,“待会见。”
既然想不起来,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和师兄师姐五排一晚上,直到一条预约信息亮了,才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
无解:?
无解:你在和谁打游戏?
无解:你是什么意思?
……这个号加了施廷,忘了隐身。
哦豁。
我想了想,回了个“不是本人:D”,就心安理得地把他丢到一边了。
毕竟我和他玩的时候应他的要求只玩辅助,但我现在玩的是打野,一看就不像本人。
但他不依不挠,居然继续对我消息轰炸。
无解:你是谁?
无解:舒可宜人呢,在哪?
无解:你和她什么关系?马上让她回电话给我!
我的选择是视而不见,并对同局的射手说:“闻师兄,去拿红。”
射手停顿片刻:“好。”
“还是舒师妹好,”师姐说,“老闻,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吧?”
“老闻哪里六级拿过红,他每次玩打野都把红蓝让给你们,”另一个师兄笑着说,“也只有小师妹厚道,不欺负他。”
队内又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没关系,接下来的红区都给你了,闻师兄。”
“好,”这次,射手回得快了些,声音清朗温柔,“谢谢舒师妹。”
3
直到睡前,我才给施廷回了消息。
——就是把那张提前准备好的高烧诊断截图发了出去。
然后加上一句假惺惺的:“没带伞,发烧了,不想打扰你们,所以我先走了,睡到现在才醒。”
发完以后我才发现这截图我貌似发过一次了,属于重复利用。
哦豁。
不过,发觉自己翻车的三秒后,我就想通了。
首先,其实对他的研究已经走到尾声,他对我而言也没什么继续交流的价值,所以态度逐渐敷衍也是正常的。
其次,以施廷的性格,他根本不会仔细看这张诊断书,以他的智商,他也想不到我用过一次相似的截图。
最后,因为他无以伦比的自信,我为了给他送东西发高烧这种事情,他会轻而易举地接受。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施廷回了消息。
转账 2000 元。
“拿去买药,然后来 XX 酒店 308 房间找我。”
我的神色再度变得微妙。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估计喝醉了。
施廷把“男人至死都要 do”这句话贯彻到了极致,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也在想这种事,真是鞠躬尽瘁,睡而后已。
施廷很大方,经常给我打钱——他毕竟是个富二代。
这一年,我为他叫的跑腿、买的东西都不少,但我都记过帐,用的也是他的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到现在,他给我转的钱也被他用得差不多了,还剩下几百,大概刚好够接下来的这段时间。
我没打算收这笔类似于“piao 资”的钱,还在考虑要不要把他送上法制频道。
研究对象可以接地气,但施廷属实有点接地府了。
最后,我回了个“好”,然后利落地关机睡觉。
去是肯定不会去的,没报警抓他已经是我对研究对象最后的宽容。
4
第二天一早醒来,神清气爽的我点开手机,发现全是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说来说去也就是那几句老生常谈,施廷在我面前如此飞扬跋扈的资本也就只有“我喜欢他”这一条。
我懒得翻看,决定中午再回他。
舍友问我:“可宜,你们答辩快了吧?”
我:“嗯,下周六。”
今天我也该上传论文终稿了。
终于可以摆脱这一年的苦行僧生活了,我只觉神清气爽:看文献做研究都还好,痛苦的是调研的过程。
我毕竟不是表演系的学生,能陪施廷角色扮演这么久已经耗尽了我一生的演技。
在路上买了面包和咖啡,我把施廷的消息都设置成已读,然后走进了实验室。
每天几乎都是我最早来实验室,只有一个例外——
穿着白大褂的青年正在为实验室的盆栽浇水,动作细致。
“闻师兄,早啊。”我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你又是第一个。”
他转过身,眉如春山,风姿明秀,看见我后露出一抹很浅的笑容:“师妹早。”
我心想,真是赏心悦目的一张脸,看多了感觉自己都能长寿。
闻师兄名叫闻岫白,是整个实验室最受欢迎的人——因为他是公认的脾气好、没架子、学术水平高。
他从研一起就包揽各种奖项,发表各种期刊,据闻现在国内很多大牛实验室都对他抛出了橄榄枝,只等着他博士生毕业。
但他又不是那种立于山巅的高岭之花,反而平易近人,温和耐心,除了成绩优异,各种球类运动和游戏他都精通,可以说是十项全能。
我随口和闻师兄又聊了两句,就拖开了椅子。
“师妹,”他忽然叫我,好像有些迟疑,“昨晚游戏里有个叫无解的人加我。”
我正喝了一口水,闻言呛了两声。
我:“师兄,你没理他吧?”
