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离渊
第 1 节 离渊
我替妹妹嫁入东宫,妹妹则替我嫁给了曾许诺非我不娶的王爷。
后来,太子谋反,独独留下我妹妹的性命,还将她安置在历朝皇后的寝宫。
只因她是凤命之女,我是人人可欺的庶女,便成了他们随手可弃的棋子。
那我偏要将这凤命抢一抢。
1.
我曾救下失明的王爷谢长川,他曾许诺会来娶我。
可最后,我等来的却是他偷藏我妹妹,将我送去替嫁。
阿爹让我替妹妹夏雨婳嫁给太子谢长渊那日,我冒着大雪来到王爷府门前。
落雪化水,寒意沁入衣衫。我敲了许久的门,苦苦哀求守门的侍卫让我见谢长川一面。
最终只等来一句:“王爷说从来不认识什么夏府二小姐。”
隔着一道门,我听见夏雨婳的婉转笑声,也听到谢长川的句句柔情。
心如死灰地转过身,看见我爹与嫡母带着家卫怒气冲冲地看着我。
我被带回了夏府,出嫁之前我都被囚在四方闺房中。
大婚当日,太子谢长渊没来婚房。
下属说,他喝得酩酊大醉宿在了书房。
他无意,我也无情,如此甚好。
回门当日,东宫被侍卫重重围住。
谢长川领兵直入,意气风发,宣读谢长渊意图谋反的罪名。
谢长渊被废,妻妾随其一起贬为庶人,流放。
那日谢长川眸光一一掠过众人,双眼已恢复清明,却还不如从前瞎了那般柔情。
我那时才明白,为何夏雨婳会躲在王爷府上逃婚,为何谢长川会抛弃我。
我爹夏望年与嫡母早知太子谢长渊会被废,而与谢长渊定下婚约的夏雨婳将会成为一枚弃子。
可凤命之女,又怎么可能是弃子呢?
所以,弃子只能是我。
待此事风头一过,谢长川便可迎娶夏雨婳。
没了太子,谢长川便是最有能力的皇子。
夏雨婳仍旧是未来的皇后。
夏雨婳与我本是双生姐妹,一母同胞。
只因道士随口的一句话,她便被嫡母抱养,如珠如玉;而我仍旧是夏家的庶女,人人可欺。
就连我的夫君,也可以随意夺去。
可命是人一步一步自己走出来的,既然她是天定凤命,那我便夺走她引以为傲的一切。
我与谢长渊相看两厌的日子止于被流放那日,从那日起,我对他悉心照料,纵使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厌恶我。
冷言冷语,我一概全盘接受,一笑置之。
我爹与谢长川都知道谢长渊并非容易被轻易打倒之辈,但碍于圣上,他们不好直接动手。
于是他们便让我监视谢长渊的一举一动,并承诺他日谢长川登基,会饶我一命。
可我再也不相信什么承诺了,我只信我自己。
我所告诉夏望年与谢长川的一切都是真假掺杂,真的是日常的小事,如他将我赶出书房;至于假的,便是谢长渊暗中匍匐之事。
兵变之日,谢长渊将皇帝与谢长川斩于剑下,听闻他们的人头被挂在城墙上震慑余孽。
而我那妹妹夏雨婳则被囚在夙明殿内,毫发无损。
夙明殿,历代皇后的寝宫。
谢长渊之意,不言而喻。
2.
人人都觉得我是个笑话,在谢长渊落难时不离不弃,最后却还是落得一个被抛弃的下场。
但没有人知道,在谢长渊登基的前一天夜里,我偷偷潜入了夙明殿。
深夜侍卫懈怠,侍候夏雨婳的宫女正站在床边昏昏欲睡。
我将那个宫女打晕,将我与她的衣裳互换。
接着我掀开床前的层层帘帐,坐到了夏雨婳床边。
几乎是同一瞬,她迷离地睁开双眼。
在她看清我容貌的那一刻,我迅速伸手将丝帕塞到她嘴里,断了她呼救的念头。
她挣扎地想起身,却又被我摁回床上。
流放了这些年,我日日都需辛苦劳动,制服向来养尊处优的夏雨婳轻而易举。
“三年未见,妹妹过得可好?”我将她的双手捆在床头,看着她的泪水滑入两鬓,眸中满是怒意。
“唔……唔……”
“你我姐妹多年不见,我有许多话想说与妹妹听。”我笑着抚上她颤抖的脸颊,“在说之前,不如姐姐先敬妹妹一杯?”
说着,我将手中备好的酒倒在她脸上。
夏雨婳被酒洒得睁不开眼,仍在无力地挣扎着。
门外的人影消失,侍卫交接的时辰到了。
没了侍卫的威胁,我大方地取出了夏雨婳口中的丝帕。
“夏离,你疯了!”夏雨婳骂道,随后又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冷笑道,“我明白了,你定是嫉妒我纵使没了王爷还依旧会是皇后吧?”
“天命如此,我天生凤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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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淡然一笑,并未应她。
“怎么?恼羞成怒了?”夏雨婳渐渐嚣张,“你应该谢谢我,若非我让你替嫁,你如今已经死了。夏离,你识相的便赶紧替我松绑,明日谢长渊登基之后,我会劝他给你个像样的位分的。”
“妹妹,你怎么还是不明白。”我拆下一旁宫灯里的蜡烛,跳腾的烛火渐渐朝她靠近。
“这皇后之位我不稀罕,谢长渊我也从未将其放在心上。你不会当真以为这些年我任劳任怨地陪在他身边是为了做夏家与谢长川的眼线吧?”我附在她耳旁低语,看着她颤抖的瞳仁,我满意地笑了。
“是因为你!”她这才反应过来,“你一直在骗我们!”
“不错,总也不算太笨。”我玩弄着手中的蜡烛,“夏家欠我的,我要一点一点地讨。”
“谢长渊断然是不会放过夏家的,至于你,只好麻烦我亲自来收了。”话音刚落,蜡烛从我手里脱落。
烛火吻上她的脸颊,瞬间化成一片火焰蔓延至夏雨婳全脸。
火光在我脸上跳动,我看着痛苦挣扎的夏雨婳冷静地转过了身,顺手将宫女的脸烧毁。
三年前她让我替她嫁给谢长渊被流放,三年后我便让她替我做障眼法,让我逃出深宫。
侍卫赶到时寝殿已经被火光包围,照亮了半边天。
我着宫女衣衫站在远处眺望这景观,身旁皆是焦急救火的宫人。
今夜过后,人们只会在夙明殿找到两具焦尸,一具是夏雨婳,另一具则是穿了我的衣裳的宫女。
届时所有人都会认为我是因为嫉妒去报复夏雨婳,却不料遇上失火,我与夏雨婳双双被烧死。
而我则能趁混乱之际,逃出深宫。
可就在离宫外咫尺之遥的地方,我后颈蓦地挨了一掌。
合眼前,我看到了谢长渊的脸,灯光与黑暗在上面交错,墨瞳之下,是我看不透的情绪。
3.
醒来时,鼻尖萦绕着龙涎香的气味,是谢长渊的寝宫——旭寂殿。
我心头一缩,猛地坐起身来,身旁只有宫人,不见谢长渊的身影。
“娘娘您醒了。”宫女迎上前来。
“水。”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
宫女急匆匆地递来了水,我伸手无力,瓷杯落地,碎成几瓣。
我俯身想要去捡,被宫女阻止:“娘娘仔细伤着手。”
我浅笑地朝她点了点头,一瓣锋利的瓷片被我藏在手心。
谢长渊的用意我不明白,但我将他的心上人夏雨婳活活烧死是事实,下场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既然我无法逃出这深宫,不如再拉一个垫背的。
今日是登基的日子,一直到午膳过后,谢长渊才出现。
“皇后醒了。”他背光而立站在门处,长身玉立,面容却隐匿在黑暗中,像地狱里爬上来的鬼魅。
皇后?
听到这两个字让我不禁一愣,五指稍稍握紧,直至感受到瓷片刺及肌肤的痛楚,我才回过神来。
这竟然不是梦?
流放三年,谢长渊甚至从未唤过我的名字,也不屑在人前提起我。
宫人们纷纷退下,我本欲起身行礼,却被他先一步扶住我的肩制止住。
“皇后昨夜杀人放火,难免操劳,礼数便免了吧。”谢长渊双眸眯起,笑意透着一丝狡黠,落到我肩上的温热让我不禁一颤。
他果然是要杀了我。
我亦懒得与他虚伪,趁他不备,我迅速从被下伸出手来,捏住碎瓷片的一端朝谢长渊颈部跳动的脉搏划去。
就在锋利的瓷片即将贴上他肌肤的那一刻,谢长渊躲开了,瓷片沿着他下颌划至嘴角,画出一条血线。
手被他制住,瓷片嵌入手指,鲜血从我的手中溢出,又流到他的掌心中。
双手被他扣在头顶,谢长渊额头青筋崩起,嘴角仍旧是带着笑,寒意瘆人。
“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眼。朕一直以为皇后愚蠢,甘愿被夏望年利用,却未曾想到,你竟将朕耍得团团转。就连今日,也差点死在你的手下。”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流连,我躲闪着,却被他钳住下颌被迫对上他的双眼。
“也罢,夏雨婳本就是朕留给你杀的。原本是想看一场姐妹相残的好戏,没想到皇后竟这般心急,当真是无趣。”谢长渊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不禁一怔,后背发凉。
原来他留下夏雨婳的原因根本就不是为了金屋藏娇,而是以为我心甘情愿地替嫁,想看昔日姐妹情深变成姐妹相残。
我与夏雨婳对他而言,不过是盆中鏖战的两只蛐蛐罢了。
原来这三年来,我们都没看透过对方。
“事已至此,皇上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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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弑父,亡手足,杀朝臣,灭异党。
而我又何尝不是冷血至此。
这一点我们很像,所以如果我不先一步杀了夏雨婳,等他亲手将夏雨婳送到我手里时,我也一样会死。
“不错。”谢长渊眸中竟透着几分赞许,“但皇后昨日之举,着实让朕刮目相看。”
覆上薄茧的指腹有些粗粝,滑过脸颊,足以让人破胆惊心。
“皇后很美,”他夸赞道,可后半句却让风月的氛围全无,“朕缺一把刀。”
“皇后聪慧,封后的圣旨与三尺白绫,你应该知道选哪个吧?”附耳低语,如同鬼魅。
我这才明白谢长渊留我一命的目的,新帝登基,各党各派为了巩固势力自然免不了会往后宫塞人。
而谢长渊需要一个能替他掌管后宫局势的人。
夏家落罪,只剩下我一人,无依无靠,最好拿捏,是他最好的棋子。
“谢主隆恩。”我咬牙艰难地吐出这四个字。
谁又会拒绝活着呢?
