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系统攻略之断情绝爱
第 1 节 系统攻略之断情绝爱
男主最难的时候,我靠砸钱成功攻略他,获得了活下去的资格。
现在我爸破产身亡,男主却成了新贵。
他甩来离婚协议的时候,系统亮起警报,我的生命进入倒计时……
“阿堃,你能不能不要跟我离婚?”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丈夫蒋堃身边,正坐着他的白月光沈盈盈。
今天是他的生日。
我像往常一样,提前订好餐厅,满心期待他能与我一起庆祝。
但我等到餐厅打烊,他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后来,我的手机上收到一张照片,蒋堃正在与沈盈盈一起切蛋糕。
他亲密地携着她的手,看她的目光满是宠溺。
心脏漫起密密麻麻的痛意,像无数钢钉同时钉入,疼得我几乎站立不住。
这是系统对我的惩罚。
自从一个月前蒋堃在机场与沈盈盈重逢后,这样的惩罚,便时不时地降临在我身上。
每一次降临,都说明蒋堃与沈盈盈的感情有了关键性的进展。
等到漫天的痛意终于消失,我整个人蜷缩在路边,头上全是冷汗。
有路人神情关切地看着我:“小姐,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咬牙站起来。
系统提示我,今夜是蒋堃与沈盈盈消除误会,重建感情的关键节点。
我必须尽快赶过去,打消蒋堃与我离婚的念头。
过了今夜,我将再无胜算。
对此,我只能苦笑。
一个变了心的男人,我如何仅凭一夜就让他回心转意?
况且,蒋堃的心上人从来都不是我。
我是绑定了攻略系统的女配,只有成功攻略男主,我才能活在这个世上。
我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日子里进入他的生活。
陪伴他,温暖他。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直到女主沈盈盈出现。
清冷又倔强的贫穷少女,与他相同背景的出身。
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抢走了他全部的注意。
而我,满盘皆输。
三年前,蒋堃创业需要一笔资金,我靠砸钱,成功让他娶了我。
沈盈盈黯然出国。
如今,我家破产。
而蒋堃却成了城中新贵。
这次,我又靠什么让他回心转意呢?
靠他原本对我就稀薄的情义吗?
夜风微凉。
远方的天幕上,挂着一轮弯月。
近处,有一个妈妈牵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匆匆走过。
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支郁金香。
好美、好香。
如此寻常的人间,我真的不想死。
2.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
最终我还是下定决心,出现在了这个包间里。
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的自尊与骄傲悉数踩在脚底,对着昔日的爱人和情敌说出了最难以启齿的话:
“阿堃,你能不能不要跟我离婚?”
这句话说完,除了蒋堃,所有人都笑了。
沈盈盈更是“扑哧”笑出声:“何云舒,你能不能要点脸?鸠占鹊巢那么久,你还嫌恶心阿堃恶心得不够吗?”
她的盈盈美目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我的恶意。
她一开口,众人哄堂。
这些笑声,全部来自我昔日的同学、朋友。
在我家没破产前,他们也曾像奉承沈盈盈一样,争先恐后地奉承我。
但是现在,每张脸上都写着幸灾乐祸。
逢高踩低,落井下石,原是人类的天性,我并不难过。
真正让我难过的是,蒋堃竟然会放任这一切发生。
他冷冷地盯着我,并没有阻拦沈盈盈的意思。
我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原来他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以为的琴瑟三年,于他竟然只是恶心?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骤然变大:
“何云舒真够不要脸的,当年要不是她从中作梗,蒋总和盈盈早就在一起了。”
“仗着是何氏千金,当了三年有名无实的蒋太太,竟然还没认清现实!”
“什么何氏千金?都没有何氏了,如今不过是个破落户,要是不扒着蒋总,她家那些债主还不得把她皮扒了?!”
其实这些话并不能造成什么影响,我家破产以来,比这更难听的话我都已经听过了。
现如今,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所求不过是能活下去。
我乞求地望着蒋堃:“我虽然脾气不好,但自问也算是一个合格的妻子。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要跟我离婚。”
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只能用身体上的疼痛来转移精神上的痛苦:“只要不离婚,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不在乎
。”
众人笑得更欢了。
有几个人甚至笑出了眼泪:“天啊,这是昔日高高在上的何大小姐会说出来的话吗?”
“当年,她不是还放言,谁靠近蒋总三尺之内,她就让谁好看吗?”
“看来为了这个蒋太太的名头,她真是豁出去了。”
他们肆无忌惮地评论我,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狗。
蒋堃定定看我半晌,突然冷笑一声:“何云舒,你是在求我吗?看来,你是不知道怎么求人啊。”
有人起哄:“既然是求人,那至少得敬寿星公一杯酒吧。”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我酒精过敏。
搁在从前,大家跟我吃饭,连他们自己都不喝酒。
现在,沈盈盈将满满一玻璃杯的白酒,递到我手上。
“何大小姐,喝吧。”她不怀好意地望着我。
我抬眼望向蒋堃。
他眼神冰冷,其中并无半分怜悯和心疼。
我苦笑一声,接过酒杯,大口大口仰脖灌下。
伴随着酒精的下落,我的眼泪也大颗大颗涌出眼眶。
接着便是第二杯……
喝到第三杯,我人已经迷糊了的时候,蒋堃终于站起来,将我的酒杯夺走。
迷迷糊糊中,我看见他脸色铁青:“何云舒,你想死,也不要死在我跟前!”
我却拉着他的袖子,哭着问:“那你可以不跟我离婚吗?”
“滚!”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蒋堃暴怒的声音。
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我身边站着蒋堃的秘书娄川。
他皱着眉头告诉我,昨天我晕过去后,蒋堃让他把我送进了医院:
“蒋先生说了,在钱上他不会亏待你,但是婚他肯定是要离的,希望你不要再做这些无用的事。
“何小姐,你这样自轻自贱,并不会让蒋先生回心转意,只会给我们这些底下人添麻烦。求求你,做个人吧。”
娄川说完这些话,就转身走了。
胃里火烧火燎的灼痛感,以及口腔里怎么也漱不干净的酒精味道,简直令我窒息。
系统冰冷的声音适时在脑海中响起:“阻拦男主离婚任务失败,宿主生命值衰减百分之三十,剩余生命值百分之七十。”
我苦笑,跟系统说:“我已经尽力了,干脆让我现在死了得了。”
系统回得毫无感情:“任务彻底失败之前,宿主无权选择终结生命。”
3.