想也知道施廷加闻师兄的时候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也怪我昨晚忘记隐身了,暴露了师兄师姐们的 ID。
“没有,我拒绝了,”闻岫白答得很平静,“他是你那个研究对象吗?”
实验室的师兄师姐大多知道我有个研究对象,不过我出于人道主义关怀隐去了施廷的真实信息,他们只能偶尔从只言片语中捕捉到我这个研究对象有多么炸裂。
“是他。”我倒是不尴尬,只是有点懊恼,让施廷打扰到了闻师兄。
“好,”闻岫白声线温和清朗,“如果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让我帮忙。”
我一愣:“啊?”
“你那个研究对象,好像……”青年似乎是思忖了一下言辞,“他毕竟知道你的一些真实信息,需要小心一点。”
我听出他的未尽之意,转了转笔:“他昨晚到底对你说了什么啊,师兄?”
闻岫白垂眼看我,他的瞳孔颜色偏浅,眼神总有种包容的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我可以不告诉你吗?”他说,“不是什么好话,说出来会让你心里不舒服。”
“没事,我大概能猜到,”我毕竟研究了施廷这么久,早已见怪不怪,“你把他屏蔽就好了。”
他好像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点了点头,把硬盘递给我。
“你之前说想参考的文献,我去找了电子原版,同系列的也整理在一起。”他叮嘱道,“不能外传。”
我眼睛一亮,顿时把施廷抛在脑后:“闻师兄你也太好了吧!”
这种未正式发表的文献要拿到有一定难度,闻师兄肯定是托人帮了忙。
我戴上耳机,心想,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中午的时候,施廷发了消息过来。
施廷:我在你们学校门口,出来。
施廷:不回消息也不来见我,你是什么意思?
我随手发了张入院记录给他。
我:去见你的路上晕倒了,被人送进了医院。
与此同时,导师也给我发来修改意见。
意见言简意赅,就两个字:通过。
我眼睛一亮。
论文截止时间还没到,我原以为还要陪施廷磨几天,没想到这么快。
施廷:哪家医院?不会是装病吧?
施廷:我耐心有限,今晚来我家找我,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没理他,又把账单计算了一遍,发现他打的钱就剩 248 以后,大气地添了两块,凑整 250 还给了他。
施廷:?
他的问号刚发完,我已经利落地把他、他朋友、所有和他相关的人的联系方式一并拉黑,一气呵成。
从 QQ 到微信,从微博到游戏,我细致地检查了每一个账号,确保再也看不见他的踪迹后,心情大好。
接下来就只用准备答辩了。
5
我连日的好心情很快就被实验室的师兄师姐发现了。
和我关系最好的孙嘉悦师姐问我:“可宜,最近遇上什么好事了?”
我哼着歌:“就是暂时不用研究人类择偶学了,很开心。”
她扑哧一笑:“你是开心摆脱了那个研究对象吧?”
我态度严谨:“是他摆脱了我。”
毕竟这一年以来施廷对我的态度就是厌烦不屑,说他会因为我的离开产生什么情绪我并不相信,他估计只会拍手称快。
但无所谓,我获得了研究数据,他获得了一整年免费的苦力,我们钱货两清,互不相欠。
孙嘉悦:“是哦,他好像都没来找你。”
我不以为然:“他哪找得到我?”
首先,他在我隔壁学校,我们的交际圈就有壁,其次,他除了我的名字什么都不知道,他并没有我的照片,我给他的电话也是我不常用的二号卡,加他的账号除了游戏账号,全是小号;第三,虽然我见过他的很多朋友,但他根本没见过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早在加上他的时候我就铺垫好了抽身而出的这一天。
真是心旷神怡的一天。
傍晚,我的微信忽然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人名叫“草莓甜心熊”,头像是一张自拍,甜美可爱风,女生俏皮地眨着眼,比出 V 字,尽显网感。
她的申请理由也格外礼貌,标注了自己的姓名是田可儿,并对我说“你好”。
我一头雾水地接受了好友申请。
草莓甜心熊:舒可宜姐姐你好。
我:你是?