只要我活着,就还有离开深宫的可能。
谢长渊满意地松开了桎梏我双手的手,我的血将他的手染成殷红。
他将血悉数抹在我脸上,“原本今夜皇后就该宿在夙明殿的,可如今夙明殿只剩下残垣断壁。所以,在夙明殿建好之前,只好委屈皇后在旭寂殿与朕同床而眠了。”
同床而眠,这四个字无疑是最大的噩耗。
明里是恩宠,在秀女入宫之前便让我受尽嫉妒;暗里是监视,彻底绝了我想要离开的心思。
“谢皇上。”我看着谢长渊瞳仁里满脸鲜血的自己,无奈道。
4.
封后大典在谢长渊登基之后十日,原本做好的凤冠又被谢长渊加了好些珠宝,满头珠玉,有违宫制。
听闻递上来的奏折统统都被谢长渊贬了回去,如今阖京皆知我与谢长渊患难与共,他不顾夏望年所为执意封我为后,荣宠至极。
可这正正是他想加在我身上的紧箍咒,沉重的凤冠顶在头上,让我透不过气来,更让我成为了权臣的眼中钉。
礼尽,脱下凤冠后我的肩颈酸痛无力,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下一刻殿门大开,谢长渊走了进来。
他坐到床边,眸光下撤。
“皇后还不会以为屏退了宫人就能避开朕的眼睛吧?”他眉心微微蹙起,似是对我有所不满。
“臣妾是皇上的一把刀,自然明白皇上无所不知。”说着,我从袖口拿出几张银票扔给谢长渊。
今日护国大将军霍震拦下了我,当时为了赢取他的信任,我让宫女先行退下。
他是朝廷上为数不多不反对谢长渊册立我为皇后的大臣,我自然该给他几分面子。
霍震来找我的原因很简单,不过是想让我替他女儿霍盈恩争取一个御前献舞的机会罢了。
宫女自然会将我的一举一动告知谢长渊,那我便索性等谢长渊自己来问我,顺便也让他消除对我的疑心。
我将霍震的要求一一说与谢长渊听,他倒好,径直将那些银票喂了火炉。
“皇后如今是越发大胆了,刺杀朕不成,还想用朕做交易?”谢长渊眉梢一凛,语气渐冷。
“皇上这是什么话?”我看着渐渐被火焰吞噬的银票,心在滴血,“不过是御前献舞,届时能不能入皇上的眼是那霍盈恩的本事,几万两的银票,不要白不要。”
我佯装生气:“多亏了皇上,如今可都化成灰了。”
谢长渊轻笑道:“如此说来,皇后都是在为朕着想,是朕多虑了。”
“皇上一句多虑便能叫臣妾的辛劳都付诸流水,当真值钱。”我反驳道。
谢长渊双眸笑意愈深,“叫霍震再给便是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思,再问霍震要,说不定会惹恼霍震,谢长渊自然清楚。
可这也是他的目的,他不希望我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
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最好掌控。
他忌惮我拉拢势力,这也是他今日给我的警告。
“是。”我努力控制住声音里的颤抖。
眼看着谢长渊的身影远去,随着门合上那一瞬,我褪去脸上的惊恐,化成浅浅笑意。
谢长渊多疑,加上我之前刺杀未成,即便他愿意用我,也未能这么快放下疑心。
而霍震一事,能让他迅速信任我。
当然,我的目的也不止于此。
霍震肯花费重金收买我肯定不会因为想要女儿御前献舞这般简单,他想要霍盈恩在选秀之前便进宫受宠。
那夜宫宴上,霍盈恩以一舞惊艳众人,就连谢长渊也频频投去目光。
催情药的粉末被我捻在指尖,又在递酒之时融在谢长渊的酒杯中。
此药性烈,即便内力深厚也无法抵挡。
>>>点击查看《笑春风:只求携手共白头》最新章节那日霍震给我的不只是那银票,还有一个装有此药的玉瓶。
这是霍震真正的目的,也是谢长渊所不知道的秘密。
今夜过后,木已成舟,谢长渊自然无可奈何。
宫宴上进出的宾客众多,我混入其中出宫不是难事。
等谢长渊药效散去,我早已逃出此地,远走高飞。
我亲眼看着谢长渊将杯中的酒饮尽,起身告退:“臣妾有些不胜酒力,想到外面吹吹风。”
谢长渊并未怀疑,似是仍沉浸在霍盈恩曼妙的舞姿中。他朝我微微颔首,毫不在意。
我在御花园中游荡,静候宴会结束。
霍盈恩早就被安排到偏殿更衣,近水楼台先得月,而欲火焚身的谢长渊根本没得选择。
月光皎洁,落到脚下。
宫人被我屏退,只要等下避开眼线换好我藏在假山后的衣衫,便能逃之夭夭。
可就在我动身去假山时,脚下突然冒出一个影子,将我身下的月光遮蔽。
龙涎香的气味被风送到鼻尖,我心里暗道不好。
还未转身,就被人拽入怀中。
抬头是灼灼目光,低头与浓烈的酒气和龙涎香混杂的气味撞了个满怀。
熟悉的衣裳被塞到手里:“皇后可是在寻这个?”
上次指尖上的伤痕还未痊愈,他捏着我的手,眸光冷冷扫过上面的伤痕。
“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可不是好事。”谢长渊颈部青筋若隐若现,面上仍旧是云淡风轻。
“皇上的话,臣妾听不懂。”我不知道谢长渊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一开始……还是……
谢长渊轻笑一声,俯身过来,鼻息滚烫,灼得人浑身一颤。“没什么,就是得了些好东西,自然要与皇后分享。”
话音刚落,人已被他拦腰抱起。
我难以置信地抬眼:“皇上,此时宴会宾客还未散去,未免不妥……”
“药性猛烈,朕如何能忍?”扣住腰肢的手渐渐用力,殿门被他一脚踢开,耳旁闪过略带急切的呼吸声。
谢长渊这厮是故意的,故意引我上钩,在我希望最大的时候亲手将其击碎。
看霍盈恩跳舞情动是假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我完成那出戏。
喝那杯酒是真的,为的就是让我自食恶果。
“既然皇后这么喜欢这身衣裳,那朕便亲手替你换上。”话中旖旎的情绪至极,可我明白,我在他眼中跟到手的猎物无甚区别。
“不必。”我伸手去抢,扑了空。
凉风拂过,华丽的宫装顷刻化成碎片。
对上赤裸着上半身的谢长渊,我不禁一怔。
上面几乎没有一片完好无损的皮肤,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伤痕。
我曾因顶撞嫡母被鞭子打过,像被烧过一般,火辣辣的,伤口日久未愈,得疼好些日子。
但谢长渊的身上却有好几处,不仅如此,还有被炭火烫过的,被……
还未来得及辨认,双眼又被人捂住。
“皇上既然要臣妾侍寝,怎像个姑娘似的娇羞?”我故意激怒他。
难怪流放时,我每每想侍候他沐浴都被他赶出来,原来竟是如此。
双手覆上他的后背,一一滑过上面凹凸不平的伤痕。
他俯身在我耳后道:“皇后,专心些。”
“霍震之女可在一旁听着,人家的好心,可不能辜负。”他又轻笑道。
霍盈恩明明该在偏殿,怎会到御花园附近的宫殿里来?
除非……是谢长渊故意而为之。
如此一来,霍震与霍盈恩定然以为我有心戏耍他们,与我反目成仇。
谢长渊这是在警告我,不该是我的羽翼,他统统都会亲手拔掉。
我不甘地在他旧患上添上新伤,发泄怒意。
长夜漫漫,有人如鹿,哀鸣不止;有人如狼虎,掠食不止。
谢长渊精力十足,事后还不忘说话算话地替我换上了那身逃出宫穿的衣裳,还自顾自地评论了一番:“朕还是觉得皇后的宫装更衬皇后,这身衣裳平平无奇,衬托不出皇后的美貌。”
我抬眼无力之时,气得索性合上眼。
他则贴身过来,亲声预告我的噩梦:
“朕今日对霍盈恩一见钟情,明日会下旨纳她入宫。她入宫后的事,就劳烦皇后了。”
我被这句话惊得困意全无,今夜之后,霍盈恩定恨毒了我。
而谢长渊接她入宫无疑更让她肯定了一件事——谢长渊对她有意,但我百般阻挠。
日后我在宫中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我的反应对谢长渊十分受用,他眉眼弯弯,佯装体贴地替我掖好被角,“皇后今晚也累了,早些歇息。”
“避子汤。”我冷冷地说道。
谢长渊闻声笑意更深,“皇后放心,朕这就给你熬。”
5.