我做梦了。
梦里,我和蒋堃还是少年时候。
我第一见他,是在我家门口。
蒋堃被我的死对头任冬来,和他的狗腿子们摁在地上狂揍。
任冬来将他的脸踩在鞋底,问他:“狗崽子,服不服?”
我从车上下来时,便正好看见这一幕。
少年的脸上全是纵横交错的淤青,但愣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的眼睛又独又亮,让我想起刚刚看过的《动物世界》里,那头失去妈妈庇佑的小狼崽子。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
紧接着脑海中便响起系统觉醒的声音。
蒋堃成了我的攻略对象。
我让保镖大叔把任冬来赶跑了,还告诉他,再让我撞见他欺负人,我见他一次,便要揍他一次。
我跟任冬来从小便不对付。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走上前去,将蒋堃从地上扶起来。
才发现他特别的瘦。
肩膀薄且韧,让我想起我爸书房里养着的那丛青竹。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结果。
蒋堃是任冬来同父异母的哥哥,蒋父在蒋母有孕期间攀上了任冬来妈妈的高枝,果断抛妻弃子。
结果,蒋堃却成了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原本蒋母带着蒋堃艰难求存,日子虽然苦一点,但还算过得去。
而且蒋堃从小便出类拔萃,是学校里永远的第一名。
但麻绳偏挑细处断,那天,蒋堃来任家求助,是因为他妈妈被查出得了子宫癌。
蒋堃来求他的生父给他妈支付医药费。
结果却被任冬来打了一顿。
我让保镖查清楚这一切的时候,心里义愤填膺。
我想,他好可怜,我应该且必须拯救这个少年。
后来,我曾经无数次复盘过那个时刻。
我到底是因为系统攻略的要求而不得不靠近他,还是因为我本就对他怦然心动,而忍不住想心疼他?
一切似乎在那个下午,在他用独狼一样的眼睛注视着我的时刻,便早就注定好了。
那天之后,我迫不及待赶去医院付了他妈妈的医药费。
蒋堃问我为什么。
我天真地看着他:“因为我喜欢你呀,能够为你做一点事,我好开心。”
蒋堃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或许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应该意识到我错了。
蒋堃是一个自尊很高的人,在我一腔欢喜地喜欢着他的时候,他看见的恐怕是我高高在上地施舍。
但是,他妈妈当时正生着病,他没有办法拒绝我的钱。
于是只好违心地跟我虚与委蛇。
那个时候,我太喜欢蒋堃了。
很快求了我爸从国际学校转学,成了蒋堃的同桌。
而且我从不避讳我喜欢蒋堃。
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我是为他转学来的。
那个时候,蒋堃应该已经很烦我了。
但许是因为我的钱,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
甚至知道我胃不好后,还每天从家里给我带一碗他熬的银耳粥。
第一次喝到他的粥的时候,我还问他:“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他的脸几乎红到耳朵根:“何云舒,你家里人没跟你讲过女孩子要矜持吗?”
“女孩子为什么要矜持?男孩子也不应该矜持啊,喜欢就应该说出来。你要是喜欢我,你就赶紧说出来啊,要不然等我跑了,你可别追悔莫及。”
他笃定地看着我:“你会跑吗?”
“嘻嘻,被你说着了,我那么喜欢你,当然不会跑了。”
……
现在想来,这似乎是我们两个之间最能称得上是爱情的阶段了。
但即使那个时候,他也没有明确地表示过,他喜欢我。
一直都是我追着他跑,一直都是我追在他身后说,我会永远喜欢他。
再后来,就是高考后了。
我们两个上了不同的大学,虽然在一个城市,但我也不好再天天缠着他。
他认识了沈盈盈。
系统说,那是他命中注定的女主角。
我们开始因为沈盈盈不停地争吵。
我让他离沈盈盈远一点,他却跟我强调沈盈盈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同学。
我不懂,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同学,为什么他明知道我讨厌她,他还要不断地纵容她待在他身边。
我们之间的矛盾,最终在他为沈盈盈出头打架而升级。
我不许他再见沈盈盈。
他冷笑地望着我:“何云舒,我是你养的一条狗吗?我连交朋友的自由都没有?”
我问他:“真的只是普通的朋友吗?你会为了普通的朋友,打架打进派出所?只是因为别人说她是出来卖的?”
沈盈盈泪盈于睫:“阿堃,如果因为我的存在,而让你女朋友误会你,那你以后不要管我了。你女朋友说得对,我跟她不一样,像我这样的贱命,被人说几句又有什么呢?”
我忍无可忍,冷眼看她:“我有没有误会你,你心里有数。哪个自尊自爱的女孩子,会天天把自己是条贱命放在嘴上?!”
我的教养,让我只能说出这样轻的话,但依旧让沈盈盈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她跑走之后,蒋堃像不认识我一样,失望地看着我:“何云舒,我没想到你是这么冷漠自私的一个人。也是,你生在罗马,又怎么会知道,像我们这样出身人,生活有多么不容易,有多少不得已。你真的没必要跟她争,你原本就已经赢了。”
原来,他竟然是这样看我的。
那是我第一次对蒋堃失望,也是我第一次撇下蒋堃独自离开。
但是系统说,如果蒋堃跟沈盈盈在一起,我就会死。
可我实在累了,不想在这场旷日持久的三人关系中持续消耗自己。
不久之后,不知为何,他们学校里突然流传起蒋堃是私生子的传闻。
甚至连他妈妈昔日为了谋生,做过小姐的事情都被传开。
蒋堃在学校里的日子不好过。
现在想来,这似乎是我们两个之间最能称得上是爱情的阶段了。
但即使那个时候,他也没有明确地表示过,他喜欢我。
一直都是我追着他跑,一直都是我追在他身后说,我会永远喜欢他。
再后来,就是高考后了。
我们两个上了不同的大学,虽然在一个城市,但我也不好再天天缠着他。
他认识了沈盈盈。
系统说,那是他命中注定的女主角。
我们开始因为沈盈盈不停地争吵。
我让他离沈盈盈远一点,他却跟我强调沈盈盈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同学。
我不懂,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同学,为什么他明知道我讨厌她,他还要不断地纵容她待在他身边。
我们之间的矛盾,最终在他为沈盈盈出头打架而升级。
我不许他再见沈盈盈。
他冷笑地望着我:“何云舒,我是你养的一条狗吗?我连交朋友的自由都没有?”
