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节 真千金的身体和心灵都坏了
第 22 节 真千金的身体和心灵都坏了
二十二岁当天，我发现豪门生父母居然是我被校园霸凌的幕后帮凶。
他们跪求我原谅，说要弥补我。
但他们也说过：“弄死你比弄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01
被豪门生父母寻回后，他们在我二十二岁生日宴上隆重介绍了我真千金的身份。
宴席快散场时，假千金才急匆匆从意大利赶回来。
“小娟，美芙从小就听话懂事，她的性格很温和，你们一定合得来。”
看见高美芙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美芙高考结束后就到欧洲游学了，留学时还用高额的奖学金低调地致力于公益事业，真的很让我们省心和骄傲。”
我差点把刚刚吃进去的蛋糕吐了出来。
高美芙扑闪着大眼睛朝我露齿笑，像一个良善温柔的姐姐。
但我永远记得高三那一年，她对我校园霸凌时露出的恶毒嘴脸，让我做了整整五年的恶梦。
五年前，高美芙名叫高安琪。
她带头在英语角扯打校花李恩，发现我缩在一角背单词之后，她不分青红皂白地直接甩了几个巴掌把我打倒在地。
理由是怕我替李恩去告状。
之后她便开始隔三差五刁难我：让我替她打扫逸夫楼的卫生间、替她的小跟班们扫雪、还把一整桶的猪血兜头朝我灌下，借此嘲笑我一直没来例假的“秘密”。
后来，在她的带领下，我被更多的同学孤立和欺负，直到我失去高考的机会。
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处在深渊里的绝望。
“虽然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却阴差阳错地交换了二十多年的人生，以后我会和爸妈一起，弥补你缺失了很多年的亲情。”
我的思绪被高美芙故意拖了重音的话拉了回来。
高母同时搂住我和高美芙：“真的我的两个贴心小棉袄，小娟回归了高家，也该改下名字了吧？”
“那以后我和她都叫美芙吗？”高美芙略带醋意地盯着我。
我咬紧后槽牙：“不需要改了，我不太想叫这个名字。”
高父也接起了话头：“那也得把姓改回来，明天就带你去派出所把唐小娟改成高小娟，不管你叫什么，你和美芙都是我们的宝贝女儿。”
高美芙提高了声调：“唐小娟？第一次听见这么质朴的名字，真可爱呢。”
02
我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高母情绪突然变得激动：“听起来可爱顶什么用？小娟吃了不少苦头，我去青岛参加活动低血糖晕倒了，是小娟救了我，还给我输了血，也阴差阳错地知道了小娟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是老天爷不忍心看到我们骨肉分离，才把小娟还给我了。”
高美芙见状也貌似动情地拍了拍高母，以示安慰。
她好像不记得我了。
五年前她对我的霸凌，除了在英语角她直接打我嘴巴那一次，其他都是她授意小跟班做的，折磨我六个月后她们对霸凌我这个“男人婆”厌倦了，又转战另一个受害者。
但其他人还是会有意无意地欺负我。
有个女同学直接把我的日记本抢过去献给高美芙查看我上面写的宣言：“我一定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高美芙看后轻蔑一笑：“就凭她？”
后来，校花李恩自杀了，高美芙被第一个带去调查。
一个月之后，我养母莫名其妙地不让我参加高考，说要带我去青岛定居开个海鲜店。
我哭得撕心裂肺，几乎是跪求的方式想要留在哈尔滨考试。
我的成绩排年级前三，老师说过我只要认真备考，就有机会上 985 和 211 的。
但我养母以死相逼，我只能认命，被迫放弃了高考，后来到青岛一边帮我养母顾店，一边上了一个职业技术学校。
在青岛生活了快两年，我时常去海边发呆，待久了就忍不住朝海水中央走去。