浑身酸软
>>>点击查看《笑春风:只求携手共白头》最新章节无力,待谢长渊离去我便合眼入睡。
一夜好梦。
醒来才记得昨夜说好的避子汤,谢长渊没有给我。
洗漱穿戴好后,我便急忙往御书房走去。
侍从见是我,殷勤地请我进去。
推开门迎面吹来一股苦涩的微风,乍眼一看,龙案旁支着一个药炉,热气顶着炉盖轻轻晃动。
“皇后昨夜操劳,不必跪了。”谢长渊从堆积的奏折里抬起头,抛给我一个揶揄的目光。
“谢皇上。”我咬牙道。
“药快好了,等放凉再喝吧。”说完,他又低头扑入奏折中。
“臣妾今日前来,还有一事。”我瞥了一眼那药,“不知皇上想给霍盈恩什么位份?臣妾好提前让尚宫局准备。”
“不急,等选秀开始之后再着手准备也不迟。”
拖得越久,霍家对我的不满便更深。
“啪!”
谢长渊手中的笔落下,人已站在药炉旁。
“皇后,药好了。”他将药递到我面前,那日我用瓷片划出的伤痕还在,淡淡地落在他白皙的肌肤上。
衣领之上的颈部隐隐可见是我昨日留下的咬痕,可衣衫之下,伤痕交错的画面忽然又浮现在脑海中。
我顿时明白为何我会屡屡败在谢长渊手中,纵使相处三年,我也只是对他饮食上的喜好有所了解,但他的过去,我却半点不知。
我与京城大多数人一样,只知太子谢长渊矜贵,却不知龙袍之下的躯体上尽是伤痕。
他受过的,是我所受的百倍。
我所用的伎俩,他早已司空见惯。
皇位之下,是白骨累累,是血海翻腾,每一个阻碍他的人,也都成为了下面地狱中的一个。
稍不留意,下一个便是我。
我伸手接住,暖意透过瓷碗传到手心。
一饮而尽,药汁烫喉。
但此时的我顾不得了,离昨夜的欢好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我当真不想怀上谢长渊的孩子,成为他能进一步算计我的致命弱点。
谢长渊眼睫微动,脸上仍是挂着浅笑,继续回到龙案处批折子。
“夏望年在狱中拒不认罪,也不肯供出幕后的党羽。说是见了皇后,他才肯说。”谢长渊并未抬眼,“听闻当年皇后嫁入东宫便是被夏望年所害,夏望年虽为皇后生父,但其心之狠毒朕看在眼里,皇后若是不愿……”
“臣妾愿意。臣妾如今是皇上的妻子,更是皇后。于内,理应为皇上分忧;于外,理应为我朝解决祸患。”我在心里暗暗将谢长渊骂了好一通,此人最高明之处便是在于,从来不会强迫你,而是表面言笑晏晏,但实际上,你根本别无选择。
我如今能被谢长渊留下,正是因为我对他还有用处。
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早已磨灭了他的耐心,若我再不表明自己的忠心,就会成为弃子,必死无疑。
夏望年被关在狱中,浑身伤痕累累。
夏家除了我那位长兄夏忠树,其余皆锒铛入狱。
夏望年突然要见我绝不可能是顾及父女之情,只有可能另有所谋。
“阿离。”他抬起头,双眸被红丝缠绕,毫无生气。
“本宫如今贵为皇后,一个反贼,也敢直呼本宫的名?”我冷笑着朝身后的狱卒使了个眼色。
夏望年很快被架起,被摁着头“砰砰”撞向地面,很快便头破血流。
从前我是他随手能处置的庶女,如今他的命却如同草芥,在我脚下被随意践踏。
良久我才缓缓开口:“罢了,将死之人,本宫也不好再为难。说吧,让本宫前来所为何事?”
“你当真以为谢长渊会真心待你?你当真觉得你与谢长川昔日的情分无人知晓?”夏望年顶着一脸血,笑得瘆人。
身边的狱卒与宫女闻声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你们都退下吧,我有几句话想与他单独说。”我示意他们都退下。
他们虽表面应承着,看我的眼神却更加古怪。
“你大费周章要我来见你,不会只是为了挑拨我与陛下之间的感情这般简单吧?”
夏望年又笑了,“你比雨婳要聪明得多,我想当年那个道士许是看错了,你才应该是那个凤命之女。”
“你费尽心思助谢长渊杀回京城,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他身上。可你又知不知道?他根本不是皇室血脉,而是当年那大月氏献来的舞姬与侍卫私通所生,先帝不过拿他做挡箭牌罢了。”
“可如今,只剩谢长渊了,朝臣根本没有选择。”我反驳他。“纵然卑贱,却能屠尽龙脉,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夏望年大笑,“你可知谢长渊,谢长川,不过都是棋子罢了。皇上真正要护的人,是忠树。”
夏忠树?
难道说夏忠树是谢氏血脉?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我警惕地问着。
“因为……”夏望
>>>点击查看《笑春风:只求携手共白头》最新章节年看向窗外,“夏氏一族只剩下你了,忠树他……喜欢你……若非三年前我让他去驻守边疆,他绝不会允许你嫁给谢长渊……”
“夏氏一族自开国以来就为庇佑谢氏而生,忠树他定会回来救你,我不希望你成为他的障碍。”
心绪乱成一团,脑中的记忆不停地在眼前浮现,我甚至头有些晕。
“你就不怕我向谢长渊告密?”
“你不会。”夏望年十分笃定,“虽然我与你相处不多,但也清楚你绝不是冷血无情之人。忠树如何待你,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6.
记忆倒回十岁的那个冬天,天很冷,嫡母并未让人将炭火送到我的院子里。
我受冷染上风寒高烧不退,是夏忠树让人送来炭火。
我被嫡母的婢女诬陷偷盗,也是他求情才让我免于被嫡母打死,被送到庄子上躲避嫡母的迫害。
救下谢长川一事,他知道之后也一直有心替我隐瞒,并未将我收留陌生男子一事说出去。
……
我从回忆中抽离出来:“让皇上失望了,夏望年嘴巴严得很,并未向臣妾透露半句有关暗党的话。”
“哦?”谢长渊瞥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将几张纸丢到我面前。
上面写满了人名,染上斑斑血迹,是夏望年的字迹。
“可在皇后走后,夏望年全都招了,这是为何?”
我慌乱地对上谢长渊的目光,身子止不住地在发抖。
明明夏望年最后同我说的是:“交出了名册,我的死期也到了。”
“而且夏望年的要求只有一个,朕一日是皇帝,你便一日是皇后。”谢长渊眯起眼,“皇后你却说夏望年未曾向你透露半句,难道是想保住他的性命?”
“夏望年当真并未告知过臣妾。”我的辩解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好一出父女情深啊——”谢长渊感叹道。
“臣妾这就去跟夏望年对质……”
“夏望年写完名册后便自尽于狱中。”谢长渊打断我的话。
那就是死无对证!
难怪要见我,难怪要告诉我夏忠树的真实身份……
夏望年这是用自己与这些年部署的党羽的命在赌,赌谢长渊会怀疑我,将我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
而夏忠树便是我唯一的浮木。
夏望年在朝为官与谢长渊打交道这么多年,想必比我更了解谢长渊多疑的性子。
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谢长渊的信任底线,我如今已经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人了。
“臣妾清清白白,若皇上不信,臣妾亦无话可说。”
“皇后与夏望年血浓于水,救父心切朕无法体会,但也可以谅解。”谢长渊见状只是笑笑,“如今名册已到手,解决这些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谢皇上宽恕。”我战战兢兢地应着。
“说起来,皇后当年嫁到东宫第三日便被朕连累流放,都未曾回门。算起来,朕与国舅自流放之后便再也没见过了,那日攻城也不见他的身影,甚是想念。”谢长渊话锋一转,落到了夏忠树身上。
果然,谢长渊清楚自己的身世,想必他也了解夏忠树的真实身份。
谢长渊靠杀戮登基,若此时夏忠树是先帝唯一留存的血脉一事被公布天下,只怕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不过是贪生怕死之辈,见皇上攻城便落荒而逃,见了只怕要脏了皇上的眼睛。”我应道。
夏望年想我助夏忠树一臂之力,而谢长渊则希望我能为他除去夏忠树。
“没想到皇后对国舅的意见竟这般大?但朕听闻,你从前在夏府时,他时常照料你,你们二人感情很好。”谢长渊的指节扣着龙案,透出一丝不耐烦。
“出嫁从夫,臣妾既嫁给了皇上,皇上便是臣妾唯一的亲人。夏家当初心狠手辣,是皇上的仇人,也是臣妾的仇人。”我低头垂眸,“已经没有半分情分可讲了。”
谢长渊似乎对我这番话十分满意,并未继续刁难我。
回宫的路上,我脑中一直在重复着夏望年的那番话:
“忠树他……喜欢你……若非三年前我让他去驻守边疆,他绝不会允许你嫁给谢长渊……”
过往的细节被一一剖离,搅得人心乱如麻。
我屏退了宫人,想一个人冷静一下。
忽然,身后的窗户传来声响。
闻声回头,正对上那双刻在记忆里的眸子。
他先一步捂住了我的嘴:“阿离,是我,我来带你走。”
覆在脸上的手茧比前几年更粗粝了些,硌得有些难受,但语气却是万分温柔的。
他眉梢微抬,示意我不要大叫,然后慢慢松开了手。
“我该叫你阿兄,还是王爷?”
夏忠树露出一抹苦笑,“阿离,若你不嫌弃,可唤我一声长旭。”
“你为何要来?宫中守卫森严,你可能随时会没命的。”
>>>点击查看《笑春风:只求携手共白头》最新章节“因为你在,我总要来的。三年前父皇让我顾全大局牺牲你,可如今,父皇已死,夏叔自尽,我只剩你了,阿离。”谢长旭握住我的手,攥得很紧。
我垂眸不语,挣扎了几次,无济于事。
“皇上驾到——”外头尖厉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寂,也将我的心绪拨得更乱了。
7.
