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节 徐小姐和夏小姐
第 19 节 徐小姐和夏小姐
睡觉前,我问男友:
“要是有个比我漂亮比我懂事的女孩追求你,你会不会答应她?”
男友毫不犹豫:“当然会啊!”
我哦了一声:“懂了。”
第二天我搬家、拉黑、分手。
后来再见,是我和京圈大小姐的订婚典礼。
男友红着眼质问我:“为什么?”
我依偎在美艳女郎的怀中,赧然一笑:
“说起来你还是我俩的红娘呢,前男友。”
1
【丛欢,我回来了。】
绿茶跪坐在我男友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和他嘴对嘴喂酒时,我收到了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措辞简单,言简意赅。
我却是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我能想象——
号码的主人编辑这条短信时,是何种神态。
大概是我熟悉的漫不经心又志在必得。
就像过去无数次,我试图逃跑都被她轻易捉回。
灯光昏暗的地下室里,她攻击性十足的冷艳脸庞隐在阴影中,红唇一开一合,吐出了那句令我如坠深渊的话:
“欢欢。
“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时隔三年,我忌惮骇惧的女人竟然又回来了!
“砰!”
惊慌之下,我打翻了酒杯。
淡黄的酒水沿着桌边流下来,弄脏了我的裙摆。
那厢,男友和绿茶正想趁着嘴对嘴喂酒的机会热吻,奈何被我弄出的动静打断。
两人皆是不悦地盯着我。
“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我顾不得和他们周旋,仓皇转身,出了包厢。
2
我惊魂未定,用纸巾打湿了水胡乱地擦着裙摆。
“笃、笃、笃……”
安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高跟鞋轻碰地面的声音。
步伐轻缓,富有节奏。
再抬眼,镜子里多了一道身着绯色长裙的倩影。
她似乎很高兴我发现了她,展颜一笑,魅惑人心。
“欢欢。”
“阿婧。”
我惶然转身间,后腰抵在了洗浴台边缘。
她再上前一步,成功将我困在了方寸之间。
我俩的身体严丝合缝贴合,摩擦间带起一丝痒意。
徐婧一贴着我的脸,染着香芬的热气调皮地钻入我的耳朵里。
她轻言细语问我:
“欢欢,三年不见,想我了吗?”
徐婧一的嗓音很有特色。
清悦空灵,恍若深海里的蓝鲸孤独长鸣。
从前她就喜欢一边拂过我的身躯,一边缠绵地喊我名字,叫我头皮发麻,灵魂震颤。
现下,再听她开口唤我。
我的尾椎骨蹿起一阵电流,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咽了咽口水:“阿婧,你别这样。”
换做从前,要是我敢违抗徐婧一的意愿,她一定会将我往死里弄。
今天却是一反常态退后两步,和我保持安全距离。
在我做出防备姿势之前,率先开口,语气里透着一丝期待:
“欢欢,这一次我把主动权让给你,你再让我追求你一次怎么样?”
她信誓旦旦,满目真诚。
我本欲逃跑的脚步生生停住了。
她开出的条件诱惑太大,我可耻得心动了。
从前徐婧一就是我俩关系里的绝对掌控者。
我多少次想要翻身做主都以失败告终。
眼下她自愿让出统领权,我迫不及待想要为过去卑怯的自己找回场子。
3
但我还是犹豫不决。
一来是我好不容易摆脱了徐婧一的掌控,二来是我现在还有个名存实亡的男朋友。
我失神地回到包厢。
酒局已经结束了。
先前那个用酒喂我男友的绿茶依旧偎在他身边。
见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闪过得意。
“夏姐姐,多谢你今天将男朋友让给我。
“你们回家后千万别因为这事儿吵架哦。”
今天大冒险她输了,作为惩罚,需要随机选取一位男士嘴对嘴喂酒。
绿茶指尖一转,指向了我的男友。
“我选京哥。”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我这个正牌女友就在现场。
众人琢磨着沈闫京至少会给我面子。
谁知他却是掐灭了烟头,手臂拽过绿茶。
惊慌的尖叫声后,绿茶红着脸跌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她苦追沈闫京已久,眼看就要事成却被我截胡,因此恨我恨得要命。
如今误以为我是因为沈闫京的背叛而伤心,幸灾乐祸都写在了脸上。
笑死。
要不是他妈逼迫我,我又怎么会忍着恶心和沈闫京这根烂黄瓜相处三年呢?
