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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节 哥哥

第 30 节 哥哥

校园霸凌我的人是个兄控,为了报复他,我引诱他看似温良的哥哥。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不管你想干什么,都别扯到我哥。”

一周后,他会看到,他哥和我在宴会上接吻。

01

转学第一天,我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

顾洛琛站起来,戏谑道:“梅若冰,你长得挺好看的。”

下课后,顾洛琛坐在我身边,懒洋洋地笑:“放学等我,我送你回家。”

所有人都以为顾洛琛对我动心了,他们说:

“顾洛琛长得又高又帅还有钱,很多女生都喜欢他,但从没见他理过谁。他这是对你一见钟情了。”

“你们男帅女靓,生的娃一定很好看!”

“校霸爱上乖乖女,这是什么偶像剧啊!”

我笑了笑,衣物遮挡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我他是怎样一个恶魔!

02

那天,他说送我回家,其实是强行拽着我,将我带到一个废弃的美术教室里。

“人带来了,干活儿吧。”顾洛琛的话音刚落,我看到教室里几个男男女女朝着我逼近,他们看我的眼神仿佛是发出“嘶嘶”声的蛇信子。

我很快就知道顾洛琛嘴中的“干活儿”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围住我,像是猫玩弄老鼠一般,嬉笑着将我推来搡去。紧接着,无数巴掌、拳头无情地落在我身上,我完全无法反抗,只能死死护住自己头部。

顾洛琛就坐在椅子,点燃一根烟,惬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我仿佛掉入了冰窟,连疼痛都察觉不到了。

恍惚中听到散漫的声音响起:“好了,下一步。”

于是,我被粗暴地拽起,绑在椅子上。顾洛琛就坐在我对面,对着我吞云吐雾。

“梅若冰,你长得挺好看的。”

又是这句话。

我勉力睁开眼睛,这次我终于看清了他深邃的眉眼,还有眼里汹涌的恨意。

从小到大,无数人都对我说过这句话,有夸赞、欣赏、羡慕甚至嫉妒各种情绪,但从未有人是这种怨恨的表情。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顾洛琛站起来,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与他对视,仿佛要透过我的眼睛,毁灭里面的灵魂。

他的声音冰冷入骨:“因为……”

“啊——”我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右腿上剧烈的疼痛袭击了我!

我低头,看到他将烟头狠狠按在我的大腿上。

我冷汗涔涔,咬牙:“你这个疯子!”

顾洛琛拿出打火机,蹿动的火苗映在我眼里,仿佛地狱里的烈火,而眼前的顾洛琛就是最邪恶的魔鬼。

正在这时,教室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瘦削的男生站在门口,冲顾洛琛气喘吁吁地大喊:“阿琛,你哥,他,他来学校找你了。”

我看到顾洛琛下意识扬眉,冰冷的脸上竟有转瞬即逝的惊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知道了,马上来。”顾洛琛冷冷回了一句。

他掉转目光,重新看向我。

“今天不能送你回家了,但我会记住这个约定。”

顾洛琛伸手帮我整理衣领,唇边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03

好在,父亲那段时间出差,看不到我这般狼狈的样子。

我回到家,看到镜子里伤痕累累的自己,痛苦怨恨,恨不得拿起刀和那个恶魔同归于尽。

后来,我想到了父亲。

父亲对我和母亲都极好,但母亲为了所谓的爱情,带走家里的所有积蓄,和自己的情人远走高飞。父亲一夜白头,但第二天早上还是按时给我准备早餐,他说:

“别人可以摧毁你建立的一切;然而,你还是要动手建立一切。”

细细一想,我做不到父亲那般豁达。

“别人摧毁我建立的一切,我也要践踏别人的一切。”

针不扎在你身上,你不知道疼。

来啊,大家一起痛,一起疯。

我默默承受着顾洛琛带给我的一切。

他厌恶我这张脸,却一遍遍说:“梅若冰,你长得挺好看的。”

他总是撩开我的衣领,说我的皮肤很白,是他见过最干净的“纸张”

然后用拳头、巴掌、烟头,在我身上留下各种“颜色”

他抚摸我身上的瘀青、红掌、褐色的疤痕,笑眯眯说:“你是我最好的作品。”

我不做无意义的反抗,我观察他,寻找他的弱点,给他致命一击。

只有最隐忍的猎人,才能捕获最凶悍的猎物。

04

父亲出差回来,他很兴奋,说这次在交流会遇到一个年轻有为的青年,成了忘年交。

“冰冰,你说巧不巧,他的弟弟和你

还是同一个学校的。我想约他们明天来家里吃个便饭,你觉得可以吗?”

“好呀,那我明天早点回来帮你。”

我知道父亲是考虑到我刚转学,想让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多少照顾我一点。

那天,为了不被顾洛琛抓到画室,我逃了最后一节课。

我掐着点回到家,父亲已经在厨房里忙活。

我靠在门上,看到父亲烧了一锅辣油,淋在肉片上,瞬间,香味荡漾在整个厨房。我的心也跟着暖意融融。

“叮咚——”

门铃声响起,父亲忙着颠勺:“冰冰,应该是客人到了,你去开门。”

这是父亲的客人,开门前,我特意调整好表情,露出甜度满分的笑容。

“欢迎,欢迎。我是梅老师的女儿梅若冰,我爸在屋里等你们。”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休闲西装,手上还拎着礼物的男人,他身型高大匀称,气质温润儒雅,一看就是父亲喜欢结交的类型。

男人对我点头致意:“你好,我是顾默阳。”