我问他:“真的只是普通的朋友吗?你会为了普通的朋友,打架打进派出所?只是因为别人说她是出来卖的?”
沈盈盈泪盈于睫:“阿堃,如果因为我的存在,而让你女朋友误会你,那你以后不要管我了。你女朋友说得对,我跟她不一样,像我这样的贱命,被人说几句又有什么呢?”
我忍无可忍,冷眼看她:“我有没有误会你,你心里有数。哪个自尊自爱的女孩子,会天天把自己是条贱命放在嘴上?!”
我的教养,让我只能说出这样轻的话,但依旧让沈盈盈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她跑走之后,蒋堃像不认识我一样,失望地看着我:“何云舒,我没想到你是这么冷漠自私的一个人。也是,你生在罗马,又怎么会知道,像我们这样出身人,生活有多么不容易,有多少不得已。你真的没必要跟她争,你原本就已经赢了。”
原来,他竟然是这样看我的。
那是我第一次对蒋堃失望,也是我第一次撇下蒋堃独自离开。
但是系统说,如果蒋堃跟沈盈盈在一起,我就会死。
可我实在累了,不想在这场旷日持久的三人关系中持续消耗自己。
不久之后,不知为何,他们学校里突然流传起蒋堃是私生子的传闻。
甚至连他妈妈昔日为了谋生,做过小姐的事情都被传开。
蒋堃在学校里的日子不好过。
他好不容易拿到的一笔风投资金也被取消了。
我提出我可以给他投资,但是需要以结婚为代价。
蒋堃答应了。
婚后,他一直对我很好。
温存体贴,有求必应。
甚至连夫妻间最亲密的事,也将我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我难免会生出一些妄想。
会以为我和蒋堃之间的裂隙并不曾存在过。
会以为我们将一直这样长长久久地过下去。
如我们少时发愿时说的那样,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直到一个月前,我爸爸突发心脏病,送医无效。
何氏集团被接连曝出战略转型失败,现金流断裂,只能被破产清算。
一夜之间,我从高高在上的公主,成为被命运踩在泥地里的杂草。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向蒋堃求救。
我爸爸的秘书简阳告诉我,其实在我爸爸生前,我爸爸曾经向蒋堃求助过。
但却被他无情地拒绝了。
他甚至说
:“何总,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倒退三年,谁能想到呢,不可一世的大佬也会来求我这个穷小子。不过你求错了人!在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何氏倒下。不落井下石,已经是我最大的敬意了。”
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简直心如刀割。
我爸直到去世,都没有跟我讲过这件事。
甚至,他去世前三天,我陪他一起吃饭,他还问我,蒋堃对我好不好。
我当时说好。
我爸欲言又止地看着我,说:“云舒,爸爸就你一个女儿,一生所求不过你平安喜乐,如果哪天爸爸不在了,你一定记得,要好好爱自己。”
现在想来,我爸彼时已是在安排后事。
他早就料到何氏会破产,也料到蒋堃并不会对我好。
他甚至事先在国外信托基金里给我留了一笔钱,足够我未来衣食无忧。
我爸爸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都在竭尽所能地为我谋划。
但是他却不知道,因为系统,我的生死却全在蒋堃一念之间。
一个月前,我独自安葬了我的爸爸。
蒋堃作为唯一的女婿,并没有出现。
已经沉寂三年的系统突然提示我,蒋堃正在机场接他的白月光沈盈盈:
“系统检测到女主重新回到男主身边,宿主攻略任务重新开始。”
4.
这个梦被护士叫醒了:
“一床,跟我去做心脏检查。”
明明梦里我还觉得一切正常,可是醒来后,我只感觉胸前一阵憋闷,透不过气。
想来在我睡觉的过程中,蒋堃与沈盈盈的感情大概又突飞猛进了吧。
许是我的表情太过痛苦,护士推来一个轮椅。
将我安顿好后,护士才小心地推我向电梯口走去。
我心中有些过意不去,特意向护士道谢,护士却一本正经:“坐稳扶好。昨天半夜,你心脏都骤停了,所以医生才特意给你约了检查。你还这么年轻,一定要好好爱惜你的身体。”
我讷讷着点头,就这样被护士推着,来到电梯门口。
电梯门打开,走出来的人,居然是蒋堃和沈盈盈。
沈盈盈一边念叨着“只是小感冒,我没事”,一边把手搭在蒋堃的肘弯处。
初春的天气,蒋堃只穿了一件纯白衬衫。
而他的外套,正披在沈盈盈肩头。
可笑的是,不管是外套还是衬衫,都是我为他置办的。
自蒋堃进入生意场,他的每一套行头便是我为他量身打造的。
曾经我非常享受这种做他的贤内助的感觉,总是尽我所能地,让他的生活体面、舒适。
此刻披在沈盈盈肩头的那件外套便是我特地在米兰定制的,为了这件衣服,我等了两个月。
蒋堃第一次将它穿在身上的时候,我爸爸还吃醋了。
他甚至事先在国外信托基金里给我留了一笔钱,足够我未来衣食无忧。
我爸爸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都在竭尽所能地为我谋划。
但是他却不知道,因为系统,我的生死却全在蒋堃一念之间。
一个月前,我独自安葬了我的爸爸。
蒋堃作为唯一的女婿,并没有出现。
已经沉寂三年的系统突然提示我,蒋堃正在机场接他的白月光沈盈盈:
“系统检测到女主重新回到男主身边,宿主攻略任务重新开始。”
4.