我淡淡地睨了眼两人,懒得解释。
4
走出酒吧,我低着脑袋,笼着袖子等车。
沈闫京冷不丁开口:
“夏丛欢,别做出这副死样子。
“以后我的女人只多不少,既然你执意和我结婚,就得受着。”
明明是他家按头逼迫我们在一起。
他不敢反抗家族,就把所有气都撒在我身上。
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我讽刺地笑笑,并不搭话。
入睡前,徐婧一再次发来短信。
简短的二字:【晚安。】却道尽亲密。
“晚安”还有一层含义是:“我爱你。”
我的心犹如猫抓,忍不住将她的微信号从黑名单里翻了出来。
看着空空荡荡的聊天界面,想给她回些什么消息,一不小心点到了通话键。
等我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挂掉时,视频已经接通。
屏幕里出现了徐婧一那张美到令人心惊的脸。
她偏爱各种红色。
此刻就穿着一条艳红的真丝抹胸睡裙,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
她倚在床头,温声叫我:“欢欢。”
“打错了。”
嗓音低哑,声线惑人。
我眉心一跳,慌忙按断电话。
脑海里却满是她的身影。
一颦一笑,嵌入我心。
我忍不住狠狠地骂了句:“艹!”
5
冲进厨房猛灌两杯冷开水,才勉强压下脸上的躁意。
回房间时,和沈闫京不期而遇。
相比于女生在感情中的感性,男生就要理智得多。
能客观地做出更合乎他们利益的决定。
当下我犹豫不决,便打算将选择权交给沈闫京。
于是我喊住他:
“要是有个比我懂事比我漂亮比我有能力的女生追求你,你会答应吗?”
闻言,沈闫京瞥了我一眼,嘲弄开口:
“夏丛欢,你觉得这是什么困难的选择题吗?
“想不到过去了三年,你还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他虽没有明着回答我,但毫无疑问他的答案是“会”。
我定定地盯着他瞧,默默地将他和徐婧一比较了一番。
论相貌,徐婧一是全球排名前二十的神颜。
论修养,徐婧一不会动不动就对我冷嘲热讽。
论权势,徐婧一是背景深厚的京圈大小姐。
……
更何况她今天还承诺我:
要是肯再给她一次机会,就把今后的主动权让给我。
多么大的诱惑啊!
那可是从 P 到 T 的转变。
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一瞬间,我大彻大悟。
朝他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哦”了一声,表示:
“懂了。”
6
沈闫京深深地凝眉:“夏丛欢,你又想耍什么手段?”
做了决定后,我的心情颇好,难得柔声细语地为自己辩解:“哥哥你真是误会我了,我只是想追求自己的真爱了。”
然而沈闫京不信,冷冷地“呵”了一声,夺门而出。
我一刻都等不了,连夜收拾东西离开了别墅。
可我拖着行李箱走到盘山公路上时,望了眼乌漆抹黑的夜色,又迷茫了——
是不是太冲动了?
应该等天亮了才走的。
于是,我准备倒回去。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汽车的鸣笛声。
一辆火红色的保时捷从幽暗的夜里慢慢悠悠开了出来。
车窗降下,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时我诧异出声:
“阿婧,你怎么来了?”
我的语气里含了几分连我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惊喜。
“接你回家。”
她下车,熟稔地接过我手中的行李,放入后备箱。
上车后,我坐在副驾驶,紧张地抠着手掌心。
不知道该怎么把我的想法传递给她。
“我想好了,我们复合吧。
“你的要求我应允了。
“难得你向我低头,我且大度点成全你吧!”
……
好像无论哪一种开场白都显得有些刻意冒昧了。
可、可是,不能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吧?
也罢!
伸头是一头,缩头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7
“阿……”
就在我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想要和徐婧一摊牌的时候,她倾身过来,一手扶着我的腰一手绕过我去扣安全带。
那一瞬,淡淡的玫瑰花香侵染了我的鼻息。
我呆呆地看着她,能看清楚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透明的白色,真好看。
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我的心跳也跟着落了一拍。
帮我系好安全带以后,她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保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专注地望着我。
被她这么望着,有一种时间被拉长的感觉,我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全身僵直,不敢动弹。
“阿婧,你?”