我与夏忠树对视一眼,眼看着门边的人影越来越近。
“你先躲起来,别让他们发现。”说着,我将他推到床底。
夏忠树点了点头。
一阵慌乱地转过身,门被推开了。
谢长渊脸上仍旧挂着笑,眸中却透着一丝狡黠。
“皇上怎么来了?”我急忙福身行礼。
谢长渊将我扶起,拉到身旁。
暖风从耳旁拂过,话音落到耳边:“今日皇后的熏香甚是特别。
“朕思来想去,还是想早些接霍盈恩入宫,所以想过来看看哪座宫殿适合她住,便想着顺路来看看皇后。”
“可臣妾才从御书房回来不久。”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皇后与朕,也有一炷香的时间未见了。”话里话外,柔情至极。
此处明面上并没有旁人,能让谢长渊如此作态,说明他早已知道夏忠树在我宫中!
但他却没有直接动手,或许是想等待机会一网打尽,或许是在试探我的忠诚。
“那不如臣妾陪皇上一同前去?”我挽上谢长渊的手臂。
他嘴角微微勾起,眸光落到我的手上。
他握住我的手,暖意将手心手背侵袭,我后背却是沁出了一层薄汗。
“好。”
声音一落,我顿时松了口气。
待我与他走到殿外时,我才敢开口:“若臣妾说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夏望年设的局,皇上可会信?”
谢长渊侧过头,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朕还以为朕这辈子是等不到皇后说真话了。”
他果然知道!
“臣妾方才在御书房中说得句句属实。”
谢长渊嘴角笑意更深,“但皇后接下来可还有什么真话要说?”
“夏忠树在臣妾寝殿中,方才就藏在床底下。臣妾并不知他会来,因着怕皇上误会,臣妾一时情急才让他躲了起来,若皇上要怪,大可将臣妾的性命拿去。”
“朕可舍不得。”谢长渊道,“皇后舍弃了与自己情谊相投的真龙天子,朕很感动。”
我分明是别无选择。
选夏忠树会死,选谢长渊我可能也会死。
但如今步步逼近的是谢长渊,我只能赌上我性命,陪他们玩这一局。
“皇上是感动还是怀疑?”我笑着问他,“次次皇上都比我先一步看清局势,却又眼睁睁地看着我跳入火坑。”
“臣妾只是学聪明了罢了。”
“当真不后悔?”他又问我。
“有何可后悔的,亡命之徒,难道留着情爱过下半辈子吗?”我坦然笑道。
我不过是一个诞生在淤泥里的人,含着血与泪的每一步,都不过是想活下去罢了。
谢长渊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睨着我。
许是我眼花,又许是我多想,我从他眼里竟读出了一丝同情。
那明明是他最不该有的东西。
等我再回到寝殿时,夏忠树已不见身影。
枕下露出一角白纸,我抽来一看,上面写着:
“国寺祈福日,解你自由时。”
新帝要到京郊的国庙祈福是历朝传统,谢长渊将日子定在半个月之后。
那时朝中重臣也会随同前往,到时候在寺中揭露谢长渊的身世,与部分臣子里应外合,将谢长渊扳倒的胜算很大。
夏望年出卖了一部分人,为的就是让剩下的党羽不再被谢长渊怀疑。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我背叛了夏忠树。
那张纸在夜里便到了谢长渊手里,他坐在床上,慵懒地抬起眼皮将纸中的字仔细念了好几遍。
“皇后舍弃了这么个忠心待你的人,实在是有些可惜。”
我听后冷笑道:“若是陛下觉得可惜,大可如今自尽,将皇位还给他。”
谢长渊起身下床:“当真不悔?”
“不悔。”我清点着霍盈恩入宫之前应准备的事宜,没有抬头。
他伸手将我拉入怀中,将纸丢入火盆。
“夜深了,皇后明日再看吧。”谢长渊目光瞥向白烟袅袅的香炉,双眸情迷,“国舅的一番好意,可不得辜负了。”
眼看着他的唇将要落下,我反手将他推开。
谢长渊猝不及防地倒在床上,他也不恼,墨色的瞳仁恢复了清明,漾着笑意。
“香炉臣妾已经让人换过了,夏忠树放的香料,这里没有。”我拆穿他。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皇后。”
“夜深了,皇上该回歇息了。”
>>>点击查看《笑春风:只求携手共白头》最新章节“皇后都未上榻,朕又怎么能独寝?”
“臣妾睡惯了地上,皇上不必等我。”
“地上凉,朕心疼。夫妻自当同床寝,皇后这又是何意?”
“过去那三年的日子,臣妾觉得很好。”流放的那些年,我与谢长渊一直都是分床睡。
昨日的种种我不想回忆,更不想再来。
“可是朕食髓知味啊,皇后。”谢长渊抬手之间,殿内烛火悉数消失,低沉的声音在漆黑的帘帐间流转,蛊惑十足。
8.
日子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谢长渊该去国寺的日子。
我身为皇后,理应同去。
就在典礼开始的那一瞬,刀剑相碰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谢长旭出现在我们面前:“非我谢氏血统,也配坐这皇位?”
群臣面面相觑,对这番情况一头雾水。
“反贼夏忠树也配在国寺中说这番话?”很快就有大臣喝道。
“就是!”
……
谢长旭扬了扬手中明黄的圣旨:“谢长渊系当年大月氏舞姬私通所生,并非皇室血脉。先帝圣明,将我养于夏府,为的就是不让皇位落入谢长渊此等卑贱之人手中!”
“此乃先帝遗诏,于谢长渊攻城之日用血所写。如有人不信,大可查阅。”话音刚落,谢长旭就将那份遗诏扔入人群中。
大臣们半信半疑地开始争先恐后地查看,很快就有人应和:“这的确是先帝的字迹。”
“这……”
大臣们看了看谢长旭,又看了看谢长渊,有些无措。
“不错,他并非夏望年长子夏忠树,乃谢霁珩与先皇后所生,真名为谢长旭。”谢长渊淡定地说出谢长旭的身世,“如若想捧他做皇帝,可随时改变心意,朕并不在意。”
“非龙脉岂能继位,还不速速退位让贤?”
“谢长渊冷血嗜杀,怪不得能将昔日抚养其成人的先帝都残忍杀害,原来竟是假冒的野种!”
……
声讨之声不绝于耳,这些便是之前谢长旭与夏望年埋下的暗党,为的就是今日扰乱大臣们的阵脚。
“皇上为太子时的政绩大家看在眼里,不是龙脉又如何?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谢长渊一派的大臣开口反驳。
“皇位与天下百姓的福祉所系,自然是能者居之!”
……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不知是哪边先动的手,很快就打了起来。
刀光剑影间,谢长渊将我搂入怀中,欲将我带到寺外。
没走几步就被谢长旭追上:“哪里逃!”
谢长旭目光投向我,而我却视而不见。
他拔剑朝我与谢长渊袭来,谢长渊将我推向一旁,步步避让,露出体力不支之状。
谢长旭轻蔑地笑道:“是不是很好奇你为何会失去武力?”
说着,他目光移向我:“多得了我这位『好妹妹』夏离,那日我潜入宫中寻她,将那合欢散放入寝殿中的香炉。若不欢好,你大可相安无事。但你与夏离同床而眠,又岂会不行房?”
“合欢之后,武功尽废。”他冷冷吐出最后一句话,随后朝谢长渊刺去。
谢长渊面色苍白,并未躲开。
长剑划破衣衫,刺入血肉。
疼,却也不是那么疼。
我倒在谢长渊怀中,替他受了那一剑。
他与谢长旭皆是一震。
谢长旭蹙起眉心,瞳仁微震:“你……”
话还未说完,谢长渊便挥手将暗器甩了出去。
谢长旭想躲,却来不及了。
毒针伏在他的胸口,他跪地吐血,愤恨地指着我:“夏离,你背叛我?”
我忍痛应道:“当初我背叛夏家的时候你就应该清楚,夏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更何况是你,我的好『阿兄』。”
谢长旭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口血沫,“原来你都知道,枉我还以为你很好骗。”
是啊,在谢长旭还是夏忠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过是他一只抬手就能捏死的蝼蚁。
为我送炭,不是担心我冻死,而是以为我听到了他与夏望年的话,得知了他的身世,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便烧炭将我弄死。
若非我从房中爬出来,迷糊间说出了我那日一日都因风寒睡在房中。
他才知道我并非那日在房外偷听的人,当日夜里,与我同龄的婢女阿荷于房中上吊,原因是偷了谢长旭的东西后悔自杀。
可明明阿荷性格正直善良,是最不会做偷盗之事的人。
听旁人说起我才知道,那日阿荷曾在谢长旭的房中徘徊。
至于我被诬陷偷盗,不过是谢长旭为了能将我送去庄子所埋下的计谋。
为的就是能让我在谢长川遇难时出手相救,而刺杀谢长川的人自然便是谢长旭自己了。
谢长川要去汴州,此事谢长旭不可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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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夏家的庄子,就在汴州。
当时谢长川在汴州的住宅离夏家的庄子很远,若非有人故意而为之,我根本不可能会在外出时救下谢长川。
谢长旭将刺杀谢长川陷害给谢长渊,让谢长川不得不为了保命与谢长渊争夺皇位。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谢长旭便是那渔翁,待谢长渊被废后,他再利用对谢长川有救命之恩的我来监视谢长川。
只是他没想到,夏雨婳会顶替我嫁给了谢长川。
不过于他的计划也没什么影响,不过是埋的眼线换了位置罢了。
这一切,我都是在夏望年告诉我谢长旭的真实身份之后才想明白的。
从前我只是有些疑问,但并未怀疑到他的身上,但如果谢长旭是皇子,那么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既然我只是他的棋子,那么谢长渊若是死了,我也活不成。
所以,这一剑,我虽是为谢长渊所挡,更是为了我自己。
9.
我晕倒在谢长渊怀里,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将我的手攥得很紧。
剑刺的地方不在要害,最多也是失血过多疼几天。
我当着众臣的面替谢长渊挡剑,日后传了出去,便成了帝后情深。
以后要是谢长渊当真要杀我也得思虑再三。
我做了许久的梦,时而望见漆黑的深渊,时而听到有声音从深渊里传出来。
亦真亦假。
“我本想再晚些才躲的,想让谢长旭尝尝满盘皆输的滋味,最后却输给了你……”
“我……自认为自己向来算得很准,也认为所有的臣属关系都以利益维持,却没算到你今日会挺身而出替我挡下那一剑……”
“你我都很清楚,刀尖舔血之人,不该动情。”
“可夏离,我如今却动摇了……”
……
醒来的时候,床边只有我的婢女洛萱一人。
我更笃定了那些都是梦,谢长渊是何人?又怎么放下身段同我说那些话?