顾默阳又侧过身,露出一个经常在噩梦里出现的身影。

此刻,他凌乱的头发理得很顺,平时松松垮垮的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束花,露出人畜无害的笑。

“对了,这是我的弟弟顾洛琛,和你一个学校的。”

顾默阳拍了拍顾洛琛的胳膊,催促:“快和人家小姑娘打个招呼。”

顾洛琛看着我,笑容更深了:“梅若冰是吧,你长得挺好看的。”

瞬间,我的后背冷汗淋漓。

05

顾洛琛那句戏谑的话刚说出口,顾默阳看着弟弟,摇了摇头:“阿琛,你这句话有些不妥。”

顾洛琛立刻笔直站好,收敛神色,对我点头致歉:“对不起,我不太会说话,你别见怪。”

我想我没有见怪,而是见鬼了。

“冰冰,快请客人进来啊。”父亲已经将饭菜摆上桌。

我连忙侧过身,让他们进来。

顾洛琛进门时,将花顺手递给我,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

这顿饭食之无味,却收获颇丰。

顾默阳面前的顾洛琛,没有冰冷的眼神和狠毒的手段,乖巧安静,甚至还会乖乖吃掉哥哥给他夹的菜。

呵,玩世不恭的顾洛琛,原来是个兄控。

“爸,其实我和顾洛琛是同班同学。”我主动挑破了这层关系。

顾默阳和父亲都很意外,顾洛琛沉默低头吃饭,看不清表情。

“阿琛,你怎么不早说?”顾默阳看向弟弟,拍了下他的肩膀。

顾洛琛抬起头,挠了下后脑勺,竟然露出一个懊恼的表情:“哎,哥,她是学霸。我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学渣一个。我俩又没啥交集,索性就不说了。”

原来这个魔鬼,副业是个影帝。我偏过头,冷笑出声。

“冰冰,不许没礼貌。”父亲以为我是看轻同学,轻斥了我。

我深吸一口气,对顾洛琛露出一个和善的笑:“顾洛琛,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免费帮你辅导功课。”

“那太好了。”顾洛琛还没来得及说话,顾默阳就替他应下来了,“我给阿琛找了几个家教,他觉得教得太深奥。如果是同龄人的视角,应该会更合适他一些吧。”

“这个主意很好,同学之间就该互帮互助。冰冰在学业上帮助洛琛,洛琛在学校也多照顾下冰冰。”父亲频频点头,甚是满意。

我迫不及待看顾洛琛的表情,故意问:“顾洛琛,你觉得呢?”

“我没问题,以后要辛苦你了。”顾洛琛拿起面前的可乐,一口气喝完。

他喝得异常急促,一声又一声的“咕噜”提醒我,我们的比试进入下半场。

而我不再是手无寸铁,任他宰割的平民。

只是手里的那把利剑,可能刺到他的痛处,更可能让我提前送命。

06

第二天,美术教室里。

“为什么要这么做?”顾洛琛掐住我的脖子逼问。

“那你又为什么厌恶我?”我反问他。

顾洛琛手上用力,眼睛发红,似乎要置我于死地。就在我以为下一刻我会死掉时,他终于松了手。

“梅若冰,不得不承认,我有点好奇了,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顾洛琛凑到我耳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不管你想干什么,都别扯到我哥。”

一周后,顾洛琛会看到,顾默阳和我在宴会上接吻。

07

我成了顾洛琛的家教。放学后,司机开车接我们回顾家。

下车后,站在顾家豪宅门前,顾洛琛忽然侧过头,在我耳边低吟:“梅若冰,其实我在画室也玩腻了。恭喜你,解锁新地图。”

“小少爷回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五十来岁,笑容和蔼,有些微胖的妇人打开大门。

“王婶,这是我哥给我找的新家教,也是我同学梅若冰。”

顾洛琛的戾气立刻消散,礼貌地向王婶介绍我。为了维持好孩子人设,顾洛琛在仆人面前也表现得非常得体。

呵,为了骗自己的哥哥,竟能做到这种地步。也好,他对顾默阳的感情越深,我的反击越会让他痛得刻骨铭心。

王婶把视线投向我,她忽然后退两步,眼睛蓦然睁大,失神地念叨:“你、你长得好像……”

“王婶,我先带小梅老师上楼了。”顾洛琛不动声色打断王婶的话,拉着我往里走。

我回头看了眼王婶,她也直愣愣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直觉告诉我,王婶知道一些我感兴趣的东西。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顾洛琛拖进他的房间。

“啪——”

他反手关上房门,步步逼近,伸手将我圈在怀里。

“你、你想干什么?”我竭力抑制音调里的颤抖。

顾洛琛虽然总夸我好看,但从未对我有过身体上的暧昧。

他将我拦腰抱起,径直朝浴室走去。

“扑通——”

我掉进装满冷水的大理石浴缸,里面竟铺着一层冰块,碎碎的冰碴浮在水上。

此时已是深秋,刺骨的冷像是攀附而生的藤蔓,爬满了我的四肢百骸。

顾洛琛抱胸,居高临下扫视我,嘴角带着一抹不屑的笑:“梅若冰,你这具身体,对我没有任何吸引力。”

我冻得牙齿上下打架,挣扎着想爬起来。

“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欢迎仪式,怎么能这么快就结束呢?”

顾洛琛蹲下身,一手按住我的肩膀,一手将我洒落在浴缸里的长发打捞起。

他撩起我湿漉漉的头发,轻轻嗅了嗅,笑得天真无邪:“好香啊,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先、先让我、我、出……”我哆嗦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要出来?这个仪式不够好吗?”