我紧张地攥紧了睡衣的衣摆。
脑海里闪过四年前的那一幕。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地点,我在徐婧一精湛的技艺中跳了一支风雨飘摇的舞蹈。
良久,徐婧一笃定出声:
“欢欢,你在怕我。”
“是的,我怕你。”
我第一次向她坦诚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徐婧一几近病态的掌控欲,纵使她将我保护得很好,但是密不透风的保护和掌控真的让我快要喘不过气来。
三年前,国外的那场枪战徐婧一丢了半条命。
我陪她度过危险期后就独自回国了。
闻言,徐婧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下。
漂亮的丹凤眼中闪过些许失落。
一身热烈似火的红裙也掩不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落寞气息。
须臾她佯装无事地笑笑,就要抽身离开。
我及时回握住她的手,满脸期许地看着她:
“那你能为了我压制本性,和我发展一段健康的恋爱关系吗?”
徐婧一的神情有些滞涩,过了很久才艰难地回了我一句:
“我在改。”
8
得了徐婧一的保证,我万分开心。
抵达她家后,我匆匆忙忙地将她推向卧室,打算行使自己角色转换后的第一次权力。
然而就在我将她压在床上时,她面无表情地阻止了我:
“欢欢,你忘了,你还有比赛,要是受伤了……”
她的手肘弯曲撑在床上,眼底清明,染着促狭的笑意。
相比之下,倒显得我猴急了。
一下子,我脸色暴红。
从她身上弹起,裹着被子滚到了一边,解释:
“我、我那是……我那是想要农民翻身把歌唱,毕竟被你欺压了那么多年,并不是想、想……你懂吗?我……”
着急之下,我舌头打结。
徐婧一坐起身,竖起食指抵在我的红唇间,打断我:
“我懂。”
彼时我话未说完,她毫无预兆的动作,致使我不小心舔到了她的手指。
那一瞬,犹如有电流蹿过。
我俩都愣了愣。
徐婧一猛地睁了下眼,瞅了我半晌后,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句:
“等你夺得第一的那天,我会如你所愿的。”
徐婧一对我总是那么自信。
比赛还未开始,她就已经开始勾勒我站在领奖台上的画面了。
突然间,我来了兴趣:
“阿婧,要是我没有获得第一,你会怎样?”
“不怎么样,回炉重造就好。”
我:“……”
她说的回炉重造,我不敢苟同。
9
徐婧一最喜欢干的事就是以公谋私。
从前,我和她刚刚确立关系时,她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舞蹈房。
在我下完腰、劈完叉后,或按住我的肩,或掐着我的腰,不让我起身。
眼神炽烈地盯着镜子里的画面。
我敏锐地察觉了她的意图,制止:
“阿婧,这里不是胡闹的地方。”
徐婧一浅浅地勾了下唇,笑容迷人:
“不胡闹,我只是检查一下你的功夫到不到家。”
我:“……”
她的花样百出,我往往招架不住。
是我至今不敢回忆的痛。
我打了个寒战。
双手环抱住自己,猛摇头:
“不,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为了不让历史重演,接下来的几天我拼命练舞,力图将自己获胜的概率提到最高。
10
正如徐婧一所说,她这次似乎是把我俩关系中之中的主动权交给我了。
生活中的大小事情,她都会询问我的意见,在得到我的同意后才去实施。
这让我感到无比的舒适。
终于不再是徐婧一的一言堂了。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我比赛那天,徐婧一亲自送我去赛场。
好死不死,碰见了沈闫京那根烂黄瓜和死绿茶。
绿茶勾着他的脖子索吻。
黏糊的样子像两团纠缠不清的大便。
“京哥,待会儿你一定要在第一排看我表演哦。”
话落,她在沈闫京的唇上轻啄了一口。
我漠然地收回视线,目光转向车内的徐婧一。
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侧眸盯着我。
“欢欢,等你比赛完了我来接你。”
“啊?”
我心下有些失落,问:“你不去看我比赛吗?”