那些痛苦的回忆和被剥夺参加高考权利的遗憾还时常萦绕着我。
我想用消失，来忘记那些苦痛。
我沮丧地一步一步朝海水中央走去。
一位老奶奶捞住了我，她说我只是生病了，吃了药就好了。
在她的劝说下，我开始吃抗抑郁的药。
但副作用让我身体变得臃肿，精气神时好时坏。
又过了两年，我养母车祸去世，剩我一个人留在青岛。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把握自己的命运了，然后迫不及待地参加成人高考，想要重头再来，圆我的大学梦。
但因为我长期吃药，记忆力和学习能力都退化了太多。
我已经无法回到上中学时那种状态了，但我坚持考完，成绩却几乎垫底。
回过神来。
高母招呼我们洗澡睡觉。
她从高美芙房间拿了一个布娃娃递给我，还说以后要比住家保姆更贴心地照顾我的起居。
我愣在原地，我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过任何一个布娃娃。
高美芙委屈道：“这个布娃娃是我 8 岁时您从比利时给我定制的生日礼物，当时您还说布娃娃和爱都独属于我的呀！妈妈，您现在变偏心了！”
“当然要偏心啦！”高母坦荡荡，“我已经说了，小娟在外面这么多年很不容易，你也要让着她。”
高美芙很会察言观色，随即笑道：“我刚刚开玩笑啦，我本来也说要和爸妈一起给小娟补回缺失的爱的呀。”
说完她又对我露出一个不经意的嫉恨眼神。
然后又假作关心道：“不知道小娟上的是哪个大学？我们家平时结交的都是些高门显贵，特别是爸爸，非常在意学历和面子，不然我也不用去欧洲留学这么多年了，我原本可是想一直陪在爸妈身边，妈妈摔倒晕倒能第一时间搀扶，也能第一时间见证小娟回归我们高家的瞬间，现在反而觉得有点小遗憾呢。”
高母冷脸：“美芙，你够了！”
“怎么了妈妈？我是在关心小娟呀···”
高母没有理她，转头安慰我：“小娟别在意学历的事哈，我和你爸都不在乎你是不是大学生，你只要平安健康地回到我们身边就好，以后我们在一起好好过。”
高母眼含泪花，说得情真意切。
我的心被戳了一下，好像正在慢慢打开，准备接受久违的母爱。
但突地，又传来阵阵抽痛和不安。
高父也来睡前和我道晚安，然后握住了高母的手准备上楼。
突然，高美芙又高声补了一句：“小娟你当然可以不用在意学历的事，因为以后爸妈可以花钱让你上大学，也可以花钱让你上不了大学，这些都是亲情的伟大，爸爸妈妈我说得对吧？”
高父高母停下了脚步。
我霎时脸色发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快要停止呼吸。
我推开朝我走来的高父高母，冲进了卫生间把门反锁，然后对着马桶狂吐不止。
03
高父高母焦急地在外面踱步，着急解释道：
“美芙没有恶意，她估计就是想告诉你，我们都爱你，学历不重要，真的不重要。如果你有想去的学校，爸妈也可以给你安排的。”
不！
我现在已经不光是因为这个恶心了！
吐了快五分钟。
我浑身无力地打开了卫生间的门：“我可以查一下你们五年前的转账记录吗？”
“当然可以，我们的宝贝女儿做什么都可以！”
高母立刻给公司财务打去电话。
半小时后，财务带着账本和电脑来到高家。
“公账和私账我都要查！”我几乎是颤抖着说。
财务看向高父，高父停了几秒，然后点头。
我拿起私账本直接翻找到 2018 年 4 月的转账记录。
一下就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和账户：吴爱桦，是我死去养母的名字。
再然后，是其他几个同学的家长姓名。
“我劝你见好就收，拿着 50 万，带着你那便宜女儿有多远滚多远！”
“你那低贱女儿有什么资格参加高考？年级前三又怎么样？她有什么资格和我出生在金字塔尖的女儿比？”
“知道就好，你们作为家人，才是她最大的加害者！”
“你愿意的话，可以替我转告你低贱女儿：弄死你比弄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这些冷冰冰的变速声音穿越时间，从我死去养母留下的手机里再次传回我的耳边。