顾洛琛的笑容消失殆尽,他满脸不悦,五指收拢,猛地揪住我的头发,将我的脸摁进水里。

水顷刻间涌进鼻腔,鼻口瞬间被冷冽填满,无法呼吸。

冰冷、绝望、窒息……原来生与死,离得很近。

不知过了多久,顾洛琛扯着我的头发,将我拉起来。

“咳咳……”我的鼻子很酸,贪婪地大口喘气。

顾洛琛也不言语,噙着笑,看我狼狈的样子。

我终于缓过来,身体也彻底适应了冰冷,竟不再发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和理智:

“顾洛琛,你这么对我,不怕你哥看到吗?”

“你不了解我哥,他从不会这么早回来。”

每次提到顾默阳,顾洛琛脸上都会有莫名的愉悦。

“他会。”我眨了下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顾洛琛皱眉,冷声问:“你什么意思?”

“咚咚——”

外面传来清晰的敲门声,还有顾默阳温润的声音:“阿琛,王婶说你和梅同学在房里。我可以进来吗?”

顾洛琛冷冽的眉眼,罕见地流露出慌乱。

“看来,不了解你哥的人,是你。”我出言讽刺。

顾洛琛咬牙,刻意压低嗓音:“住口!你怎么知道我哥会回来?”

顾默阳今日会早归,其实是我一手促成的。

昨天,我故意向父亲抱怨,最近天黑得早,补习完回家不安全,希望父亲来接我。我算计好了,父亲明天要出差,无法亲自接我,但他出于安全考虑,一定会拜托顾默阳送我。

果然,我听到父亲打电话给顾默阳。顾默阳承诺,会早些回家,亲自送我回去。

我不理会顾洛琛,第二次问出那个问题:“那你又为什么厌恶我?”

还没等到他的回答,外面又传来声音:

“阿琛,那我进来了。”

推门声、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08

“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顾洛琛的房间是个套间,他赶在顾默阳走到卧室之前,闪身出了浴室,假装在衣柜里翻翻找找。

“今天有点事就提前回来了。你在找什么?梅同学呢?”

我靠着浴室的门,听着两兄弟谈话。

“哦,刚才茶水打翻了,弄湿了梅若冰的衣服,她去卫生间处理了。现在天气凉,我想找件校服给她换上。”

“阿琛,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你先找衣服,我让王婶备餐,半小时后一起下来吃饭。”

“好嘞,哥。”

我听到一串脚步声和关门声,看样子顾默阳已经离开了。

我推开浴室的门,走出来,地毯上留下一道道水渍。

“为什么要帮我?”顾洛琛斜眼,看向我。

没错,在顾洛琛错愕时

,是我将他推出浴室,并告诉他那套说辞。

我只是想给他制造点恐慌,并不愿现在就揭开他的面具,否则我想要的效果大打折扣。

“那你又为什么厌恶我?”我靠在门边,轻巧一笑。

“住口!”他三步并两步冲过来,将我抵在门上,眼睛发红,低吼,“以后都不许再问!”

他急了。

“顾洛琛,你问过我三个不同的问题,而我只想知道这一个问题的答案。”我巧笑嫣然,“这么划算的买卖,真的不考虑下吗?”

顾洛琛死死盯着我,我昂着头迎着他的目光,眼里的挑衅昭然若揭。

沉默半晌,他忽然吻向我的唇。

我错愕半瞬,立刻伸手想去推开他。他反应极快,一手钳住我的手腕,举过头顶,一手捏着我的下巴,我动弹不得。

我齿尖用力,狠狠咬了他。

“嘶……”

顾洛琛眉头一皱,不甘示弱,也咬了我的唇。

腥甜味儿在嘴里四散,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我的血。

听说,两个相爱的人接吻,会情不自禁闭上眼睛。

而此刻,我们瞪着彼此,恨意汹涌。

不知过了多久,顾洛琛松开了我,满脸戾气:“梅若冰,你还没资格和我讨价还价。”

我抬手摸了下嘴唇,云淡风轻:“我不会和你讨价还价。”

我会让你以后跪着求我。

09

我换上顾洛琛的校服,又吹干头发,刚好半小时。

顾洛琛和我并肩下楼,甚至在我差点踏空时贴心扶了我一把。

“梅同学,你可要当心点。”

这句话一语双关,真是妙。

我不动声色将胳膊从他手里抽出,回敬一句:“彼此彼此。”

吃饭时,我开始发烧,整个人昏昏沉沉,不在状态。

“梅同学,饭菜不合胃口吗?”顾默阳很细心,很快察觉到我的不适。

“我想早点回家。”我放下了碗筷,声音有点哑。

“好,我这就送你回去。”

顾默阳站起身,走到我身边,非常贴心地把我拉凳子。

我站起来,头晕目眩,身子一晃,很自然就跌到顾默阳怀里。

在意识消散之前,我听到了“咚”一声。

似乎是顾洛琛把筷子拍在桌子上的声音……

10

等我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你醒了?身上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顾默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书,见我醒来,立刻收起书。

“你在看什么书?《母猪的产后护理》?”我恢复了些力气,挣扎坐起来,歪头调笑。

“噗,有力气开玩笑,看来状态不错。”顾默阳很贴心,给我的背后放了个靠枕。

顾默阳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脸上的暖意像是和煦的阳光,照得人心里发亮。

我看着顾默阳,想到将来要利用他,忽然有点愧疚……

“哥,早饭好了。”

顾洛琛推门而进,愧疚之情顷刻烟消云散。

他走到我床边,笑了下:“梅同学,气色不错呀,恢复得挺好的。下楼吃饭,一起上学呗。”

“好呀。”我笑盈盈答应,起身时却腿脚一软,又跌回了床上。

顾默阳立刻起身,扶我躺好:“昨晚烧得那么厉害,今天还上什么学?”