“有事。”
徐婧一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开着车走了。
罕见的冷淡。
我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怔怔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出神。
半晌,我叹了一声。
提着口袋准备去后台换衣间换衣服,等待上场比赛。
转身的时候,一堵高大的人墙挡住我的去路,上方传来男人冰冷的嘲讽:
“看得这么入神,刚才走的那个是你新的相好?”
11
来人是沈闫京。
我没心情理会他,抬脚就想走,结果被他一把拽住了手臂:
“夏丛欢,你拉黑了我!”
开口就是一副质问的语气,还含了些莫名其妙的委屈。
我“嘿”了一声,奇了:
“我发给你的分手短信没看见?拉黑前任不是很正常吗?”
沈闫京面沉如水:
“我没同意。”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
我没有耐心在这里和他废话:
“沈闫京,当初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你最清楚,分手什么的还需要你同意?
“当了三年徒有其名的男女朋友,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我意在提醒沈闫京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谁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脸皮”二字如何写,道:
“你是怪我没有碰你,所以同我置气?”
我:“……”
片刻的无语后,我后悔得抽了自己一巴掌。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和智障讲理啊!
最好的办法,就是对他视而不见。
我举步离开。
沈闫京又道:“夏丛欢,妈让我带你回家吃饭,商量订婚的事。
“不然的话,后果你是清楚的。”
将话带到后,沈闫京怒然走人。
我立在原地默默攥紧了手掌。
三年了啊,沈家人用那件事威胁我整整三年了。
12
我努力摒弃掉那件事对我的影响。
可还是在斗舞的时候走神。
绿茶趁此机会悄悄踩住我的裙摆。
彼时我站在舞台边缘,一时不察,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啊——”
我下意识尖叫。
余光瞥见了绿茶得意的神情,和观众台下有一黑一红两道身影朝我飞奔而来。
舞台距离地面一米多高,要是我就这样直挺挺地掉下去,最差也得落个半残,恐怕下半辈子再也无法跳舞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一抹红色的裙角飘入我的视线。
下一秒,我整个人都跌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熟悉的芬芳扑面而来,一下子就抚慰了我慌乱的心。
她让我感到了莫大的安全感。
“阿婧。”
徐婧一将我放在地上。
“吓死我了。”
向来稳重的她,此刻却被吓得变了脸色。
我心中漾起一阵甜蜜,情不自禁抿唇笑了。
徐婧一见此,瞪了我一眼:
“命都差点没了,还笑得出来。”
“嘿嘿。”
我抱紧她,将脸埋入她的怀中,忍不住蹭了蹭。
这种感觉像什么?
无欲无求的神女为我走下神坛,有了七情六欲。
那是我莫大的荣幸啊!
13
我俩腻歪了一番。
其他人才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神,上前询问我的状况。
“夏丛欢,你没事吧?”
我看过去,沈闫京就站在不远处。
刚才我掉下舞台的时候,他似乎是和徐婧一同时冲过来的?
难得,这渣子居然会关心我。
就在这时,绿茶挤了过来,挡住沈闫京的视线。
“哎呀丛欢你也太不小心了吧?这也能从舞台上掉下去?
“因为你一个人,影响了所有人的比赛。”
她三言两语把责任推卸到我身上。
这次的决赛是五个人同时在舞台上斗舞。
先淘汰两个。
剩下的三个人再角逐冠军。
因为绿茶的话,其余三个人或多或少都对我产生了不满。
平时我都可以对她那些拙劣的伎俩视而不见,今天这遭却是为了要我性命,毁我前途。
“夏丛欢,你要不和大家道个——”歉吧?
“啪!”
我一巴掌狠狠甩了在她脸上:“孰是孰非,你自己心里清楚。”
“阿婧,调监控,报警!”我回头睨了一眼徐婧一,“是这个死绿茶故意踩了我的裙摆,我才掉下去的。”
闻言,徐婧一清澈的眸底闪过杀意。
“好,但凡是想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吧。”
绿茶这才急了:“夏丛欢,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你不用这么较真吧?”
“玩笑?”
给我气乐了:“这要命的玩笑你进局子里和警察叔叔开去吧。”
话落,我拽着徐婧一大步离开。
坐上车后,我还有些心有余悸。
要不是徐婧一及时接住我,我就真的完了。
忽然间我又想到什么,转头狐疑地盯着徐婧一:“你不是说等我比赛完了再来接我吗?又怎么会出现在观众席呢?”