无数个夜晚，一遍又一遍在我耳边萦绕。
让我失眠，绝望，流泪到天亮。
万万没想到。
说这些话的人，现在就站在我面前。
并且还口口声声地说很爱我。
还说要弥补我！
高父看到我已经瘫坐在了地上，他心疼地抱起我：
“我马上让说错话的美芙来给你道歉！”
我惊恐万分地推开他和高母：“滚开！你们不是我父母！我才不要做你们的女儿！”
04
我从高家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像是逃出了一个黑笼子。
我气喘吁吁地在哈尔滨的街道上乱窜，我无路可去。
我在这，早就没有家了。
我用身上仅有的钱买了高铁票，回了青岛，躲回那个只有十多平米的小屋。
夜半惊醒，我往脸上一摸，泪流满面。
我拿出手机查找同学的信息，把五年前的真相一点点拼凑出来。
当年李恩自杀后，高家为了息事宁人，对所有被高美芙霸凌过的人都进行了低调封口。
高美芙高考一结束，立刻把她送到国外。
还帮她改了名，从高安琪改成了高美芙。
然后再慢慢消解李恩的死对高美芙和高家的影响。
高父高母给了我养母 50 万，我养母三缄其口地逼退我高考。
直到她死后，整理遗物时我才知道一些原因。
但我一直不知道威胁我养母，收买我养母的人是谁。
现在，我终于才知道始作俑者是把我生下来，然后又弄丢了我的父母。
那些变速的语音在我脑海中盘旋，然后慢慢恢复成正常语调，叠落成高父高母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刺穿我心头。
手机响了，是高父高母不停打来的电话和发来的微信。
高父语气卑微，求我不要离开他们。
高母几乎是带着哭腔，求我给他们一个弥补的机会。
真讽刺啊。
五年前，他们说弄死我比弄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还阴阳怪气道家人才是最大的加害者。
说得真好呀。
不管是生我的家人，还是养我的家人。
都把我的身体和心灵，里里外外彻彻底底地伤坏了。
现在把我弄得遍体鳞伤，才说要弥补我。
怎么弥补？
我颤抖着回了一段语音：
“高瞩望夫妇，你们弄死自己吧，像弄死一只蚂蚁那样。”
05
第二天一早，高父高母出现在我的小屋门口。
高母眼眶红得惊人，被满脸疲惫的高父搀扶着。
他们拿着一个新的布娃娃，颤抖着想要递给我。
“小娟，这是妈妈昨晚连夜亲手为你缝制的布娃娃，和爸爸妈妈好好聊一聊好吗？”
高母声音沙哑，估计是哭了一个晚上。
她看上去完全一副很爱我这个女儿的样子。
但我已经不想再见到他们了。
见到他们我就想吐。
“是美芙惹你生气了对不对？如果再有下次，我一定批评她！或者我们让她马上出国好不好？以后你安心一个人留在我和你妈妈身边。”
高父吸了一口气解释道。
我转身想要关门，高母见状倒下，被夹在了门缝中。
她哼唧了一声，高父心疼地抱扶住他，然后也用手挡住了这道门。
“小娟，我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才重新相认，你现在为什么要伤我们的心呐？爸爸妈妈如果有做错什么，你说出来啊，我们真的可以改正的。”
听到这话，我心里又开始一阵阵的抽痛。
救下高母那一天，刚好也是我停吃抑郁症药物的第一天。
我的心理治疗师说我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渐渐变好，她希望我保持下去，并祝愿我有好事发生。
我像往常一样去海滩上散步，却看到一个雍容华贵的妇女倒在我脚边。
我随即拨打了 112，然后又把她送去了医院。
医生说她有贫血症，急需输血，都找不到匹配血源 O 型血。
得了抑郁症之后，我长时间往医院跑，也很早就知道自己是 O 型血，所以我决定捐血给高母。
高母醒来之后，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说我和她很有眼缘，甚至觉得我的眉眼和她年轻时很像。
然后高父也从哈尔滨风尘仆仆地赶来，高父看着我发愣，他问我额头的胎记是天生的吗？