许是卧床多日,浑身僵硬无力,稍稍一动便撕扯着伤口。
“娘娘您醒了?”洛萱将我扶起,“娘娘可昏迷了两日,皇上还因此将那谢长旭救了回来关着,施以酷刑,让其生不如死,说是……”
“说是什么?”
“说是要留着等娘娘醒来再处置,可不能便宜了他!”
我笑出声来,却又因伤口未愈稍稍收敛着。
“娘娘为何要笑?”洛萱不解。
我摇了摇头,随便捏了个借口敷衍她:“高兴罢了。”
谢长渊不杀谢长旭根本不是因为我,而是想报复谢长旭罢了。
这么多年谢长渊都为谢长旭作嫁衣,更是因为先帝的刻意冷落而吃尽苦头。
那些伤口,他定会让谢长旭也一一拥有。
我醒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谢长渊耳中,很快他便匆匆赶来。
穿着朝服,应是才下早朝,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待太医诊治后,殿内之余我与他二人。
“为何要替朕挡那一剑?”他单刀直入。
“为了活命罢了。谢长旭不过把我当成棋子,种种所谓的『恩情』不过都是他算好的。若陛下死了,他就会如从前一般,觉得我是一枚废弃的棋子,随手丢弃。”我也坦诚应他,生怕漏了半点,又让他怀疑我有异心。
谢长渊轻笑道:“原来如此。皇后倒是实话实说。”
“若臣妾不实话实说,恐怕就醒不来了。”
“朕终于明白为何当初谢长川会选择夏雨婳而非你。”他将桌上凉好的药递给我。
我不明白谢长渊为何突然又翻起旧账来,顿时警惕起来:“臣妾愚钝,还请皇上指点一二。”
“皇后就是太诚实,有时候男人更喜欢听谎话。”谢长渊的话让我心一惊。
我捧起碗一口喝下,苦涩直抵心田,瓷碗隔绝了二人的目光,让我好受了许多。
我将碗递给他,准备抬手擦拭嘴角残留的药汁时,他蓦地伸手先我一步。
指尖擦过嘴角,我不禁一怔。
如今只余我与他二人,借此动作突显帝后恩爱无疑是多此一举。
“臣妾每次说谎,可都没什么好结果。”
或许是谢长渊还是想试探我,我在脑中推置许久,才缓缓道出这句话。
“可朕也是男人。”
“罢了,逗你无趣。带你去见个人。”谢长渊侧身过来,将瓷碗拿开,四目相对。
“可是谢长旭?”果然,谢长渊还是信不过我。
“不错。”
“太医方才叮嘱,臣妾剑伤未愈,不宜随便走动。”我搬出太医来婉拒。
身子蓦地一轻,我被他拦腰抱起,我惊呼出声,双手下意识地环上他的后颈,再近些,我的双唇便能吻上他的侧脸。
“朕知道,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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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在我腰上的手紧了些,“皇后放心,朕的手同三年前一样稳,绝不会摔了皇后。”
三年前……流放的路上,他便是如此,背了我一路。
我原打算中途逃跑,装成奄奄一息的病状。
负责监督的士兵本就厌恶这份苦差,巴不得流放之人都死在路上,好让他们折返回京,自然不会查探仔细。
可偏偏,当时与我相敬如宾的谢长渊竟毫无怨言地背了我一路,彻底断了我假死离开的念头,但也给了我反击夏望年的机会。
“当年多亏了皇上,臣妾才不至于成为流放路上的一具枯骨。”
“哦?”谢长渊似是听出了我话里的幽怨,“这是朕该做的。毕竟皇后跑了,朕可就抓不回来了。”
“原来皇上早就知道。”我心一冷。
“不错。朕当时想着,夏家害朕失去了一切,总该将朕的妻子留下吧?”热风从我耳旁拂过,吹得人心凉。
“妻子?”我恨不得将那两个字咬在嘴里嚼碎,“皇上可别笑话臣妾了。”
谢长渊何曾将我看作是他的妻子?
妻子,棋子。
我是前者还是后者,我心里清楚。
“朕确实缺一个妻子,这个位置,朕也有意要留给皇后。
“皇后不妨考虑一下?”
……
这番话的确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尤其是我昏迷时做的那个梦。
可我明明问过洛萱,她说在我昏迷期间,谢长渊都宿在偏殿。
我失神地看着脸上写满了羡慕的宫人,又抬眼去看谢长渊,他一如往常,脸上挂着笑。
透过层层衣衫,我却能感受到他的心,此刻宛如冲破封印的猛兽。
君恩凉薄,我本冷血。
难道我要用这缥缈虚无的君恩来抚我满身伤痕?
答案显而易见。
10.
下轿时,接我的并不是矮凳,而是谢长渊的双手。
狱中哀嚎不止,腥臭味冲鼻。
当年东宫被抄时,我也曾短暂被关在此处过,因此反应算不上猛烈。
再见谢长旭时,他已从意气风发的先帝遗脉变成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的阶下囚。
谢长渊果然如我所想的一般,将他所受都一一还给了谢长旭。
手指一般粗的铁丝穿透他的手腕,将他吊起。
血,顺着他身上往下流,在脚下凝固成一摊殷红。
“你替朕挡了一剑,朕欠你一条命,所以谢长旭的命,留给你处置。”谢长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柄短刀,修长的手指玩弄着短刀,最后刀柄一停,对准了我。
谢长渊扬了扬眉梢,示意我动手。
我摇了摇头:“臣妾早已说过,臣妾替皇上挡刀不过是为了不做谢长旭的棋子,这『救命之恩』,臣妾担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昏死过去的谢长旭不知何时醒了,他大笑着,张开他血肉模糊的嘴,“你当真以为你这贱种夺位便能拥有一切?你与夏离不过一丘之貉,她不过把你当成是救命稻草,你当真以为她会爱你?”
“纵使你夺得了皇位又如何?你始终不是正统,那些臣子不过是见风使舵,你想要的认可、爱戴、爱慕统统都不会有!偷的始终是偷……”
短刀刺破皮肉,直穿心脏,谢长旭戛然而止,不甘地低下头。
鲜血喷到我的脸上,大片的殷红遮挡住我大半的视线。
我对上他难以置信的目光,忍住伤口的疼痛,用力将短刀彻底没入他的胸口。
“成王败寇,纵然你是先帝遗脉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落败成阶下囚?”我反驳他,看着他渐渐没了气息。
今日谢长渊的一举一动都十分诡异,在我未猜透之前,我本不想亲手杀了谢长旭,恐惹谢长渊生疑。
但刚才,若我不动手,谢长渊自然也会动手。
那我不如先他一步,讨好他。
“如今谢长旭与夏望年的部署已被陛下连根拔起,谢长旭方才所言不过是将死之人无处发泄的恶言恶语,陛下不必放在心上。”我回头去看谢长渊的神色。
只见他嘴角浅浅挂着一抹笑,掏出手帕细细地替我擦去脸上的鲜血。
双眼又恢复了清明,手被他握住,继续拭着。
“皇后放心,朕一路走来,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伴随比方才更恶毒的诅咒。区区谢长旭,算不上什么。
“相反,听着他们的辱骂,再一寸一寸地敲断他们的骨头,让朕愉悦。”
他将沾满血污的手帕随手丢弃,俯身附到我耳旁:“不过今日最令朕高兴的是皇后。”
话音刚落,人又被他搂入怀中,扣着腰抱起。
身子稍稍一缩,他的声音又落到耳旁:“别动,小心伤口出血。”
我被他的话吓得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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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我与谢长渊今日的亲密接触就在太医来到那一刻就该结束的,殊不知谢长渊竟打算亲自替我换药。
“这些事由洛萱做便好,何须皇上亲自动手。”肩上一凉,我迅速按住他的手。
只见谢长渊眸光稍稍一动,脸上笑意不减,“外人来朕不放心。”
“皇后昏迷这几日,这一切都是由朕亲自动手。如今皇后突然拒绝朕,只怕会惹外面的人议论纷纷。”手被他反手捏住,不轻不重地摸索着,“朕倒是不怕,就怕皇后会遭人非议。”
他说得不错,后宫中没有宠爱的女人最短命,更何况是我这种罪臣之女。
呼吸变得急促,与他洒落下的相交杂,像外面簌簌的风声,在心头掀起层层涟漪。
“我原以为皇上并不是重欲之人。
“过几日霍盈恩便要入宫,选秀之后,后宫充盈,美女如云,皇上何必只将目光放到……”
另一只手被他重重握住,五指扣上来,交缠的手陷入在被褥中。
剩下的半句话硬生生被他逼了回去,这是我们第一次相吻。
即便在催情药的猛烈作用下,我们都没有吻过一次,好像我与他彼此都清楚,相吻是两情相悦互表爱意的方式,无爱的情爱,自然也不需要吻。
平日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冷血帝王,此刻却像一个讨糖失败气急败坏的孩童。
深吻尽矣,两人相视无言,只剩下一片杂乱的呼吸和心跳。
直至我伤口上的药换好,谢长渊都未曾再开口。
许是在为他方才的冲动之举后悔吧。
我舔了舔嘴唇上溢出的腥甜,看着帐顶失神。
我不知道为何我与谢长渊之间竟多出了一些原本不该有的情愫,但这无疑对我们双方都是致命的。
他对我有情,我就会成为他的软肋,明枪暗箭便会朝我接踵而来。而这深宫就是我的牢笼,最终成为我的坟墓。
我若仰仗了这份情,那么在谢长渊厌恶我那日,就是我的死期。
两难境地,我应该作何选择?