草莓甜心熊:我是特地来跟你道歉的,我和施廷哥哥真的没什么,那天只是大冒险的惩罚,我知道你因为这个对施廷哥哥产生了误会,我不想影响你们的感情,所以解释一下。
说完她又言辞恳切地解释了那天的前因后果——包括施廷没有真的亲到她,只亲了脸,他们都喝醉了云云。
我:你是不是搞错了。
草莓甜心熊:姐姐还是生气吗?
我:不是的,我只是说,我和他也没有感情,也不是什么男女朋友,你没必要和我解释。
她一时语塞。
草莓甜心熊:姐姐别说气话,你去找施廷哥哥吧,他还是很在乎你的,你不理他,他都睡不好。
我心想,骗鬼呢。
但毕竟这是个女生,说话也怪有礼貌的,我不好直接把她拉黑,于是继续和她聊了下去。
我:我没说气话,你还有别的事没?
草莓甜心熊:啊?
我:没事我就不回复了。
草莓甜心熊:姐姐,我知道你是安大的高材生很忙,但是……
我点进女生的朋友圈,发现她最近转发了很多考研的文章,还有很多安大的考研资料。
我:你要考安大的研究生?
草莓甜心熊:啊?
草莓甜心熊:没有,我只是随便看看。
我:你想考哪个专业?
草莓甜心熊:……播音主持。
我:你外形条件很好。
草莓甜心熊:啊?
我:多看看 B 站上 XXX 的视频,那是安大之前的研究生导师自己做的教学视频,我舍友当时考这个专业的时候就天天跟着她练气息和吐词。
草莓甜心熊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给我发来一张 up 主主页的截图。
草莓甜心熊:是她吗?
我:是。加油备考,如果过了初试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我舍友面试的事情。
草莓甜心熊:太感谢你了学姐!!![比心]
我:没事。
她又忸忸怩怩地和我交流了两句,这才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草莓甜心熊:其实我很少和施廷他们出去玩的,我这段时间都在好好学习,那天实在推不了。
我:你和他们一个学校的?
草莓甜心熊:嗯……我成绩不是很好,这次考研感觉目标也定得太高了,安大比我们学校好太多了。
我:安大没有本科歧视的,你放心好了,只要努力备考,有希望的。
草莓甜心熊:舒学姐,你人也太好了。其实……今天是施廷让我来找你的。
我:我猜到了。
草莓甜心熊:学姐,就是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啊,施廷其实没有那么适合你。
她说得委婉,我却心情微妙。
看来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我原本以为田可儿喜欢施廷,没想到她心里一清二楚这是个什么人。
我:我知道了。
草莓甜心熊:啊?
我:我以后不会再去找他了,他确实不适合我。
草莓甜心熊:嗯嗯,我觉得他配不上你。
小姑娘口风改变得极快,我也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我把他作为研究对象,不排除人家把他当成什么逗趣的生活调剂品的可能。
我又和草莓甜心熊交流两句,就道了别,去准备我的答辩稿了。
生活不止眼前的施廷,还有诗和远方。
6
草莓甜心熊在我传授一些学习经验后,已经彻底晋升为了我的线人,每天实时和我分享施廷的动态。
草莓甜心熊:学姐,施廷之前还放狠话说你三天之内绝对会回来找他,结果今天问了一圈发现你没加回任何一个人,现在脸色可难看了。
草莓甜心熊:学姐,施廷今天在网上又发脾气了,他说为什么找不到你,我们都是废物。
草莓甜心熊:学姐,施廷今天被保安堵在你们学校外面了,说是人脸识别不通过,哈哈哈哈哈哈哈!
草莓甜心熊:学姐,我感觉……施廷是不是想学浪子回头这一套啊,这几天他憔悴了好多,到处找人问怎么挽回你,还把我的联系方式都删了,但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个就回心转意啊!