我点了点头。
高父紧张地握着高母的手道：“以前我们的女儿一出生额头上也有胎记，我找大师算过，是鸿运胎记！但不知道为何美芙头上的胎记越长越淡，后面直接没有了，我和你念叨了这事好久，记得吧？”
高母听完后，从床上坐起来认真地看了我好久，然后变得有点语无伦次。
高父怕我被吓到，先送我回隔壁 VIP 病房休息，还给我买了各种营养品。
一天后，他们一起请求我做一个亲子鉴定。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99.9% 的基因匹配度。
高母哭着说我就是她的亲生女儿。
我看着亲子鉴定书发愣了好久。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了这件事情，原来我有自己真正的家人和父母。
原来之前二十多年的不幸，是让我有机会和亲生父母相遇、相认。
我终于可以被人疼爱了吗？
我被高父高母高调地接回哈尔滨，他们带我逛中央大街、索菲亚大教堂、带我去冰雪大世界看冰雕，带我去亚布力滑雪场滑雪。
这些都是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哪怕我就在哈尔滨出生、长大。
但我还没来得及和他们说，他们就及时安慰道等我和家乡熟悉了，再慢慢带我出国游。
之后他们开始为我即将到来的二十二岁生日大肆操办。
在生日宴上开心地把我介绍给每一个亲朋好友，炫耀他们的宝贝失而复得，终于回家。
回到当下，高母还在可怜兮兮地求我。
“娟儿，娟儿，是爸妈不对，不应该把你弄丢这么多年，你有什么气就冲我来，打我都行。”
我打断她：“你们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高父高母见我终于开口，眼睛一亮，恳切地看着我。
我让自己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
“我以前是在哈尔滨长大的，和高美芙，也就是高安琪，同一个高中。”
“什么？”
我拿出昨晚在账本上拍下的照片，递给他们看。
他们困惑地看看账本，又看看彼此，似乎慢慢想起来了一些事。
“吴爱桦是我妈，是我养母。”
“而我，就是那个你们口中，弄死我比弄死一只蚂蚁还容易的人。”
06
“吴爱桦？”
高母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
高父拿出手机，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
等高父高母恶补完我如此生气难过的前因后果后，直接一起跪在了我面前。
他们哑着嗓子，求我原谅。
原谅？
我真觉得好笑。
“真想让我原谅？那就替我报警吧，告诉警察你们的女儿高美芙高安琪，以及你们如何伤害我。”
高母点头如捣蒜，当即打了 110。
半小时后赶到的青岛警察表示跨城办案不方便受理，并且事情发生在五年前的哈尔滨，需要回哈尔滨稽查、收集证据和处理。
高父当即匆匆赶回哈尔滨，却发现高美芙已经把账本和相关证据已经销毁，然后跑回了国外。
原来高美芙已经觉察出我了啊。
“证据呢？”
高父被警察问住了，他慢慢蹲坐在地上，眼泪鼻涕横流，开始打自己。
得到消息的高母还在青岛蹲守着我，她慌张地解释，他们一定会为我主持公道，高父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高母小心翼翼道：“娟儿···”
我深呼吸了一口，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想起了五年前被迫放弃高考的痛苦，担忧他们可能又是故技重施，我无情地打断高母的话：
“你们没有资格求我原谅，我每一次受到的伤害，都是你们在后面推波助澜，都是因为你们一直在为高美芙撑腰，我变成今天这样，少不了你们的功劳！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
07