这个梦被护士叫醒了:
“一床,跟我去做心脏检查。”
明明梦里我还觉得一切正常,可是醒来后,我只感觉胸前一阵憋闷,透不过气。
想来在我睡觉的过程中,蒋堃与沈盈盈的感情大概又突飞猛进了吧。
许是我的表情太过痛苦,护士推来一个轮椅。
将我安顿好后,护士才小心地推我向电梯口走去。
我心中有些过意不去,特意向护士道谢,护士却一本正经:“坐稳扶好。昨天半夜,你心脏都骤停了,所以医生才特意给你约了检查。你还这么年轻,一定要好好爱惜你的身体。”
我讷讷着点头,就这样被护士推着,来到电梯门口。
电梯门打开,走出来的人,居然是蒋堃和沈盈盈。
沈盈盈一边念叨着“只是小感冒,我没事”,一边把手搭在蒋堃的肘弯处。
初春的天气,蒋堃只穿了一件纯白衬衫。
而他的外套,正披在沈盈盈肩头。
可笑的是,不管是外套还是衬衫,都是我为他置办的。
自蒋堃进入生意场,他的每一套行头便是我为他量身打造的。
曾经我非常享受这种做他的贤内助的感觉,总是尽我所能地,让他的生活体面、舒适。
此刻披在沈盈盈肩头的那件外套便是我特地在米兰定制的,为了这件衣服,我等了两个月。
蒋堃第一次将它穿在身上的时候,我爸爸还吃醋了。
说我女生外向,对他这个爸爸上心的程度不及蒋堃的一半。
如今我爸爸已经长眠地下,而蒋堃却将这件衣服披在了他白月光的身上。
此情此景,只让我觉得讽刺。
见着我,沈盈盈嘴角牵起一丝讥讽:“天呢,何大小姐你这是怎么了?酒精过敏都需要坐轮椅了?您可真是身娇体贵。”
蒋堃皱眉望着我,语气不耐地问护士:“她怎么了?”
护士很警惕,问他:“你是谁?是病人的家属吗?”
“是。”
“不是。”
蒋堃跟我几乎同时出声。
蒋堃的眼神如利箭一般射向我,出言讽刺:“何云舒,你忘了昨天晚上,是谁在求我不要跟你离婚?”
我望着他的眼睛,并没有避让:“可是,你也没有答应,不是吗?”
我已经要死了,实在不想再在他跟前虚与委蛇。
护士几乎是秒懂我们三人间的关系,对蒋堃没好气:“如果您是病人的老公,就陪她去做个心脏彩超。如果不是,就不要妨碍病人做检查,也不要在这里刺激病人。昨天夜里,病人已经心脏骤停过一次,受不得刺激!”
我示意护士不要再说了,我并不想让蒋堃知道我的病情。
没想到,蒋堃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何云舒,这就是你的新手段?
“为了不跟我离婚,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现在连装病都用上了?”
蒋堃倾下身体看我,漆黑的眼睛里冰冷一片:“何云舒,不要自取其辱了,你这套对我没有用,我不会上你当了。”
眼前之人,分明还有着我年少时最爱的眉眼。
但是,我爱的那个少年,又怎么会说出这样禽兽不如的话。
我几乎笑出了眼泪:“蒋总提醒得是,是我自取其辱了,我忘了,生病只会让在乎我的人心痛,不在乎我的人,只会觉得我恶心,污了你和你女朋友的眼,对不起。”
明明不应该心痛的
,但我竟然还会觉得难过。
我还记得高三那年,我在晨跑八百米的时候假装晕倒。
蒋堃那么瘦,却一口气抱着我跑了大半个校园送医。
当时同学们都说,蒋堃看上去像疯了一样。
我睁开眼,便看见他红着眼眶。
我因为骗了他而内疚,他却只顾着抱我:“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
我爱的那个少年,到底去哪了呢?
你们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我的眼泪扑簌簌掉下来,泪眼模糊中,我仿佛看见,蒋堃望着我的神情中有一丝怔忡。
而沈盈盈则对护士娇笑起来:“您这位病人啊,不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不等我再说什么,护士就把轮椅向前一推:“让开,晦气。”
因为轮椅占地面积不小,蒋堃和沈盈盈不得不分开。
我就这样被护士推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从反光的镜面里看到,沈盈盈将头靠在蒋堃的肩膀上,而蒋堃则伸手抱了她的腰。
我的心,再次疼痛起来,蜷缩在轮椅上直不起身。
一寸一寸失去意识的感觉,真的太糟了。
我知道,这是系统在给我提示,我真的快要死了。
护士大惊失色,飞奔着推我进了彩超检查室。
做完检查,医生说:“很奇怪,你明明才二十几岁,可是你的心衰程度,已经像个五六十岁的老人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只感觉,活着连呼吸都是如此艰难。
我冲医生笑:“可能我这辈子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所以老得也比其他人快。”
刚才推我进来的护士欲言又止:“你要是为了刚才那两个渣男贱女,真的大可不必。”
是啊,事到如今,我才知道。
活着的一切都让人留恋。
世间的一切都如此可爱。
早知道攻略到最后,依旧是眼下这个结果,便不该将半生的生命浪费在别人身上。
我也本该可以鲜衣怒马地活着的呀……
然后我就在检查室门口,看见了沈盈盈。
显然,她是专门在这里等我的。
护士原本想直接推着我离开。
但沈盈盈却挡在我跟前,不让走:“何小姐,你不至于这么输不起吧,连跟我说句话都不敢?”
我呵呵冷笑:“我只是,不想跟不相干的人浪费生命。”
我都快死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但沈盈盈却勃然变色:“何云舒,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爸爸已经死了,失去阿堃,你什么都不是!”
“是啊,我什么都不是,那你跑到我面前狗叫什么?”
沈盈盈气结,突然就诡异地笑了。
她凑近我,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猜,昨天晚上阿堃跟我说什么?”