惹恼谢长渊的后果就是,一连好几日我都清闲无比。
谢长渊以政务繁忙为由日日宿在御书房,我也乐得清闲。
换药一事,便交由洛萱代劳。
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太医说我这几日有积郁的迹象,劝我多出去走走。
我自然乐意,走出谢长渊的寝殿,身上宛如少了压在身上的巨石,顺便还能走去夙明殿看看,查看一下修缮程度。
但当我来到夙明殿前时,发现眼前的宫殿仍旧是一片残垣断壁,根本没有半点修缮的迹象!
修缮的宫人消极怠工,不用猜也是谢长渊授意。
我扭头走向御书房,宫外的侍卫并未拦我。
“臣妾有事要问皇上。”
谢长渊头都没抬:“皇后有伤在身,礼就免了。”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是洛萱。
我看着窗上的人影,洛萱是被侍卫带走的。
我回过头来,只见谢长渊仍旧低头批着折子,看样子并不意外。
“让夙明殿停止修缮,是皇上的意思?
“带走洛萱是因为她让我知道了夙明殿停止修缮一事,对吗?”
几下清脆的掌声在殿内回荡,“不错。”谢长渊倒是不否认。
身上忽然一重,无形的枷锁就这样顶头落下。
他是在提醒我,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内,我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唯一的办法就是,承君恩。
“若臣妾一直宿在寝殿,皇上能不能让洛萱继续侍候臣妾?”
小时候娘亲曾说我性子倔,将来嫁人可是要吃大亏的。
可她至死,都未曾求过夏望年一句。
我的确不懂该如何争宠,就连当初夏雨婳将谢长川抢走时,我也不过是心死离去。
我很早就明白,有些东西能被旁人抢走,只能说明它从未属于你。
人心亦是如此。
我见过夏府中妾室争宠的模样,极尽妩媚,用尽手段。
我对此不屑一顾,费尽心思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会被旁人抢走。
“皇上。”我走到谢长渊身旁,柔声道。
我学着夏府那些小妾的模样,送上自己的双唇。
谢长渊仍是低头看着奏折,嘴角却多了一分若隐若现的笑意。
眼前顿时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时,我人已被他摁在座上,手被他扣住,像无路可逃的囚徒。
“朕还以为皇后能心狠到底。”
我不知他说的是洛萱还是他,被他的鼻息灼得脸热。
“洛萱侍候臣妾这么久,且并未犯过错,如今却因臣妾受罚,臣妾于心不忍……”
尾音未落吻已落,浅酌而止。
难道谢长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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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与皇上本就是夫妻,于情于理也不该与皇上怄气,臣妾知错了。”我学着小妾那般低头垂眉,柔声细语。
“皇后倒是没有半分知错的样子。”谢长渊笑眼迷离。
“臣妾自幼在夏府受尽白眼,人人可欺,所走的每一步,都在算计得失。情爱,不外如是。皇上是天子,宫粉三千,自然不会独爱一人,臣妾只是不想自己自欺欺人罢了。”这番话字字真心,只是原意不是为了能让谢长渊怜惜我罢了。
“朕还以为皇后当真学了些功夫,谁知却只是学了些皮毛。”谢长渊眸中笑意渐冷,“罢了,朕不该强求的。”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我扶起。
“皇上……”被谢长渊看破后的我显得有些无措,也是,他在宫中长大,怎么可能分不清虚情假意与真心真意之间到底区别?
可他想要的真的是真情?而不是一把甘愿臣服他的刀?
“霍盈恩过几日便要入宫,朕打算赐她婕妤的位置,皇后意下如何?”谢长渊脸上笑容敛尽,仿佛方才情迷的模样只是我的臆想。
“霍将军追随皇上有功,霍盈恩才貌双全,便是封其为四妃之一也是不为过的。”我恭敬地应道。
“那便按皇后所说,封霍盈恩为淑妃。”谢长渊收回目光,语气里隐隐藏着几分怒意。
我心里不禁一愣,不知自己是如何激怒了他。
“是。臣妾这就去安排。”我应承着,内心感叹谢长渊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11.
我心中杂乱的猜测很快因为霍盈恩的到来烟消云散。
霍盈恩入宫后,盛宠。
谢长渊回寝殿的次数屈指可数,没有他日日夜夜的监视,我反倒觉得轻松。
洛萱自上次的事后,开始渐渐对我信任,与我的话也多了起来,不再是从前那般字字句句都经过斟酌。
很快,霍盈恩有孕了。
洛萱将此事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殿内绣着手帕。
我听后只是淡然地笑笑,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实在可笑。
因着霍盈恩有孕,春狩不便相随。
谢长渊与群臣在山野间狩猎,我因马术不熟练,由侍卫带着,骑着一匹温顺的母马在平坦的树林间随意走动。
马背上难免颠簸,我索性下马走动。
走着走着脚踝忽地一疼,低头一看,一条蛇正朝我吐着信子,脚踝上,鲜红到底血洞刺眼。
利箭飞梭而来,直接刺穿那蛇的七寸。
我与侍卫顺着箭的方向回头,看到谢长渊急匆匆地下马朝我走来。
“臣失职,请皇上责罚!”侍卫慌张地跪下,叩头求饶。
谢长渊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越过他来到我身旁,将我的鞋袜褪去。
“此蛇有毒,若不及时将毒素排出,这脚便废了。”说完,他便低头贴上我的脚踝。
温热的触感让我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被他死死制住。
跟随谢长渊前来的大臣和侍卫见状都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尤其是当我掠过霍震的眼神时,觉得身后拂过一阵阴凉的冷风。
待回到营地时,我没忍住问谢长渊:“皇上为何会来?”
替我吸取毒素后的谢长渊只能暂留在营中,因为毒液导致他原本的一双薄唇变得厚肿无比,很是滑稽可笑。
“想笑便笑吧。”谢长渊伸手捏了捏我的嘴角,“朕知道在你眼中朕很可笑。”
“皇上还没回答臣妾呢。”
“朕知道你心硬,朕不来,你绝不会来请。幸好朕方才及时赶到,不然,你这腿若是废了,日后怎么再逃走?”明明是嘲讽我的话,却被他说得心酸无比。
但可笑的是,这些日子,他分明也没闲着。
向我服软,或许是因为霍盈恩有孕,他需要我来作消遣罢了。
当日夜里,谢长渊在我的帐篷里留宿,美其名曰监督我服药。
一夜无眠。
这一次我并未开口向他要避子汤,他却先一步让人送入营帐中。
“若娘娘不想喝,奴婢这就去偷偷倒掉,没有人会发现的。”洛萱被我救下后,内心本就偏向了我,相处久了,她也心甘情愿地成了我的人。
我看着碗中褐色的药汁摇了摇头:“不必。”
若谢长渊当真希望我有孩子,就算我不能有孕,他也会想方设法地将让我“有”一个孩子,譬如,让我将霍盈恩的孩子占为己有。
但他没有,而是按例送来了避子汤。
他很清楚没有孩子的宫妃的下场,但还是依旧如此。
而我心思也不在他身上,也无需要这样一个累赘。
我抬手将药一饮而尽。
洛萱眸中映着担忧,“但娘娘,如今霍淑妃有孕,母家显赫,若来日诞下皇子,只怕会威胁到娘娘。”
“本宫知道。可若本宫擅自倒掉这避子药,他日有孕,皇上又会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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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得宠是我唯一能与霍盈恩相比的本钱,我自然应当紧紧握在手中。
“再说了,霍淑妃的胎,能不能生下来还是一回事呢。”
回宫后,谢长渊宿在寝殿的日子渐渐多了起来,夜夜将我折腾得够呛。
夙明殿仍旧是那般破碎的模样,谢长渊也不急。
反倒是霍盈恩,三番五次半夜里派人来请谢长渊,说是胎象不稳。
每次听到霍盈恩宫里掌事宫女从外面传来的声音时,我便狠狠地回应着谢长渊的吻,试图落下痕迹,惹霍盈恩妒忌。
谢长渊似乎也对这一夜奔波两殿乐此不疲,穿好衣衫后还不忘俯身到床边咬我的唇。
后来霍盈恩索性让人传谣,说是我下令让夙明殿延缓修缮,好让自己日日宿在谢长渊寝殿中,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只觉得好笑,将那些传播谣言的宫人抓到谢长渊面前,闹着要回夙明殿。
当时谢长渊正埋头披着奏折,连头都没抬,只冷冷下令:“修缮一事是朕的旨意,乱传谣言者,一律杖毙。”
捧着小腹正准备看戏的霍盈恩闻声花容失色,朝我投来怨恨的目光。
“日后再有这些乱嚼舌根的奴才,皇后自行处置便是,不必来问朕。”谢长渊又道,霍盈恩的脸色更难看了。
“臣妾遵命。”我朝她扬着笑意,佯装关心,“淑妃的脸色怎这般差,可是身子不爽动了胎气?还不快宣太医?”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只是有些受惊罢了,无需劳师动众。”霍盈恩笑意勉强。
我则假装视而不见,朝谢长渊嗔道:“看皇上干的好事,都将淑妃妹妹吓着了。”
谢长渊将我捞入怀中,宠溺地刮了刮我的鼻尖,“方才是谁哭着闹着让朕还她一个公道的?如今又怨朕心狠手辣?敢情朕两头不是人了?”
说着他扣住我的后脑,在吻即将落下时我将他推开,目光投向还站在御书房的霍盈恩。
“淑妃今日受惊了,来人,送淑妃回宫养胎。”谢长渊这话虽是对着旁人说的,但目光却从未离开过我。
炽热的鼻息像一张网,将我困在其中。
我余光瞄向霍盈恩,只见她脸色又青又白,唯独那唇,被咬得鲜红。
“臣妾告退”四个字说了许久,才不情不愿地被她说完。
12.