高父言出必行，不到一月，他就找回了他之前帮高美芙销毁的证据。
在那些证据里，高父高母都是帮凶和从犯。
先是李恩，两年前李恩转到我们学校，因为她长得比高美芙漂亮，被校草递了情书。
长时间追求校草却得不到回应的高美芙迁怒于她，开始了对她进行了长达一年的霸凌。
校草也因此不堪其扰，在家人的安排下提前出国留学。
在被我撞到那一次之前，李恩已经被高美芙打到住院两次。
但因为李恩和我们不是同一个班的，并且每次高母都帮高美芙压了下来，这事就成了“秘密”。
现在高父把从医院找来的病例和高母带着高美芙去医院拔李恩输液管的视频摆在了我面前。
所以李恩并不是自杀，她是被高母拔输液管害死的！
高美芙还在一旁得意地看着！！
然后是其他受害者同学，高美芙如何欺负她们的人证、物证、录音也被高父放在了我面前。
再然后是高美芙，她被高父从国外提溜回来，高父把一整桶猪血灌给了穿着高中校服的高美芙之后，他还让高美芙浸泡在更大一桶的猪血里，然后对着录着视频的手机一遍又一遍地骂自己才是贱人、公交车、绿茶婊和小偷···
这些话都是她曾经骂过我的，现在原原本本地从她口中说出来，被辱骂的对象变成了她自己。
真的好荒谬，不真实感一阵阵袭来，我感觉自己在做梦。
一不留神，就会醒来。
在一旁的高母讨好状看着我，又然后看了一眼高父，高父会意，然后把这些视频、照片、录音都发到了网上。
然后同时发了一则声明：
“二十二年前，唐氏夫妇在王姓护士长的协助下，将我亲生女儿和他们的女儿恶意对换，让我们错爱唐氏生女二十多年。
唐氏生女偷走了我亲生女儿的名字、人生和爱，却还对我亲生女儿施加校园霸凌，害得我亲生女儿失去了高考的机会，心理和身体都遭受了巨大的伤害。
现在我们将唐氏生女所有的恶行公布于众，并将会声讨所有对我亲生女儿施加过恶行和暴力的每一个人，同时也会以自己的方式，向我们的女儿赎罪。
高瞩望夫妇”
帖子一发，瞬间引起热议。
关于真假千金我和高美芙的人生，以及令人胆怯的校园霸凌。
但更多的是关于高父高母违法犯罪，以及私自惩罚高美芙的行为，纷纷被网友诟病。
在各种热议的帖子下，一句句发问渐渐被顶到了最前面：
“那你们呢？你们对自己的惩罚呢？”
“你们明明才是最大的帮凶和加害者吧？”
08
高父高母看到后没有回应，高母口中却一直念念叨叨地说还少了一样东西。
“少了什么？”高父紧张问道。
高母在我小屋门口踱步了十分钟，然后匆忙地跑到楼下的便利店买回来一堆卫生巾和进口棉条放在我的窗边。
“是妈妈对不起你，把你生下来后却把你弄丢了，你被掉包了都没有察觉。妈妈从来没有和你相处过，也没有教过你如何处理作为女孩子的事情。听说你营养不良，一直没有来例假，总是被同学嘲笑和欺负。”
“带头欺负你的人，居然是我和你爸富养了二十多年的白眼狼，她真该死啊，她偷走了你的人生，还各种欺负你！”
“你放心！爸爸妈妈已经帮你报仇了，如果你觉得不够，我们还有的是办法折磨她···”
看啊。
多么可笑。
状况发生了 180 度的大逆转。
曾经被欺负的我，现在变成了要不要惩罚霸凌者的决策者。
现在的高美芙，曾了以前的我，和每一个受害者的模样。
我不是圣母，我只是觉得有这样的父母很可怕可悲可耻！
他们以上位者自居，轻易地用钱和私权去处理他们自以为有问题的人和事。
并且可以长时间瞒天过海。
他们为什么要生下我？
人为什么不能决定要不要出生，为什么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
我手脚冰凉，胃部抽搐，想要呕吐。
我知道，我的病，复发了。
在我还能正常说话的最后一分钟，我让高父高母离开。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们。
高父高母依依不舍地走到楼梯口，就和缉拿他们的警察迎面撞上。
他们自己把犯罪的证据发到网上，就一定会有这一刻。
高母不甘心地回头问我，能不能再喊她一次妈妈？
我拉上窗帘，表示拒绝。
随后，高父高母被警察拷走，上了警车，渐渐消失在了街角。
09
隔天，我看完心理医生从医院回家。
却在一个拐角处，见到了看似弱柳扶风的高美芙。