安顿好我,顾默阳又转身数落顾洛琛:“你也是鲁莽,小姑娘比不上你皮糙肉厚,病了得好好养着。你赶紧去上学,顺便帮她请个病假。”

顾洛琛嘴皮动了好几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遭,最终闷闷地点头:“嗯。”

“等等。”顾洛琛转身欲走,被我喊住,我诚恳地补了一句,“能帮我记下笔记吗?”

我看到顾洛琛手握成拳,骨节都有些泛白,却还是深吸一口气,答应:“当然。”

“我让王婶把早饭送上来。”顾洛琛指了指隔壁,“我有些工作要处理,书房在你隔壁,有事随时找我。你好好睡觉,不打扰你休息了。”

“你去忙吧,顾默阳。”我直白地看着他,很自然地喊了他的全名。

“你叫我……”顾默阳愣了下,显然对我的称呼有些惊讶,随后又笑了下,“算了,没什么。”

终于,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长吁一口气,这场戏总算是落幕了。

好在比我想象中要顺利。

来顾家之前,我便打算见机行事,想办法小住几天。顾洛琛用冰水淋我,倒是瞌睡来了递枕头,我很清楚自己的体质,受凉后必发烧,晕倒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接下来,我有一整天的时间,与顾默阳单独相处。

11

傍晚时,我去了顾默阳的书房。书房很大,纤尘不染,暖色调的布置,他静坐在房中,与夕阳相得益彰。

“身体不舒服吗?”顾默阳见我进来,合上笔记本,目光投向我。

“就是因为很好,才能来看你啊。”我的胳膊肘撑在书桌上,身子前倾,靠近他,“我打赌,你刚才一定没有在办公。”

“为什么?”

顾默阳似乎被我的话勾起了兴致,侧头看我。我们隔得很近,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我在他琥珀色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女人的第六感。”我挑了下眉。

“很可惜,你猜错了。”顾默阳打开了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字铺在屏幕上,似乎是一份合同。

顾默阳笑了下:“看来你的第六感还不行。”

我垂眼,小声嘟囔:“工作不摸鱼,思想有问题。”

顾默阳哑然失笑,轻敲了下我的额头:“你才多大,就知道工作摸鱼。”

“嗷,网上都这么说的。”我摸了下被他敲过的地方。

“好好学习,少上点网。”顾默阳很自然地接话。

我立刻打开话匣子,抱怨起学习的辛苦,父亲对我的要求也很严格,马上又要放假了……

“听你的意思,你想我带你放松放松。”顾默阳很快听出我的弦外之音。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狡黠一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顾默阳低头思考了下,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精致的请柬:“这周末有一个慈善晚宴,如果你有兴趣,可以一起去。”

“好呀。”我眼睛一亮,立刻出声答应,紧接着眸色又一暗,露出几分羞怯和紧张,“不过我从没去过这种场合,有点慌。”

顾默阳闻言,作势要将请柬收回:“那算了吧。”

“哎哎,别!”

我下意识去抢请柬,正巧碰到了他抬起的手,无意的触碰,令我俩同时愣了下。

顾默阳率先反应过来,将请柬放在我手里:“初见你时,觉得你很乖巧,没想到却是个急性子。”

“那是在我爸面前……我装的。”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强调,“其实,我本来就是这样的。”

顾默阳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直白,怔了下,转瞬回过神,眼里流露出好奇:“那你怎么又不装了?”

我拿起请柬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对顾默阳狡黠笑了下:“你猜。”

不等他回答,我小跑着离开了书房。

出门后,我看着手里的请柬,唇边勾起一抹笑。

我生平第一次,想感谢我那个薄情又多情的妈妈。

12

我对妈妈的印象是永远精致的妆容和永远聊不完的对话框,她从不和我谈学习,而是和我谈她的“狩猎”心得。

“每个男人都有自己偏好类型的女人,但是所有的男人绝对无法抵抗一种女人——捉摸不透的女人。”

“当初你爸爸颜值是校草,智商是学霸级别,喜欢他的少女能排到法国去。偏偏是我得到了他,你以为是凭什么?”

“因为你是最爱他的那一个。”

“女儿,你还是太天真了。我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出叛逆少女的样子,他先是对我嗤之以鼻,而我暗地里却偷偷努力,考试成绩出来,名字就跟在他后面。他怎么可能不对我好奇?”

“一旦男人对女人产生好奇,就像被引诱的猎物,迟早会走进陷阱里。”

“而你的父亲是我最骄傲的猎物。”

我的父亲只是母亲的猎物,我竟不知道应该为父亲感到悲哀,还是为自己而难过。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某种意义上我成为这套经验的实践者,我需要用“她的智慧”去捕获自己的猎物。

表面的乖巧是一套,背地里的狡黠又是一套,顾默阳似乎不能免俗,手中的请柬就是证明。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的夕阳,算算时间,顾洛琛应该回家了。

13

“顾洛琛,周末的慈善晚宴你会去吗?”晚饭时,我故作随意,提起晚宴的事儿。

“阿琛对这些宴会没兴趣,从来都不肯去。”没想到,顾默阳替他回答了。

我叹了口气,故作遗憾:“原本以为你会去的,多一个人照应我的。”

“你的意思是,你要去?”顾洛琛放下筷子,转头看向我,从他蹙着的眉头里,我读出诧异与阴沉。

“是的。”我给顾洛琛碗里夹了一只虾,笑盈盈,“你哥邀请我的。”