虽然搞不清她会说什么恶毒的话,但本能让我想要躲开。
而她却拉住我不放,故意调高了声音:
“他说,以前每次跟你做那件事,他脑子里想的都是我。
“他还说,你很喜欢缠着他,以至于,他都不怎么敢回家住。
“还有哦,他说,和你做那种事,对他来说简直是煎熬。
“何云舒,男人连跟你睡觉都嫌恶心,你还死皮赖脸想要拖到什么时候?离婚吧,不要自取其辱了。”
刚刚恢复正常的心脏,登时又开始拧紧,但我还是拼尽全力,扇了沈盈盈一个嘴巴。
沈盈盈白皙的脸上,立刻多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可等我再想扇她第二个嘴巴的时候,我的手被人钳住了。
是蒋堃。
他脸色铁青地盯着我,目光像是淬了毒的箭:“何云舒,你够了!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何家大小姐吗?你敢动盈盈一根手指,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望着蒋堃,动了动嘴唇:“垃圾。”
原本,我还想扇他耳光,想用更恶毒的语言咒骂他。
但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整个人不可控制地向后倒去。
系统在提示我:检测到男主对女主的爱意达到百分之九十九,宿主生命值衰减百分之九十九……
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只恨自己手头没有一把匕首,不能将利刃插进眼前这个狗男人的心脏。
早知道这么快就死,死之前怎么也要跟他们同归于尽的。
灵魂剥离肉体的过程,痛苦又漫长……
但可恨的是,因为蒋堃对沈盈盈的爱意始终没有达到百分之百。
所以我并没有死透。
我的灵魂被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沉睡在我濒临死亡的肉体中。
一部分则剥离出了肉体,飘荡在了空中。
我看见蒋堃
在我晕过去之后,短暂地慌乱之后,很快对我的身体发出冷笑:
“何云舒,你别想在我面前搞把戏。”
沈盈盈捂着被打的脸泣不成声:“阿堃,我只是想关心一下何姐姐是不是真的生病了,没想到她不由分说,上来就打我。”
我身后的护士姐姐推着我撞开眼前这对渣男贱女:“要出人命了还 TM 演,赶紧给我让开。”
蒋堃被气得要死,拉住护士姐姐要跟她理论。
护士姐姐几乎是在嘶吼:“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她得了心衰,再不送去抢救,人就没了!你阻拦抢救,是在犯罪!”
“还有你,”护士姐姐转向沈盈盈:“你刚才刺激病人的话我都听清楚了,病人要有个三长两短,我给她作证,她是被你刺激发病的,一个侮辱罪跑不了你的!”
护士姐姐的表情太过骇人,彻底震慑住了蒋堃和沈盈盈,两人讷讷地留在原地,看着护士姐姐推着我跑远。
很快,急救大夫也赶来,俩人合力将我推入了抢救室。
蒋堃拧着眉头看着这一切,似乎在判断我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
眼前这一幕,让我五味杂陈。
蒋堃,这个我曾经爱逾生命的枕边人甚至不如护士姐姐这个刚认识一天的陌生人对我更有情义。
沈盈盈咬了咬唇,将手攀上蒋堃的胳膊:“何家都破产了,何云舒竟然还有能力让医院配合她演戏,也不知道她给医生灌了什么迷魂药。”
蒋堃却像如梦初醒一样,喃喃道:“你说得对,她家都破产了……她哪还有什么能力……她,她这次应该是真病了。”
说罢,他便甩掉沈盈盈的手,向抢救室门口跑去。
沈盈盈不可置信地望着蒋堃,走上前来拉他:
“阿堃,你干什么去?
“何云舒这个人一贯擅长伪装,你不要中了她的圈套。
“阿堃,你不会还爱她吧?你忘了吗?当年她是怎么对你的?”
蒋堃的脚步骤然停下。
沈盈盈得逞一样笑了,走上前来,拉住蒋堃的手:“阿堃,何云舒是个疯子,她为了绑住你,做了那么多下作的事情,你被害得还不够苦吗?你可千万不要被她蛊惑了!”
蒋堃茫然地低头看向沈盈盈。
显然,他又一次被她说服了,不准备再去理会已经濒死的我。
很奇怪,这一次,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即使从二人的谈话中,我隐约能猜到,蒋堃定然是听信了沈盈盈的谗言,误会了我什么,所以才导致他现在如此对我。
但我已经不关心了。
我只是很遗憾,在我死之前,没有让蒋堃付出应有的代价。
如果重来一世,我想我会早在绑定系统之初,就一刀解决了这个狗男人。
我宁愿同他一道毁灭,也不想再跟他沾染上半点关系。
没得恶心。
沈盈盈已经小鸟依人一般依偎在蒋堃胸前:“咱们不要再管她的事了好不好?凭她是生是死,又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蒋堃一个“好”字还没有说出口。
就听见急救室门口有大夫在喊:“何云舒家属,何云舒家属在不在?!”
蒋堃再不迟疑,他推开沈盈盈向大夫走去:“我!我是何云舒的丈夫。”
大夫告诉蒋堃,我已经是心力衰竭末期。
他们会尽全力抢救我,但能不能救回来,只能看天意。
最后,大夫请他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
蒋堃签字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他带着哭腔,求大夫一定要救救我。
大夫走后,他整个人便瘫软在手术室门口。
仿佛,他还挺关心我的。
我简直要笑出眼泪。
蒋堃,我都要死了,你做出这副模样又给谁看?
沈盈盈过来拉他。
他却冲沈盈盈大吼:“你没听到吗?她马上就要死了,她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身体甚至也神经质地痉挛起来。
这还是他小时候的毛病。
他特别伤心、难过、激动的时候,整个人就会神经质地痉挛。
后来,每逢他这样的时候,我都会紧紧把他抱在怀里。
一遍一遍地告诉他,没事,他还有我,我会永远陪着他。
后来,他的这个毛病便慢慢好了。
现在,我要死了,他又犯了病。
或许这就是报应不爽吧。
我毫无波澜地看着他痛苦地蜷缩在手术室门口。
听他一遍一遍呢喃:“何云舒,你怎么能死呢?