她像是在等我。
我瞬间头皮发麻，她不应该也被警察带走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唐小娟，毁了我的人生，你满意了吗？”
她双手抱胸，凶神恶煞地看着我，晃眼间，就像回到五年前。
“你真会装啊，装到我一开始都差点没有认出你。”
我冷漠：“所以呢？你记不得我也是我的错？”
“你胆子变肥了呢，居然会顶撞人了？”
我不理她，径直往家走。
“好一个可怜楚楚的绿茶真千金，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能出现在这吗？告诉你也无妨，你亲爸亲妈提供的所谓证据，对我影响不大，那时候我可是未成年呀，我犯的错，该监护人来承担，再说了，当初在医院拔罐的人也不是我。反而现在因为你，你亲爸亲妈进去了，你有没有孝道，有没有良心啊？”
我面无表情道：“他们怎么样都与我无关，看样子他们也没有告诉你，我并没有接受他们的道歉。”
高美芙脸瞬间绿了。
这意味着高父高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向我赎罪。
为了求得我的原谅，他们自愿公开自己的罪行，哪怕把他们在商界名流打造了几十年的好名声毁于一旦。
高美芙发疯似的尖叫：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一定是你装可怜逼他们的！一定是你伤害自己然后又逼他们来伤害我的！你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出现！你为什么要回到哈尔滨！你为什么要回来和我抢爸爸妈妈！你为什么要抢走原本属于我的爱！？”
她像是中邪了一样在胡乱说话，夸张得就像在演电视剧。
或者说她还没从二十多年千金小姐的美梦中醒过来。
我再次踏步往前走。
但她却拽住了我，不许我离开。
她继续喋喋不休，各种疯言疯语和脏话朝我喷了过来。
我使出全身力气，甩了给她两巴掌：“这是你自找的，也是我早该就还给你的。”
突然，高美芙松开我咯咯发笑：“就等你打我呢！”
然后她又朝不远处指去：“看到没？视频拍着呢！现在网上传播的都是你亲爹霸凌我的视频，现在你又打了我，我再发到网上去，我可是公益博主，我有那么维护我的粉丝，我一定要让大家看看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救命，太可笑了。
她还是从前那个恶毒的高美芙，没有一丝丝改变。
我原以为她会有些许悔改之意，看来我错了。
我也笑出了声：“你随意吧，你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你开心就好。就当我倒了八辈子的霉，和你同一天出生，你偷走了我的人生，成为高瞩望夫妇的女儿，究竟是福是祸，你自己承担吧，你的好日子早就到头了。”
“你！”高美芙被我激怒想要踢我。
我一个侧身躲了过去，然后也指了指街角的摄像头：
“那边也拍着呢，我一会就去派出所备案，从现在起，你无法再伤害我一分一毫。”
我改变回家的方向，握紧刚刚已经捏出汗的录音笔，转身朝派出所走去。
心理医生说得对，我除了积极吃药，也已经开始会保护自己了。
但是这一天，真的过得太漫长了。
10
高父被判了八年，高母被判了十五年。
他们入狱后，高家产业受到影响，很多笔长期经营的生意都因为他们罪行黄了。
高家的公司和财产开始被清算。
但不久后，我居然收到他们委托律师给我的一笔信托基金，说辞是对我的弥补和赎罪。
我坦然地收下了，我留了一部分作为日常开销。
然后把剩下的 80% 的数额，都捐赠给了云南山区的女孩们。
她们一定比我更需要这笔钱。
我祝愿她们努力向上攀登的时候，不会被任何恶意的外力所侵扰。
也一定会有真心实意地亲情、友情或者师生情爱护着她们。
高美芙把我扇她巴掌掐头去尾的视频传到网上之后，又掀起了一阵小火花。
但火花还没点燃，警察局就公示了我的报警通报，以及街角监控和我提供的录音。
各种讨论甚嚣尘上。