顾洛琛死死盯着我,沉默几秒后,他收敛眼中的厌恶,看向顾默阳:“哥,那我也去。”

“哦?”顾默阳惊讶地挑眉,随后又笑了笑,“梅同学对你的影响力还挺大的。”

顾洛琛不再说话,低头吃饭,却将我夹给他的虾扔到骨碟中。

看到他的举动,我嘴角勾起笑,我能感受到他越来越沉不住气,主动权一点点回到我手里。

14

晚宴前夕,顾默阳送了我一条精致的白色抹胸长裙。款式很简单,只在胸部做出

一些褶皱,光滑的绸缎裙面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很显身材。

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惊讶,我没想到顾默阳会送我这样略显成熟的礼服。

“怎么?被自己美到了?”顾洛琛拿着一个礼盒,不请自来。

我警惕地看着他,冷声问:“和你有关系?”

顾洛琛难得没有反驳,而是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条流光溢彩的项链,显而易见的价值不菲。他拿出项链,走到我身后,我本能想逃开。

顾洛琛从背后抱住我,在我耳边低声说:“跑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闭眼,懒得挣扎。

恍惚间,我感觉脖颈上漫过一片冰凉。他懒散的音调在我耳边响起:“项链是我哥让我送来的。”

我诧异睁眼,那条项链出现在我的脖子上,华丽的项链像是画龙点睛,那条素净的白裙立刻有了生机,镜子里的我也变得熠熠生辉。

“啊——”

顾洛琛忽然伸手箍住我的腰,将我带入他怀里。他将头埋在我的脖颈中,说不出的阴戾感:“你这身装扮……很美,看来我哥比我了解你啊。”

炙热而温润的鼻息令我发颤,紧接着锁骨上方传来一阵细微的疼痛。我看到镜子里,顾洛琛埋头吮吸我的脖颈。

我下意识想推开他,低吼:“滚!”

他却将我拥得更紧了,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牙齿在轻嗑我锁骨上的刺痛。

“梅若冰,如果我在你身上留下一些东西,你会怎么对我哥解释呢?”

顾洛琛终于松开我,用手抹了下唇,眼里的挑衅与恶意令我作呕。我握紧拳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淡淡说:“能怎么解释?只能说是被疯狗咬了一口。”

“呵,疯狗?”顾洛琛摸了下我锁骨上的红印,挑眉一笑,“做好被他缠一辈子的准备啊。”

话毕,顾洛琛扬长而去,我愤而不能。

我讨厌这种你来我往各捅一刀的局面,很快就会有一个了结。

15

宴会当日,我才知顾家兄弟有多受欢迎,不时有人来打招呼。顾默阳大抵是习惯了,礼貌打完招呼便找了个合适的借口,得体地回避。顾洛琛碍于乖少爷的人设,面对接二连三的丰腴贵妇和妙龄少女,明明眼底深处尽是不耐烦,却不敢发作,陪着她们言笑晏晏。

也有不少人关注到我,好几个男士前来搭讪,都被顾默阳一句“她是我的女伴”挡了回去。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是你的妹妹。”角落里,我和顾默阳闲聊。

“如果我有妹妹,应该是你这副样子了。”

顾默阳眼眸深深,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很快回过神,换了话题:“这边的点心还不错,我给你拿点。”

“好呀。”

我笑着点头答应,看着顾默阳离开的背影,眉心微微蹙起,他刚才的回答和那一瞬间的恍惚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你是默阳的女伴?”

没容我多想,一个穿着深 V 开衩红色礼裙的女人站在我面前,精致的妆容也盖不住她满脸的敌意。

“我是。”我微微颔首,露出礼貌的笑。

“哼,你配吗?”

如此直白且激烈,红裙女人无脑的挑衅令我有些想笑,这种段位的莺莺燕燕,我没有对付的欲望。我对她欠欠身,说了句“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就准备离开。

她却伸手拽住我的胳膊,语气越发狠辣:“我让你走了吗?”

她的手劲儿不小,长指甲几乎掐进我的皮肉里,我也不是好脾气的人,不耐烦地警告:“放开!”

“从没见过你来晚宴,看来只是个略有姿色,想攀上高枝的土鸡。我劝你别白费心思,玩腻了你,顾默阳还是会回到我身边。”

比起挑衅,她轻蔑的姿态更让人生厌。我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轻笑了下:“那你看好了。”

我径直向前,与顾默阳迎面遇见,他刚欲开口,我已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昂头吻住他的嘴唇。

我和他都没有闭眼,我能看到他眼眸里倒映出我的样子,以及猝不及防的诧异。

这是我的初吻,虽然是用在一时意气上,但他清冽的气息让我觉得并不吃亏。

这个吻没有持续很久,我很快松开了顾默阳,低声说了句:“晚点解释。”随即转头看向身后的红裙女人,她目眦欲裂的样子倒是我意料之中的样子。

“啪——”

我的视线被酒杯碎裂的声音吸引,我眼眸一转,看到顾洛琛不知何时站在一旁,手里的香槟杯变成碎片,尽数扎在他手里。

显然,他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我嘴角上扬,对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我本打算在池塘里捞点小鱼小虾,一条大鱼却自顾自撞到我的网里来。

这场晚宴,因为顾洛琛受伤,顾默阳带着我俩匆匆离场。

他让司机先送我回家,关上车门前,他弯腰凑到我耳边,温柔的鼻息挠得我耳朵痒痒的:“

梅若冰,别睡太早,我还要听你解释。”

“好。”我应了一声,伸手关上车门。

轿车疾驰,我坐在车里,情不自禁伸手摸了下耳朵,脸也微微发烫。

16

我回到顾家,洗完澡吹干头发,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跳到凌晨一点。正在我呵欠连天时,顾默阳终于来了。

“你怎么现在才来?”我有些不满地嘟囔,“小孩子睡太晚,会长不高的。”

顾默阳本是板着脸,听到我的埋怨,没忍住,终是笑出声。

他伸手捻了下我的耳垂,闷声说:“小孩子会在大庭广众下吻别人?”