草莓甜心熊:学姐!!!!你要小心,施廷好像找到你的学院了,你这几天不要出校了,他在门口蹲你。
我:“……”
什么鬼。
这人是疯了吗?
我觉得莫名其妙,感谢了草莓甜心熊后,告诉她我这段时间都不会出校门的。
施廷还真的被舔上瘾了?
我认真分析了一下他的心理,发现无迹可寻——只能归根于他习惯了有人任劳任怨地为他做苦力,被他进行人格羞辱。
傍晚离开实验室的时候,我看了眼对桌的灯。
那是闻师兄的位置,他还没走。
见我起身,青年抬起头,看向我:“要走了吗?”
我点头。
他笑了笑:“那我锁门吧。”
我看了眼时间:“九点了啊,不知道门口的快递站关门没。”
闻岫白一顿:“你要出去?”
我点头:“买的东西到了。”
闻岫白垂眼,温声说:“我陪你去吧,帮你拿。”
我眨了眨眼:“不重的,就两个。”
闻岫白停顿几秒,望向我的时候不自觉视线偏移,好像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开口。
半晌,他说:“师妹,你没看到表白墙上的内容吗?”
我愣住了:“啊?”
闻岫白眉头微皱:“有人用你的名字问你的信息,下面真的有人说你是我们学院的。”
他说:“那个来询问的人是外校的……我觉得大概率是你那个研究对象,所以就自作主张联系了表白墙删除那些信息,但应该还是被人看见了。”
他欲言又止,我恍然大悟。
就说施廷是怎么知道我学院的,原来用的是这样朴素又原始的方法。
我:“我没看到——可能是他吧,谢谢闻师兄。”
“我送你回宿舍吧,”他嗓音清朗温和,“有点晚了,毕竟不太安全。”
我一时之间有点感动,又有点不好意思。
我:“那就麻烦师兄了。”
他细致地检查完整个实验室的设备,锁好门,才和我一起往楼下走。
夜风徐徐,月明星稀。
我侧头看向青年清俊的侧脸,有些好奇:“闻师兄,原来你也会看表白墙。”
他似是一怔,片刻后含糊道:“嗯。”
皎白的月色下,他的耳畔仿佛泛起了一层红,我觉得自己看错了,想看清楚点的时候,快递站却已经到了。
取好快递,我们边聊天边往回走。
闻师兄善解人意,温和谦逊,品学兼优,但凡和他接触的人,无一不对他赞不绝口。
顺手解决师妹的一点小麻烦,对他来说是如同喝水吃饭一样正常的事情。
只是到宿舍楼下后,我忽然想起他平时都会八点半离开,去操场夜跑,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待到了九点。
不会……是特意在等我吧?
这个猜想在脑海中一闪即逝。
我看向闻岫白。
他也看向我,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后温声问:“怎么了?”
我到口的疑问就吞了下去。
大概、可能、也许只是一个巧合。
闻师兄虽然乐于助人,但体贴到这种程度,总感觉不太正常。
7
答辩当天,我听到同组的同学讨论着什么。
“今年的答辩助理是闻师兄啊!”
“我看到他那张脸真的会说不出话的。”
“闻师兄不是很忙吗,怎么会接这种活啊?”
“这就不知道了……”
我愣住了。
闻师兄?
我往前排一扫,果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似乎是对背后的注视有所察觉,他侧过头,从眉到鼻,再到下颌,线条都清隽俊秀,完美到无可挑剔。
他看见我了,对我很浅地笑了一下。
我导门下第一池面,名不虚传。
我也眨眨眼,对他打了个招呼。
说实在的,答辩对我而言没有什么值得紧张的地方,但毕竟认真准备了许久,上台时,我的心跳还是略有加速。
PPT 一页一页往后翻着,停留到了致谢部分。
答辩老师翻看着我的论文,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一旁的闻岫白。
他今天居然戴了一副眼镜——据说闻师兄有轻微的近视,但并不影响日常生活。
多亏眼镜的加持,我才发现师兄的眼角有一颗色淡近似于无的小痣。这副装扮丝毫没有掩盖他的容貌,反而衬得他越发光风霁月,皎若芝兰。
真是让人赏心悦目的一张脸。
他低头认真记录着,我还在走神,忽然听到安静的空间里传来一阵有些刺耳的推门声。
“咯吱——”
导师们已经开始提问,我只来得及瞥了一眼门外的人,表情一滞。
施廷?