高美芙的黑历史，被彻彻底底扒了出去。
之前对高父提供的信息存疑的网友，也把舆论方向掉转了头。
网友对高美芙立公益博主人设，实际有霸凌黑历史的事实各种攻击、谩骂。
甚至网友五花八门的评论都在悱恻，到底我和她这个两个真假千金，谁才是真正的绿茶、白莲花和恶女。
但大多数网友都在同情、心疼我。
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我正在吃药。
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心不起来。
或许是这一切来得太迟了，或许是我早就已经让自己进入了解离状态。
面对痛苦时，放空，洗脑被欺负的不是我。
面对关心时，无措，无法相信我配拥有这份关爱。
一碗热乎乎的饺子被端到了我面前。
“快吃了吧，以后你可以安心吃饭，好好睡觉了。”
是张奶奶，那个曾经在海边救了我的人。
她说我只是生病了，好好吃药就行。
但她现在又说，我才是那个救了她的人。
她说是我让她活到了今天。
当初，她儿子车祸去世，她万念俱灰，一个人生活了两年后，打算投湖自尽。
水已经快要淹到了她的肩膀，她看到在水中挣扎的我。
她像是看到了她的孩子，她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捞起我，救下我。
一个六十出头的奶奶，力气居然那么大。
她先呵斥我贪玩往水中走太远了，发现我默不作声后又软下声音来安慰我。
她把自己湿哒哒的衣服裹给了我。
说有总比没有好。
她带我去医院看心理科，她给我开抗抑郁症的药。
她说我只是病了，会慢慢好起来的。
她叮嘱我说，水太冷了，现在死了不光死相难看，估计还不好投胎。
我后面问她：“那你呢？以后还会寻死吗？”
“说不准，我刚刚去了海边摸了一下海水，水真的太冷了，如果要死的话，我们一起等春天再死吧，到时候水应该会暖和很多。”
她也是我的心理医生，我把所有的痛苦都放心地倾述给她。
在她的心理辅导下，我努力捱过了两个春天。
我大口吃完了张奶奶给我包的饺子。
然后提议道：
“我们搬去南方吧，选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
“那样，我们就可能都舍不得死了。”
张奶奶眼含热泪，抱住了我，连连点头。
11
我和张奶奶搬到大理快三年了。
我们在古城开了个北方饺子馆和心理疗愈室。
我是饺子馆的主理人，每次我包的大饺子皮薄馅大，得到了当地人和游客的一致好评。
张奶奶在心里疗愈室里为那些有困惑，却一直无处倾述的人，免费提供咨询。
疗愈室来来去去很多皱眉和苦脸的人，当他们把心里的苦楚说一说，张奶奶再开导一下，很多不开心就随着大理的风飘走了。
春樱和蔷薇开遍了大理，我们又迎来了一个春天。
周末，我和张奶奶去参加大理白族三月街盛会，品尝当地各种特色美食时，高瞩望夫妇接二连三减刑、假释的消息也传来了。
他们委托律师联系我，想要再见我一面。
我沉默良久，没有回应。
很明显，我是拒绝的，我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瓜葛了。
也不可能再见他们。
甚至，我希望他们老死在监狱。
“唐女士，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张奶奶替我挡话彻底回绝道：
“你直接告诉他们，唐小娟死了。也麻烦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过来骚扰我们了！”
“您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唐女士不还好好的活着吗？”
“不是非要用刀刺死一个人才叫杀人，高瞩望夫妇从纵容高美芙欺负小娟那一刻起，就把小娟杀死了。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把这个孩子从水里打捞起来的吗？你可以不懂、不理解，也可以没有职业道德，但你最好有点人性，不要什么钱都敢赚！我年纪大，说话不好听！你再不挂电话，就别怪我人身攻击到你头上了！”