“你是别人吗?”我下意识还嘴。

话说出口,我与他都沉默半晌。

在等待他的这几个小时里,我有过很多种猜想,也预想过很多种对策,只是当这番对话没头没脑发生时,我竟发现对于顾默阳,我远没有自己想的那般心思深沉,只是利用。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我可以解释了吗?”

顾默阳耸了下肩:“随时可以。”

我没有开口,反而一步步走近顾默阳,站在他面前,踮脚昂头看他,如同宴会上那个亲吻的姿势,半是孩子气半是傲娇:“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女伴吗?那个吻,不过是我在行使自己的权利。”

他丝毫不避讳我的眼神,垂眸与我对视,却半天不说话,那种安静又略带压迫感的气场险些让我有些撑不住。就在我的脚即将落下,打算认输时,他忽然揽住我的腰,在我额上蜻蜓点水一吻。

如清风掠过山涧,落樱飘落水面。

我蓦然睁大眼,嘴唇动了动,还未想好说什么,便听见顾默阳的声音:“你喜欢大叔吗?”

“我……”我眨了下眼,恍然明白他的弦外之音,又不敢确认,与他打太极,“如果年长八岁,勉强算哥哥?”

“梅老师会打断我的腿吗?”顾默阳的眼里盛满笑意。

“不会,”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贴在他身上,索性直球出击,“是我先引诱你的。”

顾默阳伸手摩挲我的眼周,他眼里的暖意消散,漫起一股大雾,是我看不懂的暧昧与……危险。不知过了多久,他回过神,又恢复往昔的温柔,揉了揉我的头发,吻在我眉心。

“睡吧,我的小女朋友。”

淡淡一句话,我们的关系心照不宣地改变。

顾默阳离开,我伸手碰了下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热。

太快了。

哪怕是我处心积虑,得到这个结果依然有些错愕。他并非不谙世事之人,却仿佛在配合我的节奏,迫不及待地回应我?

或许他只是和我玩玩,或许他也有别的目的……我不愿多想了,毕竟我也非真心,如果是逢场作戏,互相利用,最合我意。

那晚我沉沉睡去,明天和顾洛琛的交手才是硬仗。

17

宴会过后便是周一,我和顾洛琛一同回到学校。

我看到他缠着纱布的手,微微挑眉:“手还疼吗?”

顾洛琛黑着脸,一字一顿,如同诅咒:“放学后,让你切身感受下。”

还是那间画室,与初进时的忐忑恐惧不同,我信步而入。那扇门一关,顾洛琛便如脱下人皮的野兽,将我压在墙角:“梅若冰,你怎么敢亲我哥!”

“只是一个吻而已,你就伤了手,若是我做了你的嫂子,难不成你要以命相搏?”知道他的软肋,我的字字句句都如有毒的刺,狠狠扎在他心口。

果然,顾洛琛面色铁青,扯开我的领口,一口咬在我肩头。

“顾洛琛,你就这点本事?”我忍着疼,出言讽刺。愤怒便用最原始的手段宣泄,顾洛琛不过是幼稚又低劣的男人。

“不妨多告诉你一点,我和顾默阳在一起了。”

我本打算让顾默阳亲口告诉顾洛琛,但我改变主意了,我想看看这头濒临崩溃的野兽能疯到什么地步!

顾洛琛松口,手插在我的头发间,托住我的后脑勺,定定看着我,嘴角浮现一个轻蔑的笑:“梅若冰,你以为我哥真的会喜欢你吗?”

“你不过是……”

顾洛琛吞下即将说出口的话,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悲伤,似乎是想起什么,他竟放开我。

“别招惹我哥,是为你好。”

我忍不住笑出声,一个将我拖入地狱的恶魔,竟会为我好?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除非是临死前的遗言,否则我不可能相信你任何一句话。”我平静地理好了衣服,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走出画室。

顾洛琛没有拦我,路过窗户时,余光瞥到,他站在空荡荡的画室里,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说不出的孤单和落寞。

他今天确实很奇怪,但我没兴趣知道他的故事,因为我永远不会关心一个霸凌者。

18

那日后,我以为顾洛琛会有所行动,但他什么都没有做。不

仅没有纠缠我,甚至在班级里都失去了存在感。

只是我没有时间去思考顾洛琛猝不及防的转变,因为我似乎惹了另一个麻烦——顾默阳。

他似乎将与我恋爱这件事,当真了。

会嘘寒问暖,每日的信息都像真正的情侣那样地亲密贴心。

会送我礼物,每件礼物都是我在社交平台上流露出兴趣的。

会借着拜访父亲的理由来我家,再想办法带我出去约会。

在这件事上,我前所未有地被动。

今天的初雪下得早,我坐在顾默阳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洋洋洒洒的雪花,随口说:“听说,初雪这一天是不能撒谎的。”

我转头看向顾默阳,笑了下:“所以这一天最适合玩真心话的游戏。”

“你敢不敢呢?”我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挑衅。

顾默阳将一杯温热的牛奶递给我,不置可否:“哦?这就是现在小朋友间流行的坦白局?”