一连几日,霍盈恩都未曾出现在我眼前,她以胎象不稳为由,连每日的请安都不来了。
直至……霍盈恩滑胎的消息传来。
霍盈恩失去孩子之后整个人变得十分憔悴,伤心欲绝,更直言是有人故意让她滑胎。
虽未点名道姓说是我,但她的犀利的目光早已将她心中的怀疑袒露无遗。
“朕记得淑妃的胎向来安好,怎会突然滑胎?”谢长渊质问跪在地上的太医。
太医正用额头抵着地面,声音慌乱:“回……回皇上,淑妃娘娘的龙胎一直都由臣照看,一直安稳,突然滑胎,恐……恐是药物所致!”
“皇上!”霍盈恩泪眼盈盈,“臣妾所言不假,当真有人要害皇儿!”
谢长渊安抚地替她拭去泪水,“给朕查,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歹毒,连朕未出世的孩子都未曾放过!”
我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果然,霍盈恩的孩子是留不下来的。
太医们先从霍盈恩的饮食中查起,发现那日她所服用的安胎药药渣中含有大量的马苋草。马苋草药性寒凉且滑利,服用过多会引起滑胎。
太医们又翻阅近些日子太医院的取药记录,并无多余的马苋草取用。
而唯一服用马苋草的人,是我。
马苋草能用于解蛇毒,在我被蛇咬了之后,太医开给我的药里有。
“是你!”霍盈恩在太医简述完调查结果后,恶狠狠地指向了我,“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她不顾自己虚弱的身子,冲到我眼前伸手扼住我的喉咙,“当初是你,嫉妒皇上倾心于我,故意使绊子害我险些无法入宫!我入宫后得宠有孕,你便更加嫉恨于我,甚至不惜用此下作手段害死我与皇上的孩子!”
我并未挣扎,由着她用力。
目光移向谢长渊时,只见他神色如常,如同静寂的湖面,掀不起一丝波澜。
不知过了多久,侍卫上前将我与霍盈恩分开。
他来到我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皇后可有要解释的?”
借刀杀人,这便是我这把刀的用处。
那日我被蛇咬,他就在附近。
他替我吸蛇毒,太医怕余毒会残留在他的身体,也给谢长渊开了解毒的药。
马苋草我能有,他也会有。
但没有人会怀疑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动的手,也没有人敢怀疑。
“禀告皇上,在皇上与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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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确凿,我无话可说。
谢长渊故意拖慢夙明殿的修缮进度,让我继续宿在他的寝殿,一来方便监督,二来方便嫁祸。
这些日子里每一刻的缠绵,都是他放置马苋草的机会。
君心薄凉,便是如此。
结局一:冷血之人心难热
谢长渊以“皇后善妒,谋害皇嗣”为由将我打入冷宫,念在从前的旧情,他留我一命。
自我进冷宫日起,他并未来过。
反倒是霍盈恩,曾来我羞辱一番。
滑胎时的憔悴心碎那般的模样不复存在,相反,她面色红润。
听闻谢长渊为了安抚她,已册封她为贵妃,代掌后宫。
我对她的辱骂付诸一笑,并未在意。
因为入冷宫,是我的本意。
仰仗君恩,终有一日会死于君恩不在。
我很清楚,也从未因谢长渊的那些甜言蜜语而放弃离开。
替他挡刀,替他杀死谢长旭,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能让他在我这枚棋子失去用处之后能够留我一命。
而救洛萱,不过是我逃离皇宫里计划的一环。
我身边遍布谢长渊的眼线,若无谢长渊的人相助,我必定会像从前那般又落入他的五指山。
万幸的是,谢长渊亲手将这个机会送到我面前。
洛萱将我视作救命恩人,已经将她所知道的谢长渊的眼线悉数告知于我,如今她又愿意助我假死出宫。
谢长渊将所有人视为棋子,我又何尝不是,一行一步都是另有所图。
霍盈恩离开后,我提前服下预先准备好的药,假死。
洛萱会安排人在我假死后将我的“尸体”送出宫,到了宫外,山长水远,我改头换面,谢长渊若想找我,难如登天。
从京城郊外醒来时,我贪婪地望着毫无边际的天空。
我不敢停留,不停地赶路,离京城越远越好。
我选择回到曾经与谢长渊被流放的崖州,那里环境艰苦,加上山高皇帝远,即便谢长渊有心派人来,也难以寻到我。
在崖州安顿下来后,我身子屡感不适,胃口不佳,时常反胃,而且月事也不准。
犹豫再三,我还是去看了郎中。
诊治出的问题于我无疑是五雷轰顶:“我已有身孕”!
怎么可能!
我对郎中的话感到万分震惊,谢长渊不是一直都有给我喝避子汤?而我次次都是照喝不误!
难道……谢长渊在骗我?他清楚我的心思,就算他不给,我也会去喝避子汤。
他就是故意让我喝下假的避子汤,目的就是为了能让我怀上他的孩子?
那借我之手除去霍盈恩又是为何?
我坐在药铺门前,手心攥满了汗,回忆中谢长渊的模样,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涌上眼前。
“这位娘子,你身子虚弱,胎象有些不稳,要不要我给你开些安胎药?
“娘子?娘子?”
郎中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不必,给我抓一副堕胎药吧。”我对上郎中震惊的眼神,手抚上自己的小腹,“我与相公逃难,他于途中病死。我一个弱女子,又怎能养大腹中胎儿。如要孩子出生便随我受罪,不如就别生下来。”
孩子于我是累赘,如若当真生下来养大成人,日后身世暴露,又该何去何从?
再者,谢长渊自始至终都未曾向我透露过他的计谋半句,若他真想护住我,在我去冷宫时,他为何不来解释?
即便要借我除去霍盈恩腹中胎儿,他也只是把我当成了一枚稍稍珍贵的棋子。
没了霍盈恩,宫中日后还会有别的妃子,虽说是逢场作戏,谁又能保证他不再动心呢?
我自幼便知男子心意不可长久,本就无意与谢长渊有夫妻之实,更不想成为夏府那些小妾一般,天天在四方天空下,为了一个男人斗个你死我活。
与谢长渊这一段缘,便让其随着时间的流逝掩藏在记忆中吧,毕竟两个冷血自私至极的人,是永远学不会爱人的。
谢长渊番外:
起初留夏离一命谢长渊存的是什么心思呢?
谢长渊自己也说不清楚,夏离想逃跑的心思,从一开始就暴露无遗。
将最好的饭菜留给他,自己饿着肚子;流放路上只允许他们带几件单薄的衣衫,夏离也全部留给了他。
挨饿受冻,好让自己看起来即将一命呜呼。
就连看守的士兵也觉得,谢长渊当真是娶了一个好妻子。
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不见得。
若当真心悦诚服与他,成亲三日,他不去她房中,她也不来,乐得逍遥。
流放孤苦,多一个人做伴也多些乐趣。
就这样,谢长渊一步一步地将她背到了流放之地。
夏离活了下来,成了夏望年安插在他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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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渊原先只道夏离当真是蠢,他正愁该如何应付夏望年与谢长旭,不料竟自己送上门来。
谢长渊自生以来就在宫中受尽白眼,宫人皆说他命克皇后,因此皇帝谢霁珩厌恶他。
在势利的宫中,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玩弄人心,也一点一点地变得冷血无情。
可就在谢长渊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谢霁珩的认可时,上天又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谢长川自回京后处处针对他,仔细一查便能知道他曾遇刺失明。
再一查,原是有人想栽赃嫁祸。
可夏望年之女本与他有婚约,为何会突然来一招挑拨离间?
谢长渊派人监视夏府,无意中发现谢霁珩曾多次秘密出入夏府!
夏忠树,夏望年长子,近来屡屡被谢霁珩委以重任,且一直保持中立,不屑加入谢长渊一派。
这引起了谢长渊的怀疑,果然,夏忠树的身份并不简单!