怎么会是施廷?他怎么会来这?他从哪找来的?
门外那个神色憔悴,眼底发青,瞳孔里还全是红血丝的男人赫然就是几周不见的施廷。
他在看见我的那一刻表情有些恍惚,好像很惊喜,又好像有几分阴沉,成分太过复杂。
我震惊于他的忽然出现,差点没呛出声。
但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幸好我对自己论文的内容已经熟悉到足以倒背如流,开始集中注意力回答导师们的提问。
期间我又看了一眼施廷。
只见他在认真阅读我的 PPT,表情逐渐僵硬,眼神也变得不可置信,然后转头盯向我。
我:“……”
哦豁。
因为研究内容过于真实,我猜他对我答辩的内容无比熟悉,以至于导师问我的“样本采集方法”里的样本是谁,他估计也听出来了。
结束答辩,我弯腰鞠躬,向教室后走去。
施廷仍然直勾勾地望着我。
我想了想,表情淡定地走向了他,示意他去走廊,顺便关上了门。
“舒可宜。”
我回身的时候,听到他略显沙哑的声音。
“舒可宜……”他好像激动了起来,定定地瞪着我,半晌才说出话来,“我找到你了。”
我:“……”
这家伙演什么偶像剧呢?
我不咸不淡地说:“想不到啊。”
他看向我:“我想问问你,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扬眉,“你是指什么?”
“你给我转账……”他抿唇,“拉黑我账号,不接我电话,还把小宇他们全给拉黑了,忽然消失,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就那个意思,我们本来也没什么关系,不联系了不是很正常?”
“没什么关系……好,好,没什么关系。所以我刚刚看到的那些是什么,”施廷看向我,近乎咬牙切齿地说,“研究对象,人类行为,求偶行为?观察对比记录——”
我看向他,表情坦荡:“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施廷胸口起伏的弧度越来越大,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来:“你拿我当研究对象?你接近我就是为了你这篇论文?所以完成了论文你就可以把我甩开,把我丢在一边了?!”
我理所当然地反问:“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施廷:“……”
他的表情越来越难看,眼眶通红地质问我:“所以你跟我说的话都是假的,你一直在骗我,你对我根本就没有感情是吗?”
我沉默两秒:“当然不是,你也看到了。”
施廷:“看到了什么?”
我表情无辜:“那个致谢部分不是有你吗?我说了要感激我的研究对象。”
施廷:“……”
他好像忍无可忍,伸出手揽住我的肩膀,嘴唇也对我靠了过来:“我不信,那天我就后悔了,我不该那么说……可宜,是我错了,你离开之后,我才发现我爱上你了,你能不能——”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轻而易举地拎开领子,甩在了一边。
真的是“甩”。
尽管在我的视角里,闻岫白只是很从容地,甚至称得上轻松地动了动腕骨。
施廷就像个塑料袋一样被扯开,慢悠悠地落在了墙上。
“师妹,”他低头看我,“没事吧?”
我没有任何惊慌,理了理被施廷捏出褶皱的袖子:“没事,谢谢师兄。”
事实上,师兄再晚来一秒,施廷就要被我摔出去了。
在我爸的强烈要求下,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锻炼身体。
因为我一直以来学习都很刻苦,从小就立下要学到老的雄心壮志,家里人都怕我把身体学垮(他们看多了相关社会新闻),所以会特意带我出去放松,也会每天陪我一起运动。
我是学空手道长大的,武力值在同龄人中应该称得上断档级别。
虽说男女力量天生有差异,但撂倒一个看上去过分体虚的施廷,对我而言也没有太大难度。
施廷直起身,勉强能算英俊的脸涨得通红,双眼冒火地看着闻岫白:“你他妈谁啊?要你多管闲事了吗?”
闻岫白微微皱眉,却没理会他,只是偏头问我:“他是?”