“问吧,我不会骗你。”顾默阳神色轻松。

从他的气定神闲中,我明白他确实不会骗我,因为没那个必要。

“你真的喜欢我吗?”想问他的问题有很多,临到头却先问出了这一句。

“喜欢,第一眼就喜欢。”顾默阳看我的眼神,坦然又真诚。

我情不自禁握紧了手里的牛奶杯,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果决。

“好,那第二个问题,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这要问你了。”顾默阳往前探了下身,笑着问,“你会喜欢用得称手的工具吗?”

我有一点点慌乱,抿了抿唇:“你都知道了?”

“嗯,你很讨厌阿琛,接近我不过是为了难为他。”

顾默阳说得平静,我却听得心口一窒,那些处心积虑在他面前不过是拙劣表演。

“顾洛琛不是你最护着的弟弟吗?那你怎么既不气愤我的利用,也不心疼他的感受?”他显然是老狐狸,我也懒得再耍伎俩。

“在你出现之前,他确实是我最上心的弟弟。但现在……”顾默阳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拿出手帕擦拭我手心的薄汗,“你排在他前面。”

你排在他前面。

淡淡六个字,我的心跳漏半拍。那一瞬我真的有和顾默阳谈恋爱的冲动,家世颜值万中无一,虽然腹黑心思深,我却刚好喜欢。

最重要的是,他再算计,却从未伤害过我。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喜欢我?”

“答案很长……”顾默阳有一瞬的犹疑,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摸摸我的头,“我准备用一生的时间来回答。”

他有点取巧,选了网络上的金句。谈不上撒谎,但绝不真诚。

“那你会将我们恋爱的事情告诉顾洛琛吗?”我无意纠结,抛出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顾默阳伸手将我拉起来,径直敲开顾洛琛的房门,展示我们十指紧扣,不紧不慢说:“阿琛,我和梅同学在一起了。”

我没有观察到顾洛琛的表情,因为这样猝不及防的直白也震惊了我。

“哥……你在开玩笑吗?”

顾洛琛颤抖的嗓音拉回了我的思绪,我看向顾默阳,刚要说话,顾默阳朝着门口扬了扬下巴,轻笑:“你在门口等等我,我和阿琛说几句话。”

他的声音温柔又不可抗拒,等我回过神时,已经站在门外,隐约能听见顾洛琛的咆哮声和东西碎裂的声音。

原以为顾默阳会用高级的方式妥善处理,没想到他……

我揉了下眉心,顾默阳也是个疯批。

但或许,他故意为之。至于目的是什么,我还不清楚。

19

那日谈话后,我便再也没见过顾洛琛,他休学了,准备去国外念书。

“是你让他走的?那你们的爸妈……”我才想起来,我从未见过两人的父母,更没听他们提起过。

“我们的父母都过世了,长兄如父,我安排他出国他就要听。”顾默阳将切好的牛排放在我面前,“让他离开,你不开心吗?”

“开心是开心,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说过你排在他前面。”顾默阳提醒我,“牛排冷了就不好吃了。”

顾默阳显然是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我适可而止,想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对弟弟那么强硬心狠?

夜晚,我站在镜子前,光滑的镜面照出我白皙的皮肤,那些顾洛琛曾留下的伤痕,被时间治愈了,得益于我的体质,甚至连一点印子都没有留下。

我一直视顾洛琛为恶魔,步步为营想将他千刀万剐,忽然之间,一切便以一种莫名其妙的姿态结束了。

这段日子缥缈得仿佛是一场大梦,似乎皆在我的计划中,却又不被我掌控。

等我理清头绪,再看顾默阳的笑脸时,昔日的暖意融融竟变成不寒而栗。

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虽爱慕他,却不愿做躺在蜜

罐便忘记自我的小女人,我要一探究竟。

唯一的突破口,只剩下那个沉默寡言却留在顾家照看多年的王婶了。

20

若不能一击必中,必定会惊扰到顾默阳这条“蛇”,我正发愁怎么找到王婶的软肋时,她竟然来找我。

“梅小姐,请你救救小少爷吧。”

“顾洛琛怎么了?”

“小少爷被大少爷送进了精神病院,肯定过不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姐的孩子变成这样……”王婶抹着眼泪,似乎想起什么难过的事。

我被王婶的话惊得后退了两步,半信半疑:“顾洛琛不是出国了吗?他们兄弟关系不是很好吗,顾默阳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聪明人……”王婶递给我一张纸条,神色匆忙,“其他我不多说了,这个给你。”

纸条上是一个地址。

我查过那是一家精神病院的地址,考虑片刻,我决定去查查。

好在顾默阳要出差一段时间,我去了精神病院,以顾默阳女朋友的名义代看他弟弟,真的见到了顾洛琛。

“梅若冰,是你!”

顾洛琛肉眼可见地憔悴,却强撑气场,红着眼梗着脖子,看得人唏嘘。

“长话短说,你哥为什么把你关进来?”我没有泛滥的同情心,只有满肚子的匪夷所思。

“哈哈……”提到哥哥,顾洛琛瞬间泄气,又哭又笑好一阵子,我忍着性子冷冷看他,甚至觉得他真的疯了。

“我有没有说过,梅若冰,你长得挺好看的。”顾洛琛停下笑,眷恋地看着我的眼睛。

“说过无数次,但是这次你无法再对我施暴。”我看着被禁锢的顾洛琛,冷笑,“笑到最后的是我。”

“成为别人的替代品,很骄傲吗?梅若冰,这不是我认识的你啊。”

“什么替代品?”