谢长渊索性将计就计,那些试图踏过他的尸骨走向巅峰之人,终要被他一一踩在脚下。
普通人逆天改命要脱几层皮,那他便让那些人看看,他这个并非谢氏血脉的野种,是如何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再一层一层地扒掉他们的皮的。
他将夏雨婳关在夙明殿中,原本想着给夏离送上一份大礼,让她们姐妹相残。
既然夏望年与谢霁珩联手将他耍得团团转,那他就让谢夏两家骨肉相残。
如果夏离不肯动手,那他就亲自来。
如果夏离愿意动手,那他在后宫多养个闲人也不妨。
但谢长渊万万没想到的是,夏离可不是为了夏家甘愿付出一切之辈,她与他一样,恨透了自己所生长的地方。
夏离先一步潜入夙明殿,杀了夏雨婳,打算浑水摸鱼溜出宫外。
只差一步,他就抓不住她了。
抓回夏离后,他发现她竟比想象中要有趣得多,不失为一枚好棋子。
倘若乖乖听话的话。
年幼时谢长渊曾在御花园自娱自乐,抓草丛里的蜢。
蜢的双腿有力,只要一放手就会跳入草丛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此谢长渊便将其有力的双腿折去,这样它们便再也跑不远了。
他将计就计,将夏离算入其中。
她给他下的药,最终用在她自己身上。
春宵苦短,许是药力,他竟有些情迷。
可夏离双眼始终是清醒的,眸底宛若冬日深泉,初尝云雨的暖意顿时消散。
夏离不爱他,自始至终,所有人都是她的棋子,目的只为逃出宫外。
这一点他们倒是很像,有时谢长渊看夏离,甚至会有几分在照镜子的恍惚。
夏离与谢长旭之间的事,从前谢长渊便知道得一清二楚,可后来回想起来,心口却泛着一丝酸涩。
而这一丝酸涩又在夏离出卖谢长旭时消失得荡然无存。
谢长渊自己都感到惊讶,沉浮多年,喜怒哀乐早已淡然于心,如此却因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乐得像个孩童。
情就像一棵生命力顽强的种子,就算心田早已干涸,早已因无尽的风雨变得面目全非,但它依旧能够生根发芽。
在夏离替他挡剑那一刻,肆意生长,泛滥成灾。
那一剑,他完全可以避开。
他也明知夏离替他挡剑背后的理由,可他还是问出了口。
就像他明明知道,夏离无心,可他还是孜孜不倦地抛出情意。
霍盈恩入宫,他日日宠幸。
可只要她一问,他便愿意将一切都告诉她。
他并未宠幸霍盈恩,让侍卫代行。
一是霍震之心他早已清楚,只要霍盈恩诞下皇子,他便可以只手遮天;二是,他拔不掉心里的情根,心里是她,眼里也容不下旁人。
可夏离从未问他,相反,独寝的日子她十分快活。
霍盈恩是假孕,是他让太医让霍盈恩服下会导致脉象滑入走珠的药。
让霍震自满,露出马脚,一网打尽。
不料春狩那日夏离被蛇咬伤,霍盈恩打算借此机会诬陷夏离利用马苋草谋害皇嗣。
谢长渊索性将计就计,让霍盈恩产生滑胎症状,将罪名指向夏离。
如此一来,让夏离暂且在冷宫中避过风头。
另一边,霍震的罪证也收集得差不多了。以假孕陷害皇后废去霍盈恩,同时除去霍震。
可就在收网那日,侍卫来报,夏离自尽。
他这才明白,原来她一直以来的不问不狡辩,都是为了能顺利逃走。
果然,当谢长渊下令要看尸身时,夏离尸身早已消失在宫城。
他焦急地派人去寻,将范围扩大到京城附近。
侍卫们都对谢长渊突如其来的震怒感到震惊,他们看到的皇上向来是笑着的,笑里的情绪却永远看不透。
但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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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废后最终还是没能找到,春末的选秀也被取消了。
待谢长渊去世后,史官一直都弄不明白一个问题,为何在处死霍贵妃后,先帝便鲜少步入后宫。
为数不多的几次,也只是站在烧成废墟的夙明殿前驻足长望。
谢长渊在位的最后几年,身子一直不好,大臣纷纷劝诫皇帝膝下无子,恐无人继位。
谢长渊索性让其养子即位,自己退位做了太上皇,游历四方。
听闻那位养子是谢长渊出巡时收养的,见其因饥饿与恶狗抢食,心生怜爱,将其养在身边,名为念离。
但熟悉谢长渊的老臣们对此传闻不屑一顾,只道,那养子生得像极了从前的废后。
心悦伊人,伊人不知。
问尽山水,不知伊人踪迹。
结局二:冷血还需真心暖,携手与共度余生
“证据确凿,臣妾又有什么可解释的呢?”我冷笑道,脸上不禁一凉,摸了满手泪。
谢长渊神色难辨,沉默着。
霍盈恩几次想冲上前,都被宫人拦住了。
最终我被贬为庶人,此生无诏不得离开冷宫。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该走那步棋了。
我救下洛萱,是想她为我所用,让我不必再步步受谢长渊限制。
等我在冷宫待几日,我便服下假死药,让洛萱将我的“尸体”运出宫外。
可为何,我却没了以前那般激动,相反,心口似被灼一般疼。
心一寸一寸烧成灰,比我替谢长渊挡剑那日还痛。
我时常提醒自己,君恩薄凉,不得贪恋。
可每每当我望入他的眸底,我却难以自控地陷了进去。
或许,只是慕强罢了。
又或许,是对与自己遭遇相同的谢长渊的同情罢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我不该有的。
冷宫阴冷,让人难以入眠。
合眼间,隐隐听到极浅的脚步声。
睁眼一看,是一黑影。
我心一惊,握紧手中的银钗朝他刺去。
手被他握住,“是我。”
是谢长渊。
“皇上为何要来?”话中透着连我都未曾察觉到的幽怨。
“此处阴冷,怕你睡不好。”谢长渊有些无奈。
我冷笑一声:“废后的旨意可是皇上亲自下的。”
“夏离,”谢长渊凑近我,凛冽的气息将我包围,“我没碰过她,那腹中胎儿是太医用药所致的假孕,今日的流产之状亦是。”
“霍盈恩想用马苋草嫁祸你意图谋害皇嗣,我索性将计就计,让她『滑胎』。如今她以为自己除去了你,霍震便以为他离做国舅这一步不远了。霍震露出马脚那日便是霍盈恩的死期。”
我挣扎着抽出手,“皇上,我不是傻子。若你并未宠幸霍盈恩,她又怎么可能会肯定自己有孕。你宿在她宫里的日子,难道都是假的?”
“不错,我都让侍卫代劳。霍震之心人人皆知,若当真让霍盈恩怀上我的孩子,后果不堪设想。至于那些让她侍寝的日子,我有时宿在偏殿,有时则在半夜溜进来与你同眠。”昏暗的月光折进他眸中,“我不在的日子,你当真过得舒心,睡得也安稳,全然不知道我来过。”
“那蛇跟马苋草……”我刚开口就后悔了,如果霍盈恩早就计划好用马苋草来陷害我,那么蛇自然也是她与霍震放的。
“蛇的确是有人故意而为之,但不是我,是霍震。”温暖的手心将我的手包围,银簪落地,将我的心也敲得哐当响。
我垂下眼眸,“可皇上本不必做这些的,臣妾不过是你的一把刀。”
“可我现在不需要这把刀了,我需要的是一个妻子,是你。”
炽热又直白的话就像一把利刃,将他的胸膛剖开,将那颗跳动的心展露在我面前。
指尖被他覆在他的胸前,感受着胸腔内猛兽的嘶吼。
“我身上的伤你都看过,这颗心,虽然是黑的,但对你却是真的。”
我被谢长渊弄得不知所措,表面千疮百孔的心被一一抚平。
狠心之人,从来都不祈求一颗真心,因为根本无心可换。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担心我一旦变心,皇宫于你而言就是深渊。”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已经打算好将我这么多年的部署都一一告诉你,向你证明,我绝无变心的可能。”
“我们都曾被人抛弃,都曾被人欺骗,也曾满嘴谎言,也曾满手鲜血。那为何,我们不能携手,将真心交付于彼此?”
谢长渊眸中闪着泪光,这也是我第一次,这么清楚地读懂他的情绪。
对从前的谢长渊来说,他根本不可能说这些话,可他如今却都跟我说了。
还未等我开口,破旧的屋顶开始摇摇欲坠。
“不好!”
>>>点击查看《笑春风:只求携手共白头》最新章节还未等我反应过来,我已被谢长渊推到一旁,房梁将他压在身下。
朦胧的月色照射过来,粉尘在其间飞舞,落到他吐出的鲜血中。
我惊呼,脑中第一个念头便是将他身上的房梁搬开。
“夏离,快走!那边也快塌了……”谢长渊将我的手甩开,“你去找人来……”
“我不走……我不走……”之后我与谢长渊再回忆起这段惊险的记忆时,连我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何一向惜命的自己在面对摇摇欲坠的屋顶与谢长渊时会选择了后者。
我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只是徒劳。
“夏离,我求你,你走好不好?”谢长渊眉心紧缩,嘴角的殷红与惨白的脸色两相对映,“腹中,还有我们的孩子,若我死了,请你不要抛弃他……不要让他重蹈我们曾经的痛苦……”
“谢长渊你闭嘴!”眼前渐渐模糊,我此刻根本没心思细想为何次次都喝下避子汤的我为何会有孕,“你若死了,我在朝中孤立无援,这个孩子注定会成为权臣的傀儡!”
我咬着唇,感受着丝丝血腥味深入口中,房梁被我移动了一小段距离,我可以将谢长渊拖出来了。
但谢长渊却阖上了双眼……
我惊恐地扶起他,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外走。
“谢长渊,你可千万别死,你若死了,我定会杀了腹中胎儿,逃离宫外……
“不!我会将这个孩子生下来,等扶植好自己势力后,我会杀了他,自己做皇帝!
“谢长渊……”
走到冷宫空旷的地方后,我体力不支,带着谢长渊一起倒在地上。
身后的破旧的宫殿轰然倒塌,脚步声渐行渐近。
“皇上,怎么会……”来人看清了我身旁的谢长渊后,声音里遮掩不住地惊讶。
“霍盈恩,你陷害我还不算,如今竟还想取我性命?如今皇上因你惨受重伤,这个责,只灭了你霍家满门都难以补过!”
“不……不……”霍盈恩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明明是你杀我的孩子,一命抵一命,这是你该受的。至于皇上……对!皇上也是被你所伤,你想拉着皇上同归于尽!”
霍盈恩神色逐渐狰狞,“对,只要杀了你跟皇上,这一切,这一切都可以……”
“霍盈恩,朕看你是活腻了!”昏迷的谢长渊忽地睁开眼,眼神如刀,狠狠剜向霍盈恩。
霍盈恩冷笑一声,示意身后的侍卫动手。
可同时,大批侍卫涌入冷宫,将霍盈恩一党团团围住,领头的是谢长渊的心腹陆久之。
“本来想多在你身上靠一阵,可总有些苍蝇来叨扰。”谢长渊拭去嘴角的血迹,冷声下令,“就地处决。”
我气急直接给了他一拳,“皇上又骗我!”
丝丝血迹从他嘴角渗出,吓了我一跳。
“我并不知霍盈恩今日要杀你,是真心想吃你豆腐。”狡辩的话从他嘴里竟多了几分调情的意味。
“你若还气,可尽管拿我剩下的这半条命撒气。”他眉眼柔和地睨着我,似将我揉进眼里。
霍盈恩被就地处死,三日后,谢长渊下旨,细数霍震犯过的罪,诛杀霍家满门。
而那年原本定下的选秀也被谢长渊撤下,大臣颇有微词,谢长渊只道:“皇后有孕,江山后继有人,无需再选。”
至于夙明殿……也被一直荒废,谢长渊说:“夫妻本为一体,自当生同衾,死同穴。”再不允许我搬回夙明殿。
前半生机关算尽,只为从泥潭里挣扎活命;后半生相知相守,只求携手共白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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