“骗你的,我是去停车场停车了。”
徐婧一眸中带笑,瞥了我一眼。
“所以你都是唬我的?”
我感受到了欺骗,顿时生气得板起脸。
徐婧一更高兴了:“如果不骗骗你,怎么能看到你因我离开而失魂落魄的样子呢?”
“徐婧一,你真是太坏了!”
我羞愤地捂住脸:“你什么时候学会耍这种幼稚的手段了?”
她真是一个心机深重,诡计多端的女人。
但我心甘情愿臣服在她的城府下。
14
我靠着车椅背睡着了。
迷迷糊糊醒来时,保时捷开进了一家疗养院里,我疑惑地到处张望:“这是哪儿?”
徐婧一替我解开安全带,道:
“带你去见妈妈。”
“妈妈,谁的妈妈?”
我仍旧迷茫。
徐婧一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并不回话,牵着我的手走进病房。
一个身着蓝白条纹病服的女人,呆呆地坐在病床前,对着窗户,嘴里低低地哼着一首曲子。
低吟浅唱,缠绵悱恻。
单单从一个背影,我就认出了那人是我多年未见的母亲。
我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徐婧一。
她道:“我在国外养好伤以后,就派人到处寻找妈妈的下落,找到以后就带着她一起回国了。”
我喉头哽咽:“阿婧,谢谢你。”
徐婧一拍了拍我的背,道:
“你的妈妈也是我的妈妈,你早就该告诉我这件事的。”
怎么告诉她呢?
当年徐婧一和沈听澜夺权。
闹到最后,一死一伤。
两人谁都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会被沈闫京这个私生子捡漏。
而我的手中掌握着沈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
是徐婧一给我的。
为了让沈闫京坐稳沈家太子爷的位置,沈母用我妈的下落和性命逼迫我回国交出股份。
彼时我在国外照顾徐婧一,乍然听到这个消息我是不信的。
沈母发来了我妈在疗养院治疗的照片。
我不敢赌这万分之一的可能。
所以我回国了。
但我也不敢因为一些没有被证实的消息就擅自妥协,让醒来后的徐婧一失去所有,毫无胜算。
因此,我和沈母各退一步。
我成了沈闫京名义上的女朋友。
没想到三年未见,我们还是在为彼此努力着,奋斗着。
这大概就是我们心照不宣的默契吧。
15
沈家。
保时捷开进庄园里。
“欢欢回来了。”
沈母高兴地迎出来,却在看到我身后的徐婧一的那刻僵在原地。
“方姨,你见到我好像不太高兴呀?”
徐婧一意味深长地开口。
沈母笑容僵硬,勉强道:
“哪有,这里可是阿婧你的家,你能回来,方姨自然是高兴的。”
沈母在我面前趾高气扬了整整三年。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吃瘪。
果然,还得克星来。
饭桌上,沈母再次提及订婚的事情:“你和小京年纪都不小了,早点安定下来吧。”
我放下筷子,皮笑肉不笑道:
“阿姨,我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和沈闫京已经分手了。”
话落,沈闫京拆台:“我没有同意!”
沈母跟着道:
“是啊,欢欢,这种早就决定好的事,你就不要擅自反悔了吧?”
母子俩一唱一和,试图威胁我。
可是徐婧一早就替我解决了所有后顾之忧,我不会再受她胁迫了。
“阿姨,再这样纠缠下去没意思吧?”
我冷了脸。
“欢欢,可是我请柬都发出去了,你说这婚突然就不订了,不是让外面人看了我沈家人的笑话吗?”
沈母不住地朝沈父那边看去,万分苦恼道。
她想用这句话逼迫沈父向我施压。
我冷笑一声。
老狐狸,还真的是狡猾,装了一肚子的黑水。
然而没等沈父说话,徐婧一先开口了:
“没事儿,把订婚对象换成我和欢欢就好了,总归都是沈家人,不会丢脸。”
16
此话一出,餐桌上本就凝滞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冷凝。
沈母和沈闫京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沈父大怒,一拍筷子,厉喝:“胡闹!”