“你还没有得到过我的心,怎么能死呢?
“你不是说,这一生便是要互相折磨,也要跟我在一起吗?”
这好像是我当年要跟他结婚的时候,说的话。
当时,他创业缺一笔
启动资金。
我委托一个信得过的长辈,给他投了一笔钱。
起初,我的本意并不是要以此要挟他结婚,我只是不想看他为难,不愿他到处求人。
但后来,他不知道怎么得知这笔钱是我给的,仿佛受了奇耻大辱。
他跑到我跟前问我:“何云舒,你到底想怎么样?把我的自尊践踏在你脚底就这么好玩吗?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想我。
我明明是出于爱他,才做的这一切。
而在他眼中,仿佛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再加上,我们当时因为沈盈盈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
系统每天都在提示我,蒋堃与沈盈盈的情感进展。
它一遍一遍告诉我,如果蒋堃选择跟沈盈盈在一起,我就会被抹杀掉。
多重压力之下,我懒得再跟蒋堃解释什么,而是直接跟他说:“跟我结婚,把你的心给我,我就放过你。
“这一生,纵使要互相折磨,你也只能跟我一起。”
蒋堃无比失望地看着我,但最终还是同意娶我。
现在想来,当时的我,应该是因为系统绑定,脑子瓦特了,才会跟他说这样恋爱脑的话。
好像除了爱他,我这一生便再没有什么值得去做的事情。
可是,蒋堃啊,我不愿意再做一个只会爱你的傀儡。
这一次,我宁愿死,也不想再跟你纠缠了。
很快,我被推出了抢救室,转入了 ICU。
大夫告诉蒋堃,现在的我,失去了全部的意识,很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蒋堃一直说不可能。
他在 ICU 门口枯坐到天明。
不管沈盈盈跟他说什么,他都没有反应。
最后沈盈盈气急败坏地走了。
而我成为植物人的消息不胫而走,第二天,医院里竟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蒋堃同父异母的弟弟,任东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任东来了,蒋堃创业成功后,对任家实施了终极报复,任家早就败落。
任东来也从昔日的公子哥,沦落到在不良场合看场子。
现在的他,早已没了当年的潇洒,却另有一种市井的狡猾。
膀大腰圆的他,见了蒋堃,便笑得直不起腰:
“姓蒋的,你终于遭报应了,哈哈哈哈。”
蒋堃脸色大变,扯住任东来的衣领,让他说清楚。
任东来甩开蒋堃的手,随便一推,就将蒋堃推了一个趔趄。
他指着蒋堃的鼻子,终于说清楚了他的来意。
原来,他竟然是听说我成了植物人之后,专程来看蒋堃笑话的。
他告诉蒋堃,当年在学校里散播他妈妈是妓女的谣言的人,根本不是我,而是沈盈盈。
当时,沈盈盈为了攀上任东来这个高枝,便想出了一系列作践蒋堃的主意。
然后,又在蒋堃面前装无辜,把一切都栽赃在我的头上。
每每得逞,她就把这些当笑话讲给任东来听,好讨好任东来。
“你不知道吧?老子当年就把沈盈盈给睡了。
“别看她在你跟前装得跟个仙女似的,在老子跟前,可别提多浪了。
“可笑你把一个万人骑的婊子当心头宝,为了一个婊子,活活逼死了爱你的老婆,世界上竟然还有你这样的傻子,哈哈哈哈哈!
“太好笑了,你真是个活王八,大傻叉。
“老子早就听说何云舒身体不好,一直想等她死了,好来告诉你这一切,没想到,还真让老子等来了今天。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蒋堃和任东来扭打到一起。
但如今的任东来,早已在风月场合练出了身手,蒋堃在他面前只有挨揍的份。
任东来的拳头如雨点一般落在蒋堃身上,蒋堃很快就只有抱头屈膝的份了。
任东来揍过瘾之后,一脚将蒋堃踢开,像踢一棵烂白菜。
剩蒋堃在原地,嚎啕大哭。
场面正混乱的时候,沈盈盈来了。
闹不清状况的她,竟然还试图扶蒋堃。
结果就被狠狠甩了一个耳光。
蒋堃目眦欲裂地看着她,如看仇寇:“滚!”
这一耳光,他下了十分的力气,沈盈盈的脸立刻肿得老高,嘴角甚至都渗出了血。
她捂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蒋堃。
而任东来也看热闹不嫌事大,补上了另一个耳光:“这一耳光,是替何云舒打的!”
沈盈盈此时方认出任东来,眼神里明显闪过慌乱、震惊,如同见了鬼。
任东来又甩了她一个耳光:“这一耳光,是替我自己打的,妈的,看老子落魄了,就踹了老子攀高枝,现在你的报应来了!”
本来,我还津津有味地看着,眼前这堪称地狱级修罗场的场面
。
可是突然,我的灵魂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大力吸走,竟然又回到了我的身体里。
耳边又一次响起系统的提示:“检测到男主对宿主的爱意正在逐渐升高,宿主身体机能将逐步恢复…….”
我哭了,又笑了。
最后笑出了眼泪。
这一切,太荒谬了。
原来,蒋堃一直虐待我,是因为他怀疑当年散播他谣言的人是我。
但是我们共同生活了那么久,他一句话都没有向我透露过。
他只是默默地恨我,然后等待时机,报复我。
现在,误会解除。
他竟然又开始爱我。
好像我不是个人,我只是一个承载他感情的客体,一个物件。
他爱或者恨,都与我这个人无关。
只与他的心情有关系。
但是,我是一个人呀,我凭什么要做他的物件呢?
8.