“曾经是我,现在是你,我们不过都是我哥存放情感的容器。”顾洛琛挑眉,看着我的眼睛,“只不过你长得太像她了,所以我哥弃掉我,选择了你。”

我紧皱眉头,情绪有些不受控:“她是谁?”

“她是谁?呵,她不配我提到那个称呼!”顾洛琛咬牙切齿,脸上夹杂着怨恨和痛苦。瞬息,他又撩起眼皮看我,似笑而非,“最后送你一句话,跟着我哥,我的下场就是你的结局。”

说完这句话,不管我如何追问,顾洛琛都不肯多说一句。

那也是我们两个最后一次见面。

21

我失魂落魄离开精神病院,如果我真的是一个替代品,那我又是谁的替代品呢?顾洛琛口里的“她”又是谁呢?

答案我已经隐约猜到了,我只是需要彻底的验证。

我重新找到王婶,淡淡说:“顾洛琛的母亲,你嘴里的小姐是怎样一个人?”

王婶身体一抖,紧张试探:“梅小姐,你都知道了?”

“嗯,顾洛琛本想告诉我,但时间紧张来不及细说,他让我来问你。”我拉起王婶的手,真诚道,“只有我可以帮阿琛了,你一定要相信我。”

王婶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好,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事情的根源果然是顾家兄弟的亲生母亲,蓝菲娅。

蓝菲娅出生优渥,年轻时却爱上了小混混顾昊,蓝菲娅的父母知晓后,看不上顾昊这种人,棒打鸳鸯,顾昊发誓出人头地回来娶蓝菲娅。顾昊离开没多久,蓝菲娅发现自己怀孕了,生下顾默阳,蓝家对顾默阳极尽宠爱。

七年后,顾昊竟真的出人头地,变成知名企业家,重新来找蓝菲娅。但蓝菲娅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不愿再嫁给顾昊,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很快蓝家破产了,太太和先生先后离世,顾先生强娶了蓝菲娅。

“有一天,小姐与顾先生爆发了极大的争吵……没过多久小姐怀孕了,随后顾先生将大少爷送去留学。一年后,小姐生下小少爷……”王婶叹了口气,“小姐很不喜欢小少爷,时常……虐待小少爷。”

“虐待?”

“是的,打骂算是轻的,最严重的一次是深秋将孩子浸在冷水里,那一次差点要了小少爷的命。”王婶拍了下胸口,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虐待、打骂、浸冷水……这些都是顾洛琛曾对我做的。

我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后来呢?”

“后来小姐因病离世了,顾先生身体也不行了。大少爷留学回来,接手顾家的生意。大少爷对弟弟极好,所以小少爷特别喜欢大少爷。”

“王婶,你有小姐的照片吗?”

“没有,大少爷把小姐的遗物都收起来了。”

“最后一个问题,顾先生是怎么死的?”

“车祸。”

“车祸吗?”我意味深长地笑了。

22

顾默阳回来,给我带了很多礼物,他将一个蓝色手链套在我手上:“这个很适合你。”

“是适合我还是适合蓝

菲娅?”

他错愕片刻,淡笑了下:“你都知道了?”

“你似乎并不意外。”

“没什么好意外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顾默阳叹了口气,“只是比我预期的早。”

“我可以看看她的照片吗?”

顾默阳同意了,他将一张照片递给我,我愣了下,还以为在看自己的照片。

“你的父亲将你的照片给我看时,我还以为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我调查过,你与她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确实是作替身的上好人选。”我自嘲一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能斩钉截铁地说喜欢我,却吞吞吐吐不愿告诉我喜欢的理由。

“你做了这么多,就是因为忘不了你的母亲?据我所知,她并不是一个好妈妈。”

“不!她是!她是最好的母亲,喜欢看书画画,小时候的衣服都是她和外婆给我做的,不管我犯了什么错,永远都会对我温柔地笑……”

顾默阳抚摸着蓝菲娅的照片,温柔地回忆往昔,忽然他脸色一凛,情绪罕见地激动:“一切都是因为顾昊,毁了我们的生活!”

蓝菲娅得知蓝家破产是因为顾昊使了卑劣的手段,而顾洛琛的出生本就不是因为爱情,蓝菲娅将对顾昊的怨恨发泄在孩子身上。明明是同一个母亲,顾默阳与顾洛琛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我讨厌阿琛,但他是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与母亲有关联的人。”顾默阳抚摸我的脸,眼里透露出一种狂热,“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你了。”

“是的,现在有我了。”我强忍恶心,趁他情绪激动套话,“你连顾洛琛都恨,那一定不会放过顾昊吧。”

“自然,那场车祸是我安排的。”顾默阳的眼里满是恨意,“他死不足惜。”

“顾默阳,这一切都值得吗?”

“毁了我生活的人,必须要付出代价。”他脸上的偏执令我不寒而栗。

一切都该结束了。

23

三天后,顾默阳因涉嫌杀人被警方带走调查。

我早就猜到顾昊的死与顾默阳脱不了关系,那日的谈话我录了音,寄给了警察局。

他不该把我当替代品的,这也是一种伤害。

“你还记得来我家做客的顾默阳哥哥吗?”餐桌上,爸爸说起他,“啧啧,没想到是个罪犯。”

“不会吧,看起来很温柔啊。”我故作惊讶。

“哎,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个顾洛琛也少接触。”

“哦,他早就不上学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挺好的。”爸爸松了口气,给我夹了块鱼,“多吃鱼,聪明。”

那是一块剔好刺的鱼,是真正能温暖、治愈我的东西。

我会继续生活在阳光下,守护好我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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