女人和女人订婚,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沈父为人传统,极其排斥同性恋。
当初我和徐婧一在一起的时候,我都尽量偷偷摸摸地不被他发现。
在他面前以朋友的身份和她相处。
如今被徐婧一当众扯了出来,我心底发怵,怕遭到阻拦。
徐婧一不卑不亢地对上他斥责的目光,阴森森地开口:
“爸爸,你是不是忘了我妈妈啊?”
“徐婧一!”
沈父气得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
徐婧一的表情却越发放松,微微上扬的唇角带着点嘲讽的弧度。
我看了眼沈父,突然从他的眼底捕捉到了一抹心虚和心慌。
再观徐婧一奇怪的态度,我猛地回过神来——
这里面难道还有其他隐情不成?
徐婧一不理会沈父的愤怒,顶着一桌人或蒙逼或愤懑或震惊的眼神,自顾自地吃完饭。
然后放下碗筷,一锤定音:
“就这样决定了,订婚礼照办,不过主角换成我和欢欢就好了。”
话落,她朝我招了招手,带着我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17
回去的路上,徐婧一很安静。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的平静。
“你怎么了?”我不安地询问,“从来都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徐婧一故作轻松地问我:
“那在你心底我是什么样子的?”
我向她描述了她在我心底的样子——
总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强大到这世间好像没有她做不成的事情一样。
徐婧一听后笑了笑,道:
“我哪有你说得这么厉害!”
“就有!”
我反驳她:“你看你,十八岁牛津毕业,二十岁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二十三岁是京都首屈一指的巨佬……”
我掰着手指头历数着她所铸就的传奇。
“可我还是有举棋不定的时候。”
“比如?”
“比如你——
“欢欢,我不敢用你去赌那千分之一的意外,所以关于你的事我都要做到万无一失。”
“你说的情话真真是动听极了!”
少有这么掏心窝子的时候,我不习惯,刻意转移话题。
徐婧一也乐于配合我,道:“当然,《追女人的三十六计》我可不是白看的。”
我和她说笑打闹,驱散了这一路的阴霾。
18
夏天,闷热。
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裙子粘在身上难受得紧,我抱起自己和徐婧一的浴袍,推搡着她往浴室里走。
“之前你用我要比赛的借口拒绝了我,现在因为绿茶的事儿比赛取消了,你没有任何理由再逃避了吧?”
我幸灾乐祸地开口。
徐婧一面色有些不自在。
习惯了当发号施令的人,哪里这么容易接受自己变成了士兵的现实呢?
可是,我偏偏要她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还要给我心甘情愿地接受。
让她向我俯首称臣。
我贱兮兮地笑着。
徐婧一无奈,提醒我:“可不可以别把你的心思这么明显地挂在脸上。”
“废话少说。”我一把将她推进浴室,反锁了门,“小妖精,你今天逃不掉了。”
……
出来后,我懒懒地趴在沙发上。
徐婧一修长的手指在我的发缝间来回穿梭,吹风机“嗡嗡”作响,越发催熟了我的困意。
我捂着唇打了个呵欠:“原来伺候人这么辛苦哇!”
徐婧一嗤笑:“得了吧,这才第一次而已。”
我缄口不言。
想起刚才我想半途而废,被徐婧一强硬地拖回去跑完了全程。
过程虽美好,但也累人。
我大手一挥,道:
“以后还是你来吧,我不想动手了。”
“呵!”
徐婧一又是一声充满嘲弄意味的哂笑。
19
为了避免再生枝节,订婚前的一周,徐婧一都要亲自前往现场跟进流程,检查细节。
订婚的前一天,沈闫京跑来问我:
“夏丛欢,你真的要跟着徐婧一一起胡闹吗?
“她这样做只是为了得到你手中的股份而已。”
我仿佛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捧腹大笑:
“沈闫京,你是不是傻?这股份本来就是徐婧一给我的,不然你以为我一个外人,凭什么能拥有沈氏集团的股份?”
徐婧一也只有沈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她却阔气地给了我一半。
三年后她才解释其中的用意。
“我们的关系没有那一纸结婚证作为保证,也得不到法律的保护,所以我想要尽可能地给你奔向我的底气。
“哪怕将来我们分开了,你也能生活得很好。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死死地将你绑在身边。”
沈闫京脸色像是吃了苍蝇一般难看。
我擦去眼角的泪,继续道:
“况且,我会和你在一起是你妈妈用了龌龊的手段逼迫我。
“我和徐婧一本来就是恋人。”
沈闫京赫然睁大了眼睛。
似乎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所以从头到尾只有我像个小丑一样蹦跶咯?”