人真是很贱的动物。
自任东来搞了那一出闹剧之后,蒋堃天天到医院来看我。
我能很明显地感觉到,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在一天天变好。
这意味着,蒋堃对任东来的话深信不疑,所以对我的爱与日滋生。
真是讽刺。
从前,我对蒋堃掏心掏肺,他却对我的真心视若无物,甚至弃若敝屣,现在,我越是拒绝他,他便越在我面前上赶着。
亲手做羹汤。
花两个小时到远郊的鲜花市场买最新鲜的白芍药插在我的床头。
最后,甚至要给我洗我刚换下来的内衣裤。
……
看着他这些可笑的行为,我只余呵斥,顺便打翻汤粥和花瓶,让他滚蛋。
而我让他滚,他也就真的默默滚开,却又在我睡着的时候回来,就着星光守我一夜。
总之,从前那个害我心脏骤停的男人,现在为我做尽浪漫之事,但这一切,只让我觉得恶心。
没几天我就出院了,在出院清单上签字的时候,医生还叮嘱我以后要多吃多睡多运动,少和带给自己不良情绪的人来往。
我笑着答应,心想好不容易活过来,那些烂人我必然是不会再碰。
原本,我这么想,就等于放过了蒋堃和沈盈盈。
可惜,他们自己不放过自己。
9.
出院后的半个月,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
蒋堃虽然没有出现,但我每天都收到新鲜的白芍药。
每次我直接扔掉,家里阿姨都用诧异的眼神看我,但又什么都不敢问。
我明白她想问什么。
沈盈盈回国前,我和蒋堃的家里,永远都有最新鲜的白色芍药。
因为这花对我和蒋堃有特殊意义。
还记得,我们俩刚恋爱的时候,有一次路过花店,蒋堃拉着我进门,非要买白色芍药送我。
他当时说:“云舒,这花像你,骄傲又肆意,却又真挚纯洁。”
那是我第一次收到蒋堃送我的花。
那天,我俩一起查了白芍药的花语:情有所钟的爱。
后来,他便经常送我白芍药,有时是纪念日,有时只是心血来潮说想我,而有时,是为他做错的小事道歉。
所以白色芍药,于我,于蒋堃,都是有特殊意义的。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蒋堃越来越忙,也越来越少送花给我。
到了婚后,基本都是我自己给自己买白芍药了,仿佛只要家中有盛开的白芍药,我和蒋堃之间,就还是情有所钟。
而现在,我已经记不起在沈盈盈回国前,蒋堃上一次送我白芍药是什么时候了。
所以,蒋堃现在坚持不懈送我白芍药,是觉得愧疚吧?
这天,就在我再次扔掉白芍药的时候,家里的阿姨突然着急地跟我说,她家里人得了急症,请我开车送她去市中心的医院。
我们住在别墅区,很难打到车,那一刻司机不在家,所以她只好求助于我。
我同意了,赶紧驱车向市中心飞奔。
可是车还没到医院,阿姨又在半路突然说要下车。
我问阿姨在搞什么,阿姨说,是蒋堃让她帮个忙,把我带到这里。
我下了车,发现此地竟然就是当年那个花店所在之处。
而花店和它相邻的几间店铺,已经全部被重新装修过,变成了一间豪华花店。
整条街道都被白色芍药包围,仿佛正在准备一场盛大的告白。
蒋堃一身灰色西装,站在花店门口。
我已经知道他要搞什么把戏,索性下了车。
见我下了车,蒋堃也冲我走来。
其余路人,都在远远旁观,好像都在等待终极浪漫炸出的爱情烟花。
即使对蒋堃再厌恶,我也看得出来,在那个氛围下,他的眼睛里,只有我。
等我们
站定,蒋堃的眼眶已经潮湿了。
他的肩膀甚至在微微颤抖:“阿舒,这些年,我实在是太混蛋,被小人欺骗,辜负了你,我知道自己错了。我想过很多次,如此该死的我,还有没有资格爱你。直到我又回到这家花店,我发现,不管你是如何恨我,我都还想尽我所能去爱你,去弥补我曾经带给你的伤害。
“还记得吗?就是在这间花店,我第一次买花送你,当时买的就是白芍药。我想追回我们错过的那些时光,所以我买下了这家花店,如果你同意,我们的这家花店,以后就都只卖白色芍药。
“求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说着说着,蒋堃突然半跪下来,他眼中的泪不自觉地流下。
众目睽睽,他在求我。
围观的群众,都安安静静地在等我回答。
我望着蒋堃手里的那束白芍药,虽然内心毫无波澜,却又没来由地突然替芍药觉得不值。
它做错了什么,要被这个自私的男人用来标榜他愚蠢的爱情呢?
我在脑海中思索,怎样才能让蒋堃直接社死,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见我迟迟不做声,蒋堃干脆双膝跪地,试图来握我的手。
我本能地后退几步,与蒋堃保持了安全距离:“蒋总,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懂吗?
“你选在第一次送我花的花店向我表白,不觉得有些太恶心人了吗?一边嘴里说着你该死,没资格爱我,一边利用我曾经对你的喜欢,来挽留我,真当我是工具人了哈?
“凭什么,你说爱,我就要信呢?你是不是还要说,你买下花店,以后只卖白芍药,就代表你以后只爱我,只看我,只在乎我一个人?”
蒋堃的泪砸到地面上,他几乎是哭着说:“阿舒,你相信我好不好?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蒋堃,我不爱你了,所以也无所谓信不信你。你也不要再在这里表演你爱我,如果你是爱我的,那你一定是信我的,这么多年,你没有信过我一次。
“当初有人说,是我造谣说你妈妈是小姐,你信了他们不信我;后来又有人说,我何云舒嚣张跋扈,愿意给你花钱,是把你当个玩物,你又信了他们;我说要结婚,你为了拿笔投资,不情不愿跟我领了证,其实不信日日夜夜捧着真心任你践踏的我;再后来,我心脏衰竭,病入膏肓,你在医院遇到我,第一句就是让我别装了。蒋堃,你有信过我一次吗?”