“就是校园墙投稿的那个人,”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施廷看看我,又看看闻岫白,片刻后,露出一种称得上扭曲的表情:“舒可宜,这男的是谁?你说清楚,你是不是就是因为他,才不回我消息?你明明是我的女朋友——”
“打住,”我听他越说越离谱,直接打断了他,“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施廷,你能别臆想了吗?”
施廷看上去快疯了:“你每天给我发消息,随叫随到,我让你买什么你就买什么,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无论他们怎么调侃你你都不在乎,我那一次当着他们的面喊你滚你只说要我少喝点注意身体……舒可宜,就算是演,你也演了一年,我不信你对我没有半点感觉。”
我:“……”
他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哪个女生被这样对待还会喜欢他啊?他又不是 RMB,专程来我学校找骂找揍吗?
施廷越往下说,我就感觉到身侧的气压越来越低。
向来神色温和的闻师兄紧紧抿住唇,面无表情地看着施廷,那双总是如静水湖泊内敛柔软的眼眸也冷得像是结了冰。
“我确实为了学术研究付出良多,”我没料到这人还能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这种话,一时之间再次叹为观止,“但你不觉得,被你这样对待的我,更不可能对你有丝毫感情吗?”
“你说你喜欢我,”施廷好像难堪到了极致,“都是假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一顿,“噢,想起来了,唯一一次,那次你大冒险让我给你发那些东西……不过你是不是根本没点开听?”
施廷的表情一片空白。
他好像开始努力回忆,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他——但很遗憾,根本没有。
尽管所有人都笃定我对他情根深种,非他不可,是宇宙级舔狗,但我从来没有承认过,顶多在他人调侃的时候佯装害羞地一笑,更别提亲口对他说过任何一句“我喜欢你”。
“我随便机翻的吿白语录,那可不是我说的,你认不出我的声音,也懒得听吧。”我早有所料,神色淡淡,“施廷,你根本不喜欢我,只是为失去了一个顺手好用的保姆而失望。”
“不是的,”他好像猝然回神,眼眶红了,很急迫地上前想拉住我的手,“可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我其实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喜欢我,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我以后会改的,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但他被闻岫白拦住了。
“你说完了吗?”闻岫白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说完了就出去。”
师兄从前根本不会用这样的冷硬语气说话,我有些意外,随后又感觉心头暖暖的。
为了维护同门,不惜疾言厉色,这就是光风霁月的闻师兄。
“所以我和可宜之间的事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施廷怒不可遏,手握成拳,“忍你很久了,你他妈——”
“施廷,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可说的,我也不欠你什么,”我被他一段告白雷得牙酸,见他一副要对师兄动手的样子,也皱起眉往前一步,冷下声音,“这里是我们的学校,我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你这样违反了我们的校规,你再不走我就要请保卫处的人来了。”
话音未落,两个保安匆匆赶到。
他们看到这边的场景,严肃地走了过来:“刚刚是谁举报学院楼混进了外人?”
闻岫白:“是我。”
我一愣。
施廷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闻岫白。
“看看你的学生证,同学,”保安还算客气,“麻烦出示一下。”
施廷咬牙,不情不愿地拎了张校园卡出来。
校园卡上的男生相貌普通,显然和他不是同一个人。
保安立刻沉下脸,把施廷带走了。
即便再轻狂,施廷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这种时间发疯,但是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带走也让他感到大失面子,离开前频频看向我。
我却懒得看他。
8
施廷离开后,我和闻岫白并未多说,而是一起回了教室。
身旁的同学揶揄地戳戳我的手臂:“诶,有情况啊?”
我:“啊?”
“刚刚看你和闻师兄一前一后出去了,刚刚又一起回来,”女生抿唇一笑,“连老师都注意到了,刚刚你俩回来的时候还冲闻师兄笑呢。”
我不好说刚刚混进了第三人,也不想损害闻师兄冰清玉洁的名声,只能含糊着说:“没有,就出去洗了个手,遇上闻师兄也出来透气,就聊了两句。”
女生:“唉,没关系啦,我们早都看出来了,没必要瞒着我们,就算是办公室恋爱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我:“?”
早就看出来什么?什么叫办公室恋爱?