“祝贺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我朝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20
我要和徐婧一订婚几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势不可挡。
媒体竞相报道这事儿。
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不过更多人是选择尊重祝福。
同性相恋并不稀奇, 同性大张旗鼓地订婚, 好像好事头一遭。
所以应广大网友要求,我们决定以直播的形式, 公开订婚典礼的细节。
我们白捡了一个订婚典礼。
但徐婧一添加了很多自己的想法,把订婚典礼搞得像是结婚典礼一般盛大热闹。
我简直大开眼界。
徐婧一却不满意:“终究是捡了别人的破烂,不过以后我会补一个更好的给你。”
我乐颠颠地说:“好。”
典礼那天,Vlog 播放了我和徐婧一从相识相知相许相离相守的跌宕恋爱旅程。
视频最后以这一句话结尾——
“她是我的心之所向。”
无数人被触及泪点,感同身受。
纷纷在我们的评论区留言。
【你知道丘比特射手为什么要闭上眼睛吗?因为爱情不分性别, 每个人都有被爱的权利。】
【彩虹有七种颜色, 每一种颜色都很绚烂, 爱情也这样。】
【婚纱和婚纱的爱情也很美好啊!】
【西装和西装也是啊!】
【谢谢你们, 迈出了里程碑的一步, 答应我,一定要永远幸福下去啊!】
……
满怀真挚祝福的评论在大屏幕上滚动。
“夏小姐,今天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我也是,徐小姐。”
徐婧一接过我的捧花, 丢下了舞台。
顿时引发了一阵狂热的尖叫。
这场订婚典礼, 沈家三人嫌丢人, 一个都没来。
但是没关系,我们得到了人民群众的祝福。
我们互相给彼此的关系在大众面前盖了公章, 从此以后谁都知道我俩是一对。
这就够了。
21
徐婧一撩开我的头纱吻下来的时候,我的余光似乎看见了我的母亲坐在轮椅上, 在一片炫目的天光中, 她朝我温温柔柔地笑着。
嘴唇微动,似乎在说着:
“宝贝,你一定要幸福啊, 带着妈妈的那份永永远远地幸福下去。”
番外
关于我妈夏女士和徐婧一的妈妈徐女士还有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两人原本也是一对相爱的恋人。
却遭到了双方家族的强烈反对。
她们生活的那个年代还不像现在这般开放。
徐女士迫于家族压力和沈父结了婚。
可婚后的徐女士并不快乐。
她期盼着有一天可以飞出牢笼和夏女士比翼双飞。
梦想快要实现的那天, 她被醉酒后的沈父强暴了,因此有了徐婧一。
长年的压迫下,徐女士精神失常。为了保护妈妈,徐婧一不得不逼迫自己强大起来。
万幸, 徐女士终于熬到了和沈父离婚,想要带着徐婧一到国外重新开始。
而我是夏女士收养的孩子。
有一天她开心地告诉我:“宝贝,我要去找我的爱人了, 到时候你就可以拥有两个爱你的妈妈了。”
然后,她飞去了国外。
然而沈父哪里肯就此放过徐女士?
我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最后的结果却是徐女士死了,而夏女士下落不明。
找回来的她也变得痴痴呆呆。
或许, 这只是她失去爱人后启动了防护机制,抵御痛苦的一种方式。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情愿她永远也不要清醒过来。
后记
某个秋高气爽的早晨, 夏女士彻底清醒过来了。
她向警方指认了沈父杀害徐女士一事。
沈父作为嫌疑人被带走调查。
一夕之间,沈母和沈闫京失去了所有,徐婧一毫不留情将母子俩赶出了沈家, 彻底掌控了沈家。
但徐婧一不想接手这些肮脏的产业, 转手卖了,把所有钱都捐献给了公益机构。
沈父被正式拘捕那天,夏女士摩挲着徐女士留下的手镯, 喃喃:
“我们没有得到的幸福,阿婧和欢欢得到了。
“你在天上看到了,大概也是欢喜的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