蒋堃被我问住,他握住花束的手上,明显起了筋条。
“正是因为你不信我,所以你也不信我对你的爱意。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信我会真的爱你。但我现在要告诉你,曾经的傻叉何云舒,是真的很爱混蛋蒋堃。只是混蛋蒋堃太自卑,根本不相信,什么都好的何云舒会全心爱自己。曾经你对我的那些质疑,都只不过是你对自己的质疑。大概在你心中,从来都没想过,你值得有人爱。”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蒋堃手里的白芍药已经散落在地。
他整个人蜷缩着,肩膀剧烈抖动,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那一天,#蒋总盛大告白悲惨离场##白芍药花语:自卑男人爱上我#上了热搜,我开车离开的背影,则被网友们评价为【断情绝爱,人间清醒】。
可我回到家,只觉得好累好累。
10.
蒋堃告白失败事件过去没几天,沈盈盈疯了。
她不但疯了,还疯到了我眼前。
当她披头散发、人不人鬼不鬼地跑到我家门口骂街的时候,我第一时间都没认出她来。
从她疯疯癫癫、颠三倒四的发言中,我大概明白了她发疯的原因。
原来蒋堃被我拒绝后,认定我和他之间所有的问题,都是沈盈盈导致的,对她实施了恶劣的报复。
之前沈盈盈依靠蒋堃的资金支持,在各种平台打造了留学高冷女人设,不但带货无数,还代言了不少女性高级品牌。
现在蒋堃不仅收回了前期投在她身上的资源,还授意狗仔放沈盈盈的黑料,如今沈盈盈丑闻缠身、身败名裂。
所以沈盈盈疯了。
而沈盈盈,却又在被蒋堃报复后,把一切根源推到我身上,认为是我怂恿了蒋堃,要置她于死地。
我无意与沈盈盈争辩,索性由她发疯。
沈盈盈骂了一个白天,终于偃旗息鼓。
我以为她走了,这才开车出门。
谁知沈盈盈竟然躲在暗处,看见我的车,就冲出来要用刀砍我。
我躲避不及,差点撞到其他车子。
千钧一发之际,那辆车子上下来一个男人,抢过沈盈盈手里的刀,直接捅了沈盈盈。
沈盈盈看清楚那人的脸后,几乎一句话都没说就噶了。
此时系统提示我:蒋堃对我的爱意,达到了百分之百。
那个杀了沈盈盈的男人,竟然是蒋堃。
我从反光镜里看到,他杀了沈盈盈之后,就立刻向我的车子跑过来。
想来,是关心我有没有受伤。
此时系统给了我两个选择:
与蒋堃幸福终生。B.让蒋堃去死,我可以从此安然无忧地活在这个世上。
没有犹豫,我立刻做出了选择。
反光镜中,刚刚还身手矫健的蒋堃,很快被一辆路过的车辆撞了,他迅速倒在了血泊里。
在最后,他还在用充满爱意的眼神,依依不舍地望着我。
我闭上眼,不再看他。
我们终于两清了。
11.番外
我死之后,灵魂并没有消逝。
我才知道,原来我与阿舒的缘分,竟然源于一个系统。
我们初遇那年,阿舒出过一次很严重的车祸。
醒过来时,她就绑定了那个系统。
只有攻略我,她才能活下去。
原本,我只是她的攻略对象,她本可以不必对我投入真情。
但是,她却还是对我一见钟情了。
阿舒绑定的那个系统告诉我,宿主攻略失败的原因,几乎都始于他们对攻略对象产生了真正的爱情:
“爱情原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骗局。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爱恨故,无忧亦无怖。
“人们爱上一个人,便出于本能要对一个人好,甚至奉若神明。但殊不知人性最是卑贱,当一个凡人被人真心爱上,无端被奉若神明之后,他想的往往不是要回馈相同的真心,而是会产生出原来我是他的神,原来我可以对他为所欲为的卑劣想法。
“这个世上大部分的凡人,都没有慧根,当他们以为自己是神,他们并不会珍惜自己的福报,而只会肆意挥霍、践踏别人的真心。
“爱情,就是一个凡人对另一个凡人亮出自己的软肋,等着后者在自己的软肋上反复插刀。
“所以真爱玩家只会输得一败涂地,只有那些无情的玩家,才能潇洒地将攻略对象的真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然后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就像沈盈盈对你,从头至尾,她对你只有虚与委蛇,只有纵横手段。但你却深陷她的温柔手段,以为你爱的人是她。
“而何云舒,自始至终便捧出一颗真心与你,你却还嫌她的真心太过炽热,烫伤了你。
“好在何云舒总算没有一味痴愚,最后时刻,终于悟道,选择了送你去死。
“如此,她便能在你们所在的这个位面世界里,无忧无怖地活下去了。
“愚者如你,落到今天这个结局,也属罪有应得。”
系统说完,便要带我一同离开。
他说这个位面世界已经不需要我,我可以随他轮回转世,受尽轮回之苦,直到消除我身上的愚顽。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留在这里。等到七天之后,灵魂彻底化为泡沫。”
我选择留在这里。
系统回我一个冷笑:“何云舒,已经彻底顿悟,你留下她也看不见你,也无法听到你的忏悔,当然即使能见能听,你也只会惹她厌烦。
“换言之,你的消失,对她毫无影响,如此,你也选择留下来吗?”
“是的。”我点头,“我选择留下来。”
在系统告诉我,云舒已经彻底将我放下之后,有一个瞬间,我感到彷佛永恒的孤寂与寒冷将我的灵魂包裹了起来。
我很确信,这种感觉将伴随我生生世世。
轮回于我,已经失去了意义。
我愿意用仅剩的时间,游荡在云舒身边,做七天的野鬼。
然后让灵魂彻底化为泡沫。
至少,我不会再感到孤寒。
那之后的七天,我看她冷静地处理了我的后事,冷静地处理了我的公司。
自始至终,她没有掉一滴眼泪。
七天之后,她登上了一艘环球旅行的邮轮。
这天,天朗气清。
她站在甲板上,海风吹起她的长裙,她脸上的表情如此舒展,犹如她脚下的大海,与远方的白云。
她终于过上了她应该过的生活。
这世上再无任何人和事可以将她打倒。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慢慢变得透明,彻底消失之前,我化为一阵清风,在她脸上飘过。
那温柔的触感,是我对这世间唯一的眷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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