我出离茫然了。
还想多问两句,答辩却已经正式结束了,我的面前冷不防落下一片阴影。
我抬眼,才发现闻岫白正站在我面前,挺拔清隽的青年取下了眼镜,瞳孔的颜色浅淡,又恢复了那样温和内敛的模样。他没说话,但等待的姿态显而易见。
女生轻咳两声,拍拍我的肩膀快速离开,和一旁的朋友留下一串窃笑。
我大概知道他要和我说什么,于是对他笑了笑:“等我一下,师兄。”
“好,不急。”
快速收好东西,我和闻岫白一同出了门。
我决定先开话题:“不好意思啊闻师兄,我没想到他会找过来…”
闻岫白却也同时开口:“抱歉,我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了……”
意识到对方在说话,我俩又默契地闭了嘴。
一片沉默中,我和他对视一眼,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怎么会多管闲事,”我弯着眼,“我还要感谢师兄,我确实不想再见到他。”
“他还会再来找你吗?”
“也许吧,”我并不在意,“但他也不能怎么样,最多像今天一样偷溜进来……”
闻岫白的步伐却停了。
我回头:“怎么了,师兄?”
“今天,”他顿了顿,“我看到你跟着他出去了,有点不放心。”
“我知道。”我说,“而且师兄你还第一时间联系了保卫处,太靠谱了,我都没来得及。”
“他真的……”闻岫白看向我,好像有些欲言又止,“这一年,都是这样的吗?”
我大概明白了他想问什么,毕竟在施廷说话的时候,闻岫白的愤怒太过明显。
“其实没他说的那么惨,大多数时候他让我去找他,我都根本没出门,只不过他以为我一直在等他;还有他要我买什么,我都是用他的钱点的外卖;而且他对我说的那些话,根本不痛不痒,”我说,“我如果喜欢他,可能会受伤,但他只是我的研究对象,所以我并不在意。”
六月,树木浓荫,满林生花。
“师妹,你读博要研究什么课题,你有想过吗?”他沉默半晌,忽然换了个话题。
“可能还是求偶相关吧,”我想了想,“但这次要换个研究对象了。”
“那……”闻岫白看向我,“我可以做你的研究对象吗?”
风静树止,霎那间,连花瓣落在我肩头的时间都仿佛被无限拉长。
我有些错愕,又有些茫然,但更多的,也许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抱歉,可能有点太唐突了,你大概对我没有那种感觉,”他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无奈一笑,“我也是第一次……你可以用四年的时间来研究我的行为。”
原本不想这样直白突兀地表明心意。
但在舒可宜推门跟着那个男生离开的那一刻,闻岫白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的焦躁、沮丧以及嫉妒。
尽管知道那只是研究,他也知道舒可宜对施廷避之不及,但在听到施廷发表那篇有关舒可宜为他做过什么的长篇大论时,他从未这么希望一个人就此消失。
这样品行低劣、践踏心意的人——施廷他凭什么?
太慢了。
他不懂怎么讨女孩喜欢,更不懂怎么表明自己的心意。
但闻岫白只知道,舒可宜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斯人若彩虹,掠过平静无波的人生,成为最明亮的色彩。
无法等待,也无法克制。
——“舒师妹,我喜欢你。”
9
“可宜,今晚五排吗!”孙师姐又一次来到我面前,热情地发出邀请。
我:“好。”
“毕业论文评优不说,新论文还登刊了吧,可真厉害,”一旁的陈师兄探出头,“舒师妹不愧是舒师妹,老闻后继有人了。”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我动作一顿。
陈师兄毫无所觉,孙师姐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闻岫白这几天跟着导师外出开学术会了,不在实验室。
他上次跟我说的事情,我也还没有答复。
孙师姐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撞了撞我的手肘:“不对劲啊可宜,闻师兄跟你告白了啊?”