我感谢张奶奶懂我心中所想，也替我说出了最想说的话。
我与高瞩望夫妇已是陌路人。
此生不复相见，就是最好的归宿。
我摸了摸随身携带的抗抑郁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我曾经差点死了，身体和心灵也被伤透了。
但死神不要我，他不让我死，他把我给了张奶奶。
张奶奶从水里把我捞出那一刻，她说只要我不嫌弃她，我们从此相依为命。
她说我一定会健康、平顺、快乐地过好以后的日子。
12
不久后，高美芙又上了热搜和新闻。
我和张奶奶正吃着我们种在院子里的西瓜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新闻。
高美芙因为校园霸凌的黑历史，毕业后找工作和生活都一直不顺，就连和她在一起了四年的男友也抛弃了她。
她只能第二次改名换姓，才勉强找到去电影院做保洁的工作。
某天。
她看到已婚的前男友，带着妻子和三岁的女儿到电影院的 VIP 厅包场看电影。
她醋意大发，直接从商场某饭店后厨偷来一把水果刀，尾随去卫生间上厕所的前男友之妻，一刀刀把她刺死。
她前男友赶到时，高美芙嘴里还嚷嚷着，如果她过得不好，那她也不会让前男友好过，她得不到的东西，她就要毁掉！
我除了震惊，更多地是无语！
我也替那个死去的女人感到愤怒和悲伤。
高美芙真的烂透了。
警察立刻到了现场，把高美芙捉拿归案，案件审理调查了一年多，频频上了全国热搜和新闻，最后以判她死刑作为这个新闻的了结。
事后，我迷茫了好久，我已经搞不懂，是她本来就这么坏，还是因为她被高父高母过度宠溺，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那如果我和她没有交换人生，是不是我也会变成和她一样坏？
“不许胡思乱想！把饺子吃了，然后吃药！”张奶奶开始念叨我了。
“你不管被谁养，和谁一起生活，都会是一个善良正直温柔的女孩。”
那一刻，我被张奶奶绝对信任的温暖包围着，哭得不能自已。
我突然明白了，张奶奶就是我生命中的天光！
晚上睡觉时，我缠着张奶奶给我讲故事。
她断断续续地讲着她小时候，还有她和死去儿子的事。
然后有一句没一句地说，可能再几年，她要去和儿子团聚了。
我听明白了是什么意思，我握住了张奶奶的手，但我什么都没有说。
我会好好珍惜和张奶奶相守的每一天。
我在她的怀里慢慢睡着，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张奶奶寿终正寝之后一直和她儿子在大理陪着我。
她像大理和煦的微风，陪着我吃饭、睡觉和工作。
很多很多年以后，我也死了。
我们再次相聚，约好下辈子要成为一家人。
又过了很久很久以后。
我投胎成了一只猫，张老师是猫妈妈，她儿子成了我的小猫哥。
我们被一家人幸福地养在一个南方的小院子里。
每天晒晒太阳，逗逗小鸟，吃吃猫罐头，好不惬意。
我们的女主人是个裁缝，她特别喜欢给我们缝制好看的花衣服。
某天猫妈妈把自己的花衣服叼给了女主人，然后在她面前不停地打滚。
一天后，那件花衣服变成了一个 mini 布娃娃，又被猫妈妈叼给了我。
我开心地围着布娃娃打滚，睡觉的时候枕着它，发出呼噜呼噜声。
我投胎做猫的这辈子，终于被血亲的妈妈全身心好好地疼爱。
而这个妈妈，也是上辈子真心实意守护过我的人。
这一世，她用专属于我们的猫猫语言告诉我：
“小娟儿的猫生可以安心睡觉，认真吃饭，愉快玩耍。”
而我最开心的是：
我也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布娃娃。
这个布娃娃给我带来的安全感。
是我每一次在看到它时，都能确信我不再会被任何人和事伤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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