我:“……”
怎么感觉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
大概是我表情里的疑惑太明显,孙师姐扑哧一笑:“别这么看我,我早就看出来了,我们几个女生还讨论过,他什么时候会告诉你。”
我:“……我怎么不知道……”
“还好吧,就是五排有你他每次都会来,只要你在带咖啡的时候他就会多点一块慕斯给你,还有就是每次离开实验室都要等你先走,平常和你说话他也总是笑得很开心,”孙师姐滔滔不绝,“还有,每次说到你那个研究对象,他就会皱眉,我什么时候见过闻师兄这种表情了,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还惊奇了半天。”
我:“……”
其实我倒也不至于这么迟钝,只是那段时间为了应付施廷已经耗尽了心力,就没注意到对所有人都好的闻师兄,原来还有这样的偏爱。
“所以你的回答是什么啊可宜,”孙师姐说,“不过我看你的样子,应该没答应吧。”
“也不是,”我犹豫半晌,“师兄不是走了吗,也不好再说这件事了。”
闻师兄在我心中就像一尊完美无瑕的玉佛,品质美好为人高洁,我当然不可能不喜欢他——只是,这种喜欢和想要染指他还是有差别的。
“这种事还是得好好考虑的,”孙师姐换了个话题,“最近你那个研究对象还有在找你吗?”
我回过神:“没有。”
施廷好像已经彻底放弃了,杳无音信了许久,连田可儿都有些奇怪地说:“好久没见他了,不会是死了吧?”
死当然是没死的。
因为我生日当天,我又看见了他。
我生日在七月,我约了几个朋友出去吃饭,却在校门口看见了胡子拉碴,憔悴不堪,黑眼圈重到快媲美熊猫的施廷。
一个月不见,把自己折腾成难民了。
我的情绪就是新奇,但最多也就看两眼,没有多余的了。
他却上前拦住了我。
我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酒气,不由自主皱了皱眉。
“可宜,我好想你。”他就像痴呆一样盯着我看,“我真的好想你……”
我:“……”并没感觉到半点开心,甚至很是不适。
“我回去查了你的资料,你真的很聪明……我还仔细看了我们的聊天记录,爱不爱一个人真的很明显,我每天给你发消息,你把我拉黑了收不到,但只要你能看到,你就会发现,你的话多是敷衍,我喊你见面喊你来找我,你每次都说生病或者是等我等了很久……还有你给我买的东西,每一次都只有东西到了,你人却走了,现在想想,你人真的在吗?还是我理所当然认为你会来找我?”
“我不怪你,因为我对你很不好,你接近我是为了研究我,但我也没损失什么,反倒是你受了很多委屈……我以后会改的,我不和那些朋友来往了,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你还记得……”
他开始长篇大论,我耐着性子听了两句,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
“说实话,虽然我没到场,但你要的东西你拿到了吧?情绪价值你得到了吧?一些凌驾于他人之上肆意口头发泄的快感你也没少获得。”我说,“施廷,你难道还想跟我说,要重新认识彼此,重新开始?”
施廷一顿,随后说道:“我想追求你,还那一年的债,可以吗?”
“不可以。”我说道,“你知道一个道理吗?”
“什么?”
“践踏真心的人,永远不配得到真心。”我看着他,轻描淡写地说,“虽然我也没付出什么真心,但我由衷认为,你的喜欢十分可笑, 我建议你留给其他不嫌弃的人。”
“——舒可宜,你难道就不是在践踏我的真心吗?!”我走远了, 还能听到原本木在我身后的施廷歇斯底里的声音, “你就配得到真心了?”
我全当破防男的胡言乱语, 随他去了。
一抬眼, 饭店门口正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
他风尘仆仆, 抱着一束花,看见我后,那双剔透的眼眸像是被什么东西擦亮了, 露出一个浅淡却真心的笑容。
“生日快乐, 舒师妹。”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大概, 和日期相关的仪式感也算是求偶行为中的一种,所以我赶了今天的飞机回来了,你可以记录进你的研究……”
我憋了好半天, 嘴角却还是不断上扬,直呼其名:“闻岫白,你介意我做一件事吗?”
他愣了愣:“嗯?”
“比如, 研究对象实名制……”我轻声说, “在我的人生课题里。”
他呆在原地, 半晌, 才垂眼看向我。
“那可宜, 你介意我提出一个要求吗?”
“请说。”
“我希望,研究期限改为无期。”
——意思是, 关于喜欢这件事,我愿意用一生的时间供